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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城东的章齐侯府,纪筌早早地散值归来,径直步入正房,魏氏给他宽下官服,奉上一碗茶。
纪筌饮了一口,面上有些不悦,道:
“前两日不是吩咐你把府里上下休整一下么?”
“怎的今日瞧着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魏氏脸上无甚表情,道:
“我已经让人找花匠和修缮工人去了,但一时之间,哪里能找到合适的?”
纪筌看了她一眼,搁下茶碗,道:
“多使些银子,有什么找不到的?”
“太后赏下来的那些料子,你们娘儿几个得穿到何时?白放着也是发霉,拿些去变卖了就是。”
魏氏张了张口,最终应了一声“是。”
纪筌瞧出了她的心思,语重心长道:
“这些都是该花的银子,晏国公府若是来提亲,咱家总不能太寒酸,让他们看轻了。”
魏氏扯了扯唇角,声音倒是平静的,道:
“侯爷真的笃定,晏家会来提亲?”
纪筌道:
“那是自然,晏时锦他当众对瑟儿说了那些话,咱们也不是平头百姓,都是有脸面之人,他敢不负责?更何况,今日太后又宣了瑟儿入宫,不就是说这件事?”
魏氏也不知是何心情,只淡淡道:
“婚姻大事总归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晏国公府的老夫人,从前可是瞧上了成国公家的大小姐,跟咱们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看,他家长辈不能轻易同意。”
纪筌觑了她一眼,道:
“这你就不懂了。”
“如今,晏时锦虽只是世子,但国公府的庶务大多已交给他打理,更何况他是陛下的亲外甥,他的婚事,晏国公都不一定能做主,他家老太太又能置喙什么?”
魏氏倒不那么乐观,道:
“若是说到陛下,侯爷别忘了,从前瑟儿可是太后打算送入后宫的。”
至少在很多人认为,纪云瑟就是半个陛下的女人了,做为天子,他会轻易同意自己的外甥娶一个差点成为嫔妃的女子?
纪筌面露一丝不悦:
“你胡说什么?瑟儿连陛下的面都没怎么见,陛下对她一点儿心思都没有。”
魏氏想到晏时锦对纪云瑟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带着她骑马,不禁撇了撇嘴,道:
“前些时日的传闻,侯爷又不是没听说。”
“连带着咱们和惜儿,都有不少闲言碎语。”
“就这样,他们晏国公府会让瑟儿进门?”
纪筌眉头一皱,神色不悦地看过来:
“你也知道是传闻,还提这个做什么?”
“再说,晏时锦时常入宫,在陛下和太后跟前行走,他会不知道真相?”
“他若是在意,就不会瞧上瑟儿了。”
魏氏微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道:
“如今只是一时新鲜,久了可就不一定了。哪个男人会容忍日后的正房夫人有这样的污点?”
纪筌终于听出了她话中的其他意味,微眯双眼,目光直直地盯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
“不想瑟儿嫁给晏时锦?”
“还是觉得,我的长女,不配做他国公世子的正妻?”
魏氏见他露出少有的肃厉目光,浑身一凛,忙解释道:
“怎么可能?”
“我不也是替瑟儿着急,怕她受委屈么?”
“瑟儿若是能嫁入国公府,咱们家,还有惜儿,文远文达两兄弟,都有指望了不是?”
纪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方道:
“知道就好。”
“这些时日,做事谨慎些。”
“还有……”
他顿了顿,拿起方桌上的一本书看起来,似不经意地继续道:
“惜儿有什么吃的用的,记得也给瑟儿送去一份。”
“这是你做母亲的本分,从前她虽不计较,但眼看着要出嫁了,让她多念着你的好。”
魏氏张了张口,刚想辩驳,说几件自己身为继母为纪云瑟做的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由得腹诽,也不知他这个当父亲的,又为自己从未养在跟前的长女做了什么。
她神情不耐地暗暗在袖中攥了攥拳,片刻后松开,终是温声应道:
“是,侯爷,我知道了。”
虽心里不高兴,但道理她明白,不为别的,就为那丫头真做了世子夫人后,能有心帮衬着弟妹。
正说着话,屋外有婢女道:
“大姑娘回来了。”
接着是纪云瑟的声音:
“父亲和母亲在家么?”
纪筌舒展了面容,放下手中的书,隔着槛窗向外道:
“瑟儿,进来吧。”
魏氏也换上笑容行至门口,亲昵地迎了她进门,柔声唤道:
“瑟儿……”
纪云瑟向纪筌二人微微一福: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纪筌指着身旁的圈椅,温声道:
“坐下说话。”
“太后娘娘都跟你说了什么?”
早有婢女捧了茶过来,纪云瑟饮了一口,放下茶碗,答道:
“娘娘不过是问问女儿的近况,闲聊几句。”
纪筌歪头看向她,满脸的期待清晰可见:
“没有说别的?”
纪云瑟垂眸羞涩道:
“娘娘说,晏世子已经向她老人家禀明我俩的事。”
纪筌眼角的笑纹藏不住,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魏氏,深深点了几下头,道:
“好,好,如此就好!”
“有太后关照,还有为父替你周全这门亲事,瑟儿你尽管放心。”
纪云瑟扫过他们两人溢出眼眸的喜悦,微微叹了口气,道:
“不过,太后说,晏世子的婚事她和陛下恐怕做不了主,还得看晏国公…”
她顿了顿,清晰地捕捉到了他们的紧张后,继续道:
“国公爷又最听他家老夫人的,故而,最终做主的,兴许还是晏老夫人。”
纪筌看了面露几分意料之中的魏氏一眼,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茶,道:
“倒也…未必。”
纪云瑟抿了抿唇,似思虑了片刻后,方道:
“有一件事,女儿本应向父亲母亲说明的,但是……”
她看了他们两个各异的神色一眼,掏出绢帕掩面轻声抽泣了起来,纪筌眉心一跳,忙问道:
“瑟儿莫哭,究竟什么事?”
纪云瑟哽咽了几声,哭诉道:
“母亲那日让女儿出门裁衣裳,谁知我刚从绸缎庄出来
,就被晏老夫人请了去。”
纪筌一顿,差点摔了茶碗,他赶紧放下,问道:
“老太太找你说什么?”
纪云瑟泣声道:
“她说我这般出身,又什么闺阁技艺都不会,还敢肖想她家世子爷,简直痴心妄想!”
她用帕子遮住脸,不断抽泣着,又偷偷透过缝隙观察他们二人的神色。
魏氏的心里自是矛盾的,想到纪云瑟真能嫁给国公世子,她确实心里不平衡,总觉得心里憋屈忿闷,但真听这丫头亲口说晏府嫌弃她,又不安起来,有种到嘴的鸭子飞了的遗憾。
纪筌更是眉心拧成了川字,突然涌起功败垂成的失落感,问道:
“晏时锦,这几日可有见你?”
纪云瑟摇了摇头,用帕子擦了擦脸颊,微微叹了口气,:
“今日听太后提起,说是国公府有什么要紧的庶务,国公爷都处理不了,非让世子赶着出城去了,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
纪筌自是明白了几分,但他毕竟在官场也混迹了几十年,并不是那等完全没有见识之辈,思索了片刻,道:
“依为父看,太后说不能做主,恐是自谦而已。”
“她老人家是堂堂太后,又是亲手抚养晏时锦长大的,说话总有分量。”
“瑟儿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太后既喜欢你服侍,不如,最近你就多往宫里跑一跑。”
他们不可能去说动晏国公和他家老太太,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太后,总之,这件事必须做成。
纪云瑟巴不得一声,但面上却不显露丝毫,抽抽嗒嗒地无奈点头应声:
“是,父亲,女儿知道了。”
一则,她知晓太后的身子,的确想在最后一段时日多陪一陪老人家,再则,如此,她方能与沈绎经常见面,商量离京之事。
太后自是愿意常常看到纪云瑟,在她出宫时就赐了寿康宫的玉牌,方便她随时出入宫门。只是前段时日纪府被铺天盖地的传闻所扰,纪筌不问缘由,觉得就是纪云瑟言行不检点才招了那些流言蜚语,一气之下把她禁闭在筑玉轩,才一直没出门。
如今得了纪筌的令,她也不管其他,三天两头往外跑,除了入宫,就是私底下与方叔见面,交待他将京城的生意全部转手,购置的房宅园子也渐渐变卖,金银细软的运回扬州,做好不再回京城的准备。
~
寿康宫,沈绎如往常的时辰过来,周嬷嬷微微叹气,道:
“娘娘今日这会子还未醒呢。”
“无妨,我在此等一会儿。”
沈绎躬身应道。一旁帮太后盖上薄被衾的纪云瑟深深看了他一眼,沈绎会意,道:
“大小姐瞧着似脸色不太好,你过来,我帮你诊诊脉吧。”
二人掀帘子而出,行至东面的偏殿,坐在圈椅上,沈绎搭着她的脉,纪云瑟环顾四周没什么人后,悄声问道:
“夫子想到什么好法子了么?”
沈绎沉吟片刻,手指压实了些,道:
“还…没有,”
“大小姐…你真的打算……”
他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这小姑娘的想法太过离奇,不可思议,他试图劝道:
“若是你真的想,可以暂时离开,与你父亲说明,去外祖家小住,想必……”
“我爹不会允准的!”
纪云瑟十分笃定父亲不可能放她走,撇撇嘴道:
“我已经决定了,若是夫子不肯帮我,我只能自己想法子。”
沈绎一时情急,原本给她搭着脉的手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无奈道:
“云瑟…”
纪云瑟刚欲开口,就见殿门处闪进一个高直的身影,幽深的黑眸斜扫过来,目光停在沈绎紧握着的嫩白小手上,眸色晦暗不明。
男子向二人走来,他身着黑色修身曳撒,英挺高隽,面色如往常一般淡漠,眸光幽冽,极具压迫感。
沈绎装作没瞧见,抓住少女欲抽回的手,重新换回切脉的动作,看向她认真道:
“其他没什么,平日无需思虑太多即可,易惹心火。”
他收手起身,似突然看见了晏时锦,拱手行了个礼,淡然问候道:
“见过指挥使。”
纪云瑟也起身,敛去眼中的一丝心虚,弯唇挤出一抹笑:
“你回来了。”
她记得太后说他奉陛下之命出去办案,不是要过几日回京么?怎的提前了?
不知这厮有没有听见她和沈绎商议逃跑之事,她刻意压低了声量,应该没听见吧?就算听到了什么,她细细回忆着自己刚刚说的每一个字,论理,他应该猜不出他们说的是何意吧?
晏时锦扫过少女带着躲闪的目光,向沈绎道:
“沈太医看起来很是清闲?”
沈绎平静地收起小软枕:
“云瑟面色不好,下官给她瞧一瞧。”
他看向纪云瑟,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腰上的香牌上,道:
“这个也旧了,味道淡了许多,过两日我给你换个新的。”
见纪云瑟点头应了一声“好”,他向晏时锦微微颔首,便侧开身去往太后寝殿。
晏时锦拉住了少女的手,问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纪云瑟迎上他关切的目光,淡笑道:
“没有。”
她嗅到一丝危险的意味,不及思索便道:
“你要去看太后娘娘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手被死死攥住,男子淡淡开口:
“你最近不是每日都在这里?”
“为何我一来,你就要走?”
纪云瑟眨了眨眼:
“哪有?我不是刚想起,家里有些事,要,要赶回去嘛!”
晏时锦正待开口,却听见里间周氏的声音:
“娘娘,您醒了。”
他松开了她,道:
“在此等我。”
亲眼见她点头答应后,晏时锦方掀了帘子进入内室。纪云瑟瞧着晃动的珠帘后消失的背影,轻吁了一口气,也不想其他,轻手轻脚地自己掀了正殿的棉帘出去。
谁料,刚出来,就碰上被丁香小心搀着,过来请安的孙雪沅,她笑着唤了一句:
“云瑟。”
纪云瑟淡笑着行礼,被孙雪沅拉着闲话了几句,又问道:
“娘娘醒了么?你这是去哪儿?”
纪云瑟道:
“刚醒了一会儿,贵妃进去看看吧,我正准备出宫回去。”
孙雪沅诧异道:
“为何这样急?昨日你不是说今儿个没事,可以过来陪我么?”
纪云瑟扯了扯唇角,正准备寻个由头推辞溜走,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男子已经行至她身旁。
孙雪沅看着向自己抱拳行礼的晏时锦,颔首致意,一脸了然地向纪云瑟笑道:
“我明白了,你去忙吧!”
纪云瑟:
“……”
一道沉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男子语气平淡:
“跟我过来。”
纪云瑟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踏上穿山游廊,进入东侧的厢房内,门被关紧,光线骤暗,又是熟悉的感觉。
她转过身,扭着腰间香牌的流苏穗子:
“你找我有何事嘛?”
这是什么话?没事就不能找她?
晏时锦没跟她计较,顺着她的手看向她的香牌,问道:
“这是沈绎给你做的?”
纪云瑟松开了手,没明白他的话怎的忽然就转到了这里来,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瞒的,实话实说道:
“是啊!”
“我小时候总惹蚊虫,沈…夫子就做了这个给我戴着。”
“小时候?”
晏时锦的声量不由得松了松,纪云瑟点点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对啊,你应该早就知道,他曾是我家的教书先生。”
晏时锦想起从前与沈绎打过的几次交道,若是从一个男子的角度去考虑一些事,他不禁问道:
“你把他当老师,确定他就一定把你当学生么?”
纪云瑟愣了愣,一脸诧异地抬眸看向他:
“什么意思?”
看来,她的确没有往那方面想,既如此,他也没必要刻意提醒她,适得其反。
晏时锦向她靠近了一步:
“他是你敬重的师长,那我呢?”
“为何,你与他可以无所顾忌地亲热耳语,却一见我就要逃跑?”
特别是她出宫后,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而且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疏离和抗拒。
纪云瑟听他说到“逃”这个字,眉心一跳,讪讪笑道:
“哪有嘛,我…我是真的,突然想起,家中有些事嘛!”
晏时锦怎会轻易相信她的鬼话?微眯着黑眸看向她:
“你实话告诉我,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见纪云瑟一时愣住无言,不知他为何突然问到这儿来了,她不是一直都掩饰得挺好?晏时锦又靠近了她一步:
“是能帮你摆脱麻烦的救命稻草,还是,你闲来无事时聊以解闷的工具?”
她纵然是个狡猾的,但毕竟只是闺阁女儿,所谓的小心思小伎俩在他一个混迹官场见惯了尔虞我诈的男子看来,不过是雕虫小技。
很多事情都不必刻意细究,只需问一问想一想便能猜出原委。
纪云瑟被他迫近的森冷面容吓得后退了几步,抵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无法动弹:
“你…说什么?”
晏时锦似不肯放过她,继续道:
“比如,端阳那晚,你与我亲近,是药性发作的无可奈何,还是只想利用我遮掩你对夏贤妃的反击?”
纪云瑟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怎么记得那晚的事情,他们已经掰扯清楚了?
晏时锦扫过目光中尽是恐慌的少女,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纪云瑟咬了咬唇,觉得他的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其实跟他说清楚也无妨,让他放弃与她议亲。
虽然她不是个品德高尚之人,但她也不想一直这样欺骗他,只是畏惧他的权势不敢得罪他,故而没有实话实说而已。
其实想来,他面上虽凶,但总归不是一个恶人,坦白说明后,他不至于会如何报复她。
她避开男子探寻的目光,抿了抿唇,开口道:
“我,我正要跟你说,其实…我对你…”
阴影骤然覆下,“没有”二字尚未说出口,余下的话就被贴过来的温热唇瓣堵了个严严实实。
纪云瑟尚思索着,如果实话实说,这厮会怎样对她,是会直说自己的不满,怒斥她的始乱终弃,还是如从前一般不置一词拂袖而去?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直接吻了过来!
“唔,你…”
她还想说什么,却已被男子趁势探入的舌尖勾住缠绕,动弹不得。
这番强势侵入,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蛮横,纪云瑟被死死地抵在博古架上,本能地伸手去推开他,却反而被他钳住两只手腕按在她的头顶,又腾出另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脑,稳稳地拖住,不让她有偏开的机会。
见少女的喘息声愈发粗重,晏时锦才稍稍放松了她,从唇齿间吐出几个字:
“想清楚再回答……”
纪云瑟被这阵狂风骤雨般的激烈吻得唇舌发麻,脑子也因呼吸不畅有些晕晕乎乎,她嗫嚅道:
“我……”
刚说了一个字,喘出的气息又被男子吞下。
但是这一次,他柔和了唇舌,少了几分跋扈霸道,多了几分体贴深情,片刻后方松开她,托住她的脸颊,黑眸直视过来,却又带着深深的期待,哑声道:
“只许回答有或没有。”
纪云瑟似被他的一阵温柔迷失了心智,又似被他完美的皮囊摄去了心魄,竟木然地点了点头:
“有。”
“是真心…”
她是个正常的女子,看见好看的男子自然做不到坐怀不乱,更何况,这厮的吻技……
纵然如暴雨疾风,却是让她意外地觉得畅快。
她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的确对这厮动了心,若不是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或者说,若他只是个身世不高的普通百姓,能满足她招赘婿的条件身份。
说不准,她会毫不犹豫,立刻拐了他一起私奔。
晏时锦不想再去追究她回答的这几个字的真假,也不想计较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从他再也无法克制的情绪,和不容许听到否定答案的心态,已然明白,他们两个之间,他才是深陷其中的那一个,就算她全然骗他,他也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她的眼眸中时时装着的是他,她只属于他,他就甘之如饴,不去计较她还有什么别的小心思。
他抬手扶了扶她的发髻,温言道:
“有些乱了。”
纪云瑟轻捶了他一拳,道:
“都怨你!”
她将头上的珠钗取下,用嘴巴咬住,重新去整理发髻。
窗棂透过的亮光打在少女瓷白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娇柔含嗔的杏眸潋滟,她温婉绾发的动作,与记忆中的一个温馨场景瞬间重合。
男子一时情动,拿下她唇边的珠钗替她簪了上去。
纪云瑟摸了摸被他笨手笨脚再次弄乱的发髻,低声埋怨道: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男子瞬间听懂了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在她盈润微肿的双唇上,揽过她的细腰,俯首轻啄了一口她的唇瓣,道:
“是说这个么?”
纪云瑟含羞瞪了他一眼,将鬓发重新整理好,就听他毫无波澜地道:
“从前不会,与你探讨了几次后,无师自通了。”
纪云瑟:
“……”
纵是她再厚颜,也觉得这个话题她无法接,只得弱弱道:
“我能出去了么?”
“我们在这里……”
晏时锦松开了她,擦了擦她唇边凌乱的唇脂,道:
“你我久别重逢,自是情难自抑。”
纪云瑟已恢复了神智,无法再与他继续这般危险的话题,立刻就要离开,却再次被他箍紧:
“不许再刻意躲着我!”
纪云瑟无奈扯出一抹笑:
“我知道了。”
晏时锦道:
“明日,我又要离开京城,大概需十来日方能回来,提亲之事,恐要延后。”
纪云瑟暗暗松了口气,乖巧笑道:
“嗯,公务要紧,我等你回来。”
腰上的手依旧不肯松,纪云瑟委屈示弱地看着他,晏时锦挑了挑眉:
“你那几分真心,可会抽空想想我?”
纪云瑟不知这厮何时变了一个人,这份炽热和深情倒让人难以招架。
好似她在他眼中是那等会薄情寡义的负心人,虽然她确有此意,但见他如此,而今也不敢再表现出来,以免在她逃离京城之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只半真半假轻喃道:
“会,日日想你。”
男子对这个回答尚算满意,终于放她出了门。谁料,正碰上给太后行了针出来的沈绎。
沈绎的目光落在少女微肿泛红的双唇上,身形微顿,默了一瞬后,向纪云瑟道:
“云瑟,你方才问我之事,我已有了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