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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九月将近,秋霜渐浓。
清晨,白雪菡拿着香烛鲜果,正要去祭拜母亲。
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先是传来谢月臣的死讯,没过两天,她又听说盛三郎意外身亡。
白雪菡整日里心乱如麻,焦躁难安。
倒是谢旭章前两日旧疾复发,她忙着照顾对方,这才渐渐没空瞎想。
如今谢旭章每日在医馆中休养,白雪菡一闲下来,又想起谢月臣的事。
昨夜她又梦见了他,谢月臣浑身是血,躺在山谷底下,那双空洞的眼睛还盯着她瞧。
白雪菡登时惊醒,一身冷汗。
谢旭章觉得她是心中愧疚,便让她再祭拜一下谢月臣。
白雪菡却不这样觉得。
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谢月臣会这样轻易死去。
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倒像是冥冥之中某种预感。
她既不敢信他已殒身,又如何会去祭拜他?
思来想去,白雪菡便来看看母亲,恐怕跟母亲说说心里话,她还好受些。
虽如此,一路走着,白雪菡不免又想起母亲的新坟乃是当初谢月臣与她一起立的。
谁知过了短短半年,世事变迁竟这般无常。
她垂眼走了许久,待到临近墓地时,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立在那里,又有两个小厮陪着。
白雪菡怔了怔,定睛一看,却是白淇。
他不是去了京城吊唁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白雪菡一时愣住,往树荫后躲去,忽听他对着母亲的墓碑自言自语。
她细听内容,不由得变了脸色。
“早知如此,我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听她的话,将雪菡嫁进谢家……如今谢月臣身死,女儿下落不明,谢家也被抄了家,说不定连我们都会被连累。”
白淇叹道:“如惠,你可会怪我?”
坟前寂静无声,只有偶然刮起的微凉秋风,吹去地上香灰,拂动他玄色衣袍。
“卫国公府先祖是何等英武?只可惜子孙不争气。谢昇父子结党营私,竟掺和进三皇子谋反一案,自绝生路……谢昱亦是老来糊涂,纵子骗婚云陵郡主,得罪了荣亲王一派。原有个谢月臣,倒还得圣上赏识,也不知该说他死得太早,还是死得刚刚好。”
白淇长叹道:“这样的大家族,一夕之间都能树倒猢狲散,却不知我们白府,还能走多远……”
白雪菡听得心惊肉跳,手中果篮险些滑落。
卫国公府被抄家了?
白淇在墓前喃喃自语,想来不是假话,他本该赴京吊唁,缓和两家关系,如今却忽然出现在这里,可知确实是事情有变。
再观他衣着,风尘仆仆,斗篷底下还沾染了几缕草丝,想来是刚刚跋涉回来。
白淇继续为徐如惠烧香,口中念念有词:“你若在天有灵,定要保佑我们白家不受牵连,将来我寻回雪菡,一定好生补偿她这些年所受的苦。”
白雪菡越听越厌恶,别过头去。
直到白淇烧完香,带着小厮们走远了,她方才出来。
“母亲……”
白雪菡将白淇留下的东西尽数扫到一旁,准备待会儿拿走,又重新摆放自己带来的香烛鲜果。
她默默烧了冥纸,看着徐如惠的墓碑。
原本有千言万语想要和母亲说,此时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
方才白淇所言,谢家被抄家一时,更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雪菡回家后,便斟酌着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谢旭章。
谢旭章闻言,刹那间,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这是白淇在我母亲坟前所言,我亦不知真假,谢大哥……你先别担心,我们出去打听打听。”
谢旭章扶住桌角,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当即同白雪菡去了谢大老爷谢昌家中求见。
这位大伯父乃是他祖父的妾室所生,早年也是战功赫赫,后来激流勇退,不到四十岁便辞官回了金陵。
谢昌在金陵城的宅子十分简朴,看起来与寻常富户无异,守门的也不过三两个小厮。
谢旭章情急之下,自称是京城卫国公府来的家仆,奉家主之命求见大老爷。
谁知小厮们听了,冷声道:“我们老爷说过,不认识什么国公府的人,若有来的,一并不见。”
谢旭章脸色一白,忍耐道:“劳烦这位小哥帮忙通传一声,我们是京城谢家来的,乃是大老爷的本家……”
“你有完没完?”那小厮挥开他。
谢旭章险些跌倒,幸而有白雪菡扶住。
白雪菡见他面无血色,双眸已渐渐失神,不禁焦心,向那小厮道:“你作什么推人!有客人来,你只管传话就是了,老爷家中之事,你如何明白?若有耽误,谁担待得起?”
“姑娘,当真不是我们有意为难。老爷早有吩咐,只要是京城来的,自称姓谢的一概不见……我们老爷早已辞官在家,不问世事,这些年静心礼佛,断了红尘了。”
另一个小厮抱怨道:“得势时,可没见国公府记得我们老爷,如今遭了事倒想起我们了!”
“你……”
谢旭章扶着白雪菡站定,看向那小厮:“你说谢家遭了事,可是真的?”
“还跟我装傻呢?金陵城都传遍了!若非如此,你们来干什么?”
谢旭章听了这话,心头五雷轰顶,眼前骤然一黑,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白雪菡在榻前守了许久,依林大夫的嘱咐,强行给他喂下汤药。
直到天黑,谢旭章才渐渐醒转过来。
“谢大哥,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旭章怔怔地瞧着她:“雪菡妹妹……那是梦吗?”
白雪菡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谢家被抄家的事。
她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谢旭章见状,慢慢移开目光,两眼无神地望着帐顶。
“你昏睡了半日,想必饿了吧?”白雪菡低声道,“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我父亲、母亲和祖母怎样了?”
白雪菡脚步一顿。
谢旭章缓缓道:“既然全金陵都知道了……我昏过去这么久,你定然也打听到了,告诉我吧。”
“老爷革去官职爵位,跟老太太、太太圈禁在京城。三老爷和三爷判了流放。”
白雪菡隐去其中种种秘辛,只说了结果。
“老爷他们暂无性命之忧,谢大哥,你也要保重自身才好。”
“父亲年事已高……祖母和母亲素来养尊处优,如何受得了这等羞辱?”谢旭章颤声道。
老太君那样高傲的性子,风光了一世,年近古稀却从老封君沦为罪臣眷属,于她而言,想必比死还难受。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我要回京……”
“万万不可!”白雪菡劝道,“如今国公府已经被抄了,想必朝廷的人还在四处搜寻我们的下落,你此时前去,只不过是自投罗网……所幸我们先前重新弄了假的路引,否则,此时后果不堪设想。”
“身为子孙,岂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亲人受罪,而不在身旁尽孝?子潜已逝,如今父母唯我一子,他们横遭祸端,我……”
“你便是去了又能如何?”
“即便是圈禁,我也可以侍奉在侧。”
白雪菡站起来,心痛道:“谢大哥,别傻了,你的病如今全靠林大夫吊着。你我有钱傍身,行动自由,尚且不能立即调理好你的身子。一旦你也被圈禁,又有谁来管你的弱症?难道叫老爷他们眼看着你油尽灯枯吗?岂非比圈禁还叫他们难受?”
谢旭章听了这番话,怔了一会儿,冷静下来。
白雪菡见他双目泛红,心中不免叹息。
她如今对谢家已全无感情,只是为谢旭章难过,一夜之间,几乎家破人亡。
“谢大哥,国公府已经没了,当务之急是你好好休养,调理好身子,才有机会为老爷他们挣一个将来。”
谢旭章静了许久。
忽然,他抓住她的手,捧到自己额前,缓缓贴上去。
半晌,白雪菡感觉到冰凉的泪珠滴落在自己手背上。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刹那间,白雪菡感知到了谢旭章的痛苦。
她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轻轻环住他。谢旭章显然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
白雪菡静静陪着他坐了许久。
过了一段时日,白雪菡又收到芸儿寄来的银两。
她数了数眼下的积蓄,除去给谢旭章治病用的钱,剩下的银子足够他们过上富足的日子了。
只是如今谢家败落,他二人身份不明,凡事还是不要冒尖为好。
因此白雪菡没有换掉这简陋的屋子,仍旧跟谢旭章朴素生活。
不过如今手中有钱,倒是可以买些好菜给谢旭章补补身子……她自己也是许久不见油水了。
白雪菡深知一个康健的身子有多重要,这些钱决不能省。
是日,她照常蒙着面纱从菜市买了只鸡回来,准备炖汤喝。
因见家中没了瓜果蔬菜,便到郊外菜地去采些——她买了块小小的菜地,谢旭章每日从医馆回来,便亲自学着打理这块地,也算是锻炼身子。
白雪菡从地里摘了菜,顺势走到河边去清洗。
九月的秋风已有些凉意,她被吹得激灵了一下,忽然间,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白雪菡心中猛然一跳,循着那气息找过去,只见不远处草丛中似乎倒着一个人。
她登时顿住了脚步。
常言道闲事莫理,白雪菡自身尚且难保,本不欲上前。
但也不知为何,她心中像是燎起一团火,又是慌张又是焦躁,冥冥中似有预感一般。
白雪菡进前,拨开草丛,只见那人倒在泥里,一身褴褛衣衫已看不出颜色,料子却似乎是极好的……
他身形高大,侧脸隐在凌乱的发丝间,仍可见那俊挺流畅的轮廓。
霎时间,白雪菡呆立当场,面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忽然反应过来,急忙将那人翻过来,撩开头发。
他下巴上满是胡茬,血迹、泥渍斑驳几乎令人不敢相认。
但即使如此狼狈,那张苍白的面孔仍然俊美非凡,薄唇紧紧抿着,呼吸微弱,气若游丝。
只是……他的眼睛……
白雪菡看着那两行几乎干涸了的血痕,放在他脸上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瞬间,她猛然清醒,像是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狼狈地放开手跌坐一旁。
那人虽尚有一丝气息,却全无意识,与死人无异,被这样重重摔在地上也毫无反应。
白雪菡急促喘息着,眸中惊诧与痛恨交织,一时间,竟不知是何滋味。
“谢……月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