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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三爷,你看这个。”


  第39章 “三爷,你看这个。”

  她软软地抱怨:“你自那日后, 便不再亲近我了。”

  声音很低很轻, 软糯动人, 委屈羞涩。

  深秋时节,竹叶萧萧,俨然已经是寒翠瑟瑟的时节。

  有风吹过窗前时, 但见疏影婆娑,龙吟细细。

  萧珩怔怔地坐在榻上, 听着那久听惯了的风吹细竹之声,耳边却回响着她娇软埋怨的话语。

  她说,自那日后, 他就不再亲近她了。

  她是盼着自己亲近的,所以委屈得掉了眼泪,哭成了泪人儿。

  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在意自己。

  萧珩凝视着她那清透犹如嫩玉一般的脸颊, 看着上面的那滴眼泪。

  风摇落了满院的竹叶,雨柔醉了这清冷的深秋,秋去冬来,人活一世,不过百年。

  这辈子,谁会狠狠地在意他,把他放在心坎里,又有谁能为他哭成这般模样。

  他低首间, 眸子已经不似往日那般清冷, 凝视着怀中委屈的女人, 他把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抵扣在她的乌发上。

  墨黑的发,丝丝软软,犹如上等的缎子一般顺滑。

  闭上眼睛,他喃道:“没有,你想多了……大夫说,不可以这样。”

  沙哑的声音,喃喃地在顾穗儿耳边响起:“对我们的孩儿不好,说会动了胎气。”

  说话间,他轻轻地触碰着她偌大的肚子。

  纤细娇软的人儿,神态间偶尔间还流露出孩子气的稚嫩和娇憨,却已经早早地挺起了这么大一个肚子。

  肚子里是他的骨血。

  也是他作下的孽,欠下的债,也是他种下的果。

  他在这一刻甚至有种错觉,这个因果,会用一辈子来慢慢地还。

  顾穗儿听得这个,心中一动,仰起脸来看他。

  布满泪痕的小脸,可怜兮兮的,越发显得娇小动人,只是那双眼睛却分外地明亮清澈,里面盈着泪珠儿,带着些许不敢置信,眼巴巴地瞅着萧珩。

  她小嘴儿瘪了瘪,果然是不太信的,眸中水波潋滟,口中却是软软地埋怨道:“那你怎么以前不说会动胎气……”

  萧珩抱着怀里的人,微微抿唇,眉眼绷紧,目光平时前方,默了片刻,才哑声道:“我也是那次后,恰好遇到太医,问了才知道的。”

  顾穗儿听了,皱着小眉头,想了一番,抬眼,微微歪着脑袋,静默地瞅着他。

  一张俊美如玉的脸此时面无表情地紧紧绷着,好像刚才说出的话是多么的不情愿。

  她想了想他面对太医的情境,想着他那么清冷尊贵的人儿竟然去找御医打听这种事,一时竟是说不出的滋味,心里有些想笑,又仿佛喝了蜜糖一般,从口里到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蜜。

  不过她偷偷瞅一眼他那绷着的脸,还是嘟嘟着小嘴儿,故意道:“那你干嘛背对我……还那么凶……”

  说着,还是觉得委屈,眼里的泪忍不住落下,人也跟着啜了下。

  萧珩看着她这爱娇委屈的模样,绷着脸坚持了半晌,最后终于沙哑模糊地从嗓子里滚出一句话来:“下不为例!”

  说着,他俯首下去。

  其实,自从那次后,他也一直想。

  背对着她躺在榻上,却不能碰,很难受。

  *************************

  中秋过后,这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凉了,而顾穗儿的肚子也是渐渐大起来。

  进了九月,又下了两场雨,出了屋门已经要披斗篷了,或者穿絮了薄面的夹袄,要不然就冷。

  顾穗儿勤快,趁着自己还能动,挑了上等的软缎料子,给自家小蝌蚪提前做好了各样小衣裳,肚兜鞋子什么的,慢慢地做,积攒下来,上下都是齐全的。

  顾穗儿做的这些,拿去给府里的少奶奶姑娘的看,大家都夸,说顾穗儿天生心灵手巧的。

  萧珩有一次看到她做这些,却是淡淡地道:“这些自有厨娘去做。”

  对于他不但不夸赞欣赏反而泼冷水的行径,顾穗儿倒是没在意,她依然趁着身子好的时候便绣花样子缝制绣小鞋子。

  虽然府里和乡下不同,自有绣娘做这些,可是绣娘是绣娘,顾穗儿还是希望小蝌蚪能穿上亲娘做的衣裳。

  这一日,她看看外面日头正好,想着昨日因为下雨都没去老祖宗那里请安,便让安嬷嬷扶着自己过去。

  过去时候,恰好萧槿她们也在,大家正在那里玩牌。

  顾穗儿现在也能跟着玩一把牌了,只不过牌艺不精,总是输。

  老祖宗看她大着个肚子过来,便道:“怎么又过来,好生歇着吧。”

  二少奶奶看她坐下,笑着打量那肚子道:“尖尖的,瞧着是个小少爷呢。”

  二少奶奶如今也再次怀上了,她头胎是个女儿,二胎就盼着生个儿子。

  大少奶奶也跟着笑道:“还有多久生来着?”

  顾穗儿过去,先拜了老夫人和两位少奶奶,接着才一句一句地回答:“大夫说尖尖的不一定是儿子,现在没法看呢,说也就是下个月中的事,让平时仔细着,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生了。”

  如今已经是九月中了,就是说还有一个月。

  老夫人一听,笑得眼角都是纹路,牌也不玩了,叫了顾穗儿走到近前来。

  “过来,让我瞧瞧。”

  顾穗儿忙过去,坐在老夫人身边,让老夫人瞧。

  老夫人摩挲一番那肚子,又好生打量,满目欢喜,最后笑叹道:“是男是女都行,终归是阿珩的血脉,他年纪也不小了,至今也没相看到合适的,怕是一时半刻娶不了妻,能先在房里有个子嗣,也是好的。”

  大昭国约莫在二十几年前曾经有过一场动荡,那时候大昭国年轻男子不知道死去多少,是以这些年,男子成亲一般较早,别说那寻常百姓家,就是这堂堂公门侯府的少爷们,一般十五六岁便在房里放个丫头,十七八岁必是成亲了,而萧珩眼瞅着弱冠之年,都该是有孩子的时候了。

  萧珩这么耽搁着,老夫人终究不心安,眼看着别家孩子都有儿女了,她就更替他愁。是以先在房里能有个穗儿先给养一胎,便是庶出,总归比没有强。

  顾穗儿听着这话,也没多想,只是依然笑得温顺,反倒是旁边的萧槿暗暗地看了顾穗儿一眼,没吭声。

  她是喜欢顾穗儿的,性子好,人也勤快,对谁都恭恭敬敬的,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

  不过骨子里,她当然和顾穗儿不是一种人。

  像顾穗儿这种女子,怕是一辈子都是循规蹈矩,永远不明白什么叫一世一双人,便是如今老夫人和她说着将来三哥哥正妻的事,她依然是笑着,仿佛那些都是理所应当一样。

  是以萧槿暗暗地叹息了声,对顾穗儿是怜悯又觉可悲。

  顾穗儿当然不知道,以后三哥娶了正妻,也会再生孩子,到时候她就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那当然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罢了,毕竟这些和她没什么干系,她是堂堂的睿定侯府大小姐,以后也决计容不下自己的夫君房里留着这种小妾。

  偏生此时老夫人不知怎么想起了萧槿,竟是道:“明年你也该出阁了,平时可是多和穗儿学着一些,其他自是有绣娘来做,嫁衣却是要自己做的。”

  萧槿一听,顿时头疼了:“是,老祖宗,我可是记着这个。”

  旁边的大少奶奶见了不由笑道:“前几日太太还说这事儿呢,可是和老祖宗想一块去了。”

  萧槿见此,有些不太想理会这一茬,便想找借口溜走,于是拽上了顾穗儿:“不是之前说过,你帮我看一个花样子吧?走,先随我去吧。”

  顾穗儿见萧槿拉自己,不过自然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点头出去。

  老夫人自是看透了这孙女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叮嘱:“你这上窜下蹦,跟猴儿似的,仔细穗儿的肚子!”

  萧槿应了声,拉着顾穗儿就往外走,安嬷嬷见了,连忙带着跟上。

  两个人走出来老夫人的院子,萧槿带着顾穗儿来到一处凉亭坐下,却是背着安嬷嬷低声问道:“小嫂嫂,有件事我得问你。”

  顾穗儿忙道:“什么事?”

  萧槿眼珠转了下,竟是有些吞吞吐吐的:“那日是江铮救了小嫂嫂性命……小嫂嫂可知道?”

  顾穗儿一听,倒是有些意外。

  江铮救了自己的事,自己是知道的,后来也曾经问过萧珩,他却是随口提了一句,神情淡淡的,她也就没多问。

  她心里其实是想着谢谢江铮的,但从那后,一直没机会碰上江铮,也就只能罢了。

  毕竟江铮是萧珩的侍卫,她是萧珩的妾,江铮救了自己,她想着萧珩自然会处理妥帖。

  没想到现在萧槿竟然来问自己这个。

  她犹豫了下,还是道:“这个我倒是知道。”

  话刚出口,便觉萧槿神情微变了一下,目光锁住自己,顿时感到十分不自在。

  “嫂嫂和江铮很熟?”

  “怎么会……”

  顾穗儿便是再不懂这侯府规矩,自然也明白,自己身为萧珩的小妾,怎么可以和江铮熟呢。

  “江铮可是一路护送小嫂嫂来燕京城的,小嫂嫂怎么可能不熟?”

  “是一路护送,不过不算特别熟,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如果要说熟,那更多的是江铮的背影吧。

  从那顾家庄,茫茫然地望着前方,走向这遥远而陌生的地方,一路上她看到的都是江铮的背影。

  后来江铮把她从冰凉的水中救上来,她依然看到的是那个无声的背影。

  说着,顾穗儿不由看向萧槿:“大姑娘怎么了,好好地提起江铮?可是有什么事?”

  萧槿躲开了顾穗儿的目光,明媚一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对了我今天问你的事,你可是谁也不能说,安嬷嬷也不能说!”

  顾穗儿点头:“大姑娘放心就是,我谁都不会说的。”

  萧槿看着她点头时那乖巧老实的样子,倒的确是放心的,她发现了,这顾穗儿是个实心眼,交代她的事,都能办妥。

  一时望着她,越发笑开了:“小嫂嫂,咱府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

  告别了萧槿后,顾穗儿由安嬷嬷陪着回自己院子,她想起萧槿问自己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过她都答应了萧槿的,自然也不好把这事儿向安嬷嬷请教,只能是默默地自己琢磨。

  她慢慢地开始感觉到,萧槿好像和江铮之间有点关系,也许并不是寻常的姑娘和侍卫之间的关系?

  她甚至回忆起那一日在桂园,随行的护卫就有江铮,后来好巧不巧的,也是江铮护送着萧槿四处玩儿的。

  这里面有什么干系吗?

  正胡思乱想着,却是已经到了听竹苑,丫鬟见她回来了,忙上前道:“三爷在书房里喝茶,刚刚还问起小夫人呢。”

  顾穗儿听这话,忙道:“那我就过去。”

  她手里正拿着给小蝌蚪做的小鞋子,分外精致喜人,虽然萧珩平时并不热衷这个,不过还是忍不住想给他看看。

  由安嬷嬷扶着进了院子,到了书房,推开门时,却见男人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盏茶,正对着窗外翠竹浅饮。

  秋日的午后阳光暖融,透过碧纱窗洒在窗前,映在那玉雕似的男人脸上。

  清清冷冷的面容,格外的优雅尊贵,就连那握着雪白茶盏的手指尖,都在阳光下显得透亮干净。

  顾穗儿抿唇笑了笑,拿出了给小蝌蚪做的鞋子,献宝地道:“三爷,你看这个。”


  ☆、第40章 第 40 章


  第40章你给别的男人了

  窗外翠竹依依, 片片竹叶在这秋日里依然青翠可人,布置清雅的房间内, 女子肌肤雪白清透犹如上等的羊脂玉一般, 她抿着嫣红娇嫩的唇, 眸中散发出动人的光彩,娇憨的神态是献宝式的讨好,掏出手里的小鞋子让他看。

  那小鞋子, 确实是用了心思的。

  很小很小的一个,小得精致可人, 圆鼓鼓的鞋头上绣着个憨态可掬的老虎, 鞋帮子上都是用金丝线打着边儿, 针脚细密, 绣工精湛,那老虎头的胡子都看着栩栩如生。

  这么一个小娃儿的鞋子,捧在她白净的手心里, 看着就惹人喜爱。

  她必定是用了许多心思做出的。

  然而萧珩神色却格外的寡淡,唇线紧紧地绷着,眉眼荒芜得仿佛寒冬时分的雪原, 一览无余的冰冷。

  她开始时还是笑着的,后来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慢慢地那笑收敛了, 之后便开始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他虽然一贯地没什么神情, 可是顾穗儿却已经从那一成不变的脸色上分辨出他的喜怒哀乐。

  他如今正不高兴着, 而且是特别特别的不高兴。

  她轻轻地咬唇, 原本捧着的小鞋子变成了攥着,慢慢地攥紧了。

  垂着脑袋,暗暗地想着,今天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可是绞尽脑汁,她也想不明白今天有什么不对,更想不出他可能因为什么不高兴。

  早上时候,他离开,她不是还帮他整理了下衣袍,她已经学会怎么帮他穿衣裳。当时她给他把压袍的配饰戴好,他还看了她一眼。

  她认为他看她那一眼是夸她做得好。

  但是现在,才半天功夫,回来后怎么就变脸了……

  顾穗儿咬着唇儿,小声试探道:“三爷,你,你不喜欢?”

  萧珩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地道:“没有不喜欢,只是你也快要生了,平日多歇息才是,没必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费心思。”

  不相干的……小蝌蚪怎么是不相干的?

  顾穗儿懵懂地望着他,一脸茫然。

  她实在是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看起来也并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她什么都不能做,只是僵硬地把自己做好的小鞋子攥紧手里,藏在袖子里。

  这是小蝌蚪的鞋子,他却一点不喜欢,连看都不想看的样子。

  顾穗儿低下头,还是硬撑着努力地道:“我,我只是想着小蝌蚪出生后,穿上我亲手做的鞋子,也许会更喜欢……”

  可是她说完这个后,他的脸色丝毫没有任何好转。

  他如一块冷漠的玉石,立在窗前,眼光照射不进去他的眼睛。

  顾穗儿深吸口气,柔顺地低垂着头:“三爷,那穗儿先出去了。”

  “嗯。”他负手立在窗边,连抬头看顾穗儿一眼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顾穗儿一步步往后退,退到门口处,扶着门框又回头看了一眼。

  只能看到他一个侧脸,尊贵清冷,俊美无双,却又有些陌生。

  她突然想起了以前,以前她还是客栈里一个小小的丫鬟,每日操劳忙碌的直不起腰,偶尔间抬头看时,也能看到外面来往的客人,有粗糙的也有精贵的,而那个时候,像萧珩这般入住的客人,是她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的。

  其实细数过去,曾经的这一切都不过是几个月前罢了,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卑微的客栈帮厨。

  如今进了侯府,当了尊贵之人的侍妾,又得侯府里的夫人和少奶奶们都不嫌弃,抬举了她,但是她就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而自己本来就是地上的尘埃。

  这么一想后,顾穗儿倒是好受了许多。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离开书房,回去了自己房间后。

  回去后,坐在榻上,把那小鞋子放在手心里地揣摩把玩,越看越是喜欢,越喜欢却觉得越难过。

  他往日回来,都是要摸摸她的肚子,感觉下里面小蝌蚪动作的。

  如今却是连理都没不理了。

  偏偏她是完全不懂这是怎么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顾穗儿将那小鞋子拿起来,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肚皮,低声喃喃道:“你爹爹不喜欢这个鞋子呢,你喜欢吗,小蝌蚪,你是不是也不喜欢?不喜欢,娘再给你做好的,一定能做更好的……”

  也不知道傻傻地坐在这里自言自语了多久,安嬷嬷进来了。

  她看着顾穗儿这样不太对劲,便试探着问道:“小夫人,你可觉得饿了,要不要用些点心?”

  顾穗儿茫茫然地抬起头,怔怔看了安嬷嬷好一会儿,才道:“不用,我不饿。”

  安嬷嬷终究不放心:“先喝点血米粥吧,那个补血益气,熬了好久的。”

  顾穗儿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低着头,摸着肚皮,摩挲着那小鞋子。

  安嬷嬷越发觉得不对劲,想了想,便还是出去命丫鬟准备那血米粥去了。

  顾穗儿痴痴地坐在榻上,一门心思想着自己肚子里的小蝌蚪,想着小蝌蚪便想起了萧珩,想起萧珩便想起了那一夜。

  她后来累了,便侧躺在榻上,睁大眼睛,迷惘地望着面前的锦帐,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锦帐随着窗棂外的些许微风轻轻晃动,晃啊晃的,她便沉沉睡过去了。

  梦里,她站在客栈旁边黄沙漫天的官道旁,仰脸望着前方,那里有一个男子,紫袍黑马,好生尊贵,好生俊美,简直犹如神祗下凡一般。

  是萧珩。

  她忙伸出手,想去拽住他的衣袍。

  谁知他垂下清冷的眸子,用陌生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低声斥了一句什么,便策马离开了。

  她连忙去追,努力迈开腿去追,可是官道上尘土飞扬,她迈步好生艰难,怎么跑也追不上。

  追不上,可怎么办,她颓然地扑倒在官道上,却见自己穿着满身补丁的衣裳,脸上都是污泥,卑微至极。

  “小夫人,你可醒醒吧,用些血米粥吧?”

  安嬷嬷的声音把她从梦中唤醒,她睁开眼,望着眼前安嬷嬷充满担忧的眼神,一时有点不明白这是谁。

  愣了好久后,才回忆起来。

  低头摸了摸肚皮,她点头,撑着起来,用血米粥。

  往日这滋味她是喜欢的,红色的血米用了不知道多少时辰熬成粥,软糯香甜,听说最是补血,她盼着能多吃一些好让她的小蝌蚪长得更好。

  她努力地往下吃,想多吃一些,多吃一些,可是谁知道,好不容易出了半碗后,却一个恶心,之后再也止不住,便尽数吐出了。

  吐完了后,天旋地转,整个人都不知自己安嬷嬷吓了一跳,连忙招呼丫鬟又是擦拭又是换衣裳又是收拾的,折腾了半晌,顾穗儿躺下。

  长叹了口气,她担忧地望向顾穗儿,却是唬了一跳。

  只见顾穗儿那一张小脸儿苍白得仿佛透明一般,两只眼直直地望着上头,全然没了往常的灵动劲儿,干巴巴的,风一吹就能飘走的样子。

  这可真是吓得不轻,当下不敢言语小心翼翼出去,先去萧珩书房,谁知道萧珩并不在,已经出去了。

  她跺跺脚:“可了不得,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如何是好,还是得赶紧去回禀大夫人和老夫人!”

  当下不敢耽搁,先去了大夫人那里,遇到了王开顺家的,把这事儿一说,王开顺也不敢耽搁。

  很快这事儿就到了大夫人那里,又到了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一听便赶过来,先看了看,看了顾穗儿那直了的眼神,顿时也吓得不轻,赶紧请了御医过来。

  这一请就是两位,一个是之前的诸葛大夫,一个是太医院院首大夫,两个人对着顾穗儿诊脉了一盏茶功夫,又是针灸又是把脉,简直是连看家本领都施展出来了,总算让顾穗儿气息平稳。

  最后出来,两个人商量了一番,都认为,这是急火攻心哀伤过度导致的,慢慢养着就行,至于对胎儿,应该是没大碍。

  老夫人这才勉强放心,请两位大夫给下了方子,赶紧熬药灌药的。

  忙完了这些,老夫人终于有功夫把安嬷嬷叫来:“说,这都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谁给她气受了?怎么给气成这样?”

  安嬷嬷哪知道怎么回事啊,她根本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想了半晌,最后只好道:“今日小夫人知道三爷回来,便去了三爷书房,出来后好像就这样了。”

  老夫人一听,恨声道:“阿珩啊阿珩,他人呢!”

  安嬷嬷自是不知的,自打小夫人出来后,三爷就没见人影了。

  老夫人没法,只能命人去寻,寻了半日,总算是找到了。

  “你说说你,都眼看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失?你到底是说了什么,竟把她气成这样,你知不知道她如今怀着身子,下个月就要生了?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可怎么办?”

  老夫人越说越气,最后拿起手边的一个花瓶,直接对着萧珩砸过去。

  金贵的花瓶落在萧珩肩膀上,应声而碎,碎片渣滓滑过萧珩的脸颊,那俊美如玉的脸庞便留下了一道血痕。

  萧珩抬起幽暗的眼神,唇边抿得仿佛一把薄剑。

  “她,怎么了?”他嘶哑低沉的声音缓慢而艰难。

  “能怎么,这都要被你气坏了!这肚子里可是怀着你的孩子,你到底是在闹什么?这都多大人了,能不能有点当爹的样子?!”老夫人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萧珩在那一片碎瓷片中撩袍子起身,转首就要往外走。

  老夫人叫住他,命道:“你可好好哄哄吧,怀着身子的女人,不能受这气!”

  萧珩身子顿了顿,之后便径自出了屋,快步跑向顾穗儿的房间走去。

  进去的时候,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都在,相视了一眼,便要出去,临走前嘱咐说:“说话轻声点,我看她这病来得蹊跷,你可不要惹她难受。”

  待到大少奶奶二少奶奶都走了,萧珩走到了榻前,却见一层薄纱帐子里面,纤细柔弱的顾穗儿躺在那里,曾经如白瓷一般的肌肤此时仿佛失去了光彩,白得没有任何血色,仿佛夹在了书页里干透的花瓣。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就连凸起来的肚子也没有任何动静。一切都太过寂静无声,如果不是她纤细脖子上隐约可见浅蓝色的血脉,他会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萧珩抬起手来,掀开了朦胧薄纱。

  当揭开那层薄纱的时候,失去的恐惧紧紧地扼住他的心,他的气息几乎是停滞的。

  真得很怕,她就这么睡去,叫不醒。


  ☆、第41章 第 41 章


  第42章绣帕

  顾穗儿知道身边的人都焦急, 也知道老太太和大夫人都来了,可她就是醒不过来。

  她依然陷入在那个梦里,梦里的她茫然地摔倒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看着绝尘而去的他, 却无可奈何。

  她伸出手想捉住他的衣角, 却根本连触及都不能。

  在那梦里, 她甚至是知道的,知道这是一场梦啊, 她应该醒来的。

  她就是醒不过来。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昏沉沉睡去了。

  等她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萧珩。

  萧珩, 站在她面前。

  他果然是如梦中一般的尊贵紫袍, 乌发用玉冠束起, 俊美到这个天底下任何郎君都比不得。

  南来北往的客商, 从来没有他这样的。

  她仰望着这样的他, 只见在那高挺的鼻梁之上, 一双幽深的眸子里竟然有着一种让她辨不清的情愫……是不知所措, 还是不安?

  她微微蹙眉,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这还是在梦里吧, 梦里的萧珩怎么会这样?

  她知道的那个萧珩, 永远是冷冷清清高高在上的, 他怎么可能是现在的模样?

  于是她想了想后, 觉得这个梦并不对, 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萧珩看她的长睫毛颤了几颤, 睁开眼来瞅着自己, 那样子仿佛根本不认识自己一般,之后竟然又闭上了眼睛。

  他沉默地立在榻边,低头凝视着她,一声不吭。

  顾穗儿闭上眼睛一会儿后,觉得自己并没有如自己以为的睡去,更没有再做什么梦。

  她只好再次睁开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那个萧珩。

  只不过此时的萧珩面无表情地立在榻前,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她薄薄的嘴唇蠕动了下,微微皱起眉,心中茫茫然的,实在是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萧珩见她一会儿睁开眼睛,一会儿有闭上的,便是睁开眼睛,也只是一脸懵懂地望着自己,那个样子倒仿佛不认识自己一般。

  他终于艰涩地开口:“你……没事吧?”

  顾穗儿听到他的声音,眨眨眼睛,没说话。

  萧珩见此,干脆撩袍坐在榻前。

  “听老夫人说,你病了。”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顾穗儿终于明白这并不是梦,萧珩回来看自己了。

  因为自己病了,老夫人和他说了,他来看自己了。

  洁白的小米牙轻轻咬着唇儿,她别过眼睛去,低声道:“也没什么大事,不劳三爷费心。”

  萧珩盯着她的娇俏的侧脸,看那形状优美的耳朵,以及旁边的一缕柔顺黑发。

  她素来是乖巧的,可是逼急了,难免有些小脾气。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小兔子。

  “听老夫人的意思,你这是急火攻心郁结于内,是哪个给你气受了,还是我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萧珩凝视着锦被上精致的绣线,哑声这么问道。

  他这辈子可能没有对谁说过这样的软话。

  就连皇上在他面前,也往往是哄着的,不敢让他不高兴。

  顾穗儿听得这话,虚弱地摇头,轻声道:“没有。”

  她的声音细弱,和往日那娇憨单纯的语气不同,让人怜惜。

  萧珩抿紧唇,盯着她那瘦弱的小下巴,低声问道:“是我不好,对不对?”

  顾穗儿还是摇头。

  萧珩这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本来就不是很会说话的人,现在面对一个不高兴又虚弱的女人,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房间中沉默得有些憋闷,顾穗儿深吸了口气。

  萧珩眼神动了动,看到了锦枕旁边放着的小鞋子。

  别致可爱的小鞋子,童趣十足,做工精细得让人一看就喜欢。

  萧珩就想起了顾穗儿细白的手捧着这双小鞋子的样子,她献宝一样拿给他看,当时她的眼睛里闪着光亮,和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伸手把那小鞋子拿过来,放在手里把玩。

  他的手比顾穗儿的大许多,那鞋子在他手里越发显得小巧精致了,一时都有些不信,小孩儿的脚会有这么小吗?

  顾穗儿看他拿着那双鞋子看,眼神动了动,咬唇道:“三爷又不喜欢,还是放下吧。”

  萧珩愣了下,看看顾穗儿,再看看鞋子,到底还是沉默地把那双鞋子重新放回到顾穗儿枕头边了。

  顾穗儿一看,难受得心凉,又觉得憋屈,眼泪噼里啪啦地就往下掉。

  她这一哭,萧珩更不知如何了,他拧眉:“我又做错什么了?”

  顾穗儿心中气苦,捂着脸蒙着被子,哭得上不来气:“三爷怎么会做错呢,呜呜呜,我的小蝌蚪……”

  萧珩只好上了榻,钻进被子,搂住她,扒开被子:“是不是因我之前没看这鞋,你心里不痛快?”

  顾穗儿睁着含泪的眼睛,哀怨无限地瞅他一眼:“三爷不喜欢,不看就不看!”

  萧珩无奈:“我没有不喜欢。”

  顾穗儿:“三爷骗人!”

  萧珩:“骗人是小狗。”

  顾穗儿:“……”

  她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萧珩,她心里是难受的,可是他这么说话,她又觉得很好笑,很不可思议。

  他是萧珩,萧珩怎么会说骗人是小狗这种话。

  她歪头打量着他半响,最后两滴泪又滑下来,嘴唇委屈地一瘪,冲口而出:“那你就是小狗!”

  骗人,就是骗人的。

  如今不过是来哄哄她罢了。

  她别过脸去,不看他,恰好这个时候小蝌蚪轻轻动了下,她便摸着肚皮,咬着嘴唇,面朝里。

  谁知道这人也再没说话,不知道坐在旁边干什么呢。

  顾穗儿心里还是憋屈,想着他自己先给冷脸子,现在又来哄人。

  哄人就哄人吧,还不好好哄,非要骗人!

  直接说一声我之前只是心里不舒坦才没搭理你不就行了?至于非硬着头说没有不喜欢吗,反正她是不信的,一点都不信!

  顾穗儿心里一边碎碎念,一边摸着小蝌蚪,感受着小蝌蚪那温柔的蠕动。

  小蝌蚪是一个体恤娘亲的好孩子,每当她心里不好受,都会轻轻动几下,好像在安慰她似的。

  不过这次,小蝌蚪动了一会儿后,就安静下去了。

  顾穗儿没得摸了后,这才发现萧珩到现在也没见说话。

  是已经走了吗?

  她不好意思直接回头看,就偷偷地转着眼珠往身后瞅,小脑袋也小心翼翼地动了下。

  总算瞅看到了他玉冠上的发带,尊贵的紫色,上等的缎料,精致的绣纹。

  她忙收回目光,端正了脑袋,假装什么都没看过。

  原来他还没有走啊!

  她反复咬着嘴唇儿,含泪的眼珠动来动去,想着他到底要做什么?

  而就在这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汪汪汪。”

  顾穗儿一时觉得自己听错了。

  那汪汪汪的声音沙哑低沉。

  分明不是小狗儿,而是男人发出的。

  就在这时候,她再一次听到了这声音。

  “汪汪汪。”

  这下子顾穗儿知道自己一定是没听错了,

  她惊奇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扭过脸去,看向身后的男人。

  男人,依然是那个萧珩。

  高高的玉冠之下,犹如柳叶刀一样有力的墨眉,俊美而贵气的一张脸,下面是她见惯了的紫色宽袍。

  依然是那个尊贵到高高在上的萧珩。

  一脸清冷地坐在榻上,沉默地绷紧了唇线,无声地望着她。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丝毫没有发现任何他会汪汪叫的端倪。

  可是没错啊,刚才那个声音就是他。

  她歪头继续端详,怎么看怎么觉得稀罕。

  而就在这时,她终于发现了一点点异样。

  凑过去仔细地看,她确认无疑,他的耳朵根根处,竟然泛起了一点红晕。

  这个男人的肌肤也是很好的,冰玉一般的肌肤,但凡有一点异样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那里红红的,和平时是不一样的。

  而就在她端详的目光下,面无表情的男人,脸上慢慢地就全红了。

  他抿着唇线,一本正经地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顾穗儿惊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嗯?”

  萧珩挺拔地坐在榻上,严肃地道:“你不是说骗人是小狗么。”

  顾穗儿这下子惊讶的都把小嘴都张圆了。

  “你意思是说你是小狗,所以你在学狗叫?”

  萧珩不言语。

  他叫都叫了,难道非要亲口承认吗?

  顾穗儿想了想,低哼一声,软声嘟哝道:“你果然是骗我的,你就是嫌弃我的小鞋子,你就是嫌弃我的小蝌蚪……你就是嫌弃我……”

  已经学了狗叫的萧珩,直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是不高兴,心里不痛快。”

  承认这个事情,对于萧珩来说确实是很难,所以他这话说得特别别扭。

  可是别扭着说完后,好像心里倒是轻松了。

  好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被慢慢卸下来。

  “你,你为什么不高兴啊……”顾穗儿有些惊到了,舔舔嘴唇,不明白地道。

  “我早和你说过,不要顾那些不相干的人,你如今怀着身子,保养好自己才是好的,结果呢?”

  “……”顾穗儿一时无言,她没想到原来他还怎么在意这个:“可是……可是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只是想尽可能多给小蝌蚪做点东西,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是不懂的,就算自己做错了,可这是天大的错事吗?

  萧珩攥着她的手腕,眼睛对着她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可以彼此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他的眸光复杂难懂。

  “你是不是绣了一个帕子给江铮?”

  这话说得艰难,但是他盯着她,还是问出来了。

  今天皇上出行,结果遇刺,萧珩也在,江铮随在萧珩身边。

  江铮受了重伤,萧珩特意去看望了江铮。

  但是看望江铮的时候,恰好萧槿也去了。

  萧槿和萧珩都看到了江铮那里有一个帕子,是绣着竹子的帕子。

  那个竹子,萧珩怎么能不认识呢,就是自己亲手画下的。

  他画下的画,给了顾穗儿让她比着来绣。

  结果她绣了,给了江铮了。

  她绣工确实是极好的,那个绣帕,绣得栩栩如生,简直比他的画还要灵气逼人。

  可是那绣帕却在江铮那里。

  绣得再好,看在他眼里,也是刺心,刺骨。

  其实是知道她的性子的,但凡换一个人,他也许不会多想,可是江铮于她,到底和别个不同。

  “我……给江铮?”顾穗儿诧异地拧着眉,喃喃道:“我怎么可能绣帕子给江铮?”

  便是乡村里来的女儿家,不懂得这侯府里的大规矩,可是在她们乡下,一个姑娘家给男人绣帕子,那就是有意思。

  她怎么可能给一个男人绣帕子?


  ☆、第42章 第 42 章


  第42章那滋味自然不同

  顾穗儿的肌肤清透犹如嫩玉,眼神也是澄澈到一眼望到底。这样的女子, 看下眼睛就能通到她的心里去。

  她样子娇憨, 性子至真至纯,当她惊讶地瞪大眼睛喃喃地说着, 我怎么可能会给江铮绣帕子的时候,萧珩知道,自己可能闹了一个误会。

  她并不是会说谎的人。

  他微微皱起眉头, 严肃地望着她, 半响后终于说出一句:“那个绣着竹子的帕子,就是我给你的那副梅兰竹三幅画中的竹子, 不是你绣的吗?”

  顾穗儿愣了下, 她歪头想了想, 终于想到了。

  “三爷给我的那个竹子,我是比着绣了一个帕子, 可是我送给大姑娘了啊。”

  “阿槿?”萧珩挑眉。

  “是啊!”顾穗儿抽抽鼻子, 小声说:“当时姑娘想让我帮忙, 她说喜欢我绣的帕子,觉得好看,想让我再帮她绣一个,我当然就帮她绣了。后来挑来挑去,大姑娘也喜欢翠竹的图,我就按照那个绣的。”

  “你没有说过这件事。”

  萧珩垂下眼, 声音闷闷的。

  他永远忘不了当他在江铮那里看到那个翠竹绣帕的感觉, 那就是一把尖锐的刺刀刺进了胸口, 疼得几乎抽气。

  结果现在才知,原来都是自己的误会。

  “你不喜欢我绣东西,我也就没敢给你说。”顾穗儿揉揉小鼻子,有些瓮声瓮气地道:“你连我给小蝌蚪绣的鞋子都不想看一眼,更不要提什么翠竹绣帕了。”

  “我不是不想看。”萧珩低着头,声音难得有些含糊:“就是当时有点不痛快。”

  “你以为我竟然给江铮绣帕子,就心里怪我?”顾穗儿噘着小嘴儿,不高兴地道:“难道我是你的妾,还会偷偷地给别的男人绣帕子?”

  她眨眨眼睛,很无辜地问道:“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萧珩看她,一时无言以对,半响才无奈地道:“是我想错了。”

  顾穗儿抿唇,别过脸去,望天。

  萧珩轻轻抿唇,之后伸手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道:“你本就身子虚弱,不该太过耗费心神,以后便是萧槿,也不要给她绣。至于我们的孩子,以后不缺的,或者等你生了再绣也一样。”

  至于萧槿竟然拿了穗儿绣的帕子送去给江铮,以及今日偷偷跑去看江铮,这意味着什么,萧珩不想知道。

  他只会简单地把这件事说给大夫人,请大夫人自己处置。

  顾穗儿却低哼一声,软声软语却固执无比:“可我就想绣,我想绣,为什么不可以绣,我还想再给小蝌蚪做几身衣裳呢!”

  她就是想。

  ……

  萧珩默了片刻:“……你如果实在想绣,也可以。”

  顾穗儿还是心里不痛快:“我绣的东西你不喜欢。”

  萧珩:“我喜欢。”

  顾穗儿:“骗人的!你就是骗我的!”

  萧珩:“……”

  叹了一口气,他低声问她:“那我怎么才是没骗你?”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清楚这件事。

  顾穗儿瞥他一眼后,垂下眼儿,慢条斯理地说:“这是你心里的事,我哪知道啊,我娘好像说了,人心隔肚皮。”

  萧珩到了这个时候,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记得她好像单纯的很,谁的话都信,看谁都是好人。

  怎么轮到他了,她竟然给他来了一句“人心隔肚皮”。

  “不过……”顾穗儿噘着嘴儿,哀怨地说:“要不你再汪汪几声吧,那我就信了。”

  她刚才只听到叫声,但是实在是无法相信,那是他发出的。

  特别是后来当她转过身后,他那一本正经的神情,那尊贵高冷的傲气,谁能想到前一刻他还汪汪汪过。

  萧珩看着她,不言语。

  顾穗儿拽他的手:“嗯?”

  萧珩黑着脸凑过去,直接把她擒住。

  汪的一声,吞住了她的唇舌。

  那声“汪”进了她的口中。

  “唔……”

  她所有的爱娇和委屈全都消失殆尽,在这只大狗口下,软绵绵地化为了一滩水儿。

  ******************************

  这次顾穗儿突如其来地病倒,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好了,但是老夫人那边终究不放心,便叫了安嬷嬷过去,仔细地盘问一番。

  安嬷嬷少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老夫人叹息一番后,摇头连连:“我就知道,阿珩素来是个老实的,他长这么大了,身边也没个人伺候,又不爱这寻花问柳的,自然是不知道女儿家的心思,更不知道顾及,如今倒是险些惹下祸事来。”

  大夫人听闻,也从旁道:“说的是,阿珩在宫里做事,心思缜密,朝中人人都夸他年少有为,皇上那边也是赏识得很,只是在这男女之事上,倒是欠了几分。”

  这番话倒是惹起了老夫人的心事:“其实上一次皇上过来咱们这里,私底下和我提过,说是虽然房里的这个妾也有了身子,可到底是庶出,回头还是得给他挑一个好的,特特的叮嘱了。我想起这事儿来也是愁,阿珩那么挑的人,满燕京城的我都快试过了,他没一个中意的,你说我又去哪里给他寻个好的?”

  大夫人从旁想了片刻,却是忽然道:“有一个,或许可以试试。”

  老夫人诧异:“哪个?你竟有好人选?”

  大夫人叹了口气:“其实也未必是什么好人选,只不过我想着,阿珩或许会喜欢吧。”

  老夫人见她这么说,哪里还管她语气里的担心,当下忙道:“别管哪家,你且说来听听。”

  大夫人却是道:“母亲,你可还记得昔日安国公左家。”

  老夫人一愣,喃喃道:“左家?”

  大夫人点头:“是,听说安国公家的四房还有人在,就在岭南一带,这不是皇上要给安国公平反么,左家的四房要带着一众儿女过来燕京城,觐见皇上。我还听说,如今四房有一个小孙女,年已经十七岁了,还没有婚配,模样长得像极了——”

  她左右看了看,最后压低了声音:“像极了那一位。”

  老夫人皱着眉头,沉思不语。

  要说起安国公爷,当年在先帝那会儿,也是显赫一时的重臣,当年安国公府的嫡长女左家大小姐还曾经和当今圣上订过亲。只是后来一桩朝内谋逆大案,席卷了不知道朝中多少重臣,安国公爷也被牵连其中。

  当今圣上当时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保不住自己未婚妻一家,就连这个婚事都保不住。

  皇上给他退了婚,又治了安国公府重罪。

  当时各种情景不能细表,幸亏安国公府也只是被牵连,府中几位儿女,包括如今幸存的四房,也包括那位嫡长大小姐都保下性命,只不过被流放苦寒的辽北之地。

  这件事说起来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许多人都忘记了。

  不过皇上是个重情义的,纵然那位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已经香消玉殒,他却依然记得,想给安国公府平冤昭雪。

  “你说的是,说的是。”老夫人口中喃喃道:“只要皇上能给安国公府平冤昭雪,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身份上也是能配的,皇上心里也乐意,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

  大夫人笑了:“母亲不觉得我乱出主意就好,我是盼着他们能平反,不求再恢复昔年爵位,只要好歹有个营生,这婚事就能配。”

  老夫人连连点头:“我寻思着,不知道这四房的小孙女到底和那位像几分,若是真能像,阿珩那边,总会看几分面子的。”

  一时问起大夫人:“他们是什么时候上京?”

  大夫人恭敬地道:“听说是下个月。”

  下个月……

  老夫人笑了:“也行,穗儿这边下个月就生了,正好阿珩也有心思出去,见一见那位姑娘。”

  ************************

  从老夫人房中出来,安嬷嬷其实吓坏了。

  仔细地回想下,当时小夫人那个样子,说是病吧,也不像,不是高热不是风寒也不咳嗽的,倒像是整个人都傻了,人事不知,两眼直直地,整个人茫茫然的,好像连人都不太认得的样子。

  “平时总觉得有些傻,其实犯起病来那才是真傻啊。”安嬷嬷这次是信了,顾穗儿可能真有些傻。

  不过就算她知道,也不敢和老夫人说啊。

  一时回到听竹苑,问起丫鬟来,却是三爷正陪着小夫人在房里,她凑过去细听了下,里面有些动静,不真切,偶尔间还有小夫人低低的哼哼声,软软娇娇的,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她赶紧离远了,心里暗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口中叹着:“造孽啊,仔细肚子里的孩子!”

  一时不免想,小夫人这一病,三爷真是把她宠得跟什么似的,两个人蜜里调油。

  “若能一直这么长久,那也倒好,总不至于犯病。要不然,真那一日小夫人再犯了那傻病,怕是侯门大院的,容不得她,再万一娶个母夜叉一般的正夫人回家,小夫人这日子定然不好过!”

  安嬷嬷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在背后里忧愁又欢喜的。

  而顾穗儿这边却是不知道的,便是知道,如今的她也还不懂得去在意这些。

  如今的顾穗儿没了心事,晚上用膳都比平时多用了一些。

  萧珩也没有再出去,只是在听竹苑陪着顾穗儿,两个人用完晚膳还出去院子里走了一遭,接着便早点歇息了。

  顾穗儿发现萧珩竟然也受了伤,是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

  她帮他把袍子给褪了后,发现他胳膊上有一块用白绸子包扎起来的伤口,上面好像还有渗出的血。

  她唬了一跳:“这是受伤了?”

  萧珩言语简单:“没事。”

  顾穗儿却心疼,拉着那胳膊:“怎么会没事呢,流了这么多血?好好的怎么受伤了?”

  伤在他胳膊上,却是痛在她心里。

  她心心念念就是这个男人,看不得他半点不好。

  萧珩挑眉,看她一眼:“没什么,遇到点事,江铮受了重伤,我只是胳膊上一点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皇上这次遇刺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也不好这么对她提起,便含糊过去了。

  顾穗儿捧着那胳膊心疼,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惦记着,生怕自己压到:“要不你离我远点,我怕碰到。”

  萧珩瞥了一眼这小心翼翼的女人,不想说现在伤口渗血就是她压的。

  “对了,小蝌蚪是什么意思?”

  他隐约猜到小蝌蚪说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叫小蝌蚪。

  “小蝌蚪就是他……”顾穗儿摸着肚子,娇憨柔顺:“当时在顾家庄,我娘让我打胎,给我吃了打胎药,我明明出了血的,他却根本没掉。我当时心里难受,便想着不吃不喝的,谁知道后来,有一天,他竟然像一只小蝌蚪一样在我肚皮里轻轻掠过……”

  那种感觉,温柔至极,是小鱼儿自在地摇动尾巴时的惬意和舒适。

  就是这温柔到让人心痛的一丝掠动,激起了她作为母亲的自觉,让她对小蝌蚪不再是恐惧和憎恨,而是有了怜惜。

  怜惜他太笨,投了自己这么一个肚子。

  萧珩本是随意一问罢了,不曾想她竟然说起这个。

  她是想起过去,喃喃地顺口提一嘴,仿佛这些根本不算什么,不过于萧珩听到,却是一时怔住,半晌不曾言语。

  她说的这些,他是知道的,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那滋味自然不同。


  ☆、第43章 第 43 章


  第43章三皇子闹事

  顾穗儿说的这些,萧珩是知道的, 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 那滋味自然不同。

  萧珩盯着顾穗儿那挺挺尖尖的肚子,半晌不言语。

  “怎么了?”她抬眸, 柔顺含笑地望着他,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萧珩抬起手,握住她的手, 然后和她一起轻轻感受着那肚子的起伏。

  她生得弱骨纤形, 即便是如今即将临盆,那胳膊和手腕依然是纤细稚嫩的, 并不敢想象过去在乡下她所经历的。

  打胎药, 出过血的, 侥幸存下来而已。

  萧珩胸口发闷,半响后, 深吸一口气, 握着顾穗儿柔弱的手腕, 哑声道:“也是万幸了。”

  ************************

  顾穗儿如今眼看着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了,老祖宗那边的请安也是不用去了,每日除了在听竹苑逛逛,就偷偷地躲在屋子里绣花。

  不是给小蝌蚪绣的,也不是给萧槿或者府里的谁绣的,而是给萧珩绣的。

  她也是直到江铮的事才猛然发现, 原来自己为了讨好大家, 给这个绣给那个绣, 却唯独没给萧珩绣过。

  她不是给他绣帕子,而是绣荷包,一个用尽心血来绣的荷包,盼着他能戴在腰间。

  一针一线细细的绣,用尽了所有心血,把自己的缠绵相思全都用针线绣进这小小的荷包中,只盼着他戴上时能喜欢。

  这一日总算绣完了,她用牙咬断了丝线,打了一个精巧的结,便拿着那荷包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看看外面日头,萧珩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的。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忙得很,有时候回来都已经很晚了。

  顾穗儿绣完这个,多少有些想找人参谋下,便想着过去老太太那边。她如今不用去请安,已经两三日没过去了,终究这样不自在,干脆现在过,也算是尽一份心。

  过来老夫人这边,她请了安,还没好意思把那东西拿出来呢,就听得大夫人在那边给老夫人回话,却原来是今天府里来了贵客。

  那位贵客是当今的三皇子,过来府中做客,如今府里大少爷以及萧珩都在陪着。

  “三皇子素来是个孝敬的孩子,说等会要过来给老夫人请安,问老夫人好。”大夫人这么笑着说。

  按照辈分,三皇子应该喊老夫人一声姑奶奶,自当过来见礼。

  老夫人听着也高兴:“这也是多久没见了,之珒过来正好,我还说问问他上次出去拜访名师的事呢,之前问过昭阳,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正好。”

  屋里大少奶奶并二少奶奶的也都在,听见这个,便说要告退。

  虽说都是亲戚,可到底是皇子,她们做内眷的稍微回避一下总是好的。顾穗儿见了,自然是不可能留下,忙也要跟着两位少奶奶出来。

  她心想自己好久不出门的,一出门就碰到这种事,也是不自在。

  唯独萧槿,并不避讳,在那里笑着道:“之珒哥哥要过来,我也好久没见了呢!”

  萧栩也是跟着她们一起出来了的,见萧槿不出来,倒是有些后悔,可是再反悔说留下却是来不及了,便暗暗地撇嘴,小声嘀咕说:“叫什么之珒哥哥,说得好像有多亲,其实都一表三千里了!”

  两位少奶奶素来知道萧栩和萧槿不对付的,她们处事柔和,自家丈夫又和萧槿是一母同胞的,自然没有向着萧栩的道理,当下不过是一笑置之,安抚说:“阿槿和三皇子素来谈得来,要说话且让他们说去吧,走,嫂子今日才做的龟苓膏,过去我们尝尝。”

  一听龟苓膏,萧栩才算开颜。

  大少奶奶自然也拉着顾穗儿过去,顾穗儿谢过后,却是不想去了,推说累乏,要回去歇息。

  两位少奶奶也不勉强,顾穗儿便带着安嬷嬷和丫鬟穿过月牙门,回去听竹苑。

  走到花圃旁边时,不免有些累,恰见旁边一个长廊,便说坐在那里歇歇,安嬷嬷忙命丫鬟擦了擦那边的凳子,又用披风给铺上让她坐。

  也是赶巧了的,她这边刚坐下,就听得那边传来声响,却是几个人走路之声。

  她本以为是几位少奶奶去而复返,便勉强站起来说要迎迎,谁知道便听到男子说话声响。

  再到要躲时,已经来不及了。

  从那柳树假山后面绕过来的是大少爷并萧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男子。

  她隐约感到那男子仿佛似曾相识,不过匆忙之中哪及细看,便连忙低下了头。

  萧珩看她竟然在这里,冷眉略一凝,没言语。

  她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前,拜过了大少爷。

  萧珩淡声道:“这是当今三皇子,过来见礼。”

  她隐约猜到了的,知道这应该就是今日的贵客三皇子,也知道这三皇子就是昭阳公主一母同胞的哥哥,当下心中不免忐忑,咬着唇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上前,低头一拜:“拜见三皇子。”

  因为紧张,她的声音轻轻的,透着些许凉意。

  拜都拜过了,萧珩淡声吩咐道:“安嬷嬷,伺候小夫人回听竹苑。”

  说着,便对那三皇子和大少爷道:“我们过去湖那边吧。”

  可是谁知道,这三皇子自打看到顾穗儿,竟是眼睛都不曾挪一下,一直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顾穗儿看。

  萧珩见此,扬眉,凉凉地盯着三皇子。

  顾穗儿是他的妾室,是他的女人。

  再怎么样,三皇子也不能这么盯着顾穗儿看。

  很快大少爷也发现了三皇子的异样,忙咳了一声,提醒道:“三皇子?”

  然而三皇子仿佛根本没听到大少爷的提醒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顾穗儿。

  到了这个时候,顾穗儿也感觉不对劲了,总觉得这人的目光有些奇怪,惊惶一瞥后,忙搭着安嬷嬷的手就要离开。

  三皇子却脑子里轰隆的一下子。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确定的话,那么现在他是真真切切地认出来了。

  尘土飞扬的官道旁,柳叶崭绿的院墙下,一个稚嫩纤弱的姑娘小心翼翼地提着一桶水走过,水桶里的水花四溅间,姑娘抬起眼来,偷偷地瞥向他。

  就是那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偷偷一瞥,怯生生的犹如小兔子一般,让他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似花非花似雾非雾,那一夜醉眼朦胧,许多情境他都记不清了,却清楚地记得这双眼睛,在黑暗中含着泪,惊惶羞怯地望着他。

  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她乌黑的长发散乱了一枕头,随着他的奔跑而在不停地颤,也记得那大汗淋漓的奔跑之后,颓然而满足地倒在她身上的滋味,蚀骨消魂。

  “是你?”

  三皇子看着她离开,脸色已经变了,等再看清楚她纤细身骨下面那大得惊人的肚子,心中更是波涛起伏,惊骇得不能自已。

  “她是谁,她怎么会在这里?”他连忙问向萧珩。

  “这是我的妾室,顾氏。”纵然是自小玩到大的好友,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萧珩愿意把自己妾室一五一十地介绍给三皇子。

  事实上他现在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到朋友这么盯着自己的女人瞧。

  “你的妾室?她怎么会成为你的妾室?她,她不是徐山脚下客栈的那个姑娘吗?”

  三皇子却比萧珩的反应更大,他盯着萧珩,眼里简直是要冒火。

  他看上去像是被朋友抢了女人的男人。

  “她就是我的妾室,还怀着我的孩子。”萧珩此时的脸色已经堪比万年冰霜,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已经不悦到了极点。

  “不,她是我的,她和我……”突然的发现让三皇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待要说,却说不出,震惊之中,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再次看向那远去的女子。

  她肚子很大,马上就要生了的样子。

  三皇子只比萧珩大两岁,但是他的妃子和妾室已经给他生了两儿一女。

  他有经验。

  从时间来推断,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那个时候的?会不会……会不会是他的?

  三皇子脸色顿时像猪肝一样难看,他直接跨步过去,追上了顾穗儿。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嫁到这里当妾?我回去找过你,你为什么离开那家客栈?”

  顾穗儿本来在安嬷嬷的扶持下已经走出老远了,猛然间被这尊贵的三皇子追上,又被他问这话,那真是一头雾水,懵懂茫然,她怔怔地望着他,怎么也不懂,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萧珩。

  萧珩阴着脸,走过来,直接插到了三皇子和顾穗儿之间,把顾穗儿挡在后面。

  “三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第44章 第 44 章


  第44章生产

  三皇子抬起眼, 盯着萧珩, 那目光仿佛要把萧珩看穿。

  “你怎么会把她纳为妾室?”三皇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为什么不能。”萧珩眉眼冷得犹如冰封, 不过说出的话却是轻淡得很,仿佛这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是。

  三皇子定定地望着萧珩,咬牙,深吸口气,突然道:“阿珩,她是我的女人!”

  她是我的女人……

  这一声说出的时候,恰好让匆忙赶过来的老夫人听到, 顿时震得这老人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处花圃凉亭距离老夫人的正屋很近,是以早有机灵的下人一看这情况不对,就赶紧过去回禀了老夫人。

  老人家听得这话,那真是惊得路都不会走了。

  “阿洛, 这, 这什么意思, 我听错了吧?”

  阿洛是大夫人的闺名。

  大夫人也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过看看三皇子那架势,再看萧珩护在顾穗儿面前那比冰还冷的神情, 不信也信了。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大夫人只能这么安慰老夫人。

  而就在这两个妇人言语间,萧珩冷冷地瞥了三皇子一眼, 他用看疯子一样的神情看了眼三皇子,之后牵着顾穗儿的手, 就要护着她离开。

  三皇子却一步拦住他们:“不能走, 阿珩, 你好歹把事情弄清楚,她肚子里的孩子,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句话更是惊倒了一群人。

  顾穗儿是萧珩的妾室,那肚子里的孩子当然是萧珩的,而三皇子竟然在这里说,要弄清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所有的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顾穗儿也是傻眼了。

  她的两脚发软,脑子里懵懵的,她不明白这位三皇子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的名声。

  她气得两手都在颤抖,薄薄的唇儿更是哆嗦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如今听得三皇子这么说,她终于受不住了,哆嗦着道:“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败坏我名声,我根本不认识你的,你为什么这么说?”

  三皇子原本两眼都已经发红了,如今听得顾穗儿这么说,一时咬牙,恨道:“你怎能不认识我,难道在那徐州脚下的徐家客栈,你没有见过我不成,你,你——你那晚明明和我……”

  他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成为萧珩的妾室。

  顾穗儿听得这话,简直是气得脸都泛白了。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是当着萧珩,当着老夫人,当着睿定侯府一大家子啊!

  她只是一个妾,这人怎么竟然这么败坏自己的名声?

  气愤又委屈,她求助地望向萧珩:“没有,我和他没有任何干系,我……我只是在客栈里见过他,但是就看过一眼!我从来没有,没有和他有过什么不干净,他在污蔑我的清白!”

  她不懂,这个三皇子怎么可以这么坏,竟然扯着她,红口白牙的就那么编瞎话。

  萧珩扶住她的后腰,淡声道:“不必理会他,他是个笨蛋,还疯了。”

  说着间,用自己坚实的胳膊护住她,就要领着她往回走。

  “我不是笨蛋,我也没疯,我很清醒,萧珩你忘记了,就是那一晚,我和你说过的,后来我还找过她,你知道我一直在找她,你竟然把她纳在你房里当妾?”

  三皇子红着眼睛瞪着萧珩。

  萧珩把顾穗儿交给安嬷嬷扶着,然后回过身来,对着正在说话的三皇子,抬手就是一拳。

  劈脸凿在鼻子上,三皇子猝不及防间,被打了个正着,顿时脸上开花,鼻血外涌。

  一拳落定后,萧珩挑眉,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三皇子:“这是我的女人,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少给我胡说八道,败坏我女人的名声。”

  三皇子和萧珩从小就认识的,一起做过诗也一起学过武,两个人切磋不知道多少次,可是上来直接被萧珩打得这么狠,还是第一次。

  他咬着牙,沉默地摸了摸自己带着满是腥味鼻子上的湿润,低头间,他看到的是鲜红的血液,沾满了手指。

  他眯起眸子。

  可以说,刚才是他冲动了。

  他只是太过震惊,为什么那个怎么也寻不见的徐山脚下客栈里的姑娘,竟然成为了萧珩房中的妾。

  他甚至还想起当初萧珩是特意带着这个妾室去了桂园,光明正大昭告天下。

  满燕京城都知道萧珩得了一个妾,且是十分宠爱的妾,连他自己都曾眼巴巴地追过去,好一番打趣萧珩。

  谁曾想,萧珩的妾就是他想找的那位姑娘!

  “你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她是我的女人,你竟然故意把她纳入你的房里?”

  然而当他说出这话后,萧珩却是直接又来了一拳。

  “你有病。”

  伴随着萧珩拳头的,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森森的这三个字。

  “萧珩,你太过分了!”

  三皇子此时气怒交加,握拳也冲着萧珩过来。

  这两男子就这么你来一往,拳脚相加,打了起来。

  旁边的大少爷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他不明白怎么妾和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争起来,这不应该是明摆的事吗?

  等他想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打起来了。

  他还能怎么样,只能赶紧上前劝架。

  旁边的老夫人大夫人也是懵了,懵过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夫人。

  “造孽啊,这是在发什么疯,去把他们两个人拉开!你们,你们快去!”

  侯府里的仆人还有三皇子的侍卫,都一起冲过来,然而那两个男人打得实在是太激烈,以至于拳来脚去间,侍卫们也都被放倒了,现场乱作一团。

  而顾穗儿站在那里,懵懵的傻傻的,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就说和自己有干系,他怎么会认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自己只见过他一次啊……

  那一夜,分明是萧珩,不会有别人的。

  月光那么好,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上方那男子的眉眼。

  女人怎么会忘记一个要了自己男子的模样!

  这三皇子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随便污蔑她的清白。

  一个妇人没了清白,别说是这侯门深宅,就是寻常乡下百姓家中,也难以立足了。

  名声清白有多重要,风言风语有多可怕,没有人比顾穗儿更知道。

  她是险些被清白两个字给活生生逼上思路的。

  她茫茫然地看着萧珩和那陌生男子,他们两个在打架……

  天旋地转,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这些……

  而就在这时,下腹那里传入一阵骤然的剧痛,痛得她根本站不稳脚跟。

  “小夫人,小夫人你怎么了?!”

  “不好了,小夫人要生了!”

  安嬷嬷和丫鬟们这么一喊,老夫人那边也发现了,顾穗儿裙子都已经湿了,地上也湿哒哒的,这是流血了要生了。

  这时候两位少奶奶并萧槿都赶过来了,大家伙叫大夫叫大夫,劝架的劝架,好生忙乱。

  顾穗儿就是在这一片喧闹中,身子一倒,人就失去了意识。

  萧珩平时是冷清的性子,此时却是脸色阴沉,简直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色。

  他和三皇子拳来脚往之间,寻了个对方破绽,飞起一脚把三皇子踢飞了。

  “萧之珒,你给我滚!”

  低吼完这句后,他抱起恰好就要倒地的顾穗儿,飞奔向听竹苑。

  *********************

  无论什么时候,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总是一道鬼门关。

  更何况顾穗儿的肚子比起寻常肚子尤其地大,顾穗儿的身段比起寻常妇人又尤其地纤细。

  一直到了第二日晌午十分,她还没有生出来。

  萧珩面无表情地站在院落里,脸色冰冷得仿佛窗棂上的寒霜,薄薄的唇抿得仿佛出窍的剑。

  屋子里偶尔间出来虚弱的哼哼声,仿佛想痛呼却没有力气一般,断断续续的。

  每当一声这低哼,他的眉头锁得便紧几分。

  而就在他的身旁,是当朝三皇子萧之珒。

  三皇子鼻子上是血,衣襟上也是半干的血迹,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现在的样子狼狈至极,不过他自己好像全然不在意一样。

  他紧皱着眉头,听着里面女人的叫声。

  老夫人正在旁边的房中休息,就在妇人生产那种断断续续的痛苦低哼声中,她疲惫地叹了口气。

  “那边怎么样了?”

  旁边的丫鬟如意恭敬地回说:“稳婆估摸着也快了。”

  老夫人听了,没言语,闭着眼睛在那里假寐。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外面那俩呢?”

  丫鬟如意素来是机敏的,一听这个就知道老夫人那是在问三皇子和三公子。

  这两个人说来也是好笑,竟然都眼巴巴地守在产房外,谁也不肯离开,甚至连口水都不喝,更不要说吃饭。

  他们都打心眼里认为顾穗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的。

  丫鬟如意紧紧地抿着唇,克制住自己打心眼里泛起来的好笑,恭敬而小心地说:“三皇子和三爷都没有离开的意思,都在产房外候着。”

  老夫人叹息:“这是作孽啊!这到底怎么回事,穗儿肚子里这孩子到底是谁的!问他们两个,都不说,这可如何是好!他们两个人年纪差不多,感情一向好,都是打小一起读书学武的,如今别因为这事儿闹得生分了……”

  恰好这时候大夫人进来了,听到这个,先让如意退下了,之后才道:“母亲,无论这个孩子是三皇子的还是阿珩的,都……都是一样的,如今闹出这茬来,好歹盼着穗儿能平安生出来,可别出什么意外,要不然我们也担当不起。”

  老夫人听了,觉得荒谬又无奈:“是,也都一样,是谁的,都不能出什么茬子!”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道:“不过总得闹明白,也不能这么含糊着啊!”

  大夫人却是道:“母亲,依我看,阿珩素来是个心细的,又不爱女色,他说穗儿那孩子是他的,那就自然是他的。况且穗儿进了侯府这几个月,我冷眼旁观,阿珩对她可是上心得很。至于三皇子那边,他自己素来在外面有些不干不净的,谁知道又是惹了哪家女子,这种事,他自己都未必记得清。”

  老夫人其实自己也想过这事儿好多遍:“你说的有道理,阿珩是我们一手养大的,我自然是信阿珩,他不是那糊涂人。只是三皇子那边,竟然闹成这般,传出去还不是个笑话,总得让皇上过来,处置下这件事。”

  大夫人:“母亲说的是,皇上那边已经知道了,想必马上就要宣旨请三皇子进宫。至于咱们这边,左右是府里的那些人,严加管教,下个禁口令,事情不会传出去的。”

  老夫人见大夫人处置有度,也就松了口气:“这件事交给你吧,丫鬟侍卫的,谁走漏了半句风声都不行,万一哪个胡言乱语,想办法处置了,总不能留下什么痕迹。”

  大夫人点头:“母亲放心,这个我等自然处置妥当,这件事不但关系到我们睿定侯府的名声,还关系到三皇子的名声,更关系到皇家的名声,绝对不会出任何差池的,我们府里的都是守规矩的,也知道这件事的轻重。”

  这一点大夫人倒是不担心,这些年她治家有方,底下人是万万不敢出去乱嚼舌根子的。

  老夫人:“嗯,那就好,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这事儿就闹大了。你先出去,去看看穗儿那孩子,这到底生了么。”

  而就在这两个妇人说话间,却听得旁边那产房里传来了报喜之声。

  “恭喜三爷,恭喜老祖宗大夫人,小夫人生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


  ☆、第45章 第 45 章


  第45章生儿

  孩子是稳婆抱出来的。

  萧珩一个箭步上前, 把孩子接到怀里。

  稳婆笑呵呵地恭喜:“恭喜三爷, 瞧这小少爷长得多好!刚一生下来时,这屋子里都好像泛着红光,将来这小少爷可是了不得的!”

  红光一说,稳婆并没看太真切,只觉得眼前明晃晃的都是红色, 在那一瞬间几乎睁不开眼睛,虽然也就是一闪的功夫就不见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在萧珩面前说嘴。

  谁知道萧珩听得这话, 却是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冰冷锐利,唬得她浑身一个哆嗦。

  阿弥陀佛, 这像是刚当了爹的人的眼神吗?

  萧珩没再理会那胡说八道的稳婆,他低下头,望向怀里的小东西。

  他见过兄长的儿女出生没多久的样子,并没有头发,也没有眼睫毛的, 不过他这个小东西, 却是有着乌黑湿润的胎发, 还有几根根睫毛湿润地掩映在眼皮上。

  他的肌肤雪白中透着刚出生时特有的那种粉润的红, 脸颊那里圆鼓鼓的, 很小很小的小嘴儿微微嘟着,像一颗熟透的小果儿。

  他此时正闭眼睡着, 奶肥的小脸, 软糯安详, 肥嘟嘟的像是一尊小小的佛降临人间。

  萧珩看着怀里这软糯的小东西,实在是粉雪可爱,抱在怀里软得不可思议,当下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不舍得放手。

  初为人父的喜悦在心里升腾,任凭往日多么冷清的人儿,此时眸中也忍不住泛起喜色。

  就在这时,旁边的三皇子凑了过来,看了眼萧珩怀里的小娃儿。

  他眯起眸子,突然来了一句:“和我小时候像。”

  萧珩听闻,那眼神直接化作利剑,狠狠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抱着怀中的小娃儿,准备进屋。

  他显然并不想让这个人看到自己的小娃儿。

  然而三皇子却是追上来:“我小时候就是长这样子!”

  为了不吓到自己这刚刚降临人世的孩子,萧珩忍住直接踢他一脚的冲动,径自进门。

  三皇子还要追过去的,旁边的老夫人和大夫人并几位少爷已经过来了。

  大少爷奉母命,负责拦住他:“三皇子,有话慢慢说,我们过去花厅,咱们把这缘由都说一遍。”

  二少爷直接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三皇子,这是产房,臣子妾室的产房,皇子金贵之躯,还是不要沾染了晦气。”

  然而三皇子不甘心啊,他觉得那一夜是他和顾穗儿有了一夜露水姻缘,这个孩子既有可能是自己的,况且,那孩子和他小时候多像啊!

  他还是想凑过去看看。

  可是就在这时候,外面哗啦啦来了一群人,还有个宣旨的。

  “三皇子接旨吧。”

  三皇子看看那紧闭的产房门,再看看那要降旨的皇上,无可奈何,只能先去接旨了。

  圣旨照例是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头的,舍去那繁琐的开头,内容很简单,就是要他进宫去面见皇上,就是皇上有事叫他。

  如果说平时太监侍卫的过来叫一声,他还能赖一赖。

  可是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圣旨,这种圣旨他不听令,那麻烦就大了。

  三皇子没办法,望一眼那紧闭的产房门,也只能咬牙狠心离开了。

  *************************

  萧珩抱着孩子进了产房,一进去才发现里面颇为闷热,且有一股血腥之味。待到走进了,只见锦被掩映间,那小脸儿瘦弱稚嫩,肌肤玉白,并没什么血色。

  乍一看,倒仿佛不会醒来一般。

  他拧眉,哑声问那嬷嬷:“她怎么了?”

  接生嬷嬷忙恭敬地道:“三爷,小夫人这是累坏了,睡着了,等下醒来就好了,要不然我把她叫醒。”

  萧珩摇头,低声道:“不必。”

  说着间,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婴儿,憨态可掬的小脑袋下,安静地垂着细嫩的眼儿,小睫毛越发明显了,奶红的嘴儿微微嘟着,睡得正香甜。

  他起身出去,只见老夫人和大夫人眼巴巴地侯在旁边,就过去把孩子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孩子来,顿时大夫人和两位少奶奶都围过来看。

  大家一看,都不由发出惊叹的声音。

  要知道这刚出生的小孩儿,难免奇奇怪怪的,比如脸上水肿,黑红黑红的,或者脑门上凸凸的没几根毛像个癞皮狗。

  可是这小娃儿,却是和别个不同,奶肥奶肥的小脸蛋上虽然也是映着红,不过是那种粉红粉红的嫩红。小娃儿皮肤同样是红,雪白雪白的肌肤透出的嫩粉红可是和黑皮肤透出的红不一样。

  一个清透柔和散发着粉泽惹人怜爱,一个就是小黑蛋的红了。

  老夫人小心翼翼地抱着这新出生的小娃儿,看着那犹如粉玉一般的剔透肌肤嫩得像新剥鸡子,那小眉小眼精致得跟画一样,真是稀罕得不行了。

  “好看,真是好看呢,这孩子以后可了不得,模样俊俏,比阿珩还要好看!”

  旁边的大夫人自不必说,那两位少奶奶都是自己有孩子的,也都对小娃儿喜欢得很,如今凑过来仔细端详,也忍不住赞叹连连。

  “老夫人,你瞧,他这小嘴儿薄薄红红的,真好看!”

  “鼻子也挺挺的,小孩子少见这么好的鼻子。”

  而就在这群女人的赞叹之中,这小人儿终于慢腾腾地睁开了眼睛。

  他才出生,眼缝细长,如今微微睁开,那湿润的眼睫毛就更惹眼了,卷卷地翘着,而那眼睛微动了下,仿佛是瞅了面前的几人一眼。

  那眼神,那气势,凉凉淡淡的,活脱脱一个小萧珩。

  这下子几个女人都乐了,忍不住笑起来:“可真真是和阿珩一模一样啊!”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疑惑怎么跳出来一个三皇子,那么现在是确认无疑的。

  这分明就是阿珩的血脉,哪能是别人的!

  而就在她们说笑间,只见那小娃儿突然把那奶红的小嘴儿张得大大的,露出里面红嫩嫩的小牙床。

  他这小嘴巴实在是开得匪夷所思的大,以至于奶肥小脸上的小鼻子都跟着翘上去了。

  几个女人只见这娇嫩小人儿打了一个气壮山河的小哈欠后,之后懒懒地闭上眼睛,颇有些鄙薄地瞥了她们一眼,之后继续睡去了。

  老夫人先是被这小人儿能打出那么大一个哈欠给惊到了,接着又看人家淡定地瞅了自己一眼后,气定神闲地继续睡去,不由愣住了。

  再之后,她和儿媳妇孙媳妇面面相觑一番。

  最后,大家伙都不由发出一阵哄笑。

  “这小人儿,可真真是有趣!”

  “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人儿听懂咱说话了呢!”

  “小家伙啊!”老夫人忍不住疼爱地摩挲了下小家伙的鼻子;“一看就是个鬼精灵!”

  ***************************

  而就在产房内,耗尽了精力疲惫不堪的顾穗儿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记得自己睡过去前好像听到了小娃儿的啼哭声,稚嫩清脆的哭声,不过却很有力。

  那种充满爆发力的感觉,让她想起小蝌蚪在她肚子里踢腾时的力道。

  他终于折腾够了娘亲,生下来了吗?

  睁开眼睛的顾穗儿,觉得自己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在肚子里,终究是在肚子里。

  如今出来了,她感觉这世上多了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

  这是一件很奇异的事情。

  睡一觉,这世上就凭空多了一个人。

  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想去看看自己的小蝌蚪,想看看他长得什么样。

  不过第一眼她看到的,是萧珩。

  萧珩就坐在她的榻旁,安静地守候着她,专注地凝视着她。

  在历经分娩之痛后,她再次看到他,竟觉恍然隔世。

  他长得是极好看的,脸庞眉眼无一处不恰好到处地美,往日看着他,总觉得这人太冷,冷得像山上的冰雪。

  可是如今见着,恍惚间又觉得,他并不是冷。

  他只是就那样而已。

  没有笑,没有怒,沉静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不知道的便以为他是冷而已。

  萧珩看到她醒来,眉眼微敛,声音微微绷紧:“很疼吗?”

  顾穗儿眨眨眼睛,轻轻地点头,想了想又摇头。

  她虚弱又柔顺,乖乖的,软软的,一双眼睛映彻出她所有的想法。

  萧珩知道她的意思,是说之前很疼,现在不怎么疼了。

  他抬起手指。

  “先喝点粥吧。”当那修长手指轻轻地抚摸过她脸颊时,他这么哑声道。

  “嗯……”她低低地应着。

  很快旁边的嬷嬷就送上来了,是小米红枣燕窝粥,早就吩咐下去特意熬好的,熬得稀烂。

  萧珩端过碗来,亲自喂她。

  顾穗儿乖巧地张开嘴,让他喂。

  他喂一勺,她就喝一下。

  这小米粥显然是炖了许久的,红枣的甜香早已经融化在粥里,燕窝特有的腥味也被那小米的香气遮盖了。软糯的小米粥入口即化,是别样的香甜,最适合刚刚分娩过的女人了。

  顾穗儿喝了几口,觉得有了气力,人也精神了几分,便微微偏过头来,眼珠儿转了转,左右看。

  萧珩觉得她不够乖,伸出大手,捉住她的脑袋,固定住,让她不许动,乖乖地喝粥。

  她轻轻哼哼了下,算是抗议,之后面对到了嘴边的汤羹,紧闭着小嘴儿不吃了。

  萧珩无奈,扬眉道:“嗯?”

  顾穗儿瞅他一眼,低低地问道:“小蝌蚪呢……”

  她的小蝌蚪啊,她费了好多力气生下的小蝌蚪在哪里。

  萧珩挑眉,望着她眼里那期待的样子,仿佛觉得有些好笑,捏着汤羹停顿了一会儿后,终于吩咐旁边的嬷嬷:“抱进来。”


  ☆、第46章 第 46 章


  第46章小蝌蚪

  新上任的小少爷小蝌蚪此时正被老夫人大夫人以及两位少奶奶围在正中, 各种摩挲疼爱。

  那嫩滑的小脸蛋,那稚气的小哈欠,再配上那唯我独尊的小模样, 可真是越看越好玩儿,喜得几个女人根本放不开手, 便是这小娃儿睡觉了, 她们都不舍得离开。

  那边产房里嬷嬷过来说抱小少爷,她们还有些舍不得, 最后还是老夫人说:“穗儿醒来后,还没看到孩子吧?走,我们给她抱过去看,也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两位少奶奶和大夫人都呆了下,知道老夫人这是舍不得放开小东西, 于是干脆要自己抱着过去, 不过想想也是,当下一群人便跟着过去了。

  进去后,难免对着穗儿一番嘘寒问暖, 大夫人还做主去库房取了上等的滋补品,全都送过来,吩咐安嬷嬷给好生养着。

  穗儿却是根本无心去听这些, 她的心里眼里现在只有她的小蝌蚪。

  她盯着放在自己身边的小蝌蚪, 看着他那娇憨白净的小模样, 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小蝌蚪像极了萧珩的, 一点不像那劳什子的三皇子。

  小蝌蚪的面容精致得很, 就像是年画上观音菩萨身边的小童子,只是那小脸蛋比画上更要清透粉白罢了。

  穗儿盯着自己的小蝌蚪看,看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更不要说去理会老夫人并萧珩他们。

  现在的她,痴痴地只记挂着自己的小蝌蚪了。

  老夫人等见此,也都笑了:“这才当了娘,心里眼里就是孩子了,让她好好看一会儿吧。”

  大夫人也笑着道:“记得需要什么,让安嬷嬷那里过去找我要。”

  穗儿这才意识到老夫人等也在,忙恭敬地应了。

  这边老夫人等人出去了,只剩下萧珩顾穗儿并小蝌蚪这一家子。

  萧珩也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孩子。

  一个简直是缩小版的自己的孩子,面容神态无一不像。

  萧珩看着这小小的人儿,突然想起那三皇子来,此时真是恨不得把他直接按在自己儿子面前,让他睁大眼睛看看,这孩子到底像谁。

  而顾穗儿也想起了这个事儿,一想起来,原本明亮幸福的眼眸渐渐暗淡下来了。

  她偷偷地看了眼萧珩,弱弱地小声道:“三爷,三皇子说的那话,我真是不懂怎么回事……当初在客栈里,我是见过他一面的,他不是和三爷一起过去客栈的么……”

  她垂下眼,低声道:“可是我和他可没有什么干系啊,就当时他进客栈里见过,之后再没有。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一时脸颊红如火。

  “那天夜里,我离开后便躲在我的住处,第二天一早就被送乡下去了……”

  这辈子和她亲近过的,只有萧珩而已,绝对没有那三皇子。

  她怎么可能记错呢。

  然而她还没细说,萧珩已经抬手捂住了她的小嘴。

  他的大手颇为有力,她的小嘴儿嫩嫩的,被他堵住后,便没法说话了。

  “你不用说,我明白的。”

  顾穗儿咬着唇,歉疚又无奈:“我让三爷丢人了。”

  今天这个事儿,传出去,她知道,是丢人丢大了。

  她是萧珩的妾,却被个三皇子追着说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她能给萧珩当妾,凭仗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如果这个孩子被传出去说是三皇子的,那她真是没法活了。

  谁知道萧珩却淡声道:“穗儿,这不是你的错,是别人的错。这件事其实……和你无关。”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次他前往丹东办贪墨一案,而三皇子授命前去东南山拜访名师,两个人恰好就在徐山脚下相遇,并一起下榻在客栈里。

  当时昭阳公主是女扮男装随同三皇子一起的。

  那一夜,他和三皇子久别重逢,是喝了一些酒的。

  酒喝了几口,他就感觉到异样,知道中了人暗算,便没再喝,但是当时三皇子已经颇喝了一些。他当即佯装无意,把酒壶给洒地上,两个人就此作罢。

  之后他硬撑着回了房,回房之后,恰顾穗儿帮人过来送茶水,就发生了后来的事。

  那时候三皇子就住在隔壁,隔壁发生了什么,他也约莫明白的。

  但是三皇子房中的女子到底是哪个,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人显然不可能是顾穗儿,是另有其人,只是没想到三皇子竟然糊涂到有了这种误会。

  “可是……三皇子说的那话……”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萧珩望着她泛着无奈的双眸,微微抿唇,抬起手来,轻轻地摩挲了下她的头发。

  因为生产的缘故,她现在出了一身的虚汗,乌黑的发泛着潮意,他的手指伸进去,半干不湿的头发便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他微微低下头来,和她靠近了。

  “没事,他说的都是胡话,没有人会信的。小蝌蚪是我的血脉,如果有人胆敢对着他的身世胡说八道,我自然不会放过。”

  小蝌蚪,这并不是一个太清雅的名字,他原本应该是不喜欢的,不过现在却是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好像本来他就应该叫小蝌蚪似的。

  顾穗儿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放心了。放心后,人便有些疲惫,倦意袭来,她想睡觉。

  一时迷糊着又想,之前三皇子那么说,他直接就和三皇子打架了,所以不管是什么人,谁敢胡说八道,他是真会直接上去打人家的。

  没有人会嘲笑她的小蝌蚪。

  她抿唇轻笑了下,倦怠越来越重,她想说话,可是只能对他笑笑。

  萧珩感觉到她的疲惫,知道她是失了不少血,刚才又吃了那些粥,难免就有些迷糊,便抬手帮她拢了拢那汗湿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低声道:“你先睡吧。”

  他的声音难得的温和,不是顾穗儿自己想的温和,而是确确实实带着暖意,和往日那清冷样貌完全不同的。

  这让顾穗儿想起小时候,自己大病之后躺在被窝里,旁边烧着土炉子,母亲温暖的手抚过她的额头的感觉。

  疲惫而舒适,舒适得人眼睛睁不开,就想睡觉。

  她懒懒地闭上了眼睛,心神缓缓地滑入了黑暗模糊却又甜美的梦乡中。

  可是突然间,一个激灵,她又睁开了眼睛。

  本来看着手底下摩挲着的女人已经睡去了的,却又忽然睁开双眼,用那双仿佛要溢出水来一般的清澈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嗯?”他低低地问她。

  “我,我有个地方要送给你的,忘了给你了。”

  “什么?”

  顾穗儿连忙伸手就要去找。

  她这才想起来,她辛辛苦苦做好了荷包,原本是要送给他的,谁知道先是遇到了三皇子,出了这档子事,接着自己就生了。

  那荷包呢,荷包在哪里?

  她摸索着就要在袖中找,可是哪里还寻得见,裙子都在分娩前被稳婆给撕破了,如今又怎么会找得见一个小小的荷包。

  “不见了,我找不到了……”她模糊地呢喃着,微微皱着眉头,眼中失落又难受:“怎么好好的不见了……”

  萧珩从身上取出一物来,伸开手,平放在顾穗儿面前。

  “是这个吗?”

  顾穗儿一看,果然见他的掌心躺着一个荷包,正是自己做的那个。

  她给他做的这个荷包,用的是上等缂丝,绣的是山水鸟兽,针线细密,绣工上等,紫灰色缂丝夹着丝丝金边,一看就是男人家用的,贵气得很。

  看到这荷包,她总算是松了口气:“嗯,是这个。”

  说完后,她才想起,她还没说这是特意做给他的呢。

  “你觉得,你觉得……”她眨眨眼睛:“这个好看吗?”

  她怕他不喜欢。

  “好看。”萧珩望着那荷包。

  他并不太喜欢佩戴这些东西,他穿袍子,就是简单的长袍玉带就行了。

  不过她这么费心思做了,他自然是会佩戴着。

  说着间,他又问:“是给我做的吗?”

  顾穗儿点头,连连点头。

  萧珩没说话,拿过那荷包,挂在了腰间玉带上。

  顾穗儿看着他站在床榻前,挺拔如松,一袭白色长袍挂上这紫灰色荷包,整个人都看着更加俊美了。

  她抿唇轻笑了下,喃声说:“我就觉得这样好……”

  萧珩抬眸,看她上下眼皮都打架了:“先睡吧。”

  顾穗儿确实困了,闭上眼睛就要睡。

  可是猛地又想起来了,忍不住看了眼旁边躺着的小蝌蚪。

  小蝌蚪两只胖嘟嘟小手轻轻攥着,放在小脑袋两旁,睡得好香甜,小鼻子都一鼓一鼓的。

  她不放心他。

  “等他醒了,我叫你。”他低沉的声音轻轻保证。

  听到这话,她算是彻底放心,闭上眼睛,含笑睡了。


  ☆、第47章 第 47 章


  第47章我也想吃……

  顾穗儿生完孩子, 养了两三日,这才慢慢觉得身上有些力气了,只是到底身子虚, 月子里自然要好生将养。

  幸好这侯府里女人生了孩子可是和乡下不同。乡下女人生完孩子,能做个月子就是有福气的, 月子里吃什么呢, 有红糖和白面都得偷着乐了。至于那没福气的,就不好说了, 寒冬腊月生完孩子没多久自己去洗尿戒子都是有的。

  在这侯府里,动手动脚的事自然是不用自己做,便是那新生的小娃儿,也有乳母来帮着照料,而顾穗儿只需要好生养身子就行了。

  安嬷嬷早就细心地准备下各样吃食, 有那上等的粳红米芝麻鸡蛋, 也有银耳燕窝人参鹿茸的,大夫给开了食补的方子,就照着这个来, 每日再炖老母鸡汤还有那鲫鱼汤的。

  才生了两三日,顾穗儿便觉得身上不似之前那么虚了。

  “不光是老夫人那里,就是宫里头听说咱们侯府添了个小少爷, 也是高兴, 特特地赏了东西过来。”

  安嬷嬷跟吃了蜜一样贼乐呵:“小夫人生了小少爷, 以后可就等着享福吧!”

  顾穗儿听着安嬷嬷那么说, 心里也是喜欢, 忍不住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蝌蚪。

  小蝌蚪生下来就好看,如今过了一两日,那模样越发的白净可人,肥嘟嘟的小脸娇态可掬,原本有些湿黏的眼睫毛也终于抖擞起来,长长密密的,看着就惹人喜欢。

  顾穗儿每每无事时,都会让奶娘把小蝌蚪抱过来仔仔细细地端详,怎么看也看不够。

  而就在这时候,小蝌蚪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之后便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大眼睛,纯净稚嫩,澄澈得仿佛黑珍珠一般。

  顾穗儿看着这可人的小东西,心都要化开了。

  她忍不住低声道:“嬷嬷,他醒了。”

  安嬷嬷忙凑过来看,果然见小家伙睁开眼睛正好奇地打量周围,不由笑了:“小少爷真是和别个小婴儿不同,按说这么大的小婴儿,一醒来就得张嘴巴哇哇哭呢,咱家小少爷却不哭,瞧这小眼神,就跟能听懂我们说话似的!”

  顾穗儿抿唇笑了,忍不住就要抱起小蝌蚪。

  小蝌蚪的身子小小软软的,抱起来一点不觉得沉。

  那么小的东西抱在怀里,更加觉得这是个脆弱稚嫩的小孩儿,软糯到一无所有,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付出一切去呵护他保护他。

  “小夫人你放下,我来抱,我来抱!”

  安嬷嬷忙过来想要抱小蝌蚪。

  她一个是不想让顾穗儿生完之后受累,一个确实也是眼馋。

  那么好看的小少爷哪,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她也想多抱下。

  奈何顾穗儿已经抱在怀里了,她躺在那里半靠着引枕,将小蝌蚪放在自己怀里搂着。

  小蝌蚪睁大眼睛看她。

  四目相对,顾穗儿恨不得低下头狠狠地亲这小人儿一口。

  “安嬷嬷,我来喂喂他吃奶吧。”顾穗儿见过邻居家王二婶喂奶,虽有些羞涩,但还是想试试。

  “这个试试也行……”安嬷嬷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顾穗儿生完后第二天就有奶了,她没敢让她喂,因为在这侯府里,小少爷自然是由奶娘喂着,就算是个妾,也没有道理自己喂的。

  不过她到底还是说:“我听说刚下的奶比较滋养,你先喂喂,如果小少爷吃,那最好了。”

  得了安嬷嬷的话,顾穗儿便抱过小蝌蚪来,有些笨拙地去喂。

  也是巧了,她刚凑过去,小蝌蚪仿佛闻到味儿一样,竟然像小鸟一样张开粉粉嫩嫩的小嘴儿,叼住后吃起来。

  小嘴儿一裹一裹的,小脸颊嘟嘟地鼓起来,小脑袋更是一耸一耸的,吃得好生卖力。

  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蝌蚪,顾穗儿胸口都是软软的甜甜的。想起曾经过去的一切,乡下人的议论,生狠的打胎药,以及那生死不如的疼痛,所有的这一切都过去了,所有遭遇过的苦楚在这一刻圆满了。

  为了怀抱里这小小的东西,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啊。

  正喂着间,外面门帘子动了下,顾穗儿以为是奶娘过来抱小蝌蚪了,便也没理会。

  谁知道那人进来后,走到近前,却是萧珩。

  萧珩的眸光淡淡地落在她怀里的小蝌蚪身上。

  小娃儿稚嫩的小嘴儿,贪婪地裹着那红桃尖尖。

  一大片奶白奶白的圆满,只一处润着艳丽动人的红。

  萧珩眼眸颜色瞬间变深,身子定着,默了片刻,这才坐过去。

  “怎么自己喂?”

  “奶娘不在,我恰好也是有奶的,便说喂喂他。”

  “奶娘怎么不在?”萧珩挑眉,神情中显然有些不悦。

  顾穗儿见他竟是恼了奶娘,连忙解释道:“是我让她先下去了,毕竟忙了好久了,我看她也是累得不行,再说我恰好有奶,想喂喂小蝌蚪。”

  萧珩这才不说什么了,只坐在那里盯着小蝌蚪看。

  小家伙吃奶的样子真是卖力,肥嘟嘟的小手攥着顾穗儿的衣襟,小脑袋因为用力都一翘一翘的,仿佛生怕吃了这顿没下一顿一样。

  顾穗儿本来喂得正好,却突然萧珩来了。

  他来了也没什么,只是却紧盯着自己喂奶不放,难免有些不自在。

  她有心不喂了,谁知道小蝌蚪攥着她的衣襟根本不撒手,那贪婪小模样,好像要一次吃个够本似的。

  顾穗儿无奈,抱住怀里的小东西,继续喂。

  萧珩皱眉:“这么小,怎么这么贪吃。”

  这话一出,只见顾穗儿怀里的小蝌蚪突然睁开眼睛,眼梢微挑,便朝萧珩的方向看过来。

  ……

  萧珩一时愣了下。

  顾穗儿也有些意外,不过想着应是巧合吧,她以前听村里老人家说过,刚出生的小孩是不会看人的,当下轻轻拍了下小蝌蚪,柔声哄着。

  小蝌蚪在瞅了一眼他爹后,继续埋在顾穗儿怀里美滋美味地吃奶了,两只肥嘟嘟的小手儿越发攥住了顾穗儿的衣襟。

  那样子,好像是怕有人跟他抢食一样。

  顾穗儿有些想笑,勉强忍住了,满心疼爱地抱着自己的小蝌蚪。

  萧珩脸都黑了,默默地看了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

  过了一会儿,小蝌蚪吃够了,打了一个小饱嗝,之后小脑袋一耷拉,便趴在顾穗儿怀里睡着了。

  这时候奶娘也来了,是一位白胖的奶娘,脸像发面馒头一般。

  原来顾穗儿生了后,听竹苑这边需要的人手多,便是事先早有准备,却依然显得不够,便调度了一些其他房的人。这奶娘姓孙,本是二少奶奶那边的奶娘,如今顾穗儿生了,原本给顾穗儿备下的奶娘却出了个岔子,二少奶奶见此,就先给顾穗儿用着。

  这孙奶娘多少心里有些不满的,开始满心以为自己奶的是侯府二房嫡出的小少爷,谁曾想竟然被打发来奶一个庶出的。

  虽说嫡出庶出都是侯府的少爷,可终究不一样的。要知道在这府里,奶娘如果好好做,把小少爷奶大了,以后在这小少爷房里也是体面人,连自己的儿女都能跟着沾光呢。

  这嫡出的和庶出的,能沾光多少,可就差别大了。

  是以她心里是不太情愿的。

  如今听说先把这小少爷放在顾穗儿房里,也乐得清闲片刻,自己在耳房睡了一个午觉。睡醒了才过来,却不曾想,竟然看到了萧珩。

  当下不敢作声,只恭敬地站在后面候着。

  终于等到顾穗儿把那小蝌蚪奶睡了,她才凑上去:“小夫人,把小少爷给我吧,我去带着他睡。”

  顾穗儿其实是有些舍不得。

  搂在怀里软嫩嫩肉乎乎的小东西,哪舍得放开。

  不过看一眼萧珩那黑着的脸,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谁知道顾穗儿这一送孙奶娘这一接,本已经熟睡的小蝌蚪却激灵灵地睁开了眼,懵懂清澈的眼睛纳闷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小眼神,无辜又纳闷。

  只是这一眼,顾穗儿舍不得了。

  孙奶娘见此,忙要去接。

  她怕三少爷怪罪下来。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小蝌蚪却发出一声气壮山河的嚎叫。

  那声音要多洪亮要多洪亮,小嘴巴张得要多大有多大。

  这下子顾穗儿可吓坏了。

  她的宝贝小蝌蚪可是从来没这么哭过,刚出生的小孩儿,懵懂又乖顺,老老实实的,能吃饱就行,哪来懂得哭哭啼啼惹大人疼爱。

  “这,这是怎么了?”她抱着怀里的小东西,翻来覆去地瞅,也没看出什么不好,只能轻声细语地哄着。

  这哭声太响亮了,任凭萧珩再淡定,可这是自己的儿子,亲生的唯一的儿子,他也忙站起来,伸手帮着顾穗儿去拍哄。

  安嬷嬷和孙奶娘更是唬了一跳,站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恨不得也过去接在手里哄哄。

  顾穗儿哄了半晌,终于小蝌蚪不哭了,小身子靠在顾穗儿怀里,哼哼着睡去了。

  顾穗儿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小蝌蚪交给了孙奶娘,又叮嘱了一番。

  待到孙奶娘终于出去了,屋子里也清净了。

  顾穗儿重新坐回来。

  这么一折腾,她确实有些累了,看来就算要抱小蝌蚪,也不能急在这两天,得等养养身子才能抱,要不然真落下什么病根,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正想着,就感到一双火烧的视线正凝着自己。

  低头看时,这才猛然发现,原来她喂了小蝌蚪又把小蝌蚪抱给奶娘后,前襟那里并没有拢紧。

  轻纱薄襟,层层叠叠影影倬倬的,透出里面奶白的一片,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滟红,带着湿润,娇艳得仿佛雨后盛开的斗雪红。


  ☆、第48章 第 48 章


  第48章奶娘的不满

  却说顾穗儿觉得萧珩望着自己的神色不对, 忙低头看时,只见奶渍沾湿了前襟,桃尖尖上娇艳欲滴,衬着那雪白, 便如雪地里绽放的斗雪红一般。

  别说萧珩, 连顾穗儿自己看着都觉得心里头发颤,当下连忙收拢了衣襟,又盖上了锦被。

  这屋子里头暖和,早就烧上了地火炉,一点不热, 她有时候都热得冒汗, 是以也没注意到衣襟没遮盖好。

  萧珩看她那受惊后羞涩的小模样, 也没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

  过了片刻, 他坐在榻边,仿佛不经意地道:“你如今才生完,不必非要自己抱着小蝌蚪, 让奶娘去照料。”

  顾穗儿半钻到锦被里,轻轻嗯了声。

  她额头微微透着湿意, 黏在雪白的额头上, 乖巧的像个小兔子。

  他抬起手, 替她将额发拨开:“大夫说了, 月子里虽然不能着冷, 但是也不能太闷, 要注意透气。”

  顾穗儿下巴都是窝在锦被里的,听到这个,又嗯了声。

  一时两无言,他没话说了,不过也不走的,就是坐在这里看着。

  她被他看着,哪睡得着,就睁着眼睛也看他。

  两个人看了老半晌,最后还是顾穗儿突然想笑了。

  她刚才被他看得是不好意思了,可是又何必呢,他又不是没碰过。

  只是经历过分娩之后,多了个小蝌蚪,又喂了一番小蝌蚪,好像突然被他这一看,竟羞涩起来了。

  她这一笑,浅浅淡淡的,恬淡柔和,像野外被风轻轻吹着的小雏菊。

  他平日总是幽深的眼眸便燃起了光亮,亮得像着了火。

  他是不爱言语的人,也不爱笑,如今依然是这样的人。只是面对着这个经历了诸般折磨才生下自己骨肉的女子,心中总是有许多缠绵之情,譬如想给她许多更好的,譬如想让她高兴,只是碍于本性,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而已。

  吃的穿的,侯府里都有准备,那些上等的滋补品,宫里也有赐过来,丫鬟仆妇,已经从各房抽调了,人手都是足足的。

  他一个男儿家,竟没什么好做的。

  恰这时候,外面丫鬟进来了,送的是今日的鸡汤。

  侯府里给月子人吃的鸡汤都是多年的老母鸡,熬炖几个时辰慢慢地把那多年养成的特有香味炖出来,汤汁浓郁鲜美。

  丫鬟把鸡汤递给了安嬷嬷,安嬷嬷从旁就要伺候顾穗儿吃。

  萧珩见了,伸手。

  安嬷嬷一愣,有点不明白这尊贵的侯爷是个什么意思。

  萧珩依然伸手,那意思是要鸡汤。

  安嬷嬷看看顾穗儿,只见顾穗儿笑得柔艳粉红,是那种女人特有的疲惫中的柔软妩媚。

  一时怔了下,便将鸡汤递给萧珩了。

  萧珩接过来,一勺一勺地要喂给顾穗儿。

  顾穗儿张嘴,乖乖地吃。

  安嬷嬷从旁看着。

  其实对于侯府里的少爷和少奶奶们来说,让男人来伺候一个月子里的女人喝鸡汤,这显然是不行的。

  女人生孩子,那是带血的,男人最好是避着,不然就是有血光之灾的,这都是有讲究的啊。

  若是换一个妇人家,懂事点的,譬如两位少奶奶,早早地打发少爷出去了。

  因为人家贤惠也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能越过界。

  然而顾穗儿不同,她傻啊,她肯定不知道这个,也没想到这个,所以三少爷要喂,她就柔顺地听话要喝了。

  安嬷嬷一言难尽地望着这两个人,最后退出去,给他们关好了门。

  心想,这一个冷,一个傻,凑在一起,可不就是天生一对么。

  ******************************

  安嬷嬷走出屋子后,便说要过去看看厨房里准备的晚膳怎么样了。现在小夫人月子里,吃食都是要特意准备的,吃什么都得炖得软软烂烂,这样才好克化,不至于落下什么毛病。

  谁知道走进了灶房那边,就听得几个丫鬟躲在那里叨叨呢。

  “本来在老夫人那边做得好好的,非要抽调过来这边!若真是实打实的伺候三爷,我是没什么话说的,可是却要我们伺候这小少爷!”

  在老夫人那里帮衬着,便是大夫人面前也看重几分,可是来到了这里,一下子成了三房庶出孙少爷身边服侍的,见了谁都矮一辈儿。

  “若说我们委屈,也就认了,左右是丫鬟,伺候人的,到哪里都一样。我看那孙奶娘,那才叫屈呢,本以为奶的是正儿八经的二房嫡出,谁知道却来这里喂一个妾生的庶子!”

  “她啊,叫屈去!”

  这两个一句接一句的,只听得安嬷嬷火冒万丈,恨不得过去拿竹签子戳烂这两个人的嘴巴。

  没眼睛看哪,不看看自家三爷是多么宠着自家小夫人,不看看老夫人是怎么把小少爷当成心肝宝贝,就知道讲究什么嫡庶?

  我呸,今日我小少爷是个庶出,明日说不得小夫人扶正,看你们还敢拿这个说嘴!

  安嬷嬷眯了眯眼,就打算冲过去把这两个碎嘴的丫头狠狠地教训一番。

  谁知道就在这时,却听得另一个丫鬟道:“你们哪,也忒短见了,眼里只知道认嫡庶,却分不清哪个红哪个白!”

  这声音清清淡淡的,倒是好听得很。

  安嬷嬷凑过去瞧,只见说这话的是一个叫桂枝的丫头,模样长得实在普通,当时送过来的时候,她都没太记住,不曾想倒是会说话。

  其他几个听得,便有人道:“什么叫红,什么叫白,就你知道得清?”

  那桂枝笑了笑,却是说:“咱们府里有四位少爷,哪个以后仕途走得最顺?”

  几个丫鬟一愣,眼中茫然,她们哪里知道这个!

  桂枝却是挑眉,淡淡地道:“当然是咱家三少爷了。”

  其他几个齐声问:“为什么?”

  桂枝道:“因为三少爷最受皇上宠爱了,又是龙骑卫的总统领。”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原来这样啊……

  桂枝又说:“你们只知道看嫡庶,却根本没看皇上那边最看重哪个,甚至连老夫人更宠爱哪个,都不知道!”

  这下子大家都有些呆了,纷纷一脸崇拜地求教桂枝。

  桂枝开始给大家分析了:“三房这里其实根本不缺丫鬟,老夫人却巴巴地把我们送过来,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老夫人是想让大家知道,她多么看重三房。这位小少爷缺了奶娘,那再物色一个就是了,二少奶奶为什么要把自己找好的奶娘给小少爷用?因为她是想巴结三少爷。”

  “就算你们不看这个,也看看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虽说以前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生哥儿姐儿的时候皇上也会赏,可是赏下来的东西却不一样的。”

  众位丫鬟一想,也对啊,三房这次皇上赏赐下来的林林总总,颇有些好玩意儿,其中还特意赏了小少爷一个=赤金勾彩吉祥如意长命锁,听说那是个金贵玩意儿,不是寻常能比的。

  “这么一说……咱们来三房这里,倒是比在老太太跟前更有指望了?”

  桂枝淡淡地道:“你们说呢?”

  安嬷嬷冷眼旁观着这群丫鬟说话,却见经过桂枝这一番话,一群丫鬟顿时精气神不一样了,原来懒散的,如今竟有了勤快的意思。

  心里想着,赶明儿得提拔下这桂枝,是个懂事的,留在小夫人身边,能用得上。

  当下也没作声,又悄悄地过去孙奶娘房里,想着看看她那边照料小少爷可用心。

  过去后一看,孙奶娘正愁呢。

  “安嬷嬷,你来得正好,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孙少爷醒了,只一径地哭,却是不吃奶了,我怎么喂,她也不吃。”

  安嬷嬷刚才听了那群丫鬟私底下的叨叨,正对孙奶娘不满,想着定是她言语间露出什么话来,这才惹得几个丫鬟猜测,便故意道:“小少爷别看才出生,但我瞧着是个乖巧的孩子,许是哪里不好亏大了小少爷?”

  这话一出,奶娘并旁边几个嬷嬷丫鬟的全都有些怕了。

  “怎么会,刚刚从小夫人那里抱过来,一直哄着睡觉,睡得好好的,谁曾想一醒来就这么哭。”

  孙奶娘便是之前有些不满,但现在也是实心实意地哄着这小少爷。

  无奈明明之前分外乖巧的小少爷,现在扯着喉咙叫得震天响。

  谁能想到这么小的人儿,竟然哭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众人等都看着心疼了,孙奶娘急得满头大汗,安嬷嬷也心疼得恨不得自己抢过来哄。

  而就在隔壁,萧珩和顾穗儿这两个人,就是这一个冷一个傻的天生一对,已经不是像原本那般一个躺一个坐了。

  萧珩伸到锦被里,轻轻地摩着那一片雪白色,并抚过那樱红湿润的小果。

  闭着眼睛,他指尖能感到溢出的润白色。

  顾穗儿躺在那里,动也不动的,咬着唇拼命地忍下,睁大眼睛望着萧珩。

  她的眼眸中,氤氲着湿润的忐忑和期待,当然还有胆怯。

  萧珩面上微微泛红,垂下眸子,却没撤回。

  “我只是碰一碰。”他哑声这么道。

  “嗯……”她的声音因为他的动作而高低起伏,连绵细腻。

  萧珩想着刚才她喂小娃儿的情景,便觉心头涤荡,说不上的滋味。

  “你想喂他?”

  “是。”面色潮红的女人眯着眼睛,红润娇艳的口微微张开:“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从顾穗儿乡村间最朴素的想法里,自己的孩子,当然是自己喂的。

  萧珩总是幽深冷静的眼眸竟有片刻的迷茫,他怔怔地望着榻上的女人。

  其实她说的是对的,他也觉得她说得对。

  世间人伦,最最亲密莫过于父母之亲,而他和她是小蝌蚪的父亲和母亲。

  萧珩稳定的手指竟然有一丝颤,他轻轻地滑过她的脸颊,眼中的迷茫慢慢化为怜惜。

  “嗯,他是我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出生的时候产房中便有红光。

  他和老夫人提过这事儿,封口,这件事永远不能再提。

  萧珩其实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并没有想过那么多。

  但是现在他比以往所有时候更意识到,做人家爹的,如果臂膀不够强壮,那就没有办法护着自己的孩子。

  “你什么都不用多想,好好养身子。”他的手指停顿在她的唇边,曾经清冷的音质渗出温柔:“喂奶,不累的时候可以喂……”

  正说着间,他就听到了隔壁小娃娃卖力的啼哭声,声嘶力竭的,那架势,仿佛要把屋顶哭出个窟窿。

  顾穗儿一惊;“小蝌蚪哭了!”

  萧珩抬手,忙按住了她:“别动,我去看看。”

  


  ☆、第49章 第 49 章


  第49章他要跟着娘

  就在小蝌蚪哭得震天响的时候, 萧珩过来了。

  萧珩一过来,所有的人都慌了,更加拼命地想哄住这嗷嗷嗷哭啼的孙少爷,然而越急越不行。

  萧珩皱眉望着孙奶娘怀里的儿子。

  原本睡得香甜可爱的儿子, 此时竟然张大了粉红的小嘴儿, 哇哇哇哭得声嘶力竭,小脸都哭得皱巴巴的。

  其他人被他那目光一扫,浑身都发冷的,孙奶娘更是满头大汗,也不顾的萧珩在场, 费力地想喂小少爷吃奶, 奈何人家小脾气大得很, 竟然撇过脸去不吃,闭着眼睛继续干嚎, 甚至小腿儿都踢腾着,小胖手儿也攥拳挥舞着,好像在跟自己的哭啼声摇旗助威。

  萧珩越发皱眉, 从孙奶娘那里接过来这闹腾的小家伙。

  谁知道也是奇了,他一接过来, 小东西竟然马上不哭了, 腿脚也不踢腾了, 睁大清澈的眼睛打量着他。

  萧珩看着这个,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刚才哭成那般, 但其实眼里竟然是一滴泪都没有。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他的肌肤。

  这几天水肿褪去, 那脸比雪还要白净,手指头稍微一碰,稚嫩软滑得跟水豆腐一样。

  刚出生的小婴儿,有着天底下最柔嫩的肌肤。

  萧珩抱着怀里的小东西,抿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之后抬眸,淡声问那孙奶娘:“怎么会哭?”

  孙奶娘急得脸都红了:“奴婢也不知道,本来睡的好好的,醒来了,却怎么哄也哄不住!”

  安嬷嬷知道孙奶娘估计对于过来喂自家小少爷有意见,便对她不喜,故意道:“我等没哄过孩子的,实在是不会哄,看着小少爷哭啼,也只能心疼,却做不得什么。孙奶娘不同,孙奶娘是特特地给二少奶奶备下的乳娘,自是精挑细选,最会哄孩子看孩子的。这件事还是得请孙奶娘说说,咱家小少爷好好的怎么哭成这样。”

  说着,还叹了口气:“可怜才生下来没几天,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安嬷嬷这一番话,可真是把孙奶娘放在火上烤。

  孙奶娘心里确实有些不甘愿的,可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慢待府里少爷半分啊,当下急得恨不得以死明志了:“三爷,我自是兢兢业业照料小少爷,断然不敢——”

  谁知道萧珩却根本没心思听她说这些。

  他素来行事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并不喜后宅妇人这些弯弯绕绕,也看不得底下仆妇嬷嬷的在那里争风吃醋。

  不过安嬷嬷这话什么意思,他却是明白。

  当下淡声打断了孙奶娘的话:“孙奶娘既无法好生照料小少爷,那就先回二房。”

  声音清清淡淡的,但是听在孙奶娘耳中,却是犹如炸雷一般。

  她是被二少奶奶送过来喂养这刚出生的小少爷的,是二少奶奶一片心意。

  若是自己不好好照料,玩忽职守,被三房退回去给二房,二房自然不能留她。

  也就是说,她没退路了。

  之前稀里糊涂的,心里光落下埋怨了,没多想。

  如今一被赶,那脑袋立即清醒了。

  她噗通一声跪下,眼泪哗啦啦往下落:“三爷,三爷,是奴婢错了,奴婢没有好好照料小少爷,求三爷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一定把小少爷照料得好好的!”

  萧珩没再理会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抱着自家亲亲的儿子,去隔壁房了。

  这边静月正带着嬷嬷帮着顾穗儿擦洗身子。

  萧珩进来后,先站在外面一层帐子后面候着,一直到这边擦洗完了,他才进去。

  顾穗儿被用温水擦拭过后,身上清爽许多,如今躺在锦被里,看萧珩抱着儿子进来,忍不住笑了。

  “刚怎么哭了?”

  “没事。”

  依萧珩的看法,这刚出生的小娃儿就是在闹脾气。

  他忍不住低头再次扫了眼怀里的小人儿,正睁大眼睛,精气神十足地打量着自己。

  这么小的人儿,能有这心眼?

  萧珩再次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用手指头轻轻戳了下他的脸蛋。

  依然是滑滑嫩嫩的,手指头都没用力,就一个坑儿,弹弹软软的小坑坑,手指头撤回,坑就立即消失了。

  这肉真嫩。

  顾穗儿看得眼睛都瞪大了。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萧珩是戳了两下后,才发现不对劲。

  抬头一看,顾穗儿连汤都不喝了,正瞅着他,那个样子像是在看贼。

  他有些疑惑。

  顾穗儿是个好脾气,如果是其他事儿,她一定就忍了。

  可是现在事关她的儿子啊。

  “三爷,你别那样戳他,会戳疼他的。你的手那么硬,那么粗,他的皮肤多嫩啊,这样子不行。”

  萧珩:“……”

  顾穗儿:“你还是不要抱着了,给嬷嬷抱。”

  旁边的嬷嬷听了,连忙就要去接。

  萧珩扫了一眼那嬷嬷,他不给。

  顾穗儿叹气,很是容忍包容地说:“那你不要再戳他了。”

  萧珩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被顾穗儿嫌弃这个,他默了片刻,终于辩解说:“没事,他不疼。”

  然而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嗷嗷嗷地哭了两嗓子。

  萧珩一时无言。

  屋内寂静一片,嬷嬷低着头,有些想笑,不过努力忍住。

  顾穗儿:“嬷嬷,你来抱着小少爷?”

  那嬷嬷不敢看萧珩,只能硬着头皮去接。

  萧珩看看顾穗儿,黑着脸把儿子递给了嬷嬷。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说话声,却是老夫人带着两位少奶奶过来看孩子了。

  老夫人一进门,就听得刚才说什么抱小少爷,笑呵呵地道:“这是怎么了?咦,阿珩也在呢,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旁边的嬷嬷抱着小蝌蚪,不敢吭声。

  顾穗儿无奈,只好道:“刚才,三爷抱着小少爷,用手指头戳他脸,所以我说了几声,便让嬷嬷接过来。”

  老夫人一听,无奈地摇头,对着萧珩说落道:“你啊,这都多大了,这都二十岁的人了,老大不小,怎么这么没轻没重,小娃娃才出生,脸上肉嫩,皮也嫩,你便是再小心,到底是男人家,万一手重一下,戳坏了怎么办?”

  她一边说落,一边从嬷嬷手里接过来小娃儿仔细地瞅。

  “这才一日没见,倒是看着越发张开了,好看了,瞧这细皮嫩肉的!”

  旁边两个少奶奶也都围过去看,越看越稀罕,恨不得从老太太手里抱过来自己亲近下。

  特别是二少奶娘,如今怀着身子,她自己头胎是个姐儿,就盼着生个哥儿。顾穗儿生了个大胖小子,她心里羡慕,有心多亲近下,只盼着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老夫人抱了一会儿,亲得不行了,看小娃儿那娇嫩嫩模样,忍不住再次数落了几句萧珩:“阿珩,你这冷清性子,哪像是当爹的,也得改改了!”

  顾穗儿见老夫人也帮着说萧珩,自然是觉得心里舒坦,又有些小小得意,便偷偷地去看萧珩。

  却见萧珩被数落得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他突然抬头看过来。

  恰恰好,她幸灾乐祸的样子正好被他逮住,她赶紧躲开眼神。

  萧珩低低地哼了声,很轻,但是顾穗儿听到了。

  想想这事儿,又觉得想笑,努力忍住了。

  萧珩黑着脸看她笑,看着看着,忍不住耳根处微微泛红,也别过脸去了。

  这时候老夫人恰好问起来奶娘的事,安嬷嬷也过来了,便禀了:“因近日小少爷啼哭,奶娘还跪在那里呢。”

  二少奶奶一听,便觉得不对劲。

  于是大家忙命那孙奶娘过来。

  孙奶娘见了老主人二少奶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确实是要好生伺候小少爷的,只是不知为何小少爷啼哭不止……”

  二少奶奶一看这个,脸色就变了。

  她细一想,便知道这些奴才的心思。

  怪只怪自己想着送过来一个应急,却没预料到这些奴才攀高的心思,反倒弄巧成拙了。

  老夫人自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便指着那孙奶娘道:“亏你是奶娘,连个小娃儿都看不好,赶紧赶了出去,再找四个好的,给老二留两个,阿珩房里留两个。”

  孙奶娘听着,那真是天雷劈顶,哭着跪在地上求饶,但是老夫人何等人也,都已经斥责过的奶娘,自然是不会留,立马让人打发出去,再寻新的了。

  孙奶娘这一被赶走,可吓坏了听竹苑那一众丫鬟们。

  人家奶娘的面子自然比她们大,那都是轻易赶走,她们算个屁,自然是战战兢兢的,再不敢懈怠半分,一个个老老实实干活,丝毫不敢有任何马虎。一时之间,听竹苑整个氛围都和以前不一样了,里里外外都忙碌得很。

  安嬷嬷又禀报了顾穗儿,说是有个叫桂枝的,脑袋倒是个清楚的,就是模样一般,倒是可以用一用。

  “其实模样长得一般也是好事儿,又能重用,又不怕她掀起什么幺蛾子,小夫人你瞧宝鸭玉凫那两个,一个个都想趁着小夫人你刚生了好兴风作浪呢!”

  顾穗儿倒是无所谓对方相貌如何的,至于什么兴风作浪,她也没想过这些的。

  只是一个妾而已,她现在还没生出那独占鳌头的心思。

  当下听安嬷嬷的,把那桂枝叫来,由着安嬷嬷仔细地盘问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本父亲还是个秀才,后来因为家道中落,卖身葬父,这才沦为奴婢的。

  顾穗儿自己家只是个农户,对这识字的秀才家女儿自是高看几分,便提拔了她给安嬷嬷做帮手,管着听竹苑里头七七八八的事。

  回禀了萧珩,萧珩自是没什么意见,又汇报了老夫人那边,老夫人意思是一切由她自己做主就是,于是桂枝就这么飞上枝头成了大丫鬟。

  桂枝果然是个聪明的,自打被顾穗儿和安嬷嬷提拔了,不骄不躁的,帮着打理内外事宜,哪个该敲打的就帮着敲打,哪个能干可以提拔的就提醒安嬷嬷提拔,一来二去,听竹苑上下自是和以前不同,个个谨慎,处处井井有条。

  顾穗儿听着安嬷嬷禀报这些,自是松了口气。

  不过另一件麻烦事却让人有些发愁,那便是奶娘的事。因之前孙奶娘被打发了,府里赶紧又寻奶娘,很快寻到四个,都是身家清白话少能干的,两个留在二少奶奶房里,两个过来这边听竹苑。

  这本可以放心了,谁知道这小蝌蚪虽是个才出生没几天的小孩儿,却颇有些小心眼,人家就是赖着自己亲娘的奶不放,死活不愿意吃奶娘的奶了。

  老夫人为此真是犯愁,让四个奶娘轮着来,奈何没一个能喂进去。

  最后还是大夫人暗地里道:“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产房中便有红光,想必是贵人之体,挑嘴一些,便是吃不得那奶娘的奶,也是有的。”

  老夫人默了片刻,回想一番,也觉得有理,便只能是让顾穗儿喂了。

  旁人只以为顾穗儿喂奶是受累了,她自己倒是不觉得。

  她这坐月子,什么都不用干,就躺在那里,便是吃个东西都有人服侍着,只不过是时不时把小蝌蚪抱过来喂奶而已,并没有丝毫觉得累。

  她身子虽然纤弱,但是因分娩的缘故,那处倒是奶白一片满满的,丰润得很,自己把孩子喂养得饱饱的。

  小蝌蚪吃着亲娘的奶,每每都是吃得美滋滋,吃完了就打个奶香的小哈欠,然后往自己娘怀里一靠,美美甜甜地睡觉了。

  等到出月子时候,小蝌蚪生得越发白净饱润,小脸蛋肥嘟嘟的都是肉,头发也乌黑得有半指头长了,跟个人参娃娃一样喜庆,满府里看到没一个不稀奇的。

  侯府里办满月酒时,往日交好的都来了,把小蝌蚪抱出去给大家一瞧,所有人都乐了。

  “这怎么跟个人参娃娃一般,好生喜庆!”

  小蝌蚪也是个身子骨硬朗的小娃儿,才出月子,就把胖乎乎的小脑袋举起来,忽闪着一双眼睛看他娘亲。

  如果有别人逗他,他就傲娇地撇过脸去,好像根本不稀罕看人家一样,一脸的万般皆下品样儿。

  大家一看,越发笑了。

  有那知道事儿的,一半是真觉得这小娃儿有趣,一半是为了讨好,都不住嘴地夸,老夫人听了也觉得面上有光,更是说起自己这重孙子如何如何地逗人,如何如何地能耐,一般小孩根本这时候抬不起头来偏生他就能抬头,各种夸口。

  到了晚间,终于小蝌蚪被抱回顾穗儿这边,她搂着小蝌蚪吃奶。

  却正在这时,传来消息。

  皇上召见,让萧珩带着孩子进宫。

  皇上要看看小蝌蚪。

  


  ☆、第50章 第 50 章


  第50章进宫见皇上

  顾穗儿这辈子只见过一次皇上, 还是隔着屏风听到皇上的声音。

  当时昭阳公主在,周围乱糟糟的,她连皇上是什么样人都不知道。

  她没想到,现在皇上竟然下旨, 要她带着小蝌蚪进宫见皇上了。

  她求助地望向萧珩:“要不你带着小蝌蚪进宫, 我还是不去了?”

  她月子里已经一个月没出门了,一直窝在屋子里,纵然侍女每日都会用温水给她擦拭身子,但她依然觉得自己见不得人。

  “也可以。”

  萧珩瞥了她一眼,倒是知道她的心思。

  他没说什么, 是因为他也不太想让她进宫。

  养在榻上, 好汤好水地伺候着, 她如今身形倒是没了之前的纤弱,渐渐地透出丰腴来。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髻, 还有几缕零散地掩映在耳边,让那耳根处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看着慵懒性感, 明媚动人。她这身子比以前是丰腴,但实际并不胖, 反而柔软雪腻, 白中透红。因总是在屋内, 又要时常喂养小蝌蚪的, 衣襟处便时常松散着, 萧珩偶尔进来, 恰逢她不及盖好,便总能看到里面,形状完美的一对儿,明晃晃的雪白,看得人转过头去,脸上隐隐泛烫。

  这样的她,浑身无一处不散发着清透妩媚,每一个头发丝都萦绕着香腻。

  他不知道这个时节她应该穿裹成什么模样,才能藏起这一身勾人的身骨。

  不去,也好。

  然而顾穗儿却并不知道萧珩的心思,她听到萧珩的话,先是心里一松,接着又不舍的了。

  “可是……如果我不去,我的小蝌蚪饿了怎么办……”

  小蝌蚪可是一个挑剔的小娃儿,他吃不得别人的奶。

  当她这么呢喃的时候,躺在榻上的小蝌蚪也跟着眨眨眼睛,睁着清澈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他这么一看,她心都化了。

  有什么比这稚嫩的小人儿更可心的,她怎么可能舍得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我还是跟着一起进宫……不行,我可舍不得他一个人进宫……”

  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蝌蚪,很快这么说。

  旁边的萧珩淡定地望着这一切,没反对,也没赞同。

  心里却在想,得加一个斗篷,再带一个帷帽……把她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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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这一日傍晚时分,顾穗儿在安嬷嬷和桂枝的伺候下,身上裹得个严严实实,之后桂枝抱着小蝌蚪,顾穗儿由安嬷嬷扶持着,上了一顶软轿。

  是一顶不大的软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侯府的后门,然后换上了前去宫里的马车。

  这马车外面看上去极为普通,走在路上丝毫不出奇的,可是内里却豪华至极,就连那软塌都舒服得躺在那里便不想动弹。

  顾穗儿半靠在软榻上,听着外面轻缓的马蹄声。

  身旁的桂枝抱着小蝌蚪,小蝌蚪在襁褓中睡得熟。

  萧珩往日都是骑马的,不过今天也难得进了马车。

  他一进来,身形高挺,长袍撩动间,马车里顿时显得局促了。幸好带的丫鬟不多,就桂枝和安嬷嬷从旁,稍微挪了挪后,顾穗儿身边腾出一个座位来。

  顾穗儿见此,就要起来。

  萧珩按住她,沉声道:“躺着。”

  顾穗儿怕他不够坐的,还是要起来,萧珩却直接坐在她软塌旁边挨着了。

  见此,顾穗儿也就不动了。

  密闭的马车里,空间狭窄,旁边安嬷嬷和桂枝自然都是低着头,努力地把自己的存在感减弱。

  顾穗儿挨着萧珩平躺在那里,可以清楚地听到外面车轱辘倾轧过马路的声音。

  初冬时分,燕京城街道的夜晚有些清冷,清冷得她感到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们这一辆马车。

  她睁开眼,便见到萧珩在安静地凝视着自己。

  她曾经觉得他的目光是冷冷清清的,看到会产生惧怕的,但是现在,她才发现他本来就是那样的性子而已。

  “不必害怕。”萧珩以为她是担心进宫后的事情:“进去后,你跪拜了,不想说话可以不说。”

  “嗯,好。”

  “他只是想看看小蝌蚪。”萧珩又解释说。

  想看看小蝌蚪,为什么要看,小蝌蚪是睿定侯府的孩子,并不是那三皇子的,又和皇上什么干系……

  顾穗儿并不太懂,不过她没问。

  萧珩伸手握住她的手,仿佛是在安抚:“我这里有一些名字,给小蝌蚪用的,大名,你选一个。”

  顾穗儿眨眨眼睛,她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突然提起这个。

  萧珩一字字地念道:“萧宸,萧宴,萧寓,萧宣,萧宫……”

  顾穗儿认真地听着,又仔细地回想了下。

  她认识的字并不多,不过恰好有几个萧珩曾经教过她。

  “这几个都是宝字头的啊。”

  萧珩听闻,默了片刻,眸中有些复杂,不过最后还是道:“对。我们的小蝌蚪,要从宝字来取名字。”

  顾穗儿:“哦。”

  萧珩低头看过去,顾穗儿已经拧着小眉头冥思苦想,她在努力地为小蝌蚪挑选着好听的名字。

  小蝌蚪的名字从宝字来取,这对他来说,可以说是一个挣扎了许久的选择,是让步,妥协,也是决心。

  但是对于顾穗儿来说,她并不明白这个宝字系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对她来说,很简单,就是好听不好听。

  这时候,顾穗儿终于有了想法:“宸,是不是星星的意思啊?”

  萧珩点头:“是。”

  宸这个字,其实最初还是皇上列下来的名字之一。

  宸,北极星之所在,星天之枢,也是天帝所居之处。

  顾穗儿顿时笑了:“星星好,就取这个名字好不好?”

  萧珩看她,只见她仰脸笑望着自己,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

  她的眼里仿佛闪烁着星星。

  萧珩点头:“好。”

  小蝌蚪的名字就这么决心了,叫萧宸。

  乳名自然就是小阿宸了。

  许多年后,萧珩想,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顾穗儿此时忍不住低低地念了几下:“萧宸,萧宸,小阿宸,这是我家小蝌蚪的名字。”

  说着间,不由看向旁边熟睡的小阿宸。

  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了新的名字,乖巧地躺在襁褓中,睡得好生香甜。

  而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却停了下来。

  往外看时,只见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要做例行检查的,随行的太监过去,拿了腰牌给那宫门口侍卫,对方马上变了脸色放行了。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乘坐着马车进了宫门。

  路上偶尔间遇到宫女太监的,都不免有些纳罕,想着这是什么人的马车,竟然在这个时分随意出入宫中。

  不过当然没有人敢问,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能。

  皇宫中,难免有许多的禁忌,不是寻常人能问的,有时候你多看一眼,可能都要掉脑袋的。

  马车又在皇宫中行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下车的时候,萧珩示意桂枝和安嬷嬷不要动,他自己接过来萧宸抱在怀里,之后又单手扶起了顾穗儿。

  顾穗儿看他抱着孩子呢,哪里让他扶,就要自己站起来。

  萧珩执意,微揽住了她绵软柔韧的腰肢,带着她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外面呼啦啦的围上来一群人,锦衣华服的,最前面的那个没有胡子,上前笑呵呵的道:“萧统领,你可来了,皇上正惦记着呢,说也该到了。”

  说着间,望了眼旁边的顾穗儿,只一眼,便有些晃眼了。

  虽天色暗了,看不真切,不过却隐约感到那发若墨玉一般,肌肤细润白腻,好生明媚粉嫩的女子。

  而最让胡太监大开眼界的是,那女子就这么软软地靠在那素来性子清冷的萧三少爷身边。

  萧三少爷,那可是不近女色的,竟让一个女子这么半靠着。

  啧啧啧,胡太监暗地里感慨,今非昔比啊。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奉承道:“三爷,皇上说,才满月的小孩儿怕冷,所以早早地让底下人把地龙烧得热乎乎的,外面冷,快进去。”

  萧珩颔首示意,一手扶着顾穗儿,一手抱了小阿宸,径自进去了。

  顾穗儿自从生了,一个月时间都没出过屋子的,如今突然出了屋子出了府,竟然就是来拜见这当朝帝王,也是有些心惊,不过好在有萧珩陪着,当下勉强支撑着身子站稳了,只是用手轻握着萧珩的胳膊,跟着走进了那屋子。

  门是一道一道的帘子,外面都有侍卫把守着。

  进一道门,那里面就暖一分,等进去最里面,暖意更甚,犹如春日一般。

  屋子里明晃晃的,她还没敢抬头细看,就听得一个声音道:

  “阿珩,你可算来了。快抱过来,给朕看看!”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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