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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番外.十三


第93章 番外.十三

  司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大人抱到的腿上,在他衔住自己唇的那刻,她就的意识就全部散乱了,唇瓣被撬开,清檀香被哺进口中,丝丝缕缕卷住她的所有神识,沿着脉络缠遍周身,如同在无形中铺开一张网,一寸寸缚紧,同时用气息在她身上烙印。

  赵应玹放开浑身颤栗的小姑娘,抬指拭去她唇上的水光,“还好吗?害不害怕?”

  其实怀里的小姑娘仍还稚嫩,白皙的脸颊透粉,与湿潮的眼眶连成一片,唇还微微张着忘了闭紧,唇珠被他吃的有些肿,瞧着让人既心疼,原始的狠劲却也在跳动。

  而他也是第一次,真正拥有这么青涩的她。

  司嫣轻颤着眼睫,睁开眼睛,眸中水波缭乱,她轻轻摇头。

  她怎么会害怕,相反,强势的裹缠感,让她胸口里那颗无依的心,感觉到前所未的安心。

  若不是唇上还发着麻,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原来大人也同样喜欢她……

  司嫣半垂着眼睛倏然抬起,定定落在赵应玹的唇上,薄红的上噙着一抹潋滟的水色,冲散了往日的清冷,有种说不出的惑人心弦。

  而大人吻自己的时候,呼吸更是沉的厉害,像是一头吐着粗气的猛兽。

  “在看什么?”赵应玹笑问。

  司嫣心跳漏了一拍,同时又隐隐生出一丝窃喜,就像发现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她摇头,试探着把脸偎进他胸膛,回应她的是腰上搂紧的臂膀,司嫣愈加大胆的攀住他的脖颈。

  赵应玹静静抱着她,半晌才道:“走吧。”

  司嫣迷茫抬头,“去哪里?”

  赵应玹道:“今天是你生辰,高梓瑶和赵循送你回来,总要留他们吃宴。”

  司嫣怔了一下,坐直身,“阿瑶和赵公子还在?”

  赵应玹颔首:“我让陆吉请两人留下了。”

  方她才只顾着过来,完全没留意到这,还以为他们已经离开,想到他们还在等自己过去,司嫣急忙从赵应玹怀里起身,“那我们快走吧。”

  花厅里,沈梓瑶正和赵循坐在一处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大半时间都是沈梓瑶在说话,赵循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在花神庙听到沈梓瑶的介绍,他便反应过来,司嫣就是二叔救下那人,而听沈梓瑶后面说的话,他也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只不过心里还抱了一丝臆想。

  “终于来了!”高梓瑶看到自回廊而来的两人,提声道。

  赵循也跟着看过去,恰看到二叔伸手将司嫣揽入怀里。

  虽然已经袒露了心意,可在人前这般亲密,司嫣还是羞赧的,快看了赵应玹一眼,怯柔垂下眼睫,眼尾红红。

  高梓瑶不可谓不惊讶,抬手掩着嘴,眼里又惊又喜,赵循略微怔愣,旋即怅然一笑,看来那惊鸿一眼,注定只有一眼。

  *

  午后,天光柔和,司嫣端站在书案后临画,赵应玹则坐在她身后的圈椅上,手里翻着书,不时看看她画的如何,出声提点。

  “叶筋只有形,没有力。”赵应玹虚合拢手里的书册,看向司嫣在纸上做的画,屈指点了点问题所在。

  赵应玹身体略微前倾,手自司嫣身侧探上前,好似将她环在怀里,清檀香更是将她包裹的不露分毫。

  司嫣咬唇有几分,颇有几分埋怨意味的说:“大人在这我不能专心。”

  赵应玹看向眉头轻皱的小姑娘,扬唇笑笑,纵容道:“好,我去一旁。”

  赵应玹拿着书坐到了靠窗的软榻上,缠绕在司嫣周身,让她不能专注的气息随之散去,可这样非但没有让她专注,反而心思散的愈发纷乱。

  她望向怡然靠坐在窗边,神色慵懒的赵应玹,懊恼怎么就自己意乱心迷。

  大人靠近着她,她会不能静心,他走开,她又想念他的气息,可他永远都是坦然自若的模样。

  赵应玹自然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笑抬起眼说,“若累了,便歇会儿再画。”

  他说着放下书,展开手臂,司嫣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偎进他怀里,故意埋进他颈项胡乱蹭动,如愿看到他上下翻滚的喉骨,来不及偷笑,下颌便被赵应玹的大掌扶托起。

  深暗如旋的黑眸立时将她搅了进去,呼吸比她想的还要更快乱作一团,不禁启开唇瓣轻轻喘气。

  赵应玹将指腹压到她唇上轻碾,“旁的不专心,胡闹倒是会。”

  他低声说着,慢慢靠近,薄唇一张一合,轻衔她的上唇,然后是下唇。

  司嫣因着他浑哑的低语红了脸,想反驳却早在他若即若离的含吻下失了说话的力气。

  而且她喜欢与大人靠近,被他的气息裹缠。

  赵应玹吻着她,目光更是攫紧,一分不落的欣赏着司嫣逐渐迷朦娇媚的神色,小姑娘自幼颠沛流离,缺失的安全感让她不断的想要追逐肌肤相贴的紧密,浑然似一只嗜瘾的小妖精。

  赵应玹按着将她吞进腹里的冲动,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小姑娘恼他坐怀不乱,却不知他是在克制。

  他无比确定,只要稍加放松,他就一定会失控。

  除了不想伤到她以外,他还想将其留到他们的新婚之夜。

  无论是前世,还是那场梦境,这都是他的遗憾。

  赵应玹深吮瑟探进他口中的小舌,细微的痛意让司嫣不禁轻呜出声,她没有躲闪,反而圈紧他的脖子回应。

  赵应玹眉心几番跳动,克制着啄了啄她的嘴角,司嫣微张着唇,隐约还能看到一抹瑟缩的粉舌,一双朦着水雾的眼睛泛着红,直直望着他,讲不出的勾人和委屈。

  赵应玹哑声哄:“乖。”

  司嫣知道他每每都能保持清明,可随着他的吻离开,她仿佛身体的一部分在剥离,浑身焦灼的发热。

  她把脸埋进赵应玹的颈窝,闷闷道:“大人……我已经长大了。”

  赵应玹唇边还噙着笑,薄唇轻动,大抵是想说什么哄她的话。

  为什么说是大抵,因为在小姑娘贴他怀里,如同奉献般说着自己长大了,骤长的野望直接就盖过了他的那些冠冕堂皇。

  “是吗?”赵应玹逐字说:“让我看看。”

  他直接放下窗上的竹帘,光线被阻隔,只剩几丝从竹帘的间隙遗落进屋内,赵应玹在明明暗暗的光线下,解开司嫣的衣裳。

  司嫣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目光也能如此锐不可挡,随着他一寸寸的审看,如同无形的火星子落在她身上,串联成一片烫人的火海,将她的肌肤燎烧至泛红,好似充血。

  所以在他手覆上来的那刻,手心带来的温度几乎将司嫣烫穿,她用力呼吸想换取一些凉意,然而吸进的凉风瞬间就蒸腾成烟,她被灼的神思迷乱,什么时候跌进的赵应玹怀里都不知。

  赵应玹圈揽着司嫣,宽阔的胸膛将她玲珑的身段全数笼罩,头颅低垂在她颈畔,为了方便看清楚,一手握着她的腿弯勾起,光晕透过竹帘,散碎照出一片幽秘。

  赵应玹扣在司嫣腿弯上的手缓缓揉碾,关节突起分明,跳动的经络似在压抑,又似在为之亢奋。

  他已经能想象破开蕊叶后的画面,撑到极致,嫩叶会被蹂摧淌血,赵应玹眸光骤然一沉,光影交错间,似有一头凶兽要从中冲出。

  怀里的小姑娘似乎感觉了危险,然而却不知道逃,反而瑟缩着埋进他胸膛,赵应玹闭起眼睛,额侧的青筋还在跳动,脑中构画的残破画面无疑代表着他最原始的暴戾之欲。

  他缓缓调息,屈指轻描过瑟颤的叶瓣,即是在安抚她,也在规束自己。

  良久,他将司嫣的腿合拢,将她整个揽紧,司嫣缩在他怀里呜颤,脑子里一片眩晕恍惚,感受到赵应玹的大掌在轻拍后背,她才渐渐缓过神,睁开湿潮,一眨一眨,半晌才望向赵应玹。

  水光满溢的双眸里,是迷茫懵懂的纯色,赵应玹抵了抵齿根,声音微干的说:“嫣儿是长了。”

  司嫣闻言耳廓烧的发烫,细指揪紧他的衣襟,乖怯的垂眸,予取予求的模样让赵应玹喉根生痒,须臾才温声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姑娘抬起眼眸,无声向他询问,眼里噙上丝丝不安,赵应玹轻吻她的眼睫,细柔的鸦羽在他唇上扫过,他哄慰道:“待到我们成婚。”

  低醇的嗓音似柔风拂进司嫣耳畔,丝丝缕缕缠住她的心,随着每一下的跳动,都缠得更紧,严丝合缝的紧密。

  “所以,嫣儿别着急。”

  司嫣脸颊烧红的厉害,把头垂低,半晌才瓮声瓮气的反驳,“……我没有着急。”

  ……

  陆吉半个时辰前就叩了门,奈何公子一直不说进,他只得在门外候着。

  终于听到门被拉开的吱呀声,陆吉跨前一步,急声道:“公子。”

  赵应玹示意他噤声,陆吉硬生生把话憋了进去,朝屋内探了眼。

  司嫣身上笼着薄毯,阖眸躺在软榻上,已然是睡着了。

  陆吉立刻放轻动作,缓缓掩上门,跟着赵应玹走到院中才开口说:“那边竟然要求密见公子。”

  陆吉说的“那边”正是指月泉神女,宁玥。

  月泉族长与神女即将进都城,实则宁玥早已在暗中先一步进城,她瞒着行踪,却在这个时候要见公子,恐怕目的不简单。

  “公子可要去见上一见?”陆吉问。

  赵应玹手捻着沁在指上的残蜜,缄默几许,道:“不见。”

  陆吉颔首:“属下这就去回。”

  *

  黄昏时分,陆吉驾着马车从宫中出来,往府邸去。

  马车行过人来往去的街集,穿进胡同,一道寒芒自陆吉眼前划过,他倏然凛眸,拉马的同时,反手抽出腰间长剑。

  几乎同时,箭矢伴着破空声从暗中飞旋射来!

  陆吉挥手斩落长剑,压声说了句“公子小心”,便朝着埋伏的刺客飞身而去,近身卸去他的弓箭,五指抓扼着他的肩骨,直接把人掼摔了出来。

  刺客被重摔在地上,一双云纹皂靴迈入眼前,清冷的声音自头顶落下,“谁派你来的?”

  刺客闷哼着挣扎起身,拱手道:“主子请二公子一见。”

  陆吉立刻猜到是宁玥的人,他快看向赵应玹,后者漫不经心的吐字,“若我不见呢?”

  刺客冷声道:“那二公子就别怪小人无礼了。”

  话落,巷弄两侧的屋檐上跃上数十个黑衣人。

  ……

  澜江楼位于天流河的中央,底下由二十四根粗木架起,河流贯穿,流淌如天籁之音,楼内琴声铮铮,一袭月白纱裙的女子坐在楼内抚琴,同色的绢纱遮面,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洁姿态。

  赵应玹走进楼内,宁玥压住琴弦,抬眸望向他,轻笑说:“唐突求见,二公子别见怪。”

  赵应玹随意择了张椅子落座,道:“月泉族人应在三日后抵达都城,神女在此,倒是稀奇。”

  宁玥看着眼前神态慵懒的男人,她来都城已有一段时日,也观察过赵应玹许久,此刻近距离的接触,他身上浑然天成的凌人之势,愈发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也正是这种压迫让她欣赏,觉得他们可以合作。

  她不信他不知道她的目的,她贵为神女,所嫁的人,必然要是着天下最出众的男人,可平山王早就老了,他能打下这天下,也是因为赵应玹的势不可挡。

  让她嫁给一个妻妾成群的糟老头子,她如何甘心,待到老头子一死,她还要为他孤守到老,与其如此,不如搏上一搏。

  宁玥站起身,悠悠道:“二公子乃是人中翘楚,一路帅大军渡过两江,攻下十几座城池,实在让宁玥敬佩。”

  “神女谬赞。”赵应玹淡道。

  “可是我替二公子不值。”宁玥一步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睇向赵应玹,而他一个抬眸,幽邃如旋的一眼竟直接让她心乱了乱。

  心里愈发觉得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强大如斯,就连模样都是那么隽美。

  宁玥沉默半晌接着道:“二公子才是平定乱世的最大功臣,于天下万名都有不世之功,可偏偏你是幼子。”

  其实赵应玹头上还有几个兄长,不过都没活过弱冠,所以才称他为二公子。

  赵应玹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神女想说什么?”

  “二公子难道就甘心为人作嫁衣?他日平山王一旦故去,皇位必定传给你的兄长,可论功绩,论谋略,他如何能与二公子比,不过是占了长子的名头。”宁玥低声如同蛊惑,“你出生入死换来的天下,就这么被人轻易占去,二公子真的甘心?”

  赵应玹屈指轻点着扶手,深眸微凝,似在思量,宁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绝不会甘愿屈居人下,她想了想摘下自己的面纱,“我可以帮你。”

  赵应玹轻掀眼皮,审看着她。

  宁玥不禁心乱,微微抬起下颌,她有神女身份,出众的容颜,她相信他们能互相成全。

  前世确实是如此,甚至比现在的时间还要早一些,他就与宁玥联手,他要皇位,她一样有野心,结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之后的种种,让他悔恨终生。

  宁玥心里有着十拿九稳的笃定,不防从赵应玹眼里看到一抹憎厌,未等她去仔细分辨,赵应玹已经站起身,“神女该与月泉族长一同于三日后进城,我便当没见过神女,也不曾听过这番话。”

  宁玥不敢相信他竟丝毫不为所动,紧盯着他疏冷的背影,清丽的脸庞上神色几变,羞愤和恼怒一涌而上。

  *

  三日后,月泉族长与神女进都城,长街上围满了想一睹神女天姿的百姓,宁玥坐在轻纱垂围的鎏金步舆之上,一袭白衣缥缈出尘,她睥看着满街百姓,宛如不染纤尘的仙子。

  司嫣与沈梓瑶坐在街边茶楼的二层,沈梓瑶托着腮往下瞧,司嫣则提着茶壶有条不紊的冲茶斟茶。

  “尝尝,香不香。”司嫣将茶盏递到沈梓瑶面前。

  沈梓瑶赶紧端盏品了口,连连点头说香,司嫣笑笑也低头饮茶。

  沈梓瑶吃了茶又望向长街,步舆正行到落下,她探着脖子看半天,扫兴道:“怎么还带着面纱,什么都瞧不见,也不知这神女是不是真的仙姿玉貌。”

  “必然是。”司嫣笑说着也朝下面看去,只不过她看得不是神女,而是策马在队伍最前面的赵应玹。

  司嫣以为他必然发现不了自己,不想就看到他微微牵停马匹,抬眸准备无误的朝自己看来。

  四目相对,司嫣直有一种偷瞧被抓包的窘迫感,赶忙错开目光。

  沈梓瑶在旁看得一清二楚,故意啧声:“你今日怕不是陪我出来,是来瞧二公子的吧。”

  司嫣脸颊涨红,“哪有。”

  升起的绯红衬得她绝美的脸庞愈发鲜艳欲滴,沈梓瑶见状更加坏心的打趣她,“怎么日日在一起还没瞧够?”

  司嫣张张嘴,想反驳又知道自己比不得她的贫嘴,只得急嗔,“你还说。”

  羞怯无措的模样让沈梓瑶见了都心头发软,也难怪二公子将人养着养着就占为己有了。

  宁玥抬起的目光冷然投在司嫣身上,她沉声问身边侍女:“那便是赵应玹养在身边的女子?”

  侍女恭敬垂着头,“回神女,正是。”

  宁玥掐指进掌心,在看到赵应玹朝她投去目光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

  神女已到,平山王下令大肆设宴,他早早就知道小儿子收养了一孤女在身边,难得兴致起,便让赵应玹也将人带来赴宴。

  司嫣得知平山王命自己一同入宫赴宴,心里紧张的像擂鼓,梳妆时都坐立不安。

  赵应玹对心神不宁的小姑娘道:“不去也不妨事。”

  司嫣想了想摇头说:“我想去。”

  不仅要去,她还要表现的好,不能落了大人的面子。

  宴上月夷族人和官员世族齐聚于大殿之中,赵应玹携着司嫣进内时,引的众人皆移来目光,多数都只是耳闻过司嫣的名字,不曾见过其模样,此刻一见,容态竟是必真正的世家贵女都出挑,不由的纷纷艳叹。

  司嫣其实紧张,但是她不能让自己表现的怯弱,一步一步得体走到殿中央,朝平山王行礼。

  宴席中,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司嫣身上,在那低贱的孤女进来前,她才是所有人的瞩目。

  宁玥咬紧银牙,她心里瞧不上司嫣,此刻却又嫉妒她,不仅因为她的风头盖过身为神女的她。

  宁玥盯着司嫣那张令人惊叹的绝美脸庞,心中妒恨翻涌,那日她主动示好,赵应玹非但不动心,还落了她的面子,现在却告诉他,他看上了一个孤女,这对宁玥而言形同侮辱。

  那边,赵应玹牵着司嫣落座,亲自为她布菜,不可谓不宠爱。

  宁玥心里愈发恨恼,赵应玹合该像她所想的那样,有野心有手段,结果却沉溺女色。

  而她贵为神女,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低贱的孤女,简直是可笑。

  宴上觥筹交错,众人把酒言欢,司嫣看到只有神女端坐在只给她留的位置上,轻纱遮面,果然圣洁的如仙子一般。

  让司嫣心生敬慕。

  这时殿外有人进来,是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他手执树枝缠成的手杖,走进殿中,即不跪也不拜,反而是平山王问他:“巫神可有观得异像。”

  巫神道:“我观星象测出,十日后乃是紫气汇聚之日,到那日我将开坛问请天地,请神明昭示真龙之人。”

  “好。”平山王目光落到长子赵应璃身上,“巫神开坛需要哪些准备,你务必办妥。”

  赵应璃起身沉声答:“父亲放心。”

  *

  离开皇宫已经是深夜,喧闹褪去,司嫣靠坐在马车内,听着车轮辘辘转动的轻微声响,昏昏欲睡。

  赵应玹把人揽进怀里,看司嫣抬起倦意迷蒙的双眸,柔声笑说:“靠着我睡。”

  司嫣软哝哝地唔了声,把脸颊蹭埋进他心口,露出半张酣睡娇颜。

  赵应玹低眸不觉疲倦的看着她,行进的马车忽然被拉停,车身跟着晃摆了两下,赵应玹稳身搂紧怀里的人,蹙眉问:“怎么了?”

  陆吉警惕看着对面的马车,凝声回:“公子,是神女。”

  “不必理会。”

  陆吉应声拉动缰绳,却见宁玥从马车内走下来,径直走到马车边,隔着车轩薄薄的布帘对赵应玹说:“二公子,不如我们借步一谈。”

  赵应玹眼中滑过不耐,“我以为,我和你没什么可谈。”

  宁玥紧抿唇瓣,十日后开坛问请,到那时就都迟了,她才又一次委下身段来找他。

  “赵应玹,我在你眼里看到对权利的欲望,我不信你真的对皇位无动于衷,只要你我合作,那这天下便是你我共享。”宁玥眼中流露出向往和兴奋,旋即又冷下眼,不屑说:“你该不会真的拘泥儿女情长吧?”

  说话声大抵是扰了怀里的人,司嫣不踏实的在他怀里蹭了蹭,赵应玹轻拍她的肩头。

  宁玥看着印在布帘上的两道交叠的影子,愈加浓烈的妒色浮上眼眸。

  待司嫣呼吸宁缓下来,赵应玹才淡声开口,“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至于共享这天下。”

  宁玥听到一声及淡的浅笑,笑声陡然敛尽,语锋寡凉。

  “你也配。”

  宁玥脸色唰的变得难看至极,瞳孔不敢置信的缩紧,从来还没有人如此对她说话。

  “还不走。”

  陆吉听到赵应玹的话,立刻叱马。

  宁玥站在原地,扭身死死盯着行远的马车,眼里阴毒的狠意流转。

  赵应玹是她心中的意属之人,可她也不是只有他一个选择,既然他不知好歹,那就怨不得她了。

  ……

  老爷子将事情交给了赵应璃,赵应玹便也懒得过问,只让陆吉盯着宁玥。

  就在问请的前夜,陆吉急匆匆的自府外进来,一路快步去到书房找赵应玹书房。

  “公子。”他拾步到赵应玹身侧,哪怕明知这里不会有人探听,还是凑近了压声道:“暗卫一直盯着圣女的住处,他看到大公子进去后,隔了两个时辰,神色匆匆的出来。”

  陆吉说完,却见赵应玹没有太大的意外。

  宁玥不比他心慈手软,在他这里碰了壁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想尽方法报复。

  赵应玹嘴角几不可见的勾笑,而他要的,就是她的报复。

  嘱咐完陆吉要做的事,赵应玹离开书房往胧烟居去。

  司嫣枕臂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连赵应玹进来都发现。

  “在看什么?”

  清润的声音入耳,司嫣回神坐起身,披散的乌发自肩头淌落,衬的一张小脸越发精致,见她神色间有踌躇,赵应玹走过去,将她的发拢到耳后,又问:“怎么了?”

  司嫣吞吞吐吐道:“我在想那日巫神说的话。”

  司嫣转过目光望向满天星辰,“他说紫气汇聚,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司嫣说着轻轻咬唇,不确定的问:“巫神开坛问请,当真能准确吗?若万一昭示的结果,不是平山王……那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

  赵应玹低头去看她忡忡的眉眼,纯然的让他不禁失笑。

  司嫣眨眼不解的看着他,“大人笑什么?”

  赵应玹凑近用鼻端蹭了蹭她的耳郭,“笑我的嫣儿单纯。”

  他解释说:“月泉就是一个小部族,连像样的军队都没有,若不是靠那个杜撰的神女之说,早就被各方势力吞吃殆尽。”

  司嫣顾不得耳朵上的痒意,惊道:“那是杜撰?”

  赵应玹颔首,“古来除了顺位继承的皇帝,改朝换代者都需要为自己找一个顺应天命的名头,来让天下人信服。”

  司嫣心中震荡,良久才平静下来,所以这天命之人根本就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

  问请这日,巫神在齐云山顶的天宫殿前开坛法祭,平山王坐在白玉高台之上,在他对面是同样架高的祭台,活牲贡品摆在供桌之上,神女则安详坐在中央。

  巫神折断牲颈,用血撒在祭台周围,周遭的信徒垂鼓低鸣,口中念诵着古老的法咒。

  耀目的日光落在祭台上,一身雪白的神女,周围的鲜血,无休无止的诵念,使得一切都尤为诡异。

  赵应玹默然看着执龟甲问请的巫神,没有征兆的轻动薄唇,开口道:“大哥今日怎么心神不宁?”

  与他并肩而站的赵应璃额头上浮着汗,面对赵应玹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今日过后,这天下也将落定了。”

  赵应玹看向自己兄长,两人并非一母所生,年岁也相差的多,但因为其余兄弟都早亡,故而关系一直也算和睦。

  赵应玹看了他几许,意味不明道:“也不枉我与大哥拼搏这一场。”

  赵应璃也看向他,自己明明身为兄长,可对视时,竟被他眼里的迫人感所制,赵应璃敏锐意识到,宁玥与自己说得,未必是假,这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弟弟,竟有这样的锋芒。

  赵应璃眼里深藏的摇摆之色,在这一刻变冷冽,“二弟记得就好。”

  “神昭已出!”巫神仰天大喊一声。

  赵应玹和赵应璃同时往高台上看去,王座上的平山王也朝前微倾身体。

  只见巫神拿出匕首在宁玥掌心一划,鲜血瞬间涌出。

  宁玥痛的皱紧眉头,又极为妖诡的朝赵应玹笑看过去,鲜血顺着她的掌心淌落,滴到龟甲之上,字迹逐显。

  场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巫神看着显现的字,脸上的神色开始改变,眉心越拧越紧,直至大慌出声,“这,这……”

  天宫殿前的亲卫也好,信徒也好,都不禁窃窃私语起来,平山王看到惊慌失措的巫神,冷声道:“呈上来!”

  巫神捧起龟甲,浑身发抖,踉跄着跪倒在平山王面前,“王爷……请王爷过目。”

  按说龟甲显现的应当是平山王的命数生时,可这上面的确实不知何人的生时。

  平山王虽已不复壮年,眼里的凌厉和狠戾却不减,他看着龟甲上的内容,当即便知道了是谁。

  如鹰的锐眸缓缓抬起,“来人。”

  一行佩刀的亲卫整步上前,“请王爷吩咐。”

  平山王环视过场中,“闲杂人等,杀。”

  言定生死。

  一时间,求饶逃跑的声音此起彼伏,却远敌不过侍卫挥刀时,刀锋划开皮肤的声音来的尖锐,让人心惊。

  平山王将龟甲丢给巫神,“再测。”

  “是!”巫神看着血流成河的大殿,连滚带爬的回到祭坛。

  平山王将目光落到赵应玹身上,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目光,怀疑,冷漠。

  *

  这夜赵应玹没有回府,只让人来传了话,说有事要暂留宫中。

  司嫣不疑有他,只是夜晚睡觉时,没有大人在身边陪伴让她异常的不习惯,一直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沈梓瑶来了府里,一见司嫣就把她拉倒房中,满眼焦灼的说:“二公子出事了!”

  司嫣给她端了茶,闻言直接手一抖打翻了茶,失声问:“你说什么?”

  大人不是去宫里了,而且,好好的怎么会出事的。

  沈梓瑶看到她的手被热水淋的滚烫,慌忙给她擦,司嫣反握住她的手,五指攥的极紧,“你说大人怎么了?”

  “你别急。”沈梓瑶安抚道。

  可司嫣怎么可能不急,她手足无措地摇她的手,催她快告诉自己,大人到底怎么了。

  沈梓瑶咬了咬唇,说:“昨日巫神问请,龟甲所示……是二公子的命数生时。”

  “怎么会?”司嫣摇头,“问请的结果昨天就已经布告天下,是平山王……”

  “我也是偷听到我父亲和母亲的谈话,才知道原来昨日第一次问请,龟甲所示就是二皇子的生时!后来第二次问请才是王叔,而且王叔当即下令,为防消息泄露,在场除了重要的人,已经全都杀了。”

  司嫣的心随着她的话直接坠进谷底,寒意直从四肢涌入肺腑。

  沈梓瑶吞吞吐吐道:“现在王叔只怕是怀疑二公子有不臣之心。”

  “可你说这怎么可能呢!”

  沈梓瑶自顾自说到,没注意司嫣已经脸色苍白,那日在马车上,她其实醒了,也将宁玥和大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大人没有接宁玥的递枝,但是他说最后那句话时的傲然睥睨,让她想到了“君临天下”四个字,就像宁玥说的,他有野心。

  ……

  赵应玹被平山王扣在了宫中,司嫣魂不守舍的枯等在府里,她发现她竟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了大人,连他的消息都无法得知。

  帮不上任何忙的无礼感让她绝望,她攥紧手心,想咽下心里的惶恐,却连着都是徒劳无功。

  她怎么会这么没用……

  日落时分,陆吉才回到府中,司嫣得知后立马去见他。

  陆吉本也是要去见她的,半路看到快跑过来的司嫣,忙道:“姑娘。”

  司嫣形容憔悴,面上更是没有血色,她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开口声音还是带着颤抖:“大人怎么样了?”

  “属下便是奉公子的命来传话。”陆吉不敢耽搁,赶紧道:“公子让姑娘不必担心,他会尽快回来。”

  司嫣双手攥着袖摆,衣料将指尖绞得发白失血,她想点头,想让自己听大人的话不去担心,可她也知道,若平山王认定他的不臣之心,即便是父子……恐怕也不会心慈手软。

  一连三日,司嫣都没有赵应玹的消息,她像走投无路的困兽,神经更是紧绷着没有一刻松懈。

  终于等不下去,她要进宫,去向平山王求请!

  可没有传召她进不去,只能让沈梓瑶带自己进去,沈梓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带着司嫣进了宫。

  马车才进宫门,走到朝房下的赵循就发现了她们,立刻让随从把人拦下。

  那日问请他也在场,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猜出司嫣来此的目的,直接道:“你不能去见我爷爷。”

  司嫣看着他没说话,失了神采的面庞让赵循生出不忍,但还是阻止了她,“你可知那日问请死了多少人,你过去,便说明你知道了缘由,为保不走露风声,爷爷不会手下留情。”

  司嫣握紧双手,绝望更是弥满在心口,平山王为了消息不外露,能下手杀那么多人,还怎么会放过大人……

  赵循于心不忍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二叔。”

  司嫣不住点头,“有劳赵公子。”

  司嫣随着赵循来到扣押赵应玹的宫殿,殿外被重重把手,如此严密的看押让她愈发心惊。

  赵循递了腰牌,看守的侍卫一拱手,退到一边。

  赵循回身对司嫣道:“进去吧。”

  司嫣屏息拾步上阶,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静坐在桌边的赵应玹,简陋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箫寂,笼在他身上,是司嫣没见过的落拓,她鼻尖骤然酸涩至极。

  赵应玹闻声转过目光,在看见司嫣的那刻骤然沉了眸色,起身冷斥:“你怎么来了。”

  司嫣撞扑他怀里,赵应玹噤断声音,抱住怀里发颤的小姑娘,喟叹着埋首在她耳畔道:“不是说了,我很快回去。”

  司嫣两只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拼命的想要让自己更深的钻进他怀里,哽咽着颤声说:“……三天了。”

  赵应玹感受着她的不安,知道小姑娘一定吓坏了,但这里到处都有耳目,他不能说太多,哄拍着她的背脊说:“嫣儿相信我吗?”

  司嫣抿紧发白的唇,仰头看着赵应玹,被他的眼神包裹着,这些天的慌惧也一点点散去,她深深呼吸着,点头。

  赵应玹捧着她的脸,轻揩去她眼下的泪,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那便听话,等我回去。”

  司嫣闭眼回应他的吻,感觉他慢慢退开,猛然垫脚搂紧他的脖子,埋在他耳畔问:“大人想要皇位吗?”

  赵应玹没有迟疑,“所有的一切,都不及嫣儿重要。”

  司嫣离开不多时,送饭的侍卫端了饭菜进来,赵应玹看了眼面前的饭菜,抬眸凌厉扫向来人,“怎么回事。”

  侍卫压低声音,快速道:“属下得知姑娘进宫,本想去阻拦,但是赵循先一步发现了姑娘,之后便将姑娘带来了这里。”

  赵应玹压了压嘴角,端起面前的碗箸,侍卫也退了下去。

  另一边,司嫣离开皇宫,本想直接回府,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拦了去路。

  司嫣照着小童塞进自己手里的纸条,来到一座临湖的画舫内。

  “神女,人来了。”

  宁玥坐在厅中怡然品茶,听到侍女的话,才不紧不慢懒怠的抬起眼帘,目光轻慢的落在司嫣身上,从头到脚的打量,眼里全是不屑一顾。

  那夜她的话,已经让司嫣明白,她根本就不是自己以为的悯怜众生的神女。

  “不知神女为何要见我。”司嫣问。

  宁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言语更是透着讥嘲,“赵应玹竟然被一个低贱的贱民迷惑,真是让人失望。”

  司嫣不卑不亢的看着她,“你贵为神女,这般作态,唯恐天下不乱,不知是不是更黎明苍生让是失望。”

  “你也配与我比!”宁玥清丽的面容透着违和的尖锐。

  她冷笑了声,“也不知道,赵应玹现在是不是悔不当初,后悔不该拒绝我。”

  司嫣倏然失声:“是你!你陷害的大人!”

  “你就不怕败露,偷鸡不成蚀把米?”司嫣冷声质问,眼含恨意。

  “这天下只有我一个神女,谁又敢动我。”宁玥有恃无恐的取笑着她的天真,“而且现在自顾不暇的是赵应玹。”

  司嫣握紧手心,不让自己表现出惊乱,“你休想得逞,平山王也不会不明黑白。”

  “是吗?”宁玥嗤笑,“一旦我将龟甲上的内容传出去……你觉得他还活的了?”

  赵应玹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跟她合作,要么死。

  司嫣唇瓣失血发抖,“你想怎么样?”

  “我不过是在帮他选择,让他知道他错了。”

  司嫣打断宁玥,迎着她的怒视道:“你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就以为所有人都与你一样?”

  宁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便是这么自欺欺人的?也是,不这样,你一个卑贱的孤女,怎么配留在赵应玹身边,而他却被你迷惑,真的不要天下,他的谋略手段,当配得上做天下之主,你就是他的拖累,毁了他的帝王之心。”

  司嫣脸色惨白,她自然知道大人的能力功绩,绝对当得起成为万万人之上的那人,而她也确实卑微的不值一提,若没有她,大人与宁玥结盟,必然可以做那个位置。

  司嫣控制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反复回想离宫前大人对她说的话,他让她相信他,他说,什么都不及她重要。

  她勉励让自己镇定,“若神女说完了,司嫣告退。”

  司嫣转过身,宁玥在她后面幽幽开口,“你真的觉得赵应玹不想要皇位吗?你凭美色惑他一时,又能惑他一世么?新鲜劲褪去,你觉得他还会在意你?”

  宁玥的一声声质问将司嫣强作的冷静全部击毁,以为已经消失的自卑全都涌了上来,几乎将她吞没,她开始反问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格留在大人身边,她只会拖累他,甚至成为他走向那个位置的绊脚石。

  她不该做累赘,不该拖累大人,司嫣陷在了深深的自疚中,不能自拔。

  宁玥继续道:“你若有几分自知之明,就自己离开,不然,我就会将问请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平山王恐怕就不会顾念父子情了。”

  司嫣慌惧摇头,不可以!绝不可以让大人出事!

  她失声道:“我答应你。”

  *

  深夜,赵应玹阖眼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听到推门声,睁开眼睛坐起来,看清来人,立即起身拱手:“父亲。”

  平山王挥手屏退身边侍卫,望向赵应玹的目光不怒自威,“你可还有什么要说。”

  赵应玹低首回:“父亲明鉴,我对问请一事,毫不知情。”

  平山王抬步到桌边,掀袍坐下,“为何不把你兄长和神女有勾结的事说出来?”

  赵应玹诧异抬眸,半晌道:“兄长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就算兄长与神女虽有联络,但未必就是有勾结。”

  平山王怒哼了一声,眼中更是升着暴怒,“你把他当兄长,他未必把你当弟弟!”

  “父亲这是何意?”

  “他忌惮你的军功,和在百姓中的声望,唯恐我他日立你为太子,竟然胆敢做出和神女勾结,诬陷手足!意图犯上的事!”平山王愈说,愈是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上,“他怕是不知道,你早就写了折子欲将兵权交出。”

  赵应玹低了低眉:“我原是准备等问请结束,再将折子交给父亲。”

  “你早该告诉我。”平山王看向他,“若不是我在你书房找到折子,只怕也要被蒙蔽。”

  赵应玹低眸不语,若不是老爷子自己查到的,单凭他的一面之词,又岂会轻信。

  他掀袍跪地:“父亲当真查明了这事是大哥所为?我相信大哥的为人,或许这是月泉的计谋,想让我们内乱,据我说知,月泉族曾多次密会姬氏的统帅。”

  “你不必替他解释。”平山王布着深壑的眼尾狞抽,“至于月泉……”

  他没有往下说,眼中却已经有杀意。

  “依我看,父亲还是不要当面与月泉起冲突,毕竟百姓都信神女一说。”赵应玹缓缓道。

  平山王怎可能就此罢休,自己的儿子和自己要娶的女人勾结在一起,于他而言就是奇耻大辱。

  赵应玹适时道:“神女入都城后一直以面纱遮脸,百姓不知其模样,这个神女,谁做都可以,月泉自然也不止这一个女子。”

  ……

  赵应玹走出深宫,早就在等候的陆吉几步走上前,他追随公子已有十多年,也深知大人的筹谋。

  可近年,大人却表现得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连他都时常心有遗憾,毕竟在他看来,大人才是该做那个位置的人,但照现况,大公子无疑会在日后继承皇位。

  万万没想到的是,大人能在不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让大公子自乱阵脚,被宁玥教唆彻底失去继承皇位的可能。

  如此想着,他语气都略显激动,“公子!”

  “嗯。”赵应玹笑了笑,“走罢。”

  陆吉挑开帘子,想起道:“我们恐怕得先去接姑娘。”

  赵应玹侧目看着他,陆吉连忙解释了事情,末了道:“属下唯恐阻止了姑娘会让宁玥发现端倪,不过一路有暗卫跟随。”

  “她走了?”

  听出赵应玹语气里的莫测,陆吉不由的谨慎起来,又想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毕竟姑娘这么做,也是为了公子的安危。

  他斟酌说:“姑娘是担心公子有危险。”

  “是么?”

  简短的二字,比夜风还沉凉,喜怒难辨。

  *

  司嫣害怕自己会舍不得,会犹豫,她甚至不敢回府,直接就出了城,一路上,她听着马蹄声,只觉得心都被抽空。

  浑浑噩噩的到了客栈,一天一夜都没有离开屋子,麻木的就好像灵魂失去了一半,不再完整。

  她抬手手捂着涩痛的心口,反复告诉自己,只要离开,大人就会安全,也不需要因为她而放弃他所追逐的位置。

  宁玥说的对,她哪里有资格站在大人身边,就连大人身处险境,她也帮不了她一点。

  这样的她,到底哪里值得大人喜欢。

  她不断的自我否定,而越是这么想,越是痛的不能呼吸,她把头埋进膝盖,心口的涩痛让她忍不住低低呜咽。

  “笃笃”的叩门声响起,在静谧的夜晚犹掀的清晰。

  司嫣抬起一点目光,戒备的盯着门板,没有作声。

  外面的人又敲了两下,而明显这一次已经失了耐心。

  敲门声震着司嫣的心弦,她捏紧手心,问:“……何人?”

  外头的人像是确定了她的身份,一把将门的推开,门栓碎弱的简直不堪一击,司嫣第一反应就是逃。

  她根本没有看来的是谁,赤脚跳下床朝着窗子的方向奔去,进来的人三步并作两步,扣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拽了回去。

  赵应玹克制着怒火,尽量安抚的说:“别怕,是我。”

  司嫣凝满惊惧的眼眸僵怔,倏然扭头,对上那双再熟悉不过的黑眸,更是思绪都空了,她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大人没事了?他真的没事了?

  狂喜里夹杂着不确定,汇拢在一起,半晌才几不可闻的张口:“……大人。”

  她脑中乱如缠麻,大人是安全了吗?事情都解决了?还是他已经和宁玥结盟?

  闪烁不定的眼睛企图从赵应玹眼里找到答案,然而她只看到一抹危险正从他眼底浮出,越来越清晰。

  司嫣不禁心口缩紧,想问他为什么会追来,可张开嘴,就只吐出“大人”二字。

  “嫣儿是不是忘了答应我什么?”赵应玹不紧不慢,问的清浅,但握在她手腕上的大掌却相反,微微在抖,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司嫣当然记得,她说回等他回来,可是那样的情况,她真的不敢赌,她怕他出事,怕他有危险,也怕自己是她的累赘。

  赵应玹根本不给她整理心绪和开口的机会,几乎话落的下一瞬,就拽着她走向床榻。

  司嫣被扯得踉跄,而赵应玹坐下后,直接按着她的腰,把她按到了自己膝上。

  司嫣就这么被按着趴在他腿上,她惊睁着眼,扭头慌张去看赵应玹,“大人。”

  赵应玹看着她,沉黑的眸里弥着司嫣陌生的情绪,甚至隐隐透着惶恐。

  “这里没有戒尺。”赵应玹低声吐字。

  !

  司嫣眼眸睁圆,顿时反应过来,大人是要罚她,可她没有想明白……而且为什么把她按在膝上,不等她多想,他的大掌直接落在了她臋上!

  又重又响,自臋而垂的裙摆随着簌颤出波澜,司嫣眼里瞬间涨红洇泪,多日来的担忧连痛着委屈和羞耻,直冲上脑海,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中空白成一片。

  赵应玹沉出一口气,抚着她被打的地方轻柔,“想好了吗?为什么不乖乖等我?”

  司嫣咬住唇瓣,此刻的温柔和方才凶狠,交织缠乱她的思绪,她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怕我牵累你?所以先走了?”

  “不是!”司嫣立即摇头,她怎么会怕会牵累。

  “那是什么?”

  司嫣沉默不到一息,抚柔的大掌便掼上凌厉。

  “啪——”又在她臋上用力打了一记。

  火辣辣的疼意让司嫣不禁哭咽,赵应玹随之又缓缓安抚,凶狠和温柔不断交替,司嫣情绪都快崩溃了,万般委屈的啜泣,哑着嗓子说:“我不想让大人有危险,不想成为大人的负累。”

  赵应玹缓缓点头,眸光却没有一点缓和,“嫣儿觉得自己是我的负累,觉得离开,我就能安全。”

  司嫣听他说这话,只觉难受的无以复加,泪眼婆娑的点头,赵应玹却笑得生寒,莫测问:“还有呢?”

  司嫣趴在他膝头,将指尖捏紧到失血,眸光黯淡迷着泪雾,轻张干涩的唇瓣,发不出声音。

  赵应玹也不用她开口,直接替她把话说了,“嫣儿还觉得,我该答应宁玥的要求,更觉得,我应该选择皇位,而放弃你。”

  司嫣麻木点头,然而点头的同时,臋便又捱了一记!

  赵应玹探手扣住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掰过来,“我那日说了什么话?”

  锐利的眸光几乎要将她剖开,明明前世,他的嫣儿哪怕是飞蛾扑火也不肯退。

  司嫣终于知道他生气的原因,可那日宁玥的话早已将她击的体无完肤,她深陷在自我否定的深渊里,一蹶不振。

  她阖紧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

  赵应玹气极,掌心不客气的又抽了一记,“说!”

  司嫣哭着摇头,“我不想大人将来后悔,而且宁玥说的对,你……”

  “啪——”

  “呜……”司嫣被逼的逃无可逃,压紧的情绪崩溃,豁出去般道:“大人说……所有的一切,都不及嫣儿重要。”

  赵应玹阖眼呼气,“记进去了吗?”

  司嫣破罐破摔般胡乱点头,赵应玹又问:“和皇位相比呢?”

  “嫣儿重要!”司嫣用掺着哭腔的低恼声音,好像在跟他置气,又像在跟自己较劲。

  赵应玹也不管,继续问:“配站在我身边的是谁?”

  司嫣心脏紧缩,回答的慢了,“是嫣儿……”

  “唯一能站在我身边的,是谁?”

  心脏的血液凝聚,他要她亲口说出她的重要,将强大的力量灌进心里,密密麻麻的缠紧,重塑她破碎不堪的自卑自尊。

  司嫣深深吸气,抿紧轻颤唇瓣,“是我。”

  “是,只有你。”赵应玹抹去她眼下的泪,深看进她眼里,“皇位权势无疑是我要筹谋的东西,但与嫣儿相比,一切都不值一提。”

  司嫣什么都不怕了,什么担忧都没有了,她重重扑进赵应玹怀里,手臂紧箍住他的腰。

  赵应玹轻抚她的发顶,“可我不知道,在嫣儿心里,我是否也是一样,还是可以随意就丢弃。”

  司嫣用力摇头,“我心里大人便是最重要的!”

  她埋在他胸口,哭哑的嗓音闷闷不清,语气却笃定,“若是大人这次出事,我不会独活。”

  赵应玹将五指揉进她的发,司嫣隔了很久又道:“离开大人……也会活不下去。”

  选择离开后的每一刻,她都像要死过去,司嫣愈发用力的抱住他,一定会死的!

  她已经不想去问事情如何了,因为不管面对的是什么,她都不能再离开大人。

  她不顾一切的搂紧,让赵应玹浮躁的心终于沉静下来,揽住她的腰,将她提到膝上,“便是要这样。”

  谁离开谁都不行,除非死,不,即便死,也要同衾而葬。

  赵应玹轻拍着她的背脊,吻去她的泪,然而司嫣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是真的以为,自己从此就要离开大人,再被他抱在怀里,所有的委屈都按耐不住。

  她哭的发抖,赵应玹蹙眉,凝声问:“是不是疼?”

  他虽然真的动了怒,但也克制着力道,可小姑娘哭成这样,他一时也不确定有没有过力。

  司嫣哭抽的身体微僵,伏在膝头被打屁股这样的事实在太过羞耻,她埋着头,攥紧赵应玹的衣襟不做声。

  赵应玹干脆掀起她的裙身检查,暴露的肌肤被凉风一拂,直瑟缩不停,连带着她整个人都不住的往他怀里缩。

  赵应玹目光自她后背落下,仔细检查,皙白的圆臋上浮着红,他蹙眉将掌心贴上去,怀里的人跟着颤了颤。

  “很疼?”

  司嫣闭紧着眼睛说不出话,眼尾涨红的厉害,刺麻也疼,可偏偏是在那种位置,而她被大人抱在怀里,贴着他的温度,这样的抚柔……刺痛反而淡了,痒麻一层层的窜起。

  她好半晌才点头,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赵应玹替她轻抚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呼吸声安静的屋内慢慢变清晰,一道轻颤,一道低沉。

  “怎么还在抖?”

  忽轻的问话拂在耳畔,司嫣呼吸定了定,只觉得耳廓痒极了,闭紧眼帘,断断续续道:“疼。”

  赵应玹慢条斯理的点头,屈指滑勾,司嫣软颤的身子猛然一僵,赵应玹迎着烛光抬指。

  眸色莫测的睇着指上那一抹莹莹,“还疼?那淌这么些水是为什么?”

  司嫣脑子轰的一下炸开,无措抬眸,眼睫慌扇着,只敢盯着他的眼睛,根本不敢去看他的手,赵应玹便将手移到她眼前。

  司嫣只觉羞耻到了极点,捂住眼睛,急道:“赵应玹!”

  赵应玹一顿,也不再逗她,低头吻住她的手背,“很好听。”

  贴在手背上的热意穿透肌肤,漫进血液,司嫣意识到自己一时着急,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赵应玹一下下吻着她的手背,指尖,“嫣儿远比任何人都美好,善良,勇敢,你永远都无需妄自菲薄,任何人都无法与你相比,我就是你的底气。”

  司嫣心脏擂动,继而狂跳,他说,他就是她的底气。

  司嫣慢慢放下手,望着他的眼睛,“那我呢,我也想为你做什么。”

  赵应玹笑着俯身吻住她的唇,轻含,喟叹着近乎虔诚缱绻的低语:“你是我的命呐。”

  一字一句,镌刻进司嫣的身体,灵魂,彻底裹缠住两人,密不可分。

  也无人能分。

  ……

  之后,司嫣从来忘记过这番话,从天下大定,赵应玹被立太子,再到他继任大统,她一直都无畏所有,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身边。

  而他,将她捧在了万人之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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