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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幕沉寂,乌云遮月,整座宫城似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暮霭中。
纪云瑟气喘吁吁地赶到寿康宫时,殿内殿外已经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的人,寝殿的窗棂透出烛火,隐约可见交错往来的人影晃动,一个跪在院内,日常跟在周嬷嬷身旁的宫女瞧见了她,忙起身过来将愣着神不知所措的纪云瑟带入殿内,悄声道:
“嬷嬷说,让姑娘您在这里候着。”
内室的珠帘外,以裕王为首,蔚王、祈王和赵沐昭等人依次跪着,靠前的是后宫的各位妃嫔,她没有瞧见孙雪沅和夏贤妃,应该是侍奉在太后的身侧。
纪云瑟回过神,伸手抹去满脸的泪水,依小宫女所言,跪在了景和公主的后边。
珠帘后,两排太医跪地俯首,皆是眉头紧锁默默叹气,孙雪沅和夏贤妃在一旁默默用帕子抹着眼泪。
永安帝坐在炕沿上,神色凝重,眼眶含泪,他紧握着太后的手轻声道:
“母亲,子睿马上就到城门了,您有什么话,可以先跟儿子说。”
太后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费力的看了皇帝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某处虚空,动了动唇,勉强发出了一个声音,永安帝垂耳贴近她,才听清她在说:
“玥儿…”
周氏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娘娘这两日睡觉时,总是念着长公主,和皇长子殿下。”
“娘对不起你,玥儿……”
太后阖目喃喃而语。
周氏跟着道:
“娘娘总是自责自己怀着长公主时没有保养好,让长公主生来就身子弱,害她生下世子爷后血虚而亡。”
永安帝安慰了太后几句,蹙眉看向身旁的江守忠:
“去看看子睿何时到,快让他进来!”
江守忠领命往外跑,周氏又道:
“还有皇长子,娘娘又说皇长子不比长公主生来身子弱,好好的会突然……一直怪自己没有照管好皇长子殿下,日日自责。”
永安帝握紧太后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的手,俯下身在她耳畔道:
“母亲,栩儿是突发惊厥而死,与您无关,你万不可如此自责呐!”
“您这样,让儿子如何自处?”
“子睿…”
太后的声音愈发虚弱无力,门外传来江守忠的高声通禀:
“世子到!”
一个玄色身影闪入殿内,快步行至内室,跪在了炕沿旁,晏时锦风尘仆仆,抓住了太后向他伸出的手:
“皇祖母,孙儿回来了!”
太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在握住他的手后,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好好的,都好好的…”
又不舍地看了一眼永安帝,便阖上了眼睛,手瞬间垂落。
丧钟敲响,寿康宫内哭声一片。
纪云瑟直到亲眼见着太后的梓宫奉安钦安殿,灵堂布置妥当,方切身感知到,这位真心疼爱她的长辈的确离她而去。
已近中秋的夜里有了些许寒意,秋风萧瑟,永安帝引领众人成服,整个宫城挂起了漫天的白幡,纸钱飞撒,层叠的白幔尽头,是书有太后谥号“孝惠仁皇后”的灵牌。
一轮哭祭之后,纪云瑟被孙雪沅安排去往一旁的厢房内陪着周嬷嬷。
周氏哭得没有了力气,纪云瑟小心扶着她斜倚在暖炕上,将引枕放好,又去斟了热茶过来,握着她的手,哑着嗓子道:
“嬷嬷,喝口水,润润喉咙吧!”
周氏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屋内摇晃的烛火上,幽幽道:
“我自小陪在娘娘身边,与她一同长大
,看着她嫁给先帝做了王妃,生下先太子,生下陛下和长公主,又看着她做皇后,做太后,谁承想……”
“娘娘,您怎能抛下奴婢,自个儿先走了呢?”
纪云瑟想着太后素日里的疼惜爱护,亦是止不住泪水,但看周氏悲恸欲绝,也只能先安慰她,道:
“嬷嬷您别难过了,娘娘在天上看着您这样,会心疼的!”
周氏恍若未闻,又似陷入了回忆,一件一件地说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娘娘呐,您从小就淘气,奴婢跟着您,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您闯了祸,奴婢又得跟着您一同挨饿跪祠堂。”
“可是,您也最疼奴婢,有什么好吃的第一个想着奴婢。”
“那回奴婢生病,您还笨手笨脚地照顾奴婢,给奴婢喂刚烧开的水,烫得奴婢舌头上起了个大水泡…您又吓得巴巴的给奴婢请太医。”
“娘娘,咱们守了一辈子,您怎么舍得抛下奴婢……”
纪云瑟知她是悲痛过度,一时接受不了,或许把心中的哀念说出来,反而好一些,便陪着她说话。
说到太后二十年前身体突然急转直下,纪云瑟突感诧异,遂问起道:
“嬷嬷,照您的意思,娘娘从前十分擅长骑马射猎,身子骨也强健,那为何会一直缠绵病榻呢?”
似乎从她记事起,跟着祖母常入后宫探望太后,她老人家多半就是病着的,总不见好,太医院的太医换了一轮又一轮,都束手无策。
周氏叹了口气,抹了一把泪,道:
“娘娘出身大将军府,自小就会舞刀弄枪,甚少生病。就是当年先太子坠马而亡,她怀着长公主,一时伤心病了许久,但生下长公主后调养了一些时日,身子便也好了起来,就算是日日亲自照顾病弱的长公主,也是熬过来了,并无大碍。”
“后来陛下即位,皇后去世,皇长子养在了太后膝下,太后亲自照料亦是无妨的。”
“直到皇长子突然薨逝,太后的身子才骤然垮了下来。”
“又有长公主生下世子爷后不到半年就血虚而亡,娘娘更加受不住打击,变成了日日与汤药为伍。”
纪云瑟还是有些不解,说道:
“可是,娘娘的身体底子好,论理也不是没见过风浪之人,若只是受不住打击,何至于此?”
周氏擦了泪,定定地看向她,又似陷入了回忆,喃喃道:
“是啊,何至于此?”
“以娘娘的性子,不该如此……”
纪云瑟见她愈发悲痛,不敢再多说,只得劝慰道:
“嬷嬷快别如此了,娘娘在天上,定是希望您好好的。”
她扶着周氏轻抚她的后背,帮她顺着气,却见晏时锦推门而入,一身素白孝衣衬得他的面色更是白如积雪。
“世子爷……”
周氏一见他过来,起身伏在他怀里又止不住眼泪,晏时锦拍拍她的后背,对这位照顾自己从小长大的老嬷嬷道:
“嬷嬷莫哭了,您还有我,还有陛下。”
安抚了她一阵后,又看向纪云瑟,道:
“辛苦你,替我好好照顾嬷嬷。”
纪云瑟答应着,擦去眼泪,看着他满眼的红血丝,和一脸的疲惫之色,问道:
“你这几日都没睡觉么?”
晏时锦扶着周氏坐下,道:
“接到飞鸽传书时,我尚在虔州。”
纪云瑟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劝慰他什么,便拉住他的手,道:
“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男子将她冰凉的小手握紧:
“我知道。”
掌心的温度消失,晏时锦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周嬷嬷托付她照料后,便出门离开。
又是一轮哭祭之后,天已蒙蒙亮,周氏滴水未进,终于熬不住,晕了过去,纪云瑟只得让小宫女去寻沈绎。
沈绎提着药箱赶来,给周氏用针刺了几个穴位,她方悠悠醒转,纪云瑟在一旁劝了许久,才喂她吃下一碗米粥,哄着筋疲力尽的周氏慢慢睡了过去。
沈绎看着一脸倦意的纪云瑟,道:
“你也趁这会子好好休息一会儿,太后娘娘的丧仪繁重,可有得熬。”
纪云瑟点头应声,忽然想到周氏的一番话,便顺口问道:
“夫子为太后娘娘诊治许久,可有发现她的身子有何别的异样?”
沈绎闻言一顿,诧异道:
“此话何意?”
纪云瑟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道: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听周嬷嬷说娘娘从前身子骨极好,若只是因皇长子和长公主的事受了打击,有自责的情绪,论理也不该如此身体急转直下呀!”
“那时娘娘的年岁并不算高,又贵为太后,有太医院的众多太医照料,补品药材应有尽有,何至于从那以后就缠绵病榻呢?”
见沈绎沉默不语,只皱着眉头看向透着微亮的窗棂,纪云瑟拍了拍他,道:
“夫子,您有没有觉着太后的病情有可疑之处?”
沈绎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终是说道:
“没有。”
“当年皇长子和长公主相继离世,接二连三的打击,的确有可能让人一下病倒。”
“更何况,太后娘娘生性纯良,时常自责,抑郁过度,则易伤心脉,加上年岁渐长,久而久之,身体自然难以承受。”
纪云瑟听后,心中仍有疑虑,问道:
“真的么?”
沈绎放松了神情,道:
“我骗你做什么?”
“何况,若是太后的病真的存疑,太医院众多太医,不可能发现不了。”
他收拾好了药箱,见周嬷嬷已睡沉,他细思了一瞬,停下脚步,悄声说道:
“关于之前咱们说的选起火点一事,我已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但是,必须最近做此事。”
纪云瑟道:
“什么地方?”
沈绎道:
“太后素来信佛,陛下已经拟定,娘娘的梓宫奉安帝陵后,让公主郡主们和娘娘母家的几个孙辈亲赴灵岩寺为太后诵经,祈福超度。”
“灵岩寺?”
纪云瑟眨了眨眼睛看向他,沈绎点点头,继续道:
“不错,灵岩寺在南云山,地处偏僻,旁边没有住户人家。”
“我知道,寺中有一处西面的禅房位于一处峭壁旁,离寺中几处大殿甚远,又不挨着皇家别苑,是最理想的起火之处。”
“如今又是秋季,天干物燥的天气走了水,不容易惹人怀疑。”
“可是……”
沈绎见她有所犹豫,劝说道:
“这是最好的一次机会,若是错过了,你独自一人不管到何处,都会显得太过刻意,惹人怀疑。”
纪云瑟垂眸不语,她没料到太后会骤然薨逝,太后真心待她,要她利用为太后祈福一事逃跑,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
更何况,她看到晏时锦今日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忍在他最难过的时候一走了之。
沈绎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却罕见地催促她道:
“云瑟,你还有何顾虑么?”
“还是…有什么不舍之人?”
窗外天已大亮,晨光打在少女瓷白的脸颊上,衬得眼下的黑青愈加分明,沈绎难得在这个行事果决,素日有主意的女学生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犹疑之色。
宽袖中握着药箱的手紧了紧,他抿了抿唇,开口道:
“机会难得,若是放弃,日后你再想筹谋,恐怕就难了。”
见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周嬷嬷,似下不了决心,沈绎终是叹了口气:
“也罢,还有些时日,你再好好考虑。”
“夫子,等一等!”
纪云瑟收回目光,叫住欲离开的沈绎,下定决心:
“就按夫子说的做!”
他说得不错,若是
错失这个时机,不管她以后再单独到任何一个地方放火,都会显得太刻意,愈发惹人怀疑。
而寺庙里本就有香火,又是人多一同去,会有些遮掩。
她摒去心底的一丝不舍,定然道:
“我会想办法随同公主郡主们去灵岩寺,至于其他的,请夫子帮我安排。”
沈绎暗暗松了掌心,温声点头应道:
“好。”
纪云瑟直接歇在了宫里陪着周氏,纪筌得到她的传信,自是巴不得一声,立刻吩咐了人给她送换洗衣裳入宫。
几日后,周氏的情绪稳住了一些,但依旧不愿进食,只说心口堵得慌,什么都吃不下。
她算是与太后一同长大,一直是太后的贴身婢女,陪太后出嫁,帮着太后养育了永安帝兄妹三个和晏时锦,永安帝视她如傅母一般,如今太后仙逝,她便成了皇帝仅剩的亲近长辈,十分重视。
孙雪沅自是明白,她身为贵妃,挺着几个月的孕肚操持丧仪,忙里忙外不得空,便委托纪云瑟好生照料她。
宫里每日哭祭的人多,纪云瑟见御膳房腾不出空闲另做可口的餐食,便自己在寿康宫的小厨房,做了两道拿手的小菜,熬了一吊炉的芡实淮山粥,劝周氏勉强用了一些。
剩下的她用盖碗装好,放入食盒内,趁周氏睡着之后,轻手轻脚地步出门外。
晏时锦与赵檀、赵檐等人一样,每日轮流为太后守灵,纪云瑟悄悄找了紫电,不一会儿,她就在厢房等到了一身缟素的隽挺男子。
晏时锦先瞧了一眼周嬷嬷,见她已睡熟,看向明显憔悴了许多的纪云瑟,拉着她的手,道:
“累不累?可熬得住?”
“我没事,周嬷嬷也没事,你放心,她是这几日伤心过度,夫子替她看诊过了,说并无大碍。”
纪云瑟将食盒拿过来,端出里面的粥和小菜,道:
“我看周嬷嬷不愿吃御膳房送来的东西,便自己做了一些,嬷嬷已经吃过了,这些是留给你的!”
“趁现在不忙,你快些吃,吃饱才有力气。”
她知道,晏时锦身为太后的亲外孙,和几位皇子无异,守灵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期间还有各种繁复的祭礼,基本上没什么闲暇用膳。
或者是御膳房掐不准时辰,送得过早,等他们吃的时候就已经冷了。
她就亲眼瞥见赵檀和赵檐他们偷偷的带着糕点在身上,趁无人注意时塞入口中,但晏时锦自不屑做这些。
所以,她特地让紫电在他轮空下来时与他说一声,让他过来休息片刻。
晏时锦看着她将碗盖一个一个揭开,白粥尚冒着热气,两道清爽的小菜鲜香扑鼻,窗棂透进的微光洒在少女的俏脸上,映衬着她下颌微扬的弧度,显得格外柔和。
仿佛进入这间有着少女恬静气息的屋子后,失去至亲的伤痛瞬间就被抚平,阴霾悲念也暂时散去。
她还亲自给他做吃食。
他之前每日忙碌,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自己也未曾记挂过用膳的时辰,却在这一瞬间,被这番细微的情致所动,突然有了日后夫妻共同生活,举案齐眉的实感。
他从衙门散值回府,她在家等着他回来一同用晚膳,饭后或许会待在书房,她看她的各类让人脸红心热的话本,他批复邸报,他们互不干扰,但她看到兴起处,会忍不住缠着他分享其中的有趣情节,非要说与他听。
如以往一般,她会给他每日重复无趣的平淡生活,掀起一道道涟漪,有时或许会让他不知所措,但却温馨,且美好。
晏时锦回过神,接过纪云瑟递给他的竹筷,坐在案桌旁,伸手擦去她脸颊上的一道烟灰印,问道:
“你自己吃了么?”
纪云瑟在他一旁坐下,点点头,露出一抹讪笑:
“我吃过了。”
“我不常做这些,得自己先尝一尝好不好吃,再给嬷嬷和你吃呀!”
“你的手艺很好。”
男子还未动竹筷,先勾唇赞了一句。
纪云瑟满脸不信:
“你又没尝过,怎会知道?”
“若真觉得好吃,那你必须全部吃完!”
她双手托着腮,撑在桌面上看着他吃,见他不说话,真的把粥和小菜吃了个精光,不禁轻哧一声:
“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饿得让这位素来山珍海味吃惯了的国公世子,三两下把她随手做的清粥小菜囫囵干净。
晏时锦将她要去收拾碗筷的手拉了过来,握在手心,说道:
“若是觉得累,你跟着嬷嬷一同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孝不孝,原不在这些虚礼上,有心就好。”
纪云瑟看着他明显瘦削了的面容,和眼底依旧未散去的红血丝,道:
“这话,该说给你自己听。纵是铁打的,也禁不住这样熬。”
“娘娘在天上瞧着,又该心疼了。”
晏时锦看到了她眼眸中的关切,温声道:
“我无事,这些不算什么。”
纪云瑟突然觉得这位爷很好哄,给他做了一顿吃食,又说了几句关心他的话,向来严肃的黑眸立刻就柔软下来。
但是,她不可能永远有耐心去做一个日日哄着夫君的妻子。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向欲离开的男子直言道:
“听说,陛下准备让公主郡主们去灵岩寺念经替娘娘祈福,能不能,让我也去?”
晏时锦有些诧异:
“你为何要去?”
“她们都是皇祖母的亲孙女……”
纪云瑟垂眸道:
“娘娘如此疼我,我没有什么能报答她的,只想为她尽一份心意。”
她不敢抬头看他会洞察一切的眼睛,经过这些时日,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这位声名在外的世子爷不是吃素的。
她的那些小伎俩在他眼里不过就是小菜一碟,随时都会被他识破。
晏时锦道:
“其实,也不必如此。”
“去那儿的话,每日必须斋戒,粗茶淡饭,抄经念经打坐,满一个月方能回来。”
“你只是臣女,不需要。”
纪云瑟抓着他的手臂:
“我愿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晏时锦忽然有一瞬间的不祥预感,道:
“你这段时日帮忙照顾好周嬷嬷就够了。”
纪云瑟抿了抿唇,道:
“我想去,不仅是因为娘娘一直真心待我,更是因为…”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清隽男子,面露真诚,道:
“她是你的皇祖母,我可以替你,多尽一份心意。”
纪云瑟知道,话说到这份上,若是他还不肯答应的话,那她也只能放弃了,不能让这件本应心甘情愿的事做得太过刻意。
她有几分心虚地等着男子的回答,晏时锦自是有些诧异,她对自己有多少真实心意,他不是不知道,应当还没有到为了他做出牺牲的地步。
但是,他暂时没有在少女清亮的眼眸中读到什么别有用心,或者,她真的只是想回报太后对她的好。
他正要开口,却忽的瞥见了她腰间焕然一新的香牌,一张貌似温润的面孔闪入脑海,他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柔腻的掌心,容色平静地问道:
“最近,你每日都和沈绎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