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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进宫面圣受赏
顾穗儿看过去时, 只见黄色的案头后面,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站起来时身量挺拔,头戴金冠, 身穿黄色长袍, 天生威严相貌。
不过此时他却是笑着的,面目慈爱,从那案后站起来过来迎接。
这人太随和,以至于顾穗儿都没意识到他就是皇上,又总觉得他有些面善, 便不由多看了几眼。
一直到萧珩抱着小阿宸跪下, 她才意识到, 赶紧也随着萧珩跪下拜见皇上了。
该说的话,该行的礼, 事先萧珩教过她,所以她照着来做,倒是有些模样, 规规矩矩。
皇上让他们站起来,从萧珩怀里接过来小阿宸抱着, 又让他们坐下。
顾穗儿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坐, 不过看萧珩坐下了, 也就跟着勉强坐下。
抬头见, 却见皇上正抱着自家小阿宸, 满面笑意地看着, 越看越爱不释手,抱着小阿宸道:“和阿珩小时候像,真像!这孩子长得真好!”
萧珩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连个表情都没有。
太不给面子了。
顾穗儿都有些不自在了。
然而皇上丝毫不以为意,又瞅了几眼这小家伙,也是巧了,恰好小阿宸慢腾腾地睁开眼睛。
满月的小孩儿,那眼睛已经比刚出生的时候灵活多了。他安静地瞅着皇上,好像是觉得有些眼生,小鼻子一皱,粉红娇嫩的小嘴儿一咧,仿佛就要哭的样子。
皇上心疼得不行,赶紧抱着他来回地颠着,嘴里还低声哄着:“乖乖别哭,不哭不哭……”
那样子,不像是个皇上,倒像是乡间哄着孙子的老人家。
顾穗儿见了,心里纳闷,忍不住再次多看了几眼皇上。
她是确实觉得皇上面善的,只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想想也是,她怎么可能见过皇上呢。
恰好这个时候,皇上把小阿宸哄好了,笑呵呵地朝她看过来,顾穗儿忙低下头。
皇上倒是不在意的,便和蔼地问道:“你刚才初见到朕,倒像是有些意外?”
顾穗儿低头,小声道:“也没什么,只是,只是刚看到皇上,民妇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好像哪里见过。只是民妇见识浅薄,原本不过是个乡下女子,哪里可能得见圣颜,这才觉得奇怪。”
皇上听到这个,一愣,之后突然呵呵呵地笑起来。
顾穗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旁边的萧珩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手。
顾穗儿心中泛起暖意,知道萧珩是安慰自己,便轻轻抿唇对他笑了笑。
此时皇上怀里的小阿宸已经不哭了,他被皇上抱在怀里颠来颠去,竟然慢慢地乐呵上了,小嘴儿咧开,露出娇嫩粉红的小压床,两只眼睛睁得又大又亮,胖嘟嘟的小手还伸出来,嘴里咿呀呀地够皇上的金冠旁垂下的锦带。
皇上逗弄着这小娃儿,笑得宠溺有加,一时问萧珩:“这都满月了,名字可起好了?”
萧珩回道:“刚刚选好。”
刚刚选好……
顾穗儿低着头,不敢说这名字是在来时马车上才选定的。
皇上眉头耸了耸,还是继续问道:“什么名字?”
萧珩道:“是皇上之前取的那些选了一个,单名一个宸字。”
皇上听着,望了怀中小儿,口中喃喃道:“萧宸,萧宸,不错,不错,不错!”
皇上一连说了三个不错,一句比一句响亮,显见的是心情不错。
而就在这时,却见小阿宸的小胖手已经牢牢地攥住了皇上金冠旁边的缎带,然后使劲地一揪。
顾穗儿因为一直小心关注着自家小阿宸,是以早早地看到了,然而小娃儿动作真是快,她待要出声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却见那嫩生生小胖手拽着皇上的锦带,借着两只小肥腿踢腾的力气,像鲤鱼一样一个打挺……
“哎哟——”皇上一惊,忍不住低叫出声。
旁边的胡太监看到了,也吓得赶紧冲过去。
然而为时已晚。
这位金銮殿上威严肃穆的天子,天下人人敬仰的帝王,头上那个金灿灿的金冠竟然被一个满月的小孩给揪扯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一个满月的小孩有这么大的力气,谁也没想到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娃儿有这样的胆子。
胡太监看着他家皇上头上金冠歪歪地挂在耳朵边那狼狈样,吓得脸都白了:“皇上,皇上……”
冲过去就要帮着摘下来。
然而金冠缚着头发的,哪那么容易摘呢。
一时手忙脚乱。
顾穗儿见得这个,也是吓坏了,她腿一软,险些就要跌在地上,不过她的小阿宸就在皇上怀里抱着,看着皇上那凄惨样儿,她生怕皇上一气之下把她家小阿宸摔地上,所以硬撑着扑过去,打算去接自家小阿宸。
书房外的侍卫和宫女也听到了里面动静,那侍卫匆忙进来拜见,看样子是准备救驾。
现场一片混乱。
最淡定的人,也许是萧珩了,他神情淡淡地坐在那里,看着那狼狈的皇帝和自家闯祸的小东西,连动都没动一下。
脑袋上头发金冠乱糟糟的皇上,一手牢牢地抱着小阿宸,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然后抬眸,冷眼扫了下那些冲进来的侍卫:“出去。”
侍卫都有些惊到了,噗通全都跪了一地。
他们是听到里面有异响惊叫之声,按照皇宫大内侍卫往日惯例才进来的。
那些人战战兢兢地跪下,退出去。
胡太监也终于把皇上的金冠帮着卸下来了,又简单地帮皇上梳理了发髻,之后便恭敬地立在旁边,提心吊胆地望着那小娃儿。
睿定侯府的这小娃儿,可真是厉害哪……连皇上的金冠都敢扯……这这这……
胡太监不敢往下想。
此时的皇上,没有了威严的金冠,看上去就是一个挽着发髻穿着黄色袍子的普通中年人了。
他抬起龙眸,望着怀中的小娃儿。
那小娃儿闯了弥天大祸尤自不知,竟还在那里忽闪着小胳膊,手足舞蹈兴高采烈,嘴里还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
顾穗儿冲到了皇上面前,张开手臂就要去护去接。
然而顾穗儿没想到,那胡太监也没想到,皇上审视着怀中的小阿宸,不但没有半分恼怒的样子,反而一脸惊喜地望着小阿宸:“才这么小,竟有这般力气?”
说着,他还对旁边的胡太监说:“你瞧,宸儿都能扯动我的金冠了?”
胡太监:……
顾穗儿眨眨眼睛,伸出的胳膊不知道是收回来还是继续伸着了。
皇上满意地笑道:“这小娃儿,可真是了不得啊!”
胡太监僵硬地扯动了下嘴唇,努力地挤出笑来:“是,是,是了不得,这才多大,就这么能耐了……”
够能耐……都欺负到皇帝头上了。
而这个时候小阿宸却仿佛又瞄准了皇上的胡子,伸手就要去揪。
皇上一把捉住了他的小手。
入手间,只觉得那小手软软嫩嫩的一个,自己用一根手指头都能环住的。
当下真是诸多怜惜感慨,喜得简直是舍不得挪开眼睛。
“萧宸,萧宸,哈哈哈,真是好样的,将来长大,必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顾穗儿原本是满心忐忑的,如今见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悄无声息地退到后面,站在一旁,候着。
皇上显然是十分喜爱小阿宸的,又问起她和萧珩,比如吃奶如何,平日睡得可好,诸多细碎家事,都一一问来。
末了,皇上亲手将一个玉佩挂在了小阿宸脖子上。
“这个给阿宸戴着。”
顾穗儿自然说不得什么,忙和萧珩一起低头谢恩。
皇上叫来胡太监,吩咐下去,又赏赐了诸多小玩意儿,甚至还赏了顾穗儿各样珍贵头面并滋补之品。
临走时,顾穗儿先在外面殿中候着,萧珩留下来和皇上说话。
因为安嬷嬷并桂枝并没有进来,顾穗儿是自己抱着小阿宸的,旁边胡太监守着,并安排了两个宫女嬷嬷伺候在旁边。
“夫人,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吩咐。”胡太监对顾穗儿客气敬重得很,而且称呼并不是小夫人,而是夫人。
“谢谢胡总管。”顾穗儿并没意识到胡太监称呼问题,她怀里抱着小阿宸,看小阿宸咿咿呀呀的,想着早点带小阿宸回去,好给他喂奶。
在这宫里,总归是不自在的。
胡太监捧来了一碗汤羹:“夫人,这是新鲜的牛乳羹,您先尝尝。来,杂家帮您抱着小少爷?”
顾穗儿没好意思,便笑了笑;“胡总管,不用了,我自己抱着就是。”
正说着话,就见一个人从殿外步入,抬头间,却是一愣,那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三皇子。
就是那位闹腾着非说小蝌蚪是他儿子的三皇子。
此时三皇子骤然见了顾穗儿,也是一愣。
原来那天他闹了一场,恰好赶上顾穗儿分娩,算是惹出事来,后来被皇上圣旨召回了宫中,好一番教训,劈头大骂。
他还能如何,只能吃下这哑巴亏,按捺下来,可是心里终究存着疑惑,想着那一夜分明是这女子,孩子难道不应该是自己的,怎么萧珩竟然愿意认这一茬?
心中诸般疑惑,不敢声张,只能暗地里派人前去调查。
今日过来御书房,本来是想着因为他家母后生辰的事,特意来和父皇商量下,虽知道恰恰好,就遇上了顾穗儿。
才出月子的顾穗儿,不施粉黛,面若雪玉,薄唇娇艳,一头墨发轻轻地挽成发髻,头上只斜插了一只碧玉簪,明媚粉嫩,纤柔娇软,既带着昔日客栈红墙下少女的清透之感,又隐约有了妇人的慵懒妩媚。
当下一时怔住,愣愣地看了片刻后,才低头去看向顾穗儿怀中的孩儿。
那孩儿,眉眼间,确实隐约仿佛他小时候。
他幼年时的画像,就是和这小娃儿一样的。
顾穗儿猝不及防间,看他这么看着自己,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了。
她不想惹事,也不想得罪人,更不想让萧珩误会了自己什么。
这是皇宫内院,不是她家里,也不是听竹苑,什么都由不得她。
眼睁睁地看着三皇子向自己走来,她茫然无助地抱紧了小蝌蚪,然后求助地看向旁边的胡太监。
“胡总管,我,我突然觉得这里有些冷,我想重新回去那边……”
她想找萧珩,想再去刚才皇上所在的那个房间!
只有萧珩才能护着她。
“这……”胡太监当然知道,皇上在和萧统领谈机密大事,不是能随便打扰的,他很是为难地道:“夫人,您且等等,等会儿奴才去给您禀报。”
这话当然是敷衍,皇上和萧统领说话,他并不敢随便去打扰的。
而就在胡太监说这话的时候,三皇子已经走到了顾穗儿跟前,瞅着顾穗儿怀里的孩子。
“生得挺好。”
确实挺好的一个孩子,模样俊俏好看,一双清澈的眼睛机灵得很,倒像是能看懂人事似的。
他家里已经有了两子一女,但是都不如这个好看。
这孩子,都不像才出满月的孩子。
然而他这一凑近,顾穗儿只觉得瘟神近前,背脊发凉,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不想,不想这个人凑过来,也不想和他说话。
偏偏这三皇子盯着她,丝毫没有退后的意思。
她该怎么办?
跑,还是怎么着?
就在这个时候,小蝌蚪仿佛感觉到了他娘亲那狂跳的心,突然间,发出了一声高亢激昂的哭声。
“哇哇哇哇——”
小婴儿的啼哭声,震在每一个人耳边,也传入了正在议事的萧珩和皇帝耳中。
☆、第52章 第 52 章
第52章出宫
小萧宸这么一哭, 萧珩和皇上听到,马上都赶过来了。
他们一过来就看到,三皇子正向顾穗儿走去,而顾穗儿则是小心翼翼地抱着小阿宸, 一脸提防地望着三皇子。
情景实在是一目了然。
萧珩大步过去, 挡住了三皇子,眉眼冷怒,沉声道:“三殿下,请自重。”
顾穗儿一看萧珩来了,立马躲到了萧珩身边, 就像小鸡见到了自家母鸡:“三爷。”
三皇子其实看着顾穗儿那害怕的样子, 他本来只是想告诉她不要害怕的, 他没有其他意思。
他现在也冷静下来了,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所以他会想办法查明白搞清楚。
在他查明白之前,希望她不要害怕。
他从来没有要吓唬她的意思。
谁知道他正要开口,萧珩和皇上就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她满心依赖地躲在萧珩身边, 仿佛自己是虎狼恶人。
眸中微黯,三皇子到底是先拜见了父皇, 起身后, 这才眯起眸子:“阿珩, 这么晚了, 你怎么进宫了?”
萧珩挑眉, 淡淡地道:“皇上召见。”
他连话都懒得多说。
至于皇上召见什么, 为什么他的妾室孩子都跟着来了,更是懒得解释。
三皇子微微挑眉,诧异地看向旁边他的父皇。
顾穗儿抱着自家小萧宸,轻轻拍哄着,如今他已经不怎么哭了,只是低声哼哼着,好像有些委屈,在冲人撒娇似的,并用他的小脑袋在她怀里轻轻磨蹭。
她猜着小萧宸应该是饿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喂他而已,只能轻柔地拍哄着安抚。
谁知道就在拍哄间,偶尔一个抬眼,恰好看到三皇子挑眉的动作。
她一恍神,便觉得,那个动作,像极了萧珩的。
萧珩平时神情极少的,总是冷冷淡淡的,如今和他相处时候长了,也能看到他偶尔有些什么神情,比如惊讶的时候会轻轻挑眉。
如今三皇子这个动作,和萧珩几乎如出一辙。
顾穗儿脑子里有些发懵,忍不住多打量了三皇子几眼。
而旁边的皇上见着自己三儿子那样子,面上就颇为不喜了,沉着脸道:“朕有些事,召阿珩过来,恰好阿珩喜得贵子,今日又是满月,便想着把他们召过来看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皇上都这么说话了,谁能说有问题?
三皇子憋着气,也只能强忍下,低头:“父皇要看看阿珩新得的麟儿,自然是应该的。”
皇上脸上淡淡的,威严又高深莫测:“这时候过来正阳殿,有什么事吗?”
三皇子想起自己此行目的,只好道:“再过些日子就是母后的生辰,儿臣便想着怎么给母后庆祝大寿,正想找父皇商量下。”
皇上点头:“难得你一片孝心,不过给你母后庆祝大寿的事,你和礼部商量便是。”
三皇子愣了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父皇提起母后的语气不太好,不过还是勉强道:“是,父皇。”
萧珩感觉到身后顾穗儿的目光,顿时脸色有些不好。
他在这里,他的女人却看三皇子。
于是他伸出臂膀,从顾穗儿怀里接过来小阿宸,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
顾穗儿本来就有些累了,如今绵软的身子恰好半靠着那有力的臂膀,顿时感觉好多了。
萧珩将那温香软玉半揽着,想着她刚才看人家的目光,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便用手指头轻轻捏了下她的后腰。
她本来是颇为纤细的身段,腰肢婀娜,如今因生产缘故,好歹有了一些软嫩嫩的小肉肉,微微一捏,滑腻得很,手感极好。
顾穗儿不曾想他竟然做出这等事,腰间微疼,又觉得酥麻,一时半边身子都软了,整个人仿佛面条一般险些往下滑溜,幸好他那臂膀有力,算是半靠住男人身子了。
萧珩一手揽着娇妻,一手抱着麟儿,淡淡地瞥向旁边的三皇子,却见三皇子正直勾勾地看过来。
萧珩眉眼微动,垂眸望向自己怀里的小阿宸。
稚嫩软糯的小娃儿,眉眼嘴巴无一处不精致,犹如细心雕琢一般,肌肤雪白如玉,以至于那墨黑的胎发更显得柔软乌黑了。
他知道三皇子是有了些许误会,才生出这般乌龙,不过想到此人惦记顾穗儿,他还是诸多不喜。
当下故意道:“三皇子,再过两个月是犬子的百岁宴,若是三皇子能够光临寒舍,也是犬子的福分。”
三皇子看一眼他怀里那小娃儿,眼馋得很,心道自己家中三个孩儿,并无一个如这娃儿这般可人,晶莹剔透如珠似玉的。
恨只恨自己如今也开始不确定了,这孩子到底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阿珩客气了,到时候我一定过去。”
说着间,三皇子看皇上脸色并不痛快,便要告辞。
皇上淡淡地吩咐道:“你母后的生辰,朕会让礼部好生准备的,自不会马虎了去。”
三皇子谢恩,离开。
本来他这么离开也就没事了。
可他走到半截,终究不甘心,回头看过去。
却见那女子如玉,明媚娇艳,秀色可餐,绵软雪白的身子就那么偎依在萧珩身旁。
这世间有几个此等绝色。
若她真就是那日和自己有一夜露水情缘之人,又怎好如此错过?
当下一狠心,突然回头过去,噗通一声给他父皇跪下了。
“父皇,请你为儿臣做主!”
他这一跪,在场的人都意外了。
半响无声,最后还是皇上挑眉,淡淡地道:“做什么主?哪个欺负了你不成?”
三皇子恭敬地道:“回禀父皇,当日儿臣和阿珩在那徐山脚下相遇,夜宿客栈,儿臣不幸贪杯,多喝了些酒,曾和客栈中一女子有了露水姻缘。”
顾穗儿一听,不由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这位三皇子又提起来这事儿。
她瑟缩了下,下意识地靠紧了萧珩。
萧珩大手淡定地轻轻抚过她的后背,示意她不必在意。
顾穗儿得了萧珩安慰,心中倒是放松许多。
那个人不是她,她根本不必在意。
而皇上听得自己儿子这么说,便只能道:“然后呢?”
三皇子一脸委屈,他控诉道:“父皇,那女子便是如今阿珩的妾室!以时辰来算,说不得阿珩那孩子就是儿臣的!”
他这话一出,皇上顿时气得脸色铁青,随手拿起旁边的镇纸,直接扔到了三皇子头上。
镇纸扔偏了,擦过三皇子耳边,耳朵旁边脸颊上便滑出一道血痕。
不过皇上还是不解气,怒斥自己儿子:“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你母后怎么教的你,之前的事朕只当你混账,如今人家孩子都生了,你跑来这里说这种话败坏人名声?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三皇子也委屈啊,他比谁都委屈:“可是,那个孩子说不得就是儿臣的。”
顾穗儿见到这情景,终于受不了了,她没想到三皇子这个坏人竟然贼心不死这么败坏她的名声。
更没想到他能跑到皇上面前来败坏自己的名声。
她忍不住了,轻轻跺脚,涨红着脸,愤声道:“三皇子,你休要污蔑我的清白,我这辈子只和你见过一面,便是在客栈外面时,当时有许多人在场的!在此之后,我从未和你单独相处,又怎么可能会和你有什么苟且?你血口喷人坏我名声,你你你,你欺辱我!”
她想想这事儿,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如果再说下去,我直接一头撞死在这里,给你以死明志!”
她当然不想死,她还舍不得她的小阿宸呢。
不过她们隔壁王二婶偷了人家的菜和人骂架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她本来不会,但是听多了,气头上自然会有样学样。
她这一说,别说皇上,连胡太监都觉得,三皇子也太过分了。
人家刚生了孩子,你就跑来污蔑人家清白,扯着人家说你和人家苟且过,这不是膈应人吗?这不是欺负人吗?
“阿珩,你简直是无礼无法了!空口白牙地污蔑他人清白!”皇上气得胡子都翘:“拉出去,打四十大板!”
三皇子更加委屈啊,委屈得都想撞墙了:“父皇,儿臣句句属实,请父皇明鉴!”
皇上一挥手:“拉出去!”
外面侍卫得了令,哪敢不听,就要上前。
这时候倒是萧珩站了出来,恭敬地向皇上回禀道:“启禀皇上,三皇子未必是故意的,怕是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蹊跷?”皇上一看到萧珩,马上那脸色就变了,从恼怒变成了平和。
“那一晚,臣就住在三皇子隔壁,确实听得三皇子房中传来女子动静,但是臣当然知道,那个女子并不是臣的妾室顾氏,只因臣听到隔壁三皇子房中动静时,臣的妾室就在臣的房中,又怎么可能和三皇子有那苟且之事?所以臣想着,当时在三皇子房中的,应是另有其人,也不知道三皇子怎么醉眼朦胧,竟然想错了,由此有了误会。”
萧珩的声音凉凉淡淡的。
三皇子听到却是大惊:“阿珩,你是什么意思?”
萧珩望向三皇子,一语道破真谛:“你当时酒醉糊涂,难道不应该搞清楚,那一晚,上了你床的女人到底是哪个?”
说着间,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缓慢沉静:“那一晚客栈里,你一共见过几个女人?”
三皇子皱眉,沉默片刻,突然间,脸色苍白。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一晚,客栈中,究竟会有几个女子出现……
除了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顾穗儿,就是他的胞妹昭阳公主。
☆、第53章 第 53 章
第53章这就是他的家
出了宫中后, 天色已经大暗,宫门外只有寂寥的行人在走动,街道上已经人人闭户,路上连个灯都没有了。
宫里又另外派了一辆马车, 是以桂枝和安嬷嬷坐在另一辆马车上, 顾穗儿和萧珩单独一辆马车,本来小阿宸应该给桂枝和安嬷嬷照料的,不过顾穗儿舍不得,于是她便自己抱着,如今正斜靠在萧珩身上喂奶。
小阿宸乖乖地躺在顾穗儿怀里, 贪婪地吃着, 小脑袋一拱一拱的。
一片奶白就在眼前, 犹如水波一般,嫩得能滴水儿。
萧珩看着她, 便想起之前三皇子看着她的目光了。
那种目光,让萧珩想起来就不舒服。
“三皇子那个人,出身皇室, 样貌才能都是一等一的。”萧珩仿佛不经意地这么道。
“喔……”顾穗儿软绵绵地靠在他坚实的胳膊上,怀里揽着那香喷喷的小娃儿, 此时恰喂好了奶, 听得这话, 倒是没太在意, 只是想起了之前的疑惑。
想着三皇子那人, 比起萧珩来, 自然是不如,感觉就不一样的。和萧珩一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都不如的。
只是怎么就是那挑眉的一个动作,□□却有些像。
“他家里已经有一个皇子妃三个妾室,平时也爱沾花问柳,见到稍有姿色的,便会设法收入他的房中。”
这些事,萧珩平时是不屑提的。
不过现在,他垂眸望着小娃儿贪婪吃嘴的动作,看着那潮湿的红樱果在自己眼前一抖一抖的,便不由说不出了口。
“这样……没想到竟是这等人。”顾穗儿是有些诧异,不过也没特别在意。况且仔细一想,那人那么坏,上来就败坏她的名声,是这种放浪之人倒也不奇怪。
“也是,他那么坏,败坏我的名声,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
萧珩说完这个后,默了好片刻,一直没言语。
他说了这么两句,顾穗儿好像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将怀里的小阿宸竖着包起来,放在肩头轻轻拍哄,口中发出温柔的呓语声。
妇人身躯曼妙,软软糯糯的小娃儿犹如一只小青蛙一般,张着小腿儿小胳膊地趴伏在她身上。
萧珩拧眉,看了好半晌后,终于问出口。
“之前你看了三皇子好几眼?”
问完这个后,萧珩感到自己的脸颊隐隐泛烫。
身边的女人实在是生了一颗水晶剔透的心肝儿,几乎是能让他一天看透的。
他知道她绝对不会有什么二心,他也知道她是一心一意牵挂着自己和小阿宸的,但是今日她看三皇子的那两眼,还是印在他心里。
就像书桌上有了浮尘,总是想抹去。
“嗯,是有些奇怪……”
然而顾穗儿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小宝贝,哪里知道男人那心思。
“怎么奇怪?”
说着间,他伸出臂膀将她揽住。
因为她是抱着小阿宸的,所以他就是一下子把她们母子都揽在怀里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皇上,我觉得皇上有些眼熟,看到三皇子,我又觉得三皇子有些神情好像和你相似,就是那个挑眉的样子……”
说着间,顾穗儿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为什么我看着皇上眼熟了!”
“为什么?”
“咦……”顾穗儿在萧珩怀里仰起脸看他,借着马车内夜明珠朦胧的光,去看他那张总是俊美冷漠的脸庞。
仰着脸,她望定他,喃喃地道:“皇上好像和你有点像呢。”
怪不得眼熟,原来是和她日日都会看到的人相似。
因为皇上到底四十多岁了,又是皇上,她便没往萧珩身上想。
萧珩微微抿唇,还是没言语。
不过他转首,透过马车上稀薄的垂纱看向窗外。
垂纱随着马车的前进轻轻晃动,他嘴角抽搐了下,突然有些想笑。
“嗳,我也太傻了……”怀里的女人低声呢喃。
萧珩心情大好。
他忽然发现,他自己才是傻,比顾穗儿傻。
这么想着间,他将顾穗儿手里的小娃儿接过来。
“小心些,刚睡着……”顾穗儿不舍地把孩子换到他手里。
萧珩接过孩子后,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胳膊揽住顾穗儿,低低地亲了下她的额头。
他突然这么亲下来,颇为亲昵,顾穗儿忍不住越发靠在他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
那胸膛坚实得很,不过她却是喜欢。
突然很喜欢这样出门,和在家里不太一样呢。
在家里总是丫鬟嬷嬷环绕着。
萧珩环着怀中女人,只觉仿佛软香温玉,又有淡淡奶香萦绕,不觉心神微荡,忍不住越发低头,用唇轻轻地啄她脸颊。
那脸颊滑嫩得很,几乎可以与小娃儿媲美。
顾穗儿自从生了后,并未和萧珩这般亲密过,如今他乍这样,不觉微微颤动,又想躲闪,又想迎他。
“还有吗……”他低哑的声音凑在她耳边,那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绝对不会被世间第三个人听到的声音:“恶露。”
“没,没了……”她咬唇,低声道。
萧珩深吸口气,轻轻地用口裹着她的脸颊,那嫩滑软弹的皮肤,轻轻咬起,再放下,之后又来到唇畔,慢慢磨,轻轻磋。
“虽是没了,但听大夫说,还是过些日子的好。”
男人的呼吸沉重,语音粗哑得不像是他了。
“嗯。”虽然这话没头没尾的,不过顾穗儿却听懂了。
经历过生产之痛,才出月子,她确实是有些许惧怕的,他这么体贴,倒是让她心里泛暖。
这时候,另外一边的小阿宸轻轻动了下小腿儿,那小胖腿腿就踢在他腰上。
他待要去看时,只见小阿宸已经软趴趴地继续睡了,睡得香甜可人。
转过头来再瞧这边,妇人偎依在他胸膛上,软软乖乖的,仿佛自己就是她的一切。
一时心中泛起万千疼爱,丝丝缕缕地牵扯着心肺。
小婴儿尚且稚嫩,他需抚养他长大成人,让他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这是作为父亲的责任。
可是她,也是脆弱得很,柔顺乖巧,让他忍不住想用所有的力气来疼爱,给她所有自己能给予的一切。
谁知道就在这时,她突然抬起头,小声问道:“三爷,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觉得皇上和你像吗?”
她突然提起这个,倒是破坏了他心里那泛疼的温柔。
他大手摩挲着她顺滑的头发,稍微用力,算是小小的惩罚。
她却丝毫无觉的样子,依然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没办法,他只好低声道:“你傻吗?”
“嘎?”
萧珩无奈,低头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巴:“你这眼睛,倒是尖得很。”
一点不傻好不好。
得到这个答案,顾穗儿有些小小的得意,不过她还是不太满足,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到底为什么啊,三爷怎么会和皇上长得像,还有……他对咱们小阿宸这么好啊?”
小阿宸闯了大祸,把皇上的头冠都给扯下来了,就算顾穗儿不太懂宫里的规矩,可是当时侍卫都进来了,胡太监的脸色也那么难看,想必是很严重的了。
谁知道皇上一点不恼。
萧珩已经从咬她下巴,挪移到颈子那里。
修长洁白的颈子,如玉一般的肌肤下面隐隐有纤细的浅蓝色血管在跃动。
他忍不住裹了一大口,之后深吸口气,哑声道:“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他母亲的娘家还有人,是他的三舅左城辉并家人,如今昔日的那一桩冤屈大案终于要平冤昭雪大白天下,安国公的爵位也即将重新恢复。到时候三舅会带着家里人过来燕京城重新得回爵位。
而他,依皇上的意思,是要他认祖归宗的。
只有他认祖归宗了,他母亲才能顺理成章地被追封,才能作为妇人被埋入皇陵之中。
他低头,端详着怀中的女人,轻轻揉捏着,哑声道:“你的弟弟今年十二岁了?”
顾穗儿惊讶地眨眨眼睛,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提到了自己弟弟。
“是,过了年就十三了。”
萧珩点头,手底下依然动作着,却没再说什么。
如今她的弟弟顾宝儿在学武,也些许认得几个字,等到明天开春便十三岁了。
十三岁,可以入军营了。
他也已经寻好了妥善的去处,先把他扔到军营里好生磨炼。
但凡不是个无能之辈,他稍加提拔,混些军功还是可以的。
有了军功,封个一官半职,她娘家就不再是白身,也是她以后的助力。
月若弯钩,窗外的街道上一片清冷。
车厢里,萧珩搂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也没再说话。
闭上眼睛,他听到了街道上不知道谁家骂孩子的声音,还有浆洗衣服的捶打声。
外面就是燕京城,就是这无涯的人世间。
而车厢里,一室的温暖软香,这就是他的女人和孩子。
这就是他的家。
萧珩的下巴轻轻埋在她馨香的发髻中,深吸了口气。
☆、第54章 第 54 章
第54章归来
这次进宫, 皇上赏赐了各样珠宝绸缎绫罗并吃食,都是第二天胡太监亲自带着人送过来的,里面各样物事应有尽有。
这些物事都是装在用明黄缎子包裹着的盒子里,一样一样流水一般往听竹苑搬, 最后都堆满了一个角落。
老夫人大夫人都在, 一个个穿戴上了命妇的衣裳,跪在外面谢恩。
顾穗儿不过是个寻常妾,又没诰命,自然是远远跟在后面跪拜,拜谢皇上。
谁知道那胡太监在和老夫人说过话后, 见到了顾穗儿, 竟然亲自走到她面前, 笑呵呵地道:“夫人快快请起吧,这才出满月没多久, 外面寒凉,还请好好保重身子。”
胡太监来这一出,倒是看得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要知道跪在前面的有老夫人大夫人, 那都是身上有诰命的,胡太监竟然先对个顾穗儿说话, 又是如此和颜悦色。
旁边的萧栩也就罢了, 只是暗暗震惊罢了, 唯独那萧槿, 却是纳罕不懂, 忍不住偷偷地扯了下她嫂子的袖子, 低声问道;“胡太监怎么对小嫂子这么敬重?”
大少奶奶虽然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却也隐约猜到了。
她也是侯门嫡长女,娘家为福瑞侯爷,家中兄弟在朝中为官,都有些门路的。虽然父亲兄弟都没敢和她细说,但是那言语间透露出的意思,知道朝中即将有大变动,就连皇后娘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甚至看起来那变动定然是牵扯到自家三房。
是以这些日子,她是格外小心,对三房的诸般事宜也都是上心得很。
甚至她还看出来,二少奶奶眼巴巴地把自己的奶娘送给三房,这里面也是有门道的,弟妹定然知道了,只是不说而已。
于是当下她抿唇笑了笑,摇头,示意小姑子别吭声。
然而萧槿却更加纳闷了,疑惑地看向顾穗儿那边。
顾穗儿也是受宠若惊,毕竟前面这么多人呢,怎么单挑她出来,好在她也学过这些礼仪,当下恭敬地拜过胡太监后,温声道:“谢胡总管,妾身身子还好。”
胡太监又问起小少爷如何,拉扯了几句,之后和老夫人大夫人打了个招呼,说起皇上对老夫人的问候,就此离去了。
老夫人带着顾穗儿进了屋,又特意嘱咐了顾穗儿几句,也就渐渐散了。
顾穗儿让桂枝去归置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各房都送一些,还挑了些碎银子分给底下的丫鬟们。
桂枝办事是个利索的,当下取了银子来,按照底下丫鬟的等级,各自分散了一些,多的有一两,少的也有一两百文钱的样子。
大家得了赏钱,也都开心得很,一个个跟过年一样。
当然了暗地里也有人提起来,不明白为什么皇上特特地来三房赏赐东西,便是得了一个孙少爷,可是哪家侯府不得啊?
慢慢地也有些人开始乱猜起来,但是也都是暗地说说而已,谁改公开就嚼嘴,怕家规处置,所以这事儿也没怎么往外传。
顾穗儿对这些浑然不知。
萧珩并不想让她去提前面临这种纷扰,所以安嬷嬷和桂枝也都没敢在顾穗儿面前提起这种事。
纵然她们多少有些感觉了。
不知道这些事的顾穗儿,被好汤好水地养着身子,浑身肌肤犹如粉玉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莹润剔透,越来越动人。
而她奶水好,把那小阿宸也养得越发胖乎,肥厚的小拳头像个小包子一样软软嫩嫩,小脸蛋白白胖胖,一双眼儿更是犹如黑珍珠一般动人。
脖子里佩戴着皇上赏的玉坠儿,再挂着一个明晃晃的长命金锁链,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富贵小奶娃儿,喜庆得就跟观音菩萨身边的小娃娃儿一般。
这日外面阳光好,她让桂枝把房中被子都拿出去晒晒:“进了腊月天就更冷了,趁着这个时候把该晒的都晒晒。”
桂枝应着,便带了几个丫鬟,把屋内都拾掇过,又把顾穗儿和萧宸用的锦被都放在外面日头好的地方晒着。
顾穗儿招呼嬷嬷抱着小阿宸,也在外面走动,小娃儿多晒太阳好,身子长得壮实。
此时小阿宸已经快两个月了,到了这阳光底下,被那温煦的眼光一照,只见皮肤显得格外白细,雪粉可爱,晶莹剔透,就跟用上等软玉雕琢出来的一般。
顾穗儿摩挲着这孩子脸颊,喜欢得不舍挪眼。
就在这时,安嬷嬷过来,喜滋滋地说:“小夫人,刚刚外面胡铁回来,说是三爷托他先把东西给送回来,免得小夫人心急。”
顾穗儿纳闷:“什么东西?”
她并没有要着急等什么,萧珩也并没有提过。
安嬷嬷掏出来一样:“好像是一封信。”
顾穗儿微怔了下,之后突然想到了,忙拿过来一看,果然是自己爹娘的信。
当下忙将小阿宸给了安嬷嬷抱着,自己拆开信来看。
这次的信和之前不同,字迹竟然是歪歪扭扭的。
她的弟弟顾宝儿是多少会写一些字的,看来这就是宝儿写的了?
磕磕绊绊的读下去,读完之后,惊喜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信上说了,过了年,开春把家里的地都给春耕了,种好了,就收拾下过来燕京城看她。
她喜得拿着那信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看阿宝那稚嫩的笔迹,也看爹娘提起家中种种。
其实信中说的颇为琐碎,甚至还写了家里的鸡每天能下两个鸡蛋现在家里已经攒了几十只鸡蛋都写上了。
最后还说“等明年开春,能攒九十九个鸡蛋,到时候染成红色的,带着过去给你吃”。
看到这些,顾穗儿险些哭出来。
她那爹娘,哪里知道外面这锦绣繁华之乡是如何过活,女儿在这里穿金戴银,自有燕窝鹿茸地好吃好喝,根本不缺那眼巴巴的几个鸡蛋。如今说要给自己攒,还不知道要克扣父母嘴上多久,怎么勒紧裤腰带才能攒出来呢。
当下她就要提笔回信,恨不得马上告诉他们,不必攒着这个,燕京城里不缺鸡蛋。
不过写来写去,说了自己诸般情境,也没提那鸡蛋的事,最后只是道“女儿在这燕京城里过得极好,小阿宸也颇为粉嫩可爱,这里人都很好,爹娘不必牵挂,平时不要太过克俭,好生养着身子,等到明年开春团聚。”
她想着爹娘攒鸡蛋也是讨吉利,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若不让攒鸡蛋,爹娘少不得动心思想办法带点其他东西来,又是一顿思量,还不如就攒鸡蛋。
写完后,又翻来覆去看了一番,这才收进信封里,想着等萧珩回来交给萧珩,托他把信给寄出去。
这边顾穗儿又是晒被又是写信的,还要抽空给小阿宸喂奶,好生忙碌。而就在听竹苑一个角落,却有二人,正在那里小声嘀咕商量着。
这两人正是宝鸭金凫。
她们本是皇上赏赐给萧珩的,姿色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本以为凭着自己样貌,定能获得萧珩宠爱,谁曾想萧珩却是冷淡至极,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甚至让她们做着丫鬟的活儿。
本来她们还能心甘情愿地认为萧珩就是个不爱女色的,偏生又出来个顾穗儿,模样是水嫩玉润,这她们也承认,可到底是个乡下丫头,就这么跑她们前头,竟然大了肚子。
不甘心得很,也憋屈得很,总是想着寻个机会自己也大起肚子,只是一直没寻到罢了。
如今顾穗儿生了个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少爷,皇上赏赐了那么多东西给顾穗儿,自是看得眼馋。
那宝鸭委屈地把顾穗儿赏过来的银子扔地上:“当初我等也是宫里的,见过世面的,如今却得这乡下丫头的赏!”
金凫撇嘴:“那你倒是想法啊!”
宝鸭叹息:“就是没办法好想,你有办法,你去想啊!”
金凫皱眉想了一会儿:“之前皇上来赏那么多东西,据说这是有个缘由的,你可听说了……”
宝鸭脸色顿时一变,看看外面:“听说了又如何,不还是没法子!”
金凫却是道:“我们必须设法,怎么也得爬上三爷的床,要不然等到哪日三爷飞黄腾达了,我们就更没机会了!”
宝鸭想想也是,于是这两个人苦思冥想,到底是两个臭皮匠能顶半个诸葛亮,总算想出一个办法,便开始筹谋着要依计行事了。
顾穗儿自是不知道这两位竟然还有这计较,她已经差不多忘记萧珩还有这么两位“侍妾”了。
此时的正屋里烧着炭盆,桂枝特地在那靠着床榻的小案几摆了熏香炉,香炉中升起袅袅细烟,让屋内流淌着融融暖意。
顾穗儿穿着宽松的里衣,倚着引枕靠坐在床榻上,雪白的玉臂轻轻揽着怀里那软糯的小娃儿,口中发出温柔的低哄声。
小阿宸红润的小奶嘴一裹一裹的,吃得好生香甜。
等吃饱了,他伸了一个气壮山河的大懒腰,又打了一个奶嗝儿,之后便睁着清澈乌黑的眼睛,靠在顾穗儿绵软的胸口,舒舒服服地看人儿。
别看才两个月的小人儿,他已经喜欢睁着大眼睛,看屋子里来来去去的人了。
安嬷嬷在那里蹑手蹑脚地端来了糯米红枣粥,却见小阿宸的眼神马上刷地看过去。
一看是安嬷嬷,竟仿佛百无聊赖的样子,趴在顾穗儿胸口哼哼着,像小鸟一样张开小嫩嘴儿要吃的。
“又要吃,小贪嘴儿!”顾穗儿笑着抱起他,玉臂伸出时,抖落了肩头缎子一般的秀发。
那秀发柔亮乌黑,衬在仿佛凝了上等牛乳一般的肌肤上,明媚动人。
萧珩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般情境。
☆、第55章 第 55 章
第55章上坟
那秀发柔亮乌黑, 衬在仿佛凝了上等牛乳一般的肌肤上,明媚动人。
萧珩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般情境。
萧珩神色顿了顿,眸中颜色变深。
“我爹娘的信, 我看过了, 也给他们写了回信。”顾穗儿见萧珩进来,把小阿宸放在旁边榻上躺着,笑着这么道。
“嗯。”萧珩站在门首片刻,待到身上寒气略散了些,才走进来。
他坐在榻边, 抱起床上的小家伙。
因屋子里实在暖融, 小家伙里面穿着水红柔亮的绸布夹棉肚兜, 外面则是一水的红色对襟短衫,下面套了绣锦夹棉犊鼻裈。
他抱在怀里, 看着粉雪可爱的小娃儿忽闪着大眼睛瞅着自己,忍不住两手举起来。
小阿宸也是个胆子大的,不但不怕, 竟然兴奋地忽闪着小手小脚,嘴里发出咿咿呀呀呀的声音,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小蜜蜂在半空中挥舞着翅膀。
顾穗儿从旁笑看着, 忍不住道:“你小心些, 才吃过奶, 别尿了你身上。”
其实裆里是夹着尿布的, 不过被他们爷俩这一闹腾, 该掉的也都掉了。
萧珩倒是没在意,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把小阿宸举高高。
小阿宸红润的小嘴儿噗噗噗地,晶莹的口水流淌过娇嫩小嘴儿,水亮剔透,跟从水里取出来的红樱果一般。
萧珩望着被举高的自家儿子,眸中隐隐带着笑意:“其实模样更像你。”
大家都说这孩子像他,十足地像他,可是就在刚刚,看他那神韵,又觉得更像顾穗儿了。
谁知道这话刚落,忽觉得胸襟处一片湿润的暖意。
他身子微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两只胳膊顿在那里。
顾穗儿也看到了,忙起身去接:“刚才说过的,仔细他尿了,果然是尿了。”
说着间,从萧珩怀里接过来小阿宸,一摸,那犊鼻裈都已经湿透了,好大一泡尿儿,少不得给他重新换了衣裳。
这边安嬷嬷和丫鬟也都过来,伺候着萧珩要换衣。
萧珩倒是不用的,自己取了衣服,过去一旁更衣室换。
待到换好了,过来榻前,只见小阿宸已经换上了一身粉白缎子夹棉小袍子,袍子上绣着花花草草的颇有童趣。
小阿宸本就玉嫩雪白的肌肤,如今配上这亮粉色,越发逗人,而更惹人的则是夹棉小袍子下方露出的一对小脚丫,才两个月大的孩子,小脚丫没下过地儿的,要多嫩有多嫩,胖乎乎的,憨态可掬。
萧珩忍不住用自己的大手握住一只小脚丫放在手心里。
小阿宸的小脚丫还没他手心大呢。
不知怎么想起顾穗儿以前做的小老虎的鞋子,倒是和这小脚丫相称,便问道:“怎么没见穿那鞋?”
顾穗儿打理好了小阿宸的衣裳,自己也重新把松散的发髻挽上,又吩咐安嬷嬷布置饭菜,听得萧珩这么说,笑着软声道:“屋里暖和,平日在家里,也就不穿了,都是出门的时候穿,或者抱过去老夫人那里才穿上。”
萧珩点头,一时又问起其他事来,都是小阿宸的日常琐事,顾穗儿一一说了。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随意说着话,那边安嬷嬷已经摆好饭菜了。
吃着时,萧珩又问起她父母来信的事。
顾穗儿想起自己父母开春就要来燕京城,眉眼间都是满足,笑着道:“我爹娘和阿宝也要过来,说是来看看我。”
萧珩其实是早就知道这些的,听到这个,便微点了下头。
依他底下人的禀报,这阿宝天资倒是不错的。
虽然萧珩不怎么答话,不过顾穗儿忍不住,她便说起信里提到的事,以及爹娘的事。
“爹娘说攒了许多鸡蛋,打算到时候给我带过来,我想着路途遥远,攒那么多,未必能带过来。”
萧珩听得,倒是怔了下,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之后瞥了顾穗儿一眼,却见她肌肤莹白细腻,整个人看着安静恬淡,散发出一种别样的恬淡韵致,薄薄淡淡的,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极美,是春日里暖风微微拂面的那种美。
“虽府里并不缺鸡蛋,不过到底是你父母的心意,带过来也未尝不可,到时候我会底下人多加小心就是。”
顾穗儿听闻,眸中顿时绽放出惊喜,她知道这意思是说,萧珩会特特地吩咐人想办法把那鸡蛋带回来。
“谢谢三爷。”
萧珩开始时没说什么,后来不知怎么,抬起头来,来了一句:“我喜欢吃鸡蛋。”
顾穗儿听他这么说,倒是没想到,抬头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来。
她默了片刻,抿唇笑了:“好,我爹娘应该会多带一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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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用完膳,萧珩又逗弄小萧宸一番。
顾穗儿看着小娃儿兴奋地忽闪着小胳膊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想笑:“三爷,时候不早了,得让他早些睡觉。”
萧珩辩道:“他并没有困。”
顾穗儿越发无奈,只好柔声和他解释:“他还小,便是困了自己未必知道,若是大人不赶紧哄着他睡,那等他困得受不住,就要闹觉了。”
小孩子真到了闹觉的时候,那就是大哭大叫,要好生费一番功夫了。
萧珩拧眉。
低头看着这粉雪白嫩的小娃儿,软糯糯的样子,哭起来却是很可怕的,会把小嘴儿长得大大的,然后惊天动地地哭,哭得你心神不宁。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招惹这小东西的好。
“那先让他睡吧。”他勉强同意。
“嗯,我先哄着他,三爷你去隔壁先歇着吧。”
顾穗儿熟稔地抱起了自家小萧宸,就要上塌准备哄睡。
至于萧珩,她并没有再多看一眼。
萧珩愣了下,他怔怔地在榻边站了片刻,只好转身出门了。
明明记得几个月前,她心里眼里都是自己,那眼神是片刻都不能挪开。
这才多久,他已经远不如小萧宸的地位了。
他走出房后,只觉得外面冰寒刺骨。
往日并不是怕冷的,堂堂男儿,也从不畏寒,可是现在,从那香软融融的屋内出来,他竟然觉得这寒气逼人,萧条冷寒,颇不能忍。
微微拧眉,他还是过去书房,长夜漫漫,并不想早睡,况且他确实有些公事要处理。
谁知坐下没多久,便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三爷,刚刚奴婢请厨房给三爷熬了参汤,特特地给三爷端过来,好歹用一些吧?”
萧珩原本心中萧索,颇有些不痛快的,忽而听到这声,不免皱眉:“哪个?”
“三爷,奴婢是宝鸭。”
宝鸭?
萧珩默了片刻。
“奴婢是皇上赐给三爷,伺候三爷的。”
屋子外头的宝鸭急了,连忙提起这茬。
这么长时候,三爷都被那顾穗儿霸占着,该不会是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吧?
提起皇上赏赐的,萧珩总算是记起,当初赐下的,好像随手给改了个名字,约莫就是叫宝鸭吧。
“进来吧。”萧珩刚刚翻了一会信函,倒是有些口渴。
这宝鸭听得,心中一喜,连忙推门进来。
她一进来,萧珩便闻到一股香味。
他其实并不喜这种香味,太过浓烈。
这么想着,就记起顾穗儿身上的香气,淡淡的,并不是特意涂抹了什么,却自有一股女孩儿家的馨香,清澈甜美。
宝鸭今日是特意打扮过的,发髻高高挽起,红唇擦得娇艳,脸上妆容也是精心打理过,身上衣裙各处特地用了许多心思,大冷天的还露出锁骨来,娇艳妩媚。
其实这宝鸭姿容也是上上等的,能选进宫里有被赐给萧珩的,岂能是俗人,放到哪里都是绝世大美人儿。
但凡不是个木头,这寒冬之夜,美人侍读,温香软玉在怀,哪个能不喜欢?
然而萧珩却就是一根木头。
他淡淡地看了眼宝鸭,点头:“放下吧。”
那意思是,参汤放下,人出去。
宝鸭一愣,不过她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这是她瞒过了金凫,躲过了安嬷嬷那边的耳目,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空子。
今夜,她要上三爷的床。
只要她真真正正成了三爷的人,以后三爷身份再怎么变,她好歹是一个妾的。
“三爷,奴婢帮你研墨吧。”她恰好看到桌上笔墨纸砚,灵机一动,妩媚一笑,这么道:“宝鸭读过一些书,好歹会作几首诗,以前在家时,也曾伺候爹爹研墨。”
“好。”萧珩倒是没在意,他是需要一个人研磨。
宝鸭见自己能留下,不由心跳加速,窃喜不已,当下一边研磨着那墨,一边满怀期待地打量着萧珩。
萧珩却专注地看着手中案卷,丝毫没有注意她的样子。
她不死心,身子微微蹭着,向萧珩蹭过去。
待到研磨得差不多了,她也快蹭到萧珩身边了。
寻了一个空当,她假装脚下生滑,低低地叫道:“哎呦……”
说着间,整个人就往萧珩倒过去。
她是看准了的,恰好倒在萧珩怀里,倒过去后,娇软身子偎着他的胸膛,搂住他那精壮有力的腰杆。
那顾穗儿生产后,应是不能伺候,就不信堂堂血气方刚的儿郎,还能不坠入这脂粉软香之中。
她满心打算得好,就这么狠心跌过去,跌过去的时候,伸出手就要去够。
只要够到了萧珩的身子,就得牢牢搂住,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
“噗通”一声。
宝鸭狼狈地跌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她茫然地仰起脸,只见萧三爷正皱眉,研判地打量着她,那个样子,好像她是什么待审的犯人。
“三爷……”她眼泪都险些落下来。
刚才跌落在地上,先是腰撞了椅子,跌得好生狼狈,浑身疼得厉害。
明明看准了位置,跌得也没错,谁曾想,人竟然跑了!
她忍下疼痛,暗地里扯了下衣襟,让自己酥胸半露,之后才掩面微微哭泣:“三爷,奴婢身上好生疼痛……”
说着,她的手轻轻拂过胸口:“这里疼,这里疼……”
萧珩冷漠地挑眉,看了她一会,从那张精美妩媚的脸,再到下面的波涛汹涌,他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在他的目光下,宝鸭心惊胆战又期待万分。
他,他是对自己有意?要找自己侍候了?
最后,萧珩终于开口了。
宝鸭心一提,喜上眉梢。
“胡铁,带下去,仔细审审。”
嘎??
宝鸭一时呆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候一个沉默健壮的人进了屋,上前,直接把这宝鸭逮住,就要往外走。
宝鸭吓坏了,哭着嚷道:“三爷,奴婢是来伺候你的!是皇上命奴婢前来伺候三爷的!”
然而萧珩显然是不信的,他微微挑眉,示意胡铁。
胡铁是听命行事的,他提起宝鸭,就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直接出去了。
宝鸭看此人面目黑冷看上去不通半点人情,身材魁梧犹如铁塔,吓得浑身颤抖,两脚胡乱踢腾,口中几乎不能成句:“三爷,三爷,我不要,我不要,我要留在你这里……”
胡铁不悦地看着手里提着的女人,大冷天的半露着胸,披散着头发,还哭哭啼啼的,实在是不像样,他不耐地拿起一块布,干脆利索地塞住了女人的嘴。
“呜呜呜呜呜……”好臭啊这是什么,放开她放开她,这是什么玩意儿堵住她的嘴。
她宝鸭是皇上赏赐的,是皇上赏赐的!
可惜,她已经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萧珩不悦地看着胡铁离开,却是想起了最近燕京城的形势。
他的四舅即将到达燕京城,看似平静的燕京城中,其实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这个女人,行径可疑,需要好好审审。
☆、第56章 第 56 章
第56章上坟
顾穗儿当晚搂着自家小阿宸, 哄着睡去了。
睡去后,她自己倒是有些睡不着,便坐起来,问起安嬷嬷院子里的事。
以前府里不过是萧珩一个单身男子再加几个侍妾, 总归是事少, 便是没个主事的也不至于乱,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添了自己和小阿宸,许多事都是要过问的,底下丫鬟仆妇更要好生管束。
安嬷嬷一一汇报了, 特别是提起桂枝来:“能干得很, 倒是帮了我许多。”
顾穗儿对桂枝也是满意得很:“嗯, 她和我们不一样,她识字, 读过书,到底是有些见识。”
顾穗儿说这话是真心诚意的,看在安嬷嬷眼里, 又觉无奈。
“小夫人,你就是太没心机了。你要知道, 桂枝和你我不同, 她一个姑娘家, 难免对三爷存着个什么心思。不过好在她相貌实在是一般, 三爷断断看不中的, 她也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是什么分量,要不然,那就得防着点!”
顾穗儿心里却觉得,桂枝并不是那样的人,书香门第出身的,骨子里还是清高的,并不会做这样的事,不过她依然顺着安嬷嬷道:“安嬷嬷说得在理。”
安嬷嬷说完了桂枝的事儿,却又突然压低了声音:“还有就是宝鸭和金凫那两个小骚。货,我看又是要掀起什么风浪了。”
顾穗儿愣了下,她已经很久不记得宝鸭和金凫了,那两个人一直还算太平。
安嬷嬷看她那样,就知道她不知道这事儿,便压低了声音道:“小夫人,今日个,三爷让胡铁把宝鸭给拖出去了。”
“啊?”
“对!拖出去了!”安嬷嬷颇有些幸灾乐祸:“还不是想勾搭咱家三爷,结果咱家三爷哪里瞧得上这货色,直接扔出去了!”
“……”顾穗儿眨眨眼睛,倒是有点同情宝鸭:“扔,扔哪儿去啊?”
安嬷嬷摇头:“这哪知道!不过小夫人,你如今身子也大好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我看等明天,你就不能和三爷分房睡,要不然还不知道招惹多少小狐狸精呢!”
顾穗儿抿唇,想了想,点头。
自打生了小阿宸,她和萧珩都是分开睡的,虽然说慢慢地也习惯了,可是夜晚里萧珩过来总是会抱着阿宸逗弄一会儿,临走前,她感觉他好像有些脸色不好。
“那我明天就和三爷提提这事儿吧。”
“这就对了!”安嬷嬷顿时笑呵呵的:“等回头再和咱家小少爷生个弟弟或者妹妹的,那就更好了!”
依安嬷嬷的意思,得多生。
毕竟顾穗儿也是个妾,多生几个,才能地位更加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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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顾穗儿先照料着小萧宸起来,喂了奶,又拍哄了一番,之后才准备用早膳。
早膳时候,顾穗儿一边吃饭,一边小心翼翼看向萧珩,她想着这事儿该怎么提。
毕竟是女人家,张口说想和男人同房睡,总是需要舍下个面子的。
昨晚也和安嬷嬷说过,安嬷嬷意思是让她勾搭下。
勾搭……她觉得这距离她有点远了。
现在满心都是小阿宸,她一时没心思去勾搭萧珩。
正想着,就听到身边男人道:“今天带着阿宸,我们出去一下。”
顾穗儿纳闷:“出去,去哪儿?”
自打生了后,也就只出过一次门,还是进宫见皇上,毕竟腊月里天,冷得很,才两个月的小娃儿带出去终究不放心。
萧珩抬起眼,望向她:“去上坟,带上阿宸。”
这下子顾穗儿惊讶得小嘴儿都微微张开了。
萧珩却没再解释。
看到这样,顾穗儿也就不问了。
他不想说的事,她就不会问。
吃完饭后,顾穗儿叫了桂枝并安嬷嬷,开始收拾东西,小棉袄小斗篷的都得拾掇出来,把小阿宸裹得严严实实的。
上坟的话,总免不了荒郊野外的,天冷,风大,怕冻坏小阿宸。
拾掇利索了,安嬷嬷陪着抱了小阿宸,桂枝扶着顾穗儿上了马车,一行人出了府。
往日顾穗儿也出过府,譬如去桂园,譬如去皇宫里,不过那时候胆怯得很,总觉得周围一切都新鲜陌生,但因为整个人都没个着落,便是去看,也没个滋味。
如今她心里倒是渐渐放下了,觉得自己的人生能品咂出滋味来了,知道自己以后一辈子的路了,也就比以前坦然了。
她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看这燕京城的人流,看这繁华的街市,看这古老的城墙,心里慢慢地也明白,以后自己注定要在这里过下去了。
一时车马出了燕京城后,又往北行了约莫十几里路,骑马走在前方的萧珩突然停了下来。
随行的侍卫也都停下来,萧珩过来马车旁,示意顾穗儿下车。
顾穗儿抱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阿宸,由桂枝扶持着下了车。
小阿宸才两个多月,肉乎乎的小身子还很小,不过外面包裹得多,一层一层的,如今抱在顾穗儿怀里,倒也沉得很。
骑在马上的萧珩挺拔结实,他见顾穗儿纤弱的身子抱着那么大的一个小阿宸,便翻身下马,从她怀里接过来孩子。
低头看过去时,只见连小脑袋都包裹在那里了,只露出小脸儿,用那斗篷帽子轻轻遮住。
外面寒风刺骨,小小的人儿在斗篷里睡得香甜。
他抿唇,眸中泛起暖意,又对顾穗儿道:“不带人手,就我们一家过去。”
“嗯,好。”
他说他们一家,这让顾穗儿心里暖暖的,眼睛里也泛着光亮,乖巧而听话地点头。
于是他抱着小阿宸,她提起了上坟所用的篮子。
这城郊外的风比起城里不知道大多少,顾穗儿连忙拢紧了斗篷。四顾望去时,只见远处枯草连天,苍茫单调,只偶尔间有那残垣断壁的老屋立在枯树旁,却越发给人寂寥苍冷之感。
她望望前方抱着小阿宸的男人那挺拔的身躯,低头柔顺地跟着他往前走。
萧珩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冷吗?”
顾穗儿抿唇轻笑,摇头:“不冷。”
萧珩看她柔白的脸颊此时都泛起红,知道那是被风吹的。
他抬起一只手,帮她把风帽裹严实了,然后从她手里接过那篮子:“走一会就到了。”
顾穗儿不用提着篮子,倒是好受多了,可以把手缩进袖子里,不过她还是不太放心自己的小阿宸:“小心些,别让他吹了风。”
萧珩点头:“嗯。”
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前面有枯草还有碎石枯树的,顾穗儿生怕萧珩抱着小阿宸看不清路会摔倒,便颠颠地跑到前面去走,遇到藏有石头或者坑洼的路,她就先告诉萧珩,或者干脆把那挡路的枯树枝给挪走。
萧珩看她纤细的身子穿着笨重的大毞,却忙前忙后的,有些好笑,又觉感动。
他是宫内龙虎卫的总统领,可以说什么阵仗没见过,如今不过是来个郊野上坟,却有人怕他摔倒,给他在前面开路。
还是一个这么娇弱纤细的女人。
不过幸好,很快就到了。
萧珩在一处枯树林旁停下来,这里萧瑟得很,周围看不到人烟,还有老鸹在附近呱呱地叫着,有些瘆人。
枯树落叶之间,有一个孤零零的坟头,上面的荒草已经半人高了。
萧珩放下篮子,把小萧宸递给了顾穗儿,自己则开始收拾起来。
他先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在坟头旁边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儿,然后从篮子里取出点心吃食来摆上。
“过来,跪下。”萧珩吩咐道。
“嗯。”他既这么说了,她也没问,抱着小阿宸跪下来。
萧珩从她手里接过孩子,也和她一起跪在那里。
他们点燃了带来的纸钱后,萧珩又把一些糕点果子扔进火堆里。
郊外的风舔着火苗,很快纸铂烧尽了,那火苗也渐渐熄灭,薄软的褐色灰烬被风一吹,就四散开来,犹如蒲公英一般,飞向各处,看不见了。
此时寒风飒飒,天地苍茫,在这空旷的荒野里,唯独他们一家三口而已。
顾穗儿望向身旁的男人,寒风吹起他如墨的发,丝丝缕缕滑过他俊美刚毅的脸。
她看到了他眼睛里一览无余的哀伤。
不由得再次望向这坟头,寂寥冷落的一座坟头,没有墓碑,荒草半人高。
这是什么人的坟,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又是什么人,会让堂堂睿定侯府的三少爷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带着自己才两个月的孩子前来拜祭。
“这里埋着我娘。”
寒风中,顾穗儿听到了这句。
语音萧索落寞。
☆、第57章 第 57 章
第57章上坟被颠
“这里埋着我娘。”
寒风中, 顾穗儿听到了这句。
她顿时惊呆了,不敢相信地看向旁边的萧珩。
萧珩沉默地望着那坟头。
顾穗儿没敢说话,脑子里胡乱地浮现出一些事。
比如萧珩曾经提过他娘如何,但是他明明是叫大夫人为母亲的。
其实早就有些端倪, 只是她没细想过而已, 也不太敢去想。
许多念头在心头浮过,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此时寒风飒飒,有枯叶飘落在坟头那半人高的荒草上,她有些不忍心。
“既然是娘的坟,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这荒草清理下?”
在他们乡下, 坟头长了这么高的荒草, 一看就是无人料理的坟头, 说明或者断子绝孙了,或者后代子孙不孝。
谁知道萧珩却摇了摇头, 哑声道:“不必了。”
顾穗儿心里疑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陪着他跪在那里, 看那烧过的纸铂灰烬渐渐地从暗红色变成了白灰色,最后彻底随风而去。
“我娘幼时享尽荣华富贵, 年长后却受尽诸般苦楚, 凄煌惨淡, 穷困潦倒, 便是临到死, 所得的不过是半张草席。如今既已不在, 又怎么会在意这坟头这些许枯草。”
顾穗儿听得心惊,她没想到萧珩的母亲竟然死得这么凄惨。
萧珩在她心里,一直是尊贵的富家少爷,这样人的母亲,便不是大夫人那般的正妻,也该是活在锦绣富贵乡里,怎么会受这种苦。
而她忍不住想到的是,如果说萧珩的娘亲临死前受着这样的苦楚,萧珩又记得一清二楚,那他呢,他娘死的时候,他……过着什么样日子?
萧珩僵硬地回过头,看了眼顾穗儿。
她生了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睛,以至于她的心思全都映在那双眼睛里。
看一眼,他就知道她的心思了。
“在五岁以前,我是跟着我娘过的。”
也许是寒风的缘故,他的声音缥缈沙哑。
“那个时候日子很苦,我娘受了很多罪把我养大,后来她病死了,我爹终于找到我。”
顾穗儿睁大眼睛望着他,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
她安静地跪在旁边,在他娘坟头前听他说以前的那些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出身卑微,从小过着的日子并不是萧珩能懂的,一直觉得萧珩高高在上。
可是今日听他说起小时候才知道,原来他小时候也曾那么苦。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娘埋葬在哪来,我舅舅,我爹,他们都不知道。”萧珩单手抱着小阿宸,用另一只拿着个枯枝轻轻地拨弄那些烧糊了的供品:“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给我娘上坟,不让他们任何人知道。”
“她活着的时候过得寂寥,死了后,也只是想占着这小小的一处墓穴。”
至于那追封之后风光无限地迁入皇陵,他知道他娘并不想要的。
都是身外的风光,要来了又有什么用,况且那皇陵深处,也不过是和许多女子一起陪伴着那昔日牵挂的人罢了。
“她说她这辈子也值了,死后就想要这么一块安静的地儿,她想安静,一个人慢慢地过,不希望别人来打扰她。”
就在这个时候,萧珩怀中的小阿宸突然哇哇啼哭起来。
顾穗儿忙过去看。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睡醒了而已。
顾穗儿从萧珩怀里接过来,小阿宸的脑袋隔着厚实的斗篷轻轻地在顾穗儿胸口处蹭了蹭,许是闻到了娘亲的味儿了,他不哭了,带着眼泪睁大眼睛好奇地往外面瞅。
萧珩原本萧索寂寥的眼神在看到这小家伙后,渐渐有了暖意。
他伸进来手指尖,轻轻点了下小家伙滑嫩清透的脸颊,哑声道:“让娘看看阿宸。”
顾穗儿点头,于是轻轻打开了上面盖着的那层帽子,露出了小脸蛋,然后抱着阿宸跪在坟头前。
萧珩也同顾穗儿一起跪在那里。
“娘,这是穗儿,她给我生了个孩子,名字叫阿宸,萧宸,还有一个小名叫小蝌蚪的。”
他把那枯枝轻轻地戳在坟旁布满枯草的干硬土地中,然后缓缓地道:“娘,阿宸长得好看,很讨喜,你是不是也很喜欢他?”
垂下眸子,他哑声道:“穗儿很好,我总觉得,她会一直陪着我的,会陪我一辈子。你……是不是也可以安心了?”
不过这话,他说得声音低,郊外风又大,顾穗儿并没听清楚。
她隐约感觉到了,抬头看过去,可是却见他面目清冷,眼神寂寥,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顾穗儿本是紧挨着萧珩的,她这一抬头,萧珩自然是感觉到了。
寒风中,他冷硬的面颊微微泛起红来,默了片刻,突然道:“我们先回去吧。”
顾穗儿软声问道:“我们不多陪娘一会儿吗?”
萧珩瞥了眼她怀里的小阿宸:“阿宸还小,天太冷。”
顾穗儿点头:“嗯。”
起身要走了,顾穗儿又回头看了眼那坟头,孤零零的一个坟头在这荒草连天的郊外,好生凄凉,又好生冷清。
这一刻,她忽然在想,萧珩的娘亲,是怎么样一个女子,又经历过怎么样的故事。
之前面对大夫人时,便是以为那是萧珩的娘,顾穗儿也没什么感觉,只是敬重而已,可是现在,面对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坟头,她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心里觉得亲切,又有些凄凉,她甚至觉得,如果萧珩的娘还活着,也许她会很喜欢,比府里的大夫人老夫人还要喜欢。
她忍不住回过神,抱着阿宸,再次跪在了那座坟头面前,然后低下头,口中喃喃有词。
等到她起身随着萧珩往回走的时候,萧珩接过来她怀里的小阿宸,牵着她往远处马车停驻的地方走去。
走着间,他突然开口问她:“刚才你跪下说了什么?”
顾穗儿抿唇,抬头反问他:“那你刚才说了什么?”
萧珩挑挑眉,不言语。
顾穗儿低哼一声:“你不说,我也不说!”
萧珩:……
那好吧,两个人都不说好了。
走了好半晌,终于又回到了马车处,顾穗儿便要随着桂枝和安嬷嬷她们上马车的,谁知道萧珩却问道:“累了吗?”
顾穗儿如今身子已经大好,再说阿宸大部分时候是由萧珩抱着的,她并不累,便摇了摇头。
萧珩却吩咐说:“让安嬷嬷抱着阿宸上车。”
不明所以,不过顾穗儿还是照办了。
萧珩抬手,扶住她的腰。
坚实的胳膊牢牢地环住她,她有些不明所以。
可是下一刻,萧珩竟然一个用力,抱着她就翻身上马了。
顾穗儿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萧珩抱着她,上马后,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则环住她的细腰处搂着她。
又把厚实的大毞包裹住了。
他的大毞是上等黑狐腋下的毛做的,挡风保暖厚实又透气,如今被他这么一包住,外面那寒风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暖暖的舒适。
披风系着抽绳处有一个小口,她如果想,拱一拱就能从里面露出小脸来。
“害怕吗?”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
“不怕。”
背后靠着的就是他厚实的胸膛,硬硬的,却依然很喜欢,靠着他,满心都是踏实,便是初次骑在这高头大马上,也不觉得害怕了。
“等天好了,我再好好教你骑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耳边的声音嘶哑而温柔。
“嗯。”她咬唇轻笑,透过那大毞缝隙,看着苍茫天地,明明天阴沉沉的要下雪了,她心里却是欢快得很。
车马开始前行了,萧珩拉着缰绳搂着她,用两只有力的长腿蹬在马磴子上,夹紧马肚来控制着速度。
这是顾穗儿第一次骑在马上,颠簸上下,有些紧张,又觉新奇。骑了一会儿,慢慢习惯了,她忍不住用手去摩挲他的。
他抿唇,低头看了下怀里她的小脸。
“你背过身来,和我面对着,搂着我吧?”
“嗯?”
她不太明白,这是什么姿势。
她觉得面朝前方看着前面,能看到马鬃随着骑行飘飞的样子,那才叫骑马呢。
不过萧珩既然让她面对着她,她也就只能认了。
于是在这马上,她被萧珩的大手轻轻托着下方,竟然借着巧劲在马上转了一身。
转过身去后,她就下意识的用胳膊环绕住他的腰了。
这么一环住,便别有一些滋味了。
男人的身子崩得紧紧的,胸膛那里也是微微起伏,她堪堪攀住后,软桃儿便偎依在男人身上,并随着那骑马的颠簸而上下磨蹭。
男人却好像还嫌不够,竟然用掌心托住她,让她更往上一些。
她没办法,两条腿便只能攀坐在他的腿上。
如此一来,她几乎是被抱坐在他身上了。
这个姿势太过羞人,像是抱小孩儿一般。
偏生又是在马上,颠簸间,两个人紧紧接触的地方便上下摩擦,磨得人心里酥酥痒痒的,面上泛红,耳边烧灼,心里也不上不下的被吊着。
也幸好有那大毞挡着,这羞人姿态才不至于被人看了去。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得身边的男人轻轻咬牙,在她耳边道:“晚上,我睡你那屋吧。”
男子强烈的气息袭来,这话里隐含的意思,她是明白的。
抱着他腰肢的指尖儿轻颤,她低低地道:“嗯……”
轻轻的一声嗯,娇软轻缓,余音缭绕在大毞里。
男人听得此言,忽而间那身子便仿佛越发绷紧了,浑身硬得像一块炽铁,之后两脚用力,策马往前疾行。
马蹄声声,骏马飞扬。
顾穗儿被颠得没了魂,跟面条一般瘫靠在男人怀里,搂住男人的腰不放开。
☆、第58章 第 58 章
第58章搂着我吧2222
下了马, 回到家里的时候,萧珩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曾经幽深沉静的眸子,此时仿佛着了火。
他定定地凝视着她,那个样子好像要把她吃下去。
她咬唇, 低声道:“我先给阿宸喂奶。”
萧珩克制地深吸口气, 背过身去:“嗯。”
于是顾穗儿让桂枝抱过来阿宸,她解开衣襟开始给阿宸喂奶。
萧珩没看,他站在一旁看着窗外。
窗棂关得严实,屋子里暖香融融。
站在屋子里看外面狂风吹着竹叶,看那黑沉沉压下来的天。
院子里有丫鬟在忙着收拾晾晒的衣服, 她们走得匆忙, 还有个仆妇在那里一边扫着庭院一边望天。
大家都意识到, 这是要下雪了。
萧珩身形挺拔,立在窗棂前。
他耳力极好。
听到了外面的风沙声, 小丫鬟细语说话的声音,小厨房里烧着的开水嘎达嘎达响的声音,还有——
小娃儿大口大口吸着乳汁的声音。
那吃奶香甜的带着动静, 咕咚咕咚的。
萧珩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殷红的樱果儿熟透了, 挂在枝头, 在风中颤巍巍。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 顾穗儿发出了柔和的哼唱声, 也听不出来唱的什么, 仿佛呢喃一般, 不过那声调温柔,温柔到让萧珩几乎以为这是他听到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木门吱一声被打开了,两层的棉帘子掀开,桂枝进来,蹑手蹑脚地把小阿宸给抱走。
门又被关上,屋子里变得安静下来,似有若无的熏香萦绕在鼻端。
萧珩哑声问道:“这是什么香?”
顾穗儿半靠在榻上,望着窗前站着的那男人,柔声答道:“是大少奶奶送的,说是小娃儿用了也无妨碍,可以安神,我闻着淡淡的,也不呛,这两日就用了一些。”
萧珩其实也觉得还好,这香轻淡得很,有点像她身上的体香。
顾穗儿眼里泛着柔和的光亮,看着他道:“你,今晚在这里睡?”
萧珩没说话,径自转身,走到了床边。
红软锦帐里,女子纤细柔媚,隽永恬淡,美得仿佛一幅画。
萧珩是一个性情冷清的少年,在过去二十年的光阴里,他并不以为自己会贪恋什么女色。
也许是今天娘亲坟头的荒草是尤其地凄凉,也许是外面的风太大天太阴,也许是这个女人和自己之间那种间接的骨血相连。
当然更有可能,徐山脚下客栈里,傍晚时分偶尔的惊鸿一瞥,她就已经犹如花瓣一般轻轻地落在他心里。
这一晚,即将弱冠之年的萧珩,知道了什么叫温柔乡红粉窟。
他埋在那雪粉软香中,孤灯奋战,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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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穗儿趴伏在这床榻上,呜呜咽咽的。
外面风雪之声呼啸不绝,她细碎的声音融化在了那暖香瑞金兽中,化为丝丝缠绵,缠住了那杀伐果断的男人。
隔壁屋里的小阿宸饱睡一觉后,醒来,不见了娘亲,啼哭不止,桂枝和安嬷嬷束手无策。
桂枝本是性情轻淡的,对人对事并不会太动心。
她是书香门第出身,经历了家世中落,也看尽了人间世情,早就修炼得冷心冷情了。
是以便是顾穗儿再倚重她,她也没觉得应该多么感激,不过是凡事尽心罢了。
只是这段日子时不时帮着照料小阿宸,这小小孩儿粉雪稚嫩,娇憨动人,抱起来又那么轻那么软,实在是让人疼到心坎里去了。
如今看着小阿宸啼哭不止,也是心疼得不能忍,便对安嬷嬷道:“还是过去问下小夫人,让小夫人喂奶吧。”
一边说着,一边抱了小阿宸走来走去地哄着:“这是饿了,若是饿坏了,可怎么了得。”
安嬷嬷倒是老神在在:“你就放心吧,饿一饿是饿不坏的,再说不是还有奶娘吗?”
桂枝:“可是,小少爷向来不爱吃奶娘的奶。”
安嬷嬷:“怎么可能,那是惯的,饿极了,只要是奶都吃。”
桂枝半信半疑……那就试试吧。
半个时辰后。
桂枝心疼地抱着小阿宸:“他也是个小脾气的,你看他气得脸都红了,他知道你在骗他!”
欺负人家才几个月大,拿假奶骗人家,怎么可能呢,谁也不是傻子。
人家就是想吃亲娘的奶,别把几个月的小孩不当人看。
安嬷嬷也是无奈了:“这小人儿也忒精了,他竟然能认出来?还是说会闻味儿?”
小阿宸虽然小,但果然是很有脾气的,人家气得踢腾着小腿儿,两手成拳咬牙憋劲儿,用尽一切力量来抗议安嬷嬷的安排。
安嬷嬷没法了,只好对桂枝道:“你别动,我去探一探动静。”
于是安嬷嬷来到了正屋廊下,隔着窗户支着耳朵听。
这一听之下,顿时无奈了。
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本以为应该差不多了,谁知道里面还是有男子迈力的声响,闷重闷重的撞击声,还有女人家快化成水时的那种叫声,低哑绵软,一声一声的,就跟被人逮得死死的怎么也逃不脱的那种叫。
“这,这也不少时候了……再这么下去,小夫人可别受不住……”
安嬷嬷终究不安心,便大着胆子,踮起脚来,用舌头舔了舔靠墙的一点点窗户角,露出一点薄缝儿,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瞅。
只瞅了一眼,老脸都红了。
她家小夫人像一尾的小鱼儿,被人逮住,正颤巍巍地摆着脑袋,那一头青丝散落在雪白纤细的肩头,抖动个不停,可真真是惹人怜爱。
她连忙躲开眼,急匆匆地回去隔壁房中。
“怎么样了?”桂枝哄着哭闹不止的小阿宸,焦急地问道。
“且等着吧!”安嬷嬷叹:“得先喂饱了爹,才能再喂儿子。谁让你辈分小年纪小,凡事也得有个先来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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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宸吃上奶,那都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在这一个时辰里,两个乳娘齐上阵,各种坑蒙拐骗,人家小阿宸愣是不吃一口。
最后终于被抱到他娘怀里的时候,那简直是如同饿极了的小狼羔,张大小嘴儿贪婪地叼住,然后大口大口地美滋滋吃起来。
萧珩是侧躺在榻里面的。
乌黑的发散下来,他侧躺在那里,看着旁边的顾穗儿给儿子喂奶。
他刚刚才揉了许久之处,如今成了小阿宸的果实。
他竟隐隐有些泛酸。
又想起在自己之前,小阿宸日日都会捧着吃,那更是酸得不痛快。
不过谁让是自己儿子,只能认了。
忍了许久,终于小阿宸吃饱了,打了一个舒服的奶嗝后,他开始用自己的小脸蛋在顾穗儿怀里蹭来蹭去。
顾穗儿温柔地揽着儿子,满心的喜欢和疼爱,看着他那懒懒萌萌的小样子,真是疼到骨子里去了,恨不得就这么抱着永远不撒开。
然而旁边的男人却看不下去了。
“他在做什么?”
“吃奶。”
“不是已经吃饱了吗?”
“阿宸吃饱了后喜欢蹭蹭,还喜欢让我搂着。”
其实许多小孩儿都有这种习惯,就是喜欢在娘怀里磨蹭亲昵,也喜欢用小脸儿紧靠在娘亲胸口。
“身为男儿,应当顶天立地,这并不是什么好习惯。”说着间,萧珩已经抱起小奶娃。
他是单手拎起来小胖腰的,于是可怜的小奶娃就那么撅着小胖屁股,快速地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儿的,像个小乌龟一样悬到了半空中。
“哎……你干嘛……”顾穗儿低叫出声,她心疼。
“吃饱了,那就睡觉去。”
说着,萧珩拎着分明最为疼爱的儿子,直接把他给了桂枝:“好好照顾小少爷。”
桂枝不知道帐子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也心疼,心疼得不行了。
“是。”她恭敬地这么道,胳膊却急急忙地接住了小阿宸。
顾穗儿开始没吭声,她都没反应过来,不过等到桂枝出去了,她终于不满地噘着嘴儿,有些无奈地埋怨道:“我还想再搂着他呢。”
萧珩唇线绷紧,一言不发地立在床边。
他身形挺拔,立在身边就像一棵柏树,高高的。
顾穗儿有些无奈,又心疼。
“你怎么这样啊……”
低低软软地埋怨,心里想想就不太高兴。
“你想搂着他?”萧珩突然弯下腰,安静地望着她,黑眸中颇为认真。
“嗯!”顾穗儿连忙点头:“我习惯了。”
习惯喂了小阿宸后,搂着那肉乎乎的小身子,再摸一摸滑溜溜的小屁股,想想心都化开了。
萧珩沉默地望她一会后,让步:“可以。”
顾穗儿一喜,就打算招呼隔壁的桂枝把小阿宸抱过来。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却听得萧珩说道:
“那你搂着我吧。”
说完这话,冷漠尊贵俊美无双的男人,冷着一张脸,横躺在了床上,然后将脑袋靠在了顾穗儿的胸口。
顾穗儿:………………………………
☆、第59章 第 59 章
第59章表妹来了
以前顾穗儿在家里过年的时候, 都要赶集买年货的。平时过日子扣扣索索的,到了年根底下,娘会翻开凉席把底下藏着的铜板碎银子都拿出来,交给爹, 嘱咐爹要买这个那个的。
这时候便是顾穗儿和她弟弟一年最开心的时候了。
爹会买各种好吃的, 买红红绿绿的年画,买对联买福字,还会给顾穗儿买头花,给弟弟买一个稀罕小玩具诸如飞陀螺什么的。
后来顾穗儿长大了,去镇子上帮佣, 也会在过年前把平时积攒的一点点体己钱拿出来, 给爹娘卖些镇子上才有的点心, 再给弟弟买点小玩意儿。
这是顾穗儿以前的过年。
如今在这侯府里,过年却和以前在顾家庄大不相同了。
侯府里也贴福字贴对联, 不过那对联福字都是烫金边儿的,侯府里还张灯结彩的,就连听竹苑外面的竹叶上都挂上了小红灯笼, 看着喜庆热闹。
府里的夫人奶奶的也都忙得很,大夫人忙着调度府里各处, 还得准备年节给京城里各家送的礼品往来, 以及过年时去宫中觐见祝贺的事, 终于底下两位少奶奶, 也都闲不住, 得跟在大夫人身后打点。
本来萧槿和萧栩往年最是清闲的, 姑娘家没事干,读读书看看景,和闺中好友玩玩,这年就过去了。不过府里大夫人的意思,萧槿明年就该出嫁了,不能再这么闲着,必须跟着她学习掌管家中诸事。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话,府里少数知道底细的才明白,这大姑娘和三少爷身边的侍卫有些不干不净,三少爷把那侍卫直接派出去,再不许进府。至于大姑娘那边,暗地里好像还闹腾了一番,禀报到侯爷那里,侯爷大怒,罚大姑娘一个月不许出院的。出了这种事,自然是得早早地打发了嫁人,免得节外生枝。
至于萧栩,虽然说明年不必出嫁的,但是如今也考入了女学,也该跟着学,所以两位姑娘不得闲,都跟在大夫人身后学习掌家。
萧栩听了,倒是高兴得很。
她之前考上了女学,自己喜得跟什么似的,老夫人大夫人也夸了,但是她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儿。自己后来想想,或许是萧槿太出色了,以至于她跟在萧槿屁股后面把事情做好了,也根本不显眼。
如今听说大夫人让她和萧槿一起学管事,便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定是要好好跟着学,让大家伙都刮目相看。
安嬷嬷见到这情景,背后对顾穗儿笑道:“二姑娘就是太傻了,她总以为自己和大姑娘一样的,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怎么也该比大姑娘强。只是她没想到,在这府里头,人家大夫人以及两位少奶奶,心里都是向着大姑娘的。人家对她和善,掌家这种事也愿意带着她一起学,那是大夫人心好,却并不是真得打心眼里一视同仁了。”
如今萧栩挺巴结听竹苑的,见到顾穗儿都是小嫂嫂长小嫂嫂短的,不过安嬷嬷心里还是看轻她的,并不太在意。
顾穗儿听了,反倒是有些替萧栩感慨:“便是生来身份不如大姑娘高贵,但她自己愿意上进,也是好的,总比不上进要强。”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阿宸,难免物伤其类,摩挲着小阿宸乖巧的脑袋,柔声道:“只盼着我家阿宸命好,以后三爷娶正妻时,能得一个像大夫人那般宽容大度的,好歹能容下我们母子。”
安嬷嬷见此,却是笑道:“三爷这边,怕是到底不同的。”
顾穗儿却不知道那些传言的,纳闷地道:“为什么不同?”
其实都是一样的,自己是妾,她的小阿宸以后就是庶出的孩子。
安嬷嬷犹豫了下,想起个话头,说说三少爷的事,不过毕竟是捕风捉影的事,自己虽然是信的,可是却不敢传到主子口中,当下只是含糊地道:“总是要看看后头。”
顾穗儿见此,也就没在意,又重新低头伺弄自己的小阿宸了。
过了年,阿宸差不多也要百天了,侯府里又给阿宸做了百日宴,风光热闹的,如此这么过去,差不多也是这年正月了。
府里忙碌,顾穗儿却没什么事,她要做的无非是陪着自己的小阿宸,再听萧珩的话多多认字,偶尔间再抽时间绣点小东西给自己的小阿宸。
掰着手指头数,是盼着家里的春耕忙过去,爹娘和弟弟能过来燕京城看自己。
这一日她正绣着,外面丫鬟禀报,说是来了贵客,让顾穗儿过去下。
顾穗儿一听,不敢耽搁,便让桂枝照看着小阿宸,自己带了丫鬟,一起过去老夫人那边。
进去后,却听得里面热闹得很,外面站立着诸多仆妇丫鬟,还有几个新面孔。
恰好老太太身边的如意出来了,她忙上前问道:“ 如意姑娘,今日过来的是哪家夫人啊?”
如意一见了顾穗儿,便掩唇笑了:“今日来的可是和小夫人有干系,说不得听竹苑就有大喜事了。”
顾穗儿听了微怔:“大喜事?”
旁边的吉祥轻轻戳了下如意,如意也就不说了:“你先进去吧,老夫人正等着呢。”
顾穗儿见了这个,自然是有些疑惑,不过已经到了门前,自然也就进去了。
进去后,只见里面热闹得很,老夫人坐在软塌上,旁边两排围着一众人,都是穿金戴银的,表小姐陆青怡也在,和大家说得热闹。而这其中,陌生面孔有两个,一个是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面上有些皱纹,看上去颇为沧桑,不过穿着却极为富贵。
而另一位,则是紧挨着老夫人坐的,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穿着雪白织锦夹袄,下面是水绿色细丝褶缎裙,皮肤白腻,相貌娇美,一时映衬得周围一众人等黯然失色。
顾穗儿看着这女子,便想起刚才如意所说的听竹苑即将有喜事,当下心中若有所感,便抱着阿宸,低着头,恭敬地先去拜了老夫人。
老夫人笑呵呵地道:“还忘记说了,这就是穗儿,是阿珩的妾室。”
说着,老夫人对穗儿道:“你先过来,拜见左夫人和左家姑娘。”
顾穗儿隐隐感到,今日这场景和别个时候不同,当下越发恭敬,不敢大意,赶紧将阿宸递给旁边的桂枝,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左夫人笑吟吟地打量了一番顾穗儿,笑道:“看着倒是个心思纯良的孩子。”
老夫人叹道:“可不是么,穗儿以前是在乡下长大的,并不识字,也不知道怎么和阿珩有了这等孽缘,怀下了身子,这才收进房里。要不然以阿珩那性子,身边真是半个人都没有!”
左夫人忙道:“三少爷年纪也不小了,这都弱冠之年了,房里本就该有个人,换做别个,都不知道有几个了。”
老夫人听了,点头笑说:“倒也是这个理儿,其实咱家阿珩是个老实的,人是个一根筋,脑子里只知道朝廷的事。”
左夫人满口夸赞:“这才好,这才好。”
顾穗儿默默地立在一旁,听着老夫人和这个左夫人说这些话,心里便慢慢笃定了,知道这是要给萧珩说亲了?
其实早就明白这天早晚会来,只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担心。
她悄悄地看向左夫人旁边的那位左家姑娘,这么一看时,只见那姑娘也恰好看向自己这边。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收回了眼儿。
恰这时候,左夫人和老夫人言语间提到了那左姑娘。
“秀妍命不好,自打生下来就在辽东那苦寒之地,没享过什么福,倒是跟着吃了不少苦头,熬得身子也不大好。”
左夫人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
老夫人忙道:“这不打紧,咱们燕京城里有的是好大夫,身子不好便好生调养,慢慢就过来了。如今咱算是熬到了头,以后都是好日子。”
说着间,老夫人招呼了那位左姑娘,和蔼地拉着她的手问她话儿。
顾穗儿从旁低着头,支着耳朵注意听。
只听得那左姑娘姿态优雅,回起老夫人的话也是很有条理的样子,看上去人倒是不错的。
一时不免想着,若是自己猜得没错,这个真成为了萧珩的正妻,那倒是也好,兴许能容下自己和小阿宸。
老夫人见她那模样,自是颇为赞赏:“看着她,我就想起当年的婉宁来,长得可真像啊!”
当年的左婉宁,安国公府的嫡长大小姐,才貌双全,风华绝代。
大夫人也是连连点头:“乍一看,我还以为婉宁来了,人都说外甥女像姑姑,这可真是不假。”
老夫人笑呵呵地道:“阿珩不知道多会子回来,等他回来,让他过来这边下。”
那左夫人听闻,赔笑着道:“这次回来燕京城,里里外外太多事,我也没来得及见三少爷呢。”
老夫人拉着左夫人的手道:“阿珩如今长得极好,你见到就知道了。说起来,咱秀妍模样长得这么好,和阿珩站一处,那真是天生一对,依我瞧,配得很!”
左夫人正中下怀,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依然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么,我想着,这本来就是亲上加亲的意思,说起来,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三少爷,如今能重新见着,可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了!”
这两个人说啊说,这婚事简直是要马上就成了。
一旁的左姑娘挺直着背,双肩微微抬着,姿态优雅到了极致,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眉眼低垂,好生贤惠温柔的样子。不过偶尔间,她会状若无意地朝顾穗儿这边看过来。
顾穗儿感觉到了,唯恐这左姑娘不喜,越发恭顺地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大意。
☆、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