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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绿毛鹦鹉”


第23章 “绿毛鹦鹉”

  谢珩背手站在窗前, 书楼下是大片连绵的翠竹,再远眺还能隐约看到荷池水榭。

  她暂住的那处小院,离荷花池步行只要一刻钟不到, 模模糊糊隐在夜色中,一片森冷。

  “主子。”

  暗卫伯仁从一片暗影中,悄无声息走出, 声音极低恭敬道:“东西属下已经准备好了。”

  他手里端着铜盆, 盆中水温正好, 一旁的矮桌上放了制好的褐色药丸,雪白的巾帕整整齐齐叠着。

  谢珩转身, 看向伯仁。

  他身上血腥味浓重, 薄唇压着冷厉弧度, 嗓音淡淡:“今日贺兰歧怎么说?”

  伯仁心下微凛,放下铜盆,双手递上已经拧干的巾帕:“贺兰太子说,携使团前来, 是为了给西靖小王贺兰呈选妃。”

  “贺兰呈?”谢珩似笑非笑弯了唇,接过伯仁递上前的巾帕,慢条斯理擦净染了血渍的掌心,矜贵端方。

  他眉间嘲讽极重:“贺兰歧,不愧是谢三的八拜之交。”

  窗外有风袭来,落在伯仁身上。

  他不敢去看太子殿下的目光,只是想到三皇子这几年愈发不着调的行事,无端生出几分惊悸。

  贺兰歧虽是西靖国太子, 可实际上身份还不如其皇叔贺兰公瑾的嫡子,也就是百姓口中的西靖小王,贺兰呈尊贵。

  当年西靖天子暴毙, 唯一的皇子贺兰歧年幼,其皇叔瑄王摄政后把控朝堂十余年,直到去年祭天大典时贺兰歧才被封为太子,算是有了正儿八经的身份。

  根据暗探从西靖传来的密报,太子贺兰歧不学无术,身子骨据说还不太行,恐是活不了多久的。

  只管等他一死,皇位顺其自然落回瑄王父子手中。

  所以此次联姻,来的虽是贺兰歧,娶妻的却是瑄王世子,那位西靖说一不二的小王贺兰呈。

  只是伯仁也没料到,贺兰歧堂堂一国太子,竟能忍下这样的屈辱,甘愿为贺兰呈作嫁衣。

  至于三殿下谢清野,说来也有些荒谬。

  没人知道谢三殿下究竟犯了什么事,在一年前两国恶交,战乱一触即发时。

  他被谢珩绑了丢到西靖国自生自灭,结果私下不知怎么勾搭上西靖太子贺兰歧,两个纨绔一见如故,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近日可要属下派人盯着三殿下?”伯仁想了想,不由请示道。

  谢珩随手把染了血的巾帕丢回铜盆里,面上表情极淡,口中无关紧要的语气,说出的话三皇子若是听见了估计得当场发疯。

  “无需盯着。”

  “派人告诉谢三,他如果愿意,入赘贺兰皇室也好。”

  “西靖大公主贺兰宜,是不错的选择。”

  伯仁不敢抬头,心底却想到,前些年西靖大公主贺兰宜提出联姻,谋的可是南燕储君,可惜谢珩无意,以修禅守戒给拒了。

  若真把三殿下送去入赘,估计以那位大公主的脾性,谢三殿下要被她杀了祭天。

  伯仁冷冷打了个寒战,伸手恭敬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药丸:“这

  止血解毒的伤药,殿下还是得用。”

  “今日使团宴席上,若不是贺兰歧吃醉酒疯闹,撞了殿下。”

  “殿下腰侧那处伤,也不至于伤得这般厉害。”

  他话音才落,当即又反应过来多说失言。在谢珩清冷的视线扫过的瞬间,背脊发凉,额心渗了冷汗。

  “主子属下……”伯仁声音略显忐忑。

  “退下。”

  谢珩挥手,冷冷打断他的话。

  满室沉寂,只有烛影摇曳。

  谢珩眉目温润,背脊笔挺,他腰侧那伤,她不过是轻轻撞了一下,哪能伤口裂得几乎见了骨,带她来书楼不过是顺势而为之。

  他早就料到,联姻一事只要涉及陆听澜,她总要上心些。

  一个人在暗无天际里太久,忍不住想要一了百了时,但凡有人能将她拖住,无疑是唯一的救赎。

  而她茕茕孑立,退无可退时,只有陆听澜把她捡回家中。

  谢珩修长冷白的指节轻轻叩在窗沿,落在烛光下的侧脸线条,俊逸清隽,他好似在笑,眼底却寒似冬冰。

  这些年,他孑然一身算无遗策,还从未有过败绩。

  ……

  夜里安静。

  姜令檀回到暂住的小院时,已近子时。

  吉喜远远看到她回来,赶忙小跑着上前,有些心虚地迎了上去:“姑娘。”

  她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眼眶红红的。

  姜令檀倒是没有生吉喜的气,殿下是金尊玉贵的郎君,吉喜退远,也只是作为下人的本分。

  而且当时事出突然,若是吉喜在场,恐怕更为尴尬。

  姜令檀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吉喜的眉心,这事算是作罢,她弯眸一笑,缓缓摇头指尖比划道:“没怪你。”

  吉喜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不知又想到什么,小脸忽地一白,磕磕绊绊道:“姑娘,荷池周围种的那些月下香,奴婢并不知含有微毒。”

  “请姑娘恕罪。”

  月下香毒性不重,种在池子周围是极好的防蚊植物,只要不特意去闻,或是身上染了浓香,一般不会有特别严重的影响。

  姜令檀听完吉喜的解释,点了点头后,没放在心上。

  她此时有些走神,因为吉喜提到“月下香”,她忽然想到之前同太子殿下去书房,要问的可是宫中联姻一事,结果一连串的意外,她倒把这个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清晨,姜令檀还在睡,她是被院子里一阵咋咋呼呼的乱叫声给闹醒的。

  她睁眼,发现自己一觉睡得极沉,竟然已过了巳时三刻,再耽搁下去,别说是用早膳了,估计午膳都要迟了。

  就算在长宁侯府,太夫人礼佛茹素不用请安的时候,她也从未这样荒唐赖床的时候。

  “怎么不叫醒我?”姜令檀扯着吉喜的衣袖,瞪她。

  吉喜忙说:“姑娘。”

  “外头廊庑下挂了一只红领绿鹦鹉,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给姑娘解闷用的。”

  “说从蜀地梁州,千里迢迢过来的新奇玩意。”

  “姑娘瞧了一定会喜欢。”

  姜令檀伸手揉了揉眉心,外头的声音乱糟糟的一片,不像是鸟叫,更像是丫鬟婆子没有规矩,在碎嘴大声聊天。

  等她换好衣裳坐在桌旁用膳时,吉喜笑眯眯拎着鸟笼进来。

  “姑娘你看,这鸟能言善道。”

  “模样还比之前奴婢有幸一见的,三殿下那只会说话的宝贝八哥漂亮多了。”

  “不过这鹦鹉幸好是藏在咱们东阁,而不是放在东宫里,不然依着三殿下的性子,估计闻着味儿就来抢了。”

  姜令檀抬眸,看向吉喜手里提着的金丝鸟笼。

  里面关着一只蓝色长尾,喙部艳红,头羽是竹青绿色,颈部半包着一圈玄黑短羽,后颈渐淡成了粉色,是一只油光水亮胖乎乎的大鸟。

  “姑娘好。”

  “姑娘好。”

  那鹦鹉一看见姜令檀,立刻鸟躯一震,一个劲地朝她点头问好。

  姜令檀瞪大了眼眸看着鹦鹉,又转头望向吉喜,指尖比了比:“这玩意?”

  “它真的会说话?”

  吉喜用力点头:“是啊。”

  “方才伯仁大人亲自把鹦鹉送来时,奴婢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

  “太子殿下说了,姑娘觉得有趣就留下,若是不喜欢,明儿就让人送回去。”

  吉喜话音刚落,鹦鹉就立刻在金丝鸟笼里一阵乱飞,哇哇乱叫:“不回去、不回去。”

  “姑娘好。”

  “姑娘貌美。”

  “吉喜是个坏丫头。”

  鹦鹉叫着,还不忘扑腾想要去啄吉喜的手,吉喜吓得手忙脚乱,把那笼子远远放到了窗台上。

  姜令檀抿了下唇,眼底亮晶晶的,瞧着应该很是喜欢的,她指尖比划朝吉喜点头。

  吉喜见她收下,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而笑眯眯上前伺候用膳。

  昨夜下过雨,所以白日就不算热。

  姜令檀早上睡迟了,就连着午膳一起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里多了一只聒噪的红领绿鹦鹉的原因,姜令檀比平时多吃了半块点心。

  吉喜心里默默记下,然后垂眸从攒盒里装了些花生瓜子递给姜令檀:“姑娘可以随意喂它吃一些。”

  “平日挂在廊下,会有小丫鬟照顾。”

  “姑娘只管心情好了用来解闷。”

  傍晚的阳光透过重重树影,落在廊庑周围的檐下。

  姜令檀掌心握了一把瓜子,时不时剥一颗喂进那只红领绿鹦鹉嘴里。

  她发现这鸟看似乖巧上道,实际上满身糊了心眼子。

  但凡要哄它说话,非得说一句话吃一粒瓜子,若是没了耐心去喂,他就开始胡说八道,吵个不停。

  吉喜在一旁看不下去,正准备伸手把金丝鸟笼提走。

  鹦鹉尖叫一声:“坏丫头。”

  然后就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狂扇翅膀。

  姜令檀在一旁看得一阵无语,觉得自己用膳时,定是鬼迷心窍,才点头留下这个八百个心眼的东西。

  她并未发现小院垂花门外,年轻的储君一袭银霜色长袍,狭长凤眸深邃,俊逸的眉眼透着几分笑痕。

  而她踮着脚尖,拿掌心里的瓜子仁逗弄鹦鹉的模样,落在男人眼中。

  脖颈纤长雪白,身上缠枝海棠花纹的石榴红衣裙,映着残阳余晖,光线落在她细腻的侧脸肌肤上,眸底绚丽明亮。

  笑起时,是那种让人想要深藏、想要图谋不轨的楚楚动人。

  “太子殿下。”吉喜行礼退远。

  周遭一众伺候的下人,当即退得干干净净。

  姜令檀听到声音,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谢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眼神温和,唇角含笑。

  “殿下。”

  姜令檀一愣,目光往他侧腰,昨日被她撞伤的地方看了眼,指尖蜷了蜷欲言又止。

  谢珩知道她想问什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轻:“无碍。”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金丝笼里的红领绿鹦鹉身上,前一刻还在金丝笼子里扑腾怪叫的鹦鹉,见谢珩走进的瞬间,如同被投了哑药,病恹恹抖着翅膀,缩在金丝鸟笼子一角,绿豆大小的眼睛躲躲闪闪。

  嗯?

  姜令檀一懵,她没有养过动物,一点经验也没有,指尖戳了戳鹦鹉的小脑袋,向谢珩有些焦急地比划:“方才还好好的。”

  “不知怎么就病了。”

  谢珩近距离看着她,漆黑眸底似有笑意堆积,犹似珠玉的清润嗓音不疾不徐。

  “无碍。”

  “若是病了,就换一只新的。”

  “鸟雀罢了,不算金贵的玩意。”

  姜令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谢珩修长指尖从她掌心捏了一粒瓜子仁,递到金丝笼子前。

  “不吃吗?”

  “看样子是真的病得不轻。”

  他的声线依旧很轻,隐约酝着疏离,像是自言自语。

  前一刻,还一副病得快死的鹦鹉,小心翼翼转过头,慢慢叼了他指腹捏着的瓜子仁吃了,努力装作感恩戴德的模样,在金丝笼里转了一

  圈,悄悄朝姜令檀那边靠了靠。

  姜令檀指了指鹦鹉,正想问什么。

  男人透着暖意的指尖,方才从她掌心擦过时有些痒,这会却忽然点了点她雪白喉咙的位置。

  力道不重,可她那里的皮肤实在娇气,稍稍触碰就洇出一团薄红。

  姜令檀霎时脖颈一僵,微往后仰,一双眼睛却是湿得厉害,长长眼睫溢着一层透了水色的莹润。

  “孤,认识一位杏林圣手。”

  “可有想过。”

  “把嗓子治好?”

  谢珩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却莫名压得她呼吸发紧,背脊僵冷顿时被薄汗浸透。

  姜令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透如凝脂的小脸微微发白。

  她从懂事起,就藏了许多的秘密,只要不说话,秘密就永远不会见光。

  像她阿娘隐姓埋名,是背负叛国罪的齐氏嫡女。

  十六年前齐氏蒙冤,全族三百六十七口除了阿娘一人外,无一幸免。

  唯一算在三百六七口人名册之外的,只有那位因为身子骨虚,一直养在家庙里,直到两岁还从未露过面的齐氏嫡孙,至今生死不知。

  而她的嗓子,其实并没有彻底坏掉。

  只是早就习惯,不能发出半点声音的生活,多年不说话,成了一种不能发声的心疾和郁症。

  在她记忆里,是因为意外落水,高热足足烧了三天,她烧哑了嗓子,阿娘干脆对外称她得了失语症。

  那时她小,时常克制不住,阿娘就拿着戒尺,和平时教她读书、写漂亮的簪花小楷一样,是硬生生抽手掌心,打出来的。

  在阿娘重病前,她已经完全发不出半点声音。

  后来阿娘含恨病亡,她因有了不能治愈的病症,就像美玉有了裂痕,长宁侯府无论是长辈还是各位姐姐们,对她除了怜惜外,并不会对因她的貌美无瑕,生出不该有的嫉妒心。

  ……

  廊庑点了灯,夕阳已完全落山。

  长久的沉寂中。

  姜令檀抿唇一笑,朝太子轻轻摇头,指尖比划:“前些年府中陆陆续续寻了郎中给我看过。”

  “我……”

  姜令檀想说什么既能冠冕堂皇,又不让人怀疑的理由。

  冗长的夜里,忽然传来一个十分吊儿郎当的声音:“太子大哥。”

  “弟弟听说大哥得了一只会说话的绿毛鹦鹉,这玩意新奇,也莫要偷偷藏着,给我瞧瞧。”

  那声音,随着一道溜溜达达的身影愈发离得近了。

  姜令檀出于本能,她第一反应是要转身,去屋子里藏好。

  可她还没动,纤细的手腕就被人,隔着衣袖不轻不重握住。

  男人手掌宽大滚烫,端方温和的眉峰,有凌厉神色极快闪过。

  姜令檀手脚僵着,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硬着头皮眼睁睁看着那位传言中最混不吝的三殿下,越走越近。

  拧眉上上下下打量她许久后,憋了半天问了一句:“这是司家妹妹么?”

  “一年多没见。”

  “瞧着比之前好看不少。”

  姜令檀:“……”

  她知道辅国公府司家,应该是太子殿下生母,已经去世皇后娘娘的娘家。

  而三皇子谢清野口中那位司家妹妹,她若没猜错,应该是司家嫡女司馥嫣。

  据说她的才情和名声,一点都不输有玉京才女之首的姜云舒,只是两人一直都不怎么对付,姜云舒在家中多次提过司馥嫣,姜令檀才会对那位从未见过的司家嫡女,有些印象。

  “司家妹妹看着本殿下做什么?”

  “别以为你有太子哥哥撑腰,本殿下就会怕了你。”

  “本殿下知道,你肯定也是闻着味来的,要同本殿下抢那只绿毛鹦鹉。”

  姜令檀方才生出的那点紧张,被谢清野一张胡说八道的嘴,碎得乱七八糟。

  身形高挑,长相俊美几乎妖艳的三皇子,又狠狠瞪了姜令檀一眼:“怎么?”

  “哑巴不成?”

  “不会说话了?”

  姜令檀难以置信地瞪向谢三皇子,新仇旧恨,她冷白指尖蜷着,两只手掌贴了贴,轻轻比划。

  一双清澈好似三九寒冬里,结出薄冰的清透眼眸,又黑又亮。

  那双看着就让人觉得从来不会撒谎的兔眸,微微一皱,天真无邪,可配着她指尖指出的手语。

  给人一种,在瞬间骂得很脏的错觉。

  可惜谢三殿下不会手语,还是个只对女子脸盲的蠢玩意。

  他能分美丑,但分不出谁是谁。

  在谢三眼中,除了像陆听澜这种,能把他摁在地上狠狠胖揍的仇家能记住外,就算是宫里的那位养母,赵贵妃娘娘也被他时常认错。

  这就是为什么,谢珩根本就不怕姜令檀被谢三看到的原因。

  “太子大哥。”

  “那绿毛鹦鹉……”谢三目光落在缩在笼子里装死很久的,红领绿鹦鹉身上,搓了搓掌心狗腿道,“作为太子大哥天底下第一喜欢的好皇弟。”

  “大哥不如把这鹦鹉赏我吧?”

  “想要?”谢珩笑了声,语调轻慢,尾音勾着。

  透着戏谑的眸光,却漫不经心瞥向姜令檀,唇角勾着漂亮的弧度:“下回不许。”

  不许什么?

  谢清野莫名其妙,伸手就想去抢挂在廊庑下的金丝鸟笼。

  红领绿鹦鹉尖叫一声,在鸟笼里扑腾乱飞:“救命!”

  “别过来!”

  “美人救救鸟命。”

  下一瞬,谢清野手腕被一只修长的手掌紧紧扣住,往后一扭,朝黑暗中冷冷吩咐:“捆了。”

  “丢出去。”

  至于不许什么。

  姜令檀眼眸颤了颤,他恐怕是看出来了,不许她悄悄骂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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