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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番外.十二
墨渍交错在赵应玹的指上,长指的关节压着戒尺,削冷的骨骼和笔直的尺身,无一不是显出直矩禁规的,偏偏缠在指上的凌乱墨渍显得极为反差,露着透骨、撕破规矩的恣肆。
司嫣心意愈加纷乱不能平静,看到那只筋骨分明的手轻抬起戒尺,压在掌心的力道消散,连带着大人带给她的束缚感也消散,怔松的同时,司嫣隐隐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低迷。
旋即她意识到大人是要真的落尺了,顿时紧张的呼吸杂乱,心口不住狂跳。
赵应玹没有将手里的尺落下,而是搁到了一边。
司嫣瞳孔微微缩张了几下,大人不罚她了吗,她迷惘抬眸望向赵应玹,“大人……”
赵应玹已将周身的压迫感收起,一派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气度,“不过是吓吓你,你那么着急把手伸来……”
司嫣听他说着笑了声,“这下倒好,我倒是打不下去了。”
言语间的无奈和纵溺,让司嫣即羞愧又悄悄欢喜,大人那么在意她,有没有可能……
打住打住!
司嫣拼命按下自己的妄念,恹恹道:“可我做错事了,大人该罚我。”
赵应玹目光轻锁着她,“何尝不是我做的不够好,若是我足够让小嫣安心信任,你又怎么会把心事放在肚子里,宁愿自己乱想也不愿对我说。”
“不是的!大人很好!”司嫣迭声解释,“是我。”
看到赵应玹无奈抬眉,司嫣不由的噤声。
“你再说,我是真找不到不罚你的理由了。”
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司嫣赧然抿唇,又羞又臊。
看小姑娘涨红着脸不做声,赵应玹低笑摇摇头,将戒尺拿起挂到书架旁的墙上,“戒尺就挂在此处,算是警醒。”
“至于小嫣的心事,待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再说也不迟,总归无论何时,我都愿意听小嫣说。”
犹带着哄慰的嗓音轻柔落进耳中,司嫣想,自己一定不会再喜欢其他人,又有谁会像大人这样,细心呵护她的情绪,还会因为舍不得罚她,而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不会了,她笃信,自己再不会喜欢上别的任何人。
*
永胥三十七年冬,胥帝被困宔州已有三月,弹尽粮绝,做困兽之斗。
赵应玹翻看过探子送来的军报,身体懒怠后靠,至此大冕王朝的气数算是尽了,老爷子没有立刻斩杀胥帝夺位,也是差一个名正言顺,天命所归。
至于这个用来愚民的好听名头,也是如前世一样,迎娶天命圣女。
唯一和前世有区别的是,他的大哥赵应璃这个时候已经战死,老爷子也一病不起,他曾经筹谋的是,自己会在老爷子病倒后登基,倒不想老爷子早就怀疑他,防他一道,宁愿将位置给赵循坐。
赵循……
赵应玹沉如泼墨的瞳眸倏然一暗。
司嫣睁着眼睛躺在拔步床上,眼帘一眨一眨的看着印在床幔上的那道身影,悄悄伸出指尖将床幔勾起一个角。
她觉得自己已经将动作放得很轻,不料还是第一时间被赵应玹发现。
“睡不着?”赵应玹放下手里的书信,侧目问。
当场被抓包,司嫣想闭眼睛也迟了,咬唇点点头。
赵应玹走过去,提了提衣摆在床沿坐下,一落座,司嫣就嗅到了他身上的清檀香,看到他的影子压到她身上,她即紧张又止不住的心旌发颤。
赵应玹揉了揉她的发,“不早了,当心明日起不来。”
感觉到他的手移开,司嫣下意识抓去,两只小手将他的大掌一把包裹住,赵应玹微愣看着她问,“怎么了?”
司嫣呼吸凌乱不稳,两只掌心细细发麻,手指头反复曲拢,脑中挣扎着想,自己应该放开,不该这样没有轻重的抓着大人,以前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现在却是知道的。
那就更不应该了。
可是她不想放,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大人,且只会喜欢大人之后,她就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贪心。
司嫣抬睫,“大人再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小姑娘佯装镇定,其实眸光散乱的难以聚焦,嗓音更是细弱发颤,赵应玹不动声色的看着,笑说:“想说什么?”
司嫣抿了抿唇,她现在脑子乱糟糟,更跟想不出话题,只想让大人陪在她身边,半晌道:“大人给我讲个故事吧。”
“唔。”赵应玹喉间逸声,沉思几许,捡了个杂谈上的故事来给她讲。
烛火的光照氤氲柔软,耳畔是清涓如溪流般的好听声音。
司嫣心满意足的抿嘴悄笑,两只手将赵应玹的手捧的更紧,大人是忘了手还被她牵着,还是默许她这样牵着呢。
赵应玹将她自以为隐蔽的小心思全都纳入眼底,念故事的声音越发低缓。
司嫣看着那道落在身上的影子,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被大人抱在怀里的感觉,暗暗曲起脚尖,把自己缩小,想整个人被他裹紧。
她不知不觉越蹭越近,几乎偎了他腿侧,两条细柔的手臂择抱紧着他的手,她这边抱的心满意足,全然没有注意到赵应玹已经停下了声音。
俊朗的眉心折蹙,眉骨压下的阴影挡住了他眼底的神色,赵应玹低眸看向自己被裹陷的手臂,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挤着他手臂的两团是什么,坚实的臂膀如同陷在棉花里。
赵应玹压了下嘴角,将目线移到司嫣脸上,小姑娘闭着眸,羽睫在眼下投出密密的剪影,鼻尖俏挺,唇瓣悄抿着笑,唇珠莹润饱满。
“已经十二月了吧。”
赵应玹没来由的说。
司嫣起先还以为这也是故事里的内容,半晌才反应过来,大人是在问自己。
她睁眼点点头,“马上就是除夕夜了。”
赵应玹也同样颔首,意味不明的吐字:“小嫣也要长大了。”
司嫣目光怔晃了一下,她的生辰在花朝节,再有三个月她就要及笄,不再是小女孩,大人待她好,是一直将她当做没长大的孩子,她及笄后,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与她亲近了。
或者……大人会喜欢她吗,不再是对待小孩那样,而是将她当一个女人……
她不敢问,她怕开口之后,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转眼就是除夕这天,沈合在府中摆酒,宴请赵应玹与司嫣一同过岁节。
两人才下马车,就看到等在府外的沈合夫妇和沈梓瑶。
沈合率着妻女走上前来接待:“二公子。”
赵应玹笑说:“沈将军,沈夫人,今日我就带着小嫣来叨扰了。”
沈合一摆手,“哪里的话。”
司嫣十分得体的行礼,“见过沈将军,沈夫人。”
又朝笑看着自己的沈梓瑶唤了声:“阿瑶。”
沈梓瑶立刻过来亲热的挽着她,“快跟我进去,咱们都是第一年在
这,一起过年正热闹。”
沈合虽为部下,但都是一路征战的生死之交,没有不讲究规矩,谈天吃酒,十分恣意。
司嫣也在沈梓瑶的撺掇下,饮了两杯酒,她从来也没喝过酒,浓辣的酒水入喉,被呛的直咳嗽,眼眶溢泪。
赵应玹递了帕子过来,“这酒烈,吃些茶水便是。”
坐在对面的沈合哈哈一笑,想到什么,对赵应玹道:“如今江山既定,二公子是不是也该考虑娶亲的事了。”
司嫣拿着赵应玹的帕子舐嘴,闻言一僵,竖起耳朵想听他会怎么说。
赵应玹先是问司嫣,“好些了吗?”
见她颔首,才回道:“恐怕还要等上一等。”
等上一等?司嫣咬唇暗自胡乱猜测,大人是还没有心悦的人吗?
虽然有些失落,但总好过大人喜欢旁人来得好。
沈合又道:“不若我未二公子参谋参谋,这都城里,世家贵女也不少。”
他说的起劲,袖子被自己夫人扯住,暗示他别说了。
沈合不解其意,沈夫人示意他看司嫣,要不说武将迟钝,她凑近自己丈夫低声说:“二公子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养在身边,亲自布菜,递帕子,娇养的比世家贵女都矜贵,你还见过二公子对谁这样过?”
沈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
沈夫人点点头,沈合拍了下脑门,赶紧打着含糊接过这茬儿。
酒过三巡,侍卫快跑进来通传,“将军,二公子,大公子之子求见。”
沈合诧异看向赵应玹,“这是赵循来了?”
赵应玹眸色几不可见的沉了几许,既然笑道:“想来是赵循。”
沈合吩咐道:“快请。”
赵应玹看向身旁的司嫣,小姑娘这会儿大约是酒劲上来了,雪腮红扑扑的,眼里印着月色,晃动如波。
哪怕知道前世的事不会再发生,他也不愿小姑娘这么模样让赵循看了去。
“小嫣可是醉了?让沈姑娘带你去歇息一会儿?”
沈梓瑶闻言立刻道:“我这就带司嫣去休息。”
赵循进来时,就看到回廊上走远的两个背影,他随随看了一眼,就走进厅内,对沈合道:“深夜来打扰,沈大人莫怪我唐突啊。”
“当然不会,人多才热闹。”沈合朗声道:“来人,加个坐。”
“我坐二叔边上就成。”赵循笑走过,掀袍在赵应玹身边一坐,道:“我还去二叔府上找了,没想你人不在。”
赵应玹淡道:“你怎么来了此。”
赵循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下,舒叹着说:“我本来要往陵阳去与父亲祖父汇合,得知他们即将动身赶往都城,便干脆直接过来了。”
赵应玹点点头,“总算赶上了岁节。”
沈合道:“你一路从灾地施粮过来,如今又天寒地冻,没少吃罪吧。”
“我不过是干干施粮的事,哪比的上我祖父、父亲,还有我二叔和沈大人,冲锋陷阵,真正是出生入死。”赵循笑得有几分不羁,举了举手里的杯子,“还让我赶上了年夜饭,简直是享福了。”
沈合哈哈大笑,赵应玹也弯了弯嘴角。
转眼过了子时,除去赵应玹眸色还清明,沈合和赵循都喝的有些醉。
赵应玹站起身道:“时候不早,我就先告辞。”
说罢,拍了拍赵循的肩,“我看你也有些醉了,就住在沈将军府上叨扰一晚。”
沈合闻言一拍胸脯道:“没问题,二公子先走,我还要与小公子接着饮。”
赵应玹在偏厅找到已然醉意迷蒙的司嫣。
沈梓瑶陪在她身边,一见赵应玹过来,沈梓瑶立刻站起身,“二公子。”
司嫣倚伏在桌边,撑着迷离的眼眸,呆呆望着出现在门边的人,看清是谁,雀跃道:“大人!”
沈梓瑶神色有些古怪,不自在道:“司嫣好像喝醉了。”
赵应玹颔首走上前,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到司嫣身上,将人抱起往外走。
夜半飘起了雪,扫在司嫣红扑扑的脸蛋上,又冰又凉,她缩着脖子把脸埋进赵应玹怀里,嗓音哝哝的唤:“……大人。”
“嗯。”
“大人。”
“嗯。”
司嫣漫无目的胡乱唤着,赵应玹则不厌其烦的应声。
酒意搅的司嫣脑袋晕晕乎乎,那些不敢说的隐秘全都被放大,她想说,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在阻挡她,不让她开口,她为难的用手捂住嘴。
赵应玹看了眼紧捂住嘴,快把自己捂的不能呼吸的小姑娘,失笑问:“这是干什么?”
司嫣将手放下一点点,小声道:“我想说话。”
“那说就是了。”
司嫣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能说,不好。”
完了自己又委屈上了,轻撅着唇珠,瓮声瓮气道:“可我想说。”
往日小姑娘可没这么孩子气,赵应玹只觉整颗心都被她软化,“那就可以说。”
司嫣不确定的看向他,对上赵应玹笃定的眸光,翘唇一笑,“那我说啦。”
“好。”
“我喜欢大人。”她说着一把抱住赵应玹的脖子,抱得可用力了。
“小嫣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赵应玹笑问。
司嫣把头点的用力,发丝蹭在赵应玹的脖子上,痒痒的似猫挠。
“可我怕大人不喜欢我。”前一刻还雀跃的声音转瞬就变得沮丧,她抬起眼眸,醉意迷离的乌眸内湿湿的像有眼泪。
“我什么都没有,像小草。”她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比划一下,又举的高高,“大人是大树,那么高,可我马上就要长大了,长大了大人会喜欢我吗?”
司嫣问得小心翼翼,一双眼眸牢牢望着赵应玹,带着细碎的光亮,赵应玹有预感,他若说不会,小姑娘眼里的光一定会瞬息熄灭,他又怎么舍得。
而且,小姑娘不会知道,她是他永世的唯一所求,没有她,他才是没了灵魂,空有躯壳。
“当然。”
司嫣眼里亮出一片星海,高兴的晃了晃脚,“那大人会娶我吗?”
“当然。”
“会永远与我在一起吗?”
“当然。”赵应玹说完,接着道:“我求之不得。”
*
宿醉清醒后,司嫣整个人都头昏脑涨,浑身更是没有力气难受的紧,看着熟悉的床幔发呆,显然还没回过神,她不是在沈府,怎么……
赵应玹来看她,对上她茫然怔懵的双眸,便知她将喝醉后的事都忘了。
“感觉好些了吗?”赵应玹轻抚她的额头问。
司嫣小幅度摇头,“我喝醉了吗?”
她浑身发软,嗓音也如昨夜那样软乎乎,她压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府中。
“还醉的不清。”赵应玹点点下颌,失笑说。
司嫣怔怔眨眼,有些不能接受,她见过一些喝醉酒的人发酒疯,又是吐又是哭的,自己不会也那样吧。
司嫣窘迫掩面,眼看是想把自己埋进床底去,赵应玹笑说:“就是喝醉睡下了,你第一次喝酒,喝醉也是正常。”
得知自己没闹出笑话,司嫣这才长舒出一口气,暗暗下决心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喝酒了。
年关一过,赵应玹也忙了起来,老爷子即将抵达都城,月泉首领也向天下人散出消息,将向天地请命,为神女测算天命之人,消息很快在百姓中流传,百姓无疑认定,能娶神女者乃是天命所归,真正的江山之主,。
而这也是老爷子想看到的效果。
平山王赵骁在三月抵达都城,赵应玹和赵循一同出城相迎,赵循骑马行在赵应玹身侧,偏头一脸狐疑的问:“二叔,你怎么总也不让我去你府里坐坐。”
赵循其实是听了些谣言,也不算谣言,他早就知道二叔救了一女子带在身边,只是来了都城后,更是听人说二叔对那女子不简单,那他可不得要去看看。
赵应玹不紧不慢的说:“你若寻我有事,日日都有机会说,偏要上我府里是为何?”
赵循自然不好说自己就是好奇,笑笑把这茬揭过。
赵应玹则问:“我听闻你打算南渡。”
赵循慢悠悠的牵着马,“二叔也知道我不堪大用,如今天大大定,我爹又得看我碍眼,省得他又处处挑我刺。”
赵应玹轻笑,“那你这会儿就可以拍马走了人。”
“那不是我早晚还得回来,这回要是不在我爹和爹爹跟前孝顺几天,下回再见,不得把我腿撇了。”赵循说着朝赵应玹一挑眉,“二叔说我考虑的可周全?”
赵应玹但笑不语,回到府中,已经是傍晚,司嫣还在等他用膳。
赵应玹接过碧潭递来的碗筷,对司嫣道:“接下来我怕是要忙,不一定能日日回来陪你用膳,下回就自己先吃?”
司嫣知道平山王已经到了都城,在登基之前,大人必定会十分忙碌,她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赵应玹想了想,又道:“近来城内在筹备迎接月泉族长和神女的事,难免有人浑水摸鱼想生乱子,稳妥起见,近来便不要出府了。”
赵循还在都城内,前世,两人便是因为意外相见,而后赵循对她一眼倾心。至于他,便是在后来利用了这点,哪怕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这么做,也不想让两人相见。
其实无畏,但这就像是他的心魔。
“好。”司嫣不疑有他,颔首应下,她原也不爱走动,一般出府也是因为陪沈梓瑶。
赵应玹听得她答应,弯唇缓缓而笑。
……
很快到了花朝节,也是司嫣的生辰,赵应玹原意这一天都会陪着小姑娘,老爷子却忽然派人来急召他入宫议事。
赵应玹蹙眉看向老爷子的亲卫,“父亲可有说是何事?”
护卫摇头,“王爷不曾说。”
一旁的司嫣在这时开口:“想来王爷是有要事,大人快去吧。”
赵应玹朝她歉意道:“我会尽快回来。”
司嫣双手在袖下偷偷攥紧,点头说好。
离开前,赵应玹又一次叮嘱:“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司嫣心虚的把手攥的更紧,见赵应玹在等她回话,立刻乖巧的嗯了声。
待赵应玹转身离开,她眼里就流露出挣扎,她的生辰是花朝节,也是女儿节,她从前就知道,有姑娘在会在这日拜花神,祈求能遇如意郎君,她藏着心思不敢说,便也想去对花神娘娘祈愿。
本来想着今日大人一直在,自己也没机会去,没成想平山王那么巧召大人进宫,正是机会,可自己又答应大人会等他回来。
沈梓瑶来送贺礼时,司嫣正纠结的把手绢绕成结。
见她这样,忙问:“怎么了你,心事重重的?”
司嫣还在支支吾吾,沈梓瑶凑近问,“可是因为二公子?”
司嫣呼吸一滞,“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不岁节那夜,你喝醉酒自己都说了!”
司嫣脑子嗡的一下,浑身血液都凝住了,什么叫都说了?
沈梓瑶盯着她看,确认她真的什么都不记的了,才把事情都说了一遍,司嫣呆呆地做不出一点反应,“那大人……有没有听见。”
沈梓瑶摇头,也不确定,“我不知道。”
司嫣心乱到无法平静,她现在不知道大人听到了没有,若是听到了,如果他不喜欢她,应该就会刻意避她,可是没有……
司嫣慢慢攥紧手心。
也有一种可能,是大人没听见,她现在已经不能分辨了。
“难怪上回你言辞凿凿说不嫁,那些男的与二公子比起来,可不是连一根小手指都不如,”沈梓瑶说着忧心忡忡的蹙拢眉心,“可他二公子啊,等王叔登基,他就是皇子。”
虽然沈梓瑶没有明说,她知道,她是在提醒她,司嫣抬手掩面,沮丧低迷。
沈梓瑶见不得她这样,“我想二公子也是对你有意的,那日你喝醉了,他把自己的大氅给你,还将你抱回去。”
司嫣没说话,大人一直都待她好,她放下覆在面上的手,“你陪我去花神庙吧。”
沈梓瑶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想去拜花神。”
司嫣点头,大人入宫一时半会儿一定回不来,她加紧一些,赶在大人之前回来就是了。
花神庙里络绎不绝的姑娘捧花来献给花神,司嫣也将花放到供台上,诚心向花神祈愿,让她可以长长久久的与大人在一起。
祈过愿,司嫣转身往殿外走,准备去找沈梓瑶,然而石阶上人挤着人,她脚下踉跄,手边没有抓扶的东西,眼看要跌跤,自旁横探过来一只手臂,挡在她身前。
“姑娘小心。”
司嫣慌乱之中抓住那人的手,站稳之后立刻放开,口中忙不迭道谢:“多谢。”
司嫣说着抬眸,声音噤在唇边,目光怔怔,眼前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眉宇间,竟和大人有几分神似。
赵循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看清司嫣容貌的那一刻,划过惊艳,一时竟忘了挪开手。
还是司嫣先反应过来,欠了欠身,“多谢公子。”
赵循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冒昧的盯着人家姑娘看,立刻移开目光,前所未有的不自然,让他说话都变不利索,“不,打紧。”
赵循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姑娘没摔着吧。”
司嫣摇头,“我朋友在前面等,就先告辞了。”
赵循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直到人走远,视线都还锁着她。
*
赵应玹离开皇宫,等在外头的陆吉便上前道:“公子,府上护卫来传,说姑娘去了花神庙。”
赵应玹眉心微折,走上马车,吩咐陆吉往花神庙去。
……
司嫣找到在小摊前挑花串的沈梓瑶,拍拍她的肩,说:“我们回去吧。”
沈梓瑶站起身,两人沿着步道往花神庙外走。
“吧嗒”一滴水落在脸上,司嫣抬头看向天空,不确定的说:“下雨了?”
话音才落下,噼里啪啦的雨滴就没有征兆的,如瀑般倾落了下来。
沈梓瑶失声道:“真的下雨了呀!”
周围的人全都到处找地方避雨,司嫣也被沈梓瑶牵着躲进一处石亭。
两人互相拍着身上的水滴,沈梓瑶嘀咕道:“怎么好好的就下雨了。”
司嫣望着茫茫的雨幕,心里泛起焦急,若再不回去,只怕大人就要回来了。
倒不是不敢让大人知道她出来,只是不敢让大人知道她来这里。
“姑娘?”
正焦灼,一道陌生的清绢嗓音传来,司嫣转过头,“是你。”
是方才那人。
赵循正懊悔没有问她的名姓,这就因为一场雨又遇见了,莫非是缘分不成。
被司嫣挡住一半身影的沈梓瑶探出头,“赵循?”
“梓瑶。”赵循声音微诧,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一走,“你们认识?”
高梓瑶则好奇反问:“怎么你们不认识?”
看了眼两人的神色,高梓瑶出声介绍:“这是二公子的侄儿,赵循。”
司嫣恍然轻笑,原来他是大人的侄儿,难怪她觉得有些相像。
赵循见她笑起来眉如弯月,秋水剪的瞳里雾波轻泛,让他生出一种会溺进去的错觉。
正看得痴,便听沈梓瑶又介绍:“这位就是司姑娘。”
……
雨一直不见小,赵循让小厮牵来马车送两人。
司嫣着急赶回去,便先送了她,她下马时,雨还在下。
司嫣抬手挡在额头小跑上石阶,一柄伞撑过头顶,抬眸,是陆吉。
她轻眨眼,呼吸也慢了下来,陆吉在这,那说明大人已经回来了。
“姑娘回来了。”陆吉唤了声,笑道:“大人在书房等姑娘。”
……
司嫣一路都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解释自己出府的事,若是如实说,一切便都藏不住了,她还是没有勇气……
司嫣心神不宁的去到书房,门半掩着,她将手贴到门上,轻推开。
阴雨的天,使得屋内也昏暗一片,她推开门,一丝光亮也跟着进去,赵应玹坐在书桌后,一手搭在扶手上,看起来一如往常般闲适。
应当没有生气……司嫣思忖着唤:“大人。”
“去哪里了?”赵应玹在笑,声音却没有笑意。
在看到赵循看她的眼神时,他就发现自己克制多年的情绪在失控边缘,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哪怕只是他们站在一起,都足够刺激他的神经。
司嫣支吾了一下,眼睛里满是挣扎,反复纠结着要不要将她心思都说出来,每每到嘴边,盘桓一圈还是退缩了。
司嫣避重就轻道:“阿瑶说让我陪她出去走走。”
赵应玹未置可否,“你过来。”
司嫣心里似有预感般忐忑起来,慢慢走过去,赵应玹也从靠坐的姿势改为直起身,慵懒的影子拉直,他探手拉起司嫣的手。
“答应了等我回来,却自己出府。”赵应玹缓慢说着,轻轻点头。“不仅如此,还撒谎。”
极缓的声线,却把司嫣的心弦绷紧似一张弓。
“这一次,还是不说原因吗?”
大人生气了,这是司嫣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他的不虞,原本挂在墙上的戒尺,也被摆在桌上。
她心乱如麻,下意识遮掩,“不是的。”
赵应玹极快的拿起戒尺,啪的一声落在司嫣掌心,细细的刺麻,算不的多痛。
但那声清脆的声响,直接让司嫣纷乱的情绪溃不成军,双眸霎时通红一片,分不清是委屈还是羞愧。
她想攥拢掌心,藏起自己的狼狈,指尖却被尺身压着,袒露的掌心,就像她随时会暴露人前的心思。
司嫣找不到掩藏的法子,只能胡乱道:“今日是我生辰。”
她想大人一定会心软,紧接着响起的声音却一点慈悲。
“生辰便可以犯错了么?”
伴着他嗓音一同响起的,还有戒尺打在掌心的清脆声响。
“呜……”轰然的窘迫和羞耻一涌而上,司嫣泛红脆弱的掌心颤缩,比起似痛非痛的刺麻感,那股禁锢的压迫感和戒尺带来的威压,才是真的让她招架不住。
“若是事出有因,那么可以既往不咎。”赵应玹步步紧逼,盯着小姑娘噙满挣扎的眼睛,容不得她有一点逃避的说:“当然,也可以松紧往后我再不过问你。”
司嫣慌了,聚泪在眼下,摇头央求,“不要……大人别不管我。”
赵应玹心脏缩了缩,继续循循善诱:“那嫣儿告诉我,都瞒了我什么,什么原因都可以,只要是嫣儿说的,都可以,在我这里,嫣儿想什么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要你亲口说,亲口明明白白告诉我。”
司嫣胸口起伏急喘着,脆弱的心防如何禁的住这样的侵袭,压抑不敢言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不顾一切的胡乱道:“我是去花神庙,我向花神娘娘忏悔,忏悔我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司嫣什么都不管了,哪怕她说出来会被大人讨厌,她也要把所有心意都讲出来。
“我喜欢大人……”司嫣喃喃说着,卑微仰慕的心酸弥满,又透着与她娇柔模样不相符的执拗,“我应该是去忏悔的,可是我没有,我喜欢大人,还妄想大人也会喜欢,自私的想让只对我一人好……我不该这样,可我控制不住,所以我没有像花神娘娘忏悔,还贪心的祈愿,能与大人在一起。”
赵应玹心口被难以言喻的激荡缠紧,继续逼问:“若是花神娘娘不允呢?”
司嫣眼眶瞬间溢满眼泪,倔强的说:“那我也会喜欢大人,这一生都只要在大人身边。”
赵应玹划了抹笑,“我也是。”
司嫣沉浸在溃不成军的情绪里,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赵应玹执起她的手放到唇前,他舍得真用力,只是小姑娘已经被他养的肤娇似玉,轻轻一下,掌心就浮了红,他凑近轻轻吹。
司嫣眼里晃着泪,隔着朦胧的水雾,看到大人在对着她的掌心轻吹,丝丝缕缕的热意穿透掌心,似烟雾,又似无形的锁链,一寸寸游弋进她的脉络。
司嫣瞳孔慢慢缩紧,唇瓣微翕,不住的喘气,心里更乱了,大人说的也是,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想明白,更强的冲击袭来,她分不清是眼睛先看的,还是掌心先感受到了,大人将唇贴在了她的掌心,双唇微微张着,又细细抿拢,一下一下的在吮吻。
司嫣浑身颤栗的几乎不能站里,她头晕目眩,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执拗的追问:“大人,是,什么意思,唔……”
她呼吸抖了抖,接着道:“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急切地想知道,就与赵应玹同样执迷的要听她主动,亲口说出来,是一个道理。
赵应玹感受到了,便是要这样,如痴如魔的渴望着彼此。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激奋颤栗,也毫不吝啬,明明白白的将情绻剖露,“意思是,我一直在期待着嫣儿长大,期待着嫣儿将心意告诉我,期待着在这一刻,亲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