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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冤家易结


第一卷 冤家易结




【123】赶紧追吧


“什么?”墨采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晏表哥方才跟她说什么?


“回家?”墨采青真的不管相信君晏说的话是真的。


家?她的家,早就因为父母的死而没有了。后来的家,是这里,是君府。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要一定是。


可是君晏表哥说什么?要送她回家?回哪个家?墨家?虽然她现在带着墨家的姓,却跟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一路的!


“表哥,你说的不是真的吧?”墨采青紧紧地盯着君晏的眼,然而从他深邃的眼神中,根本看不出半点淡漠以外的情绪。


“早点睡吧,夜深了。”君晏再没有给墨采青半点疑问的空间,转身出了景华阁。


墨采青呆呆地看着君晏冷漠的背影,半晌,猛地将桌上拾叶好容易捡起来的妆奁盒又全都扫落在地!


“姬槿颜,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翌日清晨,白璃老早就爬起来。瞅瞅殿内没人,刚打算开了门出去,迎面便走来君晏凌霄殿内的白衣侍女凌霜。


在凌霜的身后,还有一列同样装束的白衣侍女,清一色都是凌霄殿服侍君晏的,蒙着面,个个儿小凌霜似的,没有表情。


而她们每个人手上都托着一只木质的托盘,如果没看错应该是小叶紫檀的,上头的雕花让托盘看起来更加古朴深沉。这些盘子和白衣侍女们的服饰简直形成了最好的黑白对称。


每一个都是美女。


白璃撇撇嘴,谁说君晏的身边没有女人?谁说君晏从来视女人为粪土?这些个女人,虽然她只能看见她们的眼睛,但细细看来,每个人的身段,都是一等一的。


当然,凌霜还是这当中的极品。


看来传言也不都是真的么。


——白璃此刻如果知道这些人,其实是君晏的五行隐卫中的水行隐卫,可能心里就不会这么腹诽了。


彼时白璃从门缝里瞅见这些人,顿时插了腰往回走,一边抚着额头有些无奈——还以为淑静苑没人了呢……


然她一拍脑袋,下一刻目光猛地一亮!


——如果她没看错,每个侍女手上托盘里,都托着一只价值连城的古玩!


白璃继续往门缝里一瞅,可不是么?!从打头的凌霜开始,从质地古朴青铜古鼎,到后来的一整套羊角酒樽,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丫的这君府还真是招摇得紧,这等东西竟然用小叶紫檀的托盘托着,一路难道从凌霄殿托到流槿苑么?难道不怕有人半路大劫?


——然白璃却忘了这是谁的府上,送这些东西的又是何人。君晏用人,从来都是上等中的上等,绝对忠心是第一条,私吞是不可能的。


而在这个布满南轩高手的君府,外人想要拿走哪怕一片叶子,暗处都会有不知多少隐卫冒出来说不同意。


白璃心思动的时候,凌霜等人已经穿过月洞门朝正殿而来。白璃本想躺会床上装睡,但念头一转,便飞奔到东屋的长条书案前,抓过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其实透过书的顶端,悄悄地打量门口。


——开玩笑,按照她这嗜钱如命的性子,见到这么多宝贝,就算随便拿一只托盘,都能卖好多钱的好吧?


不多时果然凌霜等人开了门进来,白衣侍女们仿若带着仙气,鱼贯而入,将手中的托盘一一轻手轻脚地放到白璃面前。白璃瞬间眼睛都要亮了!


比如说最开始看到的那个青铜小鼎吧,虽然只有两个拳头大小,可是上头铭刻着不少古字。由于跟着戚老爷子看过一些古书,故而依稀认得一些——这可是上千年前姬氏一族还繁荣的时候所用,自然都是姬氏一族的文字。


而如今认得这些文字的人已经不多,戚老爷子便是一个。


而这个上千年的古鼎,算起来都该是文物了。但那上头的刻字依然清晰可见——青铜器的外头,似乎涂了一层保护的东西。饶是对古玩见多识广,白璃也没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竟保持得这古鼎仿若新铸。


这东西拿到市上去卖,得多少黄金才换得啊!


然就在白璃还在对着青铜小鼎估价的时候,忽听凌霜一句好意提醒;“女王,您的书拿反了。”


凌霜的语气寒凉,倒有些得了君晏真传的意思。白璃这才回过神来,凌霜手下的白衣侍女已然排列好这些古玩,一一排队,又都鱼贯而出。


“是……是吗?”白璃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书本,果然,她随手抓过来一本书,竟然没看正反。然她能承认么?不能?


“那个……”白璃面不红心不跳地将书本合上,“本宫方才只是想换个角度看书上的图案而已……”


凌霜没有再接话,只是看了看白璃搁在桌面上的书本,是一套南轩皇宫的宫规。什么时候宫规有了图案么?


凌霜心里明了白璃这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倒也不去戳穿她。


凌霜看了眼空荡荡的大殿:“素琴一向行事周密,如何这殿中一个小丫头都未曾留下?”


白璃抓抓脸,凌霜这话问得委婉,其实就是问着大殿中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么。


再看凌霜那种微冷的目光,白璃仿若觉得君晏到了跟前。


——其实,不过是因为她心虚而已。一大早起来,素琴等人是有过来来着,可是,她就以各种理由让大家都出去,所以才只剩下空荡荡的大殿,只她一人而已。


否则,她怎么跑路?


什么年终尾祭,到时候回来不就好了嘛?不至于天天都要待在这君府里头,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对你恭恭敬敬的,你往东她们不敢往西,你往西她们不敢往东;什么时辰用膳,什么时辰睡觉,什么时辰该干什么,全都给你安排得好好的。


这她哪受得了?


再说了,穆师兄不还在府上呢嘛,她总不能一直待在流槿苑不去看他?


但是话说回来,素琴等人是她遣散的,如果不承认的话,你们素琴在凌霜等人面前就算是失职;可如果承认的话,那岂不是把自己又要逃跑的心给暴露了吗?


那凌霜知道她要她要逃跑,还不得告诉君晏去?告诉了君晏,到时候她还跑得了么?


白璃黑水银似的眼珠子转啊转啊:“其实吧,素琴也就是出去半点儿事儿,很快就会回来的。至于其他小丫头么……诶凌霜,你这些古玩都是干什么的?”


瞧白璃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凌霜冷然的眸子里都忍不住闪过一丝轻笑。明明和女王长得一模一样,但性子,却是女王的另外一副样子。


就好像,女王没有的开朗机灵变通,全都在白璃身上体现出来。


凌霜便也不同白璃计较——白璃无论跑到哪里,土影都会跟着。从前木影跟着白璃姑娘的时候,跟一次丢一次,现在木影还在可怜兮兮地吃着白菜豆腐呢。


——只是至今也没人明白,明明没有任何内力没有任何武功的白璃姑娘,是如何跑得过木影的。虽然木影在五行隐卫中排行倒二,可在南轩高手中,已经算是上等中的上等。


所以国师索性将五行隐卫中最厉害的高手派了出来,也不怕白璃姑娘再跑丢。


凌霜收回思绪,看向摆在白璃面前的古玩。而白璃已经开始毫不掩饰地用她那发光的眼睛盯着这个盯着那个了。时不时还伸出手去敲一敲,仿佛在看看是不是真的。


“这些古玩,都是年终尾祭之时女王要用到之物。国师的意思,是让陛下先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出错。”凌霜道。


“那感情好啊……”白璃哪里有不说好的,这么多值钱的玩意儿,“那你把这些东西留下,我自己熟悉熟悉就好,你退下吧……”白璃说着,双眼还未曾离开那些宝贝。


凌霜看了白璃一眼:“是。”


等凌霜出了门,将门重新掩上,白璃这才将目光移开那些东西,朝门口看了一眼。


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白璃索性来到门口,朝外张望了一眼见没人,白璃便打开门,闪身来到院中。


见还是没人,便大摇大摆地出了流槿苑。


*


流槿苑南边的一个院子,拈翠和锦瑟也已经起来了。


而院子的门口,赫然停着一辆翠色帘子的精致马车。


“姑娘,咱们不跟璃公子说一声,就要走了吗?”锦瑟一边替拈翠将斗篷穿好,一边问。


——虽然她知道璃公子其实是“白璃姑娘”,可是叫惯了,一时间也改不过来。


“不了,她留在这里,很好。”拈翠抬脚朝外走去。明朗的日光下,她翠色的斗篷折射出青绿色的光芒。


昨夜君晏也已经同意了她今日出府。既然白璃已经给她安排了清风阁,那么早一日打理起来,也不至于让萃华楼她的线人忙乱。


——昨日去了昊府,就没有回萃华楼,萃华楼她的姐妹,还不知道怎么慌呢。


拈翠上了车,将锦瑟也拉上来:“走吧。”


车轱辘转动起来,朝君府外而去。


*


拈翠前脚刚走,白璃后脚就猫到了院子里。


“拈翠……拈翠?”


没人应声。


白璃瞧瞧院子里有人经过,赶紧躲到廊柱后边儿。等那些侍女们都过去,白璃这才猫手猫脚地来到主屋门前,才要进门才发现,门竟然是锁着的?!


白璃回头,叫住方才那一队从身边过去的侍女:“站住!”


侍女们愣了一下,方才并没有看见有谁进来,这会儿怎么会有人在她们身后?


领头的侍女回头一看,竟然是女王,赶紧领着众侍女行礼:“参见女王陛下……”


只是看着女王的服饰,似乎……有些随意啊……


能不随意么?白璃本来就想跑,总不能穿着女王的服饰走吧?自然搜吧搜吧把自己原先最初来的时候穿来的衣服穿了。


只是那颜色是红色的,看起来倒好些。


“拈翠姑娘呢?”白璃问。


“启禀陛下,拈翠姑娘已经出府了。”领头的侍女禀道。


“出府?什么时候的事?”白璃微微皱眉。


“刚刚出发,这是拈翠姑娘留给女王笔下的信,说是多谢女王陛下的盛情邀请,只是这天下琴艺精湛的人很多,比如府上的采青姑娘,拈翠姑娘自觉身份地位配不上女王,当不上切磋二字,是以离去,”那领头的侍女顿了顿,又道,“另外,拈翠姑娘还让奴婢转达姑娘对女王陛下的感谢,多谢昨日解围,来日必当报答……”


白璃接过侍女呈上来的信,拈翠的表面文章倒是做得挺好,全身而退的理由都想好了。什么自觉身份地位配不上女王,全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托辞而已。


论表面上的身份,拈翠是萃华楼的清官花魁不错,可若是讲到拈翠的真实身份,其实并不比姬槿颜要低微多少。


“拈翠姑娘走了多久了?”白璃打开手中拈翠给她的信。信上不过用暗语说了要回萃华楼抓紧半点事情的话。


而其中重点的事情是,今日正好是戴春林的人同她联络的日子,若是拈翠不在的话,那么就不知道同谁联络。到时候在萃华楼问起拈翠来,被有心的人觉察,岂不是要露馅吗?


“刚走。”侍女如实禀报。


“刚走?”白璃抬眼看了看那侍女,将信纸收了,心里有了计较,“没事了。既然她不肯留,咱们也不好强求的。退下吧。”


“是……”


等一众侍女消失在门口,白璃右手的镯子轻轻转动,一枚鹰抓般的小钩子射上墙头,一根如发的天蚕丝在阳光下发出细微的光泽。


白璃借力灵巧地三两下上了墙头,沿墙朝拈翠离开的方向而去。


——昨夜她以为拈翠不会这么快就走,所以萃华楼的人,她已经让小雪给送去消息了,该接头的,该送信的,该收信的,她都有了新的安排。


而这些人,统统都是单线联系的。


这时候拈翠跑去,岂不是将事情都闹乱了吗?别人她倒不怕,就怕那眼睛比老鼠还尖的赛妈妈。到时候戴春林在拈翠手下经营的事情被赛妈妈发现,拈翠还走得了么?


想着,白璃加快了脚步。


*


穆言所住的院子,在君府的东南方向。


——白璃住在西北,君晏自然要将穆言安排在距离白璃最远的角落里。而且东南角,距离大门最近,穆言随时要走,也都方便。


不多时门口走来小童,行色看起来有些匆匆。


“如何?”穆言问。


“师娘不见了!”小童喘了喘气,有些着急。


“不见了?”穆言微微皱了眉,“具体怎么回事,说说看。”按照璃儿的性子,是有可能说不见就不见的。


“小童到流槿苑里去看过了,没有见到师娘。就连流槿苑里的人,是都在找师娘呢。小童怕别人看见,就悄悄到拈翠姑娘那里去看了,说是拈翠姑娘被国师大人用马车送走了,”小童皱着眉头,“师傅,你说师娘那性子,兴许师娘偷偷跟着拈翠姑娘走了?”


“走了?”穆言微微皱眉,晴朗的阳光下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没留什么信?”


小童摇摇头,穆言清朗的眉头皱得更深。


按着白璃的性子,就算要跟着拈翠走,也不至于不同他打声招呼。至少,留个信也好。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墙头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穆言抬眼,明朗的阳光下小雪的羽毛当真如雪一般闪耀。


“咕咕……咕咕……”


在小雪的嘴里,一片形状的叶片,果然是白璃给他留的信。


取下一看,上头只有三个字“清风阁”。


“师傅,清风阁是什么地方?”小童好奇地探头。


穆言轻笑着看了他一眼:“少儿不宜。等你过几年,长大了,才能去的地方。”


*


“启禀国师,白璃姑娘还是出府去了。”


凌霄殿里,凌霜向君晏报信。


——方才在流槿苑的时候,其实她已经看出白有又要跑路的端倪。果不其然,后来白璃跟着拈翠的马车跑了。


君晏并未曾抬眼,依旧运笔如飞。白璃的性子,不跑才不对呢。他都已经习惯了。


“让她去吧。”


总是把她关在君府,按照她的性子,的确是委屈了她。


然凌霜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穆小神医方才让人送信,他也出府了。”


凌霜悄悄抬眼,果然看见君晏写字的动作一顿。


下一刻凌霜只觉面前一阵墨色的流影过。再抬眼时,君晏已经不见了身影。


*


“姑娘,您确定您送的信黎公子他能看见吗?”


拈翠的马车里,锦瑟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便问。


“放心吧,黎公子肯定能看看见的。”相比于锦瑟,拈翠倒是挺放心白璃的。毕竟白璃的能力,他倒是见过的。


“但是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的……”


锦瑟还想说什么,拈翠便打断她道:“没事的,放心吧,黎公子把昊仁这么难办的事情都办到了,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吗?”


锦瑟点了点头,但她的眉头还是没有任何舒展。她的心里,还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好……


马车一路行出了君府,便直奔萃华楼而去。


*


萃华楼,原本属于拈翠的屋子里,赛妈妈和昊仁大眼瞪小眼。


赛妈妈挤了满脸的笑容看着昊仁:“这……这昊公子您看您这……您这契约都拿到手了,您今日又到我这萃华楼来……到底,到底是为什么呀?”


“老东西!别给本少爷装蒜!”昊仁看着赛妈妈那张一笑就能掉下来二两粉的脸,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昊仁在你这萃华楼花了这么多钱,就是为了这一张破纸吗?”


昊仁将那契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着赛妈妈怒目而视。


“这……”赛妈妈看着桌子上被揉得烂七八糟的契约,显然这东西已经被愤怒的某人用手狠命地揉过。


“这您真是说笑了,您在老身这儿花了五万块钱,不仅将这契约都带走,还将拈翠也一起请到摄政王府去了,之后拈翠就再也没回来我这萃华楼,您怎么就想着到我这儿来要人来了?”


“老东西你还给本少爷装蒜你!”昊仁猛地又是一拍桌子,“你这么消息灵通,你能不知道在昊府昨天发生了什么?!”


其实赛妈妈不是没听说在昊府,拈翠被女王又给要走了的事。


“可……”赛妈妈面色为难,“可您这也不能不讲道理不是?拈翠她只要从我这儿被人赎身,那么她的来去,我萃华楼都是负不起这个责任的呀。她愿意跟女王陛下走,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老身怎么能够左右她呢?再说了,只要她赎身了,她就不再是我拈翠楼的人了呀……”


赛妈妈满脸横肉都在运作,拈翠被昊仁赎身了以后,被女王给领走,昊仁却跑到她这里来要人,这是什么道理?他为何不去君府要人去?


——只是后面这句话,赛妈妈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口的。


开玩笑,君府的人她得罪不起,难道昊府的人她就能得罪么?再说了,这事情本来按着萃华楼的规矩,一旦赎身就已经不关萃华楼的事了。


“你不必老跟本少爷提规矩!要跟本少爷提规矩,你从本少爷这里捞走的银钱还少么?”昊仁虽自知理亏,可他就是觉得,拈翠既然是从这儿出去的,来这儿要人绝对没错的。


——否则,难道他真的坐了马车去君府门口要人么?


现在君府里住着的人是谁?除了那个他本来就不敢惹的君晏,再有就是新上任的女王姬槿颜。就算姬槿颜是不掌实权的傀儡女王,可姬槿颜毕竟是南轩的一国之主。她随便要个人,谁敢跟她提不字?


而且昨日在昊府,尽管他的婶母封氏中了毒,但女王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次刺杀。这种时候他去要人,恐怕又要惹起一场更大的纠纷,到时候不仅他要不到人,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昨天君晏从君府走的时候,那眼神,那杀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就连昊天的亲儿子昊逸君晏都敢动,就更别说他这个昊天隔了一层的侄子了。


“您这不是为难人嘛?”饶是在生意场上纵横了这么多年,赛妈妈见过的人也各式各样,却从来没有遇到像今天这样的难题。中间的拈翠倒是无所谓,可一边是女王和左大国师,一边是摄政王和他的侄子,这两头的人,她都得罪不起的呀。


“妈妈——”


“妈妈——?”


就在赛妈妈感觉为难的时候,外头行来一个粉衣女子,附在赛妈妈耳边说了两句话,赛妈妈立刻喜笑颜开。


“昊公子,您看这样好不好?拈翠呢,已经从我萃华楼赎身,她的事情,老身是不管的。她的去处,老身也不关心,”赛妈妈见昊仁的面色有些不太好,却也不急,只道,“不过呢,如果老身能给昊公子提供这拈翠的去处,倒也不违背老身的原则,您可满意?”


昊仁斜斜地勾了勾嘴角:“那是最好!”


“拈翠现在在哪儿?”昊仁看向赛妈妈,“赛妈妈,本公子的话放在这儿了,今日本公子一定要见到拈翠。今日本公子若带不走拈翠,那本公子不介意让萃华楼明日就开不了门!”


“昊公子,您别着急,方才有个人来找拈翠,但是顺着这个人能不能找到拈翠,老身可就不保证了……”赛妈妈倒也不是吃素的,身后若没有一些势力保障,如何能够在这南轩都城锦樊开到如此地步?她能被昊仁的这一句装腔作势的话就吓到么?


面子是要给的,但却也不能瞎保证。这是生意场中的原则。总不能,已经有个大坑难填,又给自己挖坑吧?


粉衣女子收了赛妈妈的眼色,便下了楼,来到一处桌子,一名二十来岁的少年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那少年生得虎头虎脑的,一身灰褐色的袍子,看起来不厚,身上结实的肉都要从胸膛里迸发出力量。


“是你要找拈翠姐姐么?”粉衣女子勾着唇笑得一脸风华绝代,将那油腻腻的目光将少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在下常远,找的正是拈翠姑娘,她是我表姐,她可在么?”常远无视楼里那些旖旎的喧嚣,也仿佛将粉衣女子的目光也忽略,目光淳朴如水。


粉衣女子又勾了勾唇:“当然,方才霓虹已经替常公子看过了,可惜的是拈翠这会儿她不在楼里,她已经被城西的胡公子请去了……”


“不在么?”常远好看的卧蚕眉一皱,朝粉衣女子一拱手,“那在下下回再来吧。”


粉衣女子见常远要走,眉头一拧便计上心来。蓄了一个更加妖娆的笑:“哎哟……常公子您真是太实诚了……城西哪有什么胡公子?妾身是骗你的呢,看你是不是诚心来找的拈翠,若不是诚心的,拈翠姑娘,说了不见呢……”


“如此,便劳烦霓虹姑娘了。”常远卧蚕眉这才平缓下来。


“诶……常公子到底是什么事一定要见拈翠姐姐呀?从前没见过你。”霓虹一边抄朝楼上走,一边佯装好奇地问。


“无事。只是约好了拈翠表姐,有话要说。”常远自然也是警惕的,可不能在这儿就把话给说了。


可饶是如此,对霓虹来说,也够了。


“那跟我来吧。”霓虹又飞了常远一眼,带着常远上了楼。


然常远上了楼,到了拈翠房间,才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常远环视了下房间,只看见一脸冷笑的赛妈妈和面色铁青的昊仁,便转向霓虹:“霓虹姑娘,这……”


然未等他把话问完,耳后忽然一阵武器破风之声!常远反应迅速,猛地转身出手迎着对方挥过来的木棍便抓住。


那是昊仁的一个小厮,本一棍子打下来以为是必杀,面色便有些狰狞,有些得意。可武器被抓住的瞬间,面色猛地一变。


“霓虹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常远冷着脸色看霓虹。


霓虹的面色也一变,想不到常远功夫这么好。这样的偷袭竟然也能挡住。而且徒手便将那小厮压得额头上汗都出来了。想不到拈翠竟然还认识这样的厉害角色。


看来这个拈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如此一个想法不过就是瞬间的事,霓虹看着常远冷下来的面色,飞速地瞟了昊仁一眼,这时候只能借着昊仁的名头了。


她朝昊仁飞了个眼色,而后才对着常远道:“常公子别误会,这位公子也是来找拈翠的,他不知道你是拈翠家的表弟,还以为你也是那些登徒浪子,所以才出的手,常公子息怒息怒……”


她的这番话,既给常远解释了昊仁在这儿的原因,也向昊仁解释了这位常公子的身份。两方都安慰了,这才能保住萃华楼的利益。


昊仁看着常远那一副练家子的模样,原来是拈翠的表弟,那就好办了。只要有这个人在手,拈翠绝对不会不出现的。


而只要拈翠一出现,那么他就有办法让拈翠有去无回!


霓虹那头说着,便抓过一边桌子上的酒壶,立刻倒了杯酒,递到常远面前;“常公子息怒息怒,快将东西都放下放下,放下,霓虹敬您一杯酒,是霓虹的错,霓虹没同这位公子说清楚……”


常远看了看霓虹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手中的棍子,并没有打算喝的意思。


霓虹一愣,便将酒一口喝了,将空酒杯对着常远,然后又倒了一杯:“一看常公子就是江湖人,行走江湖,警惕……这杯,您总该喝了?眼看就要过年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喝了?”


常远又看了霓虹一会儿,见霓虹的确没事,这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霓虹接过常远的空酒杯,放在桌面上,笑得一脸阴险。下一刻只听身后“咚”得一声,那是常远这个大块头倒地的声音。


——第一杯酒没毒,可不代表第二杯酒没有。


*


彼时,拈翠的翠帘马车也到了萃华楼底下。


白日的萃华楼比夜间又不相同。楼上楼下一片唱曲儿之声。


门口几个偷偷打着呵欠的女伶一见那翠帘马车,顿时眼睛都要绿了。


但见那翠帘马车用的是上等的布料,马车也是雪亮的白马,车夫还精神抖擞,一看便觉得马车中的人定然身份不凡。


只是看那帘子的样式和颜色,看着不太像男子的马车,故而纷纷猜测着不敢上前。


“这谁啊?”


“不知道……不会是哪位夫人又到咱们这儿来提人了吧?”


“不至于啊……昨夜并没有听说哪个这么有身份的人在这儿夜不归宿的……”


不多时车帘子开了,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张水蜜桃儿似的小脸,扎着两条小辫子,一双眼睛也顾盼神飞的。


“这不是锦瑟吗?”楼前的人一声吆喝,众人定睛再看,可不是拈翠身边服侍的丫头锦瑟么?


“这车上的人,不会是拈翠吧?”


彼时霓虹正从旋梯上下来,看见锦瑟的小身影,嘴角一勾,便是一个得意的笑。当着是守株待兔,看来这只兔子,很快便要撞上来了!


霓虹朝身边的大汉使了个眼色,那些大汉互相点点头,都明白了霓虹的意思——只要拈翠一进楼,就立刻押住交给昊仁。到时候昊仁要怎么处置拈翠,那可就是萃华楼管不住的事情了!


霓虹见安排妥当,便扭着水腰朝门口而去,还没看见人呢,立刻便开了嗓子;“哟,拈翠,你回来了?你这是想要来看看姐妹们吗?真是不忘本呐……”


然马车上下来的人,却将霓虹愣了一愣:“怎么是你?”


——但见车上下来一位衣着翩翩的少年公子,轻轻背剪了手,一身华丽的绸缎袍子十分惹眼。


“怎么,不能是本公子么?”白璃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盯住霓虹的,将她脸上的失望收在眼底。


“拈翠呢?”霓虹的面色一冷,本以为车上下来的必然是拈翠,只要拈翠一出现,交给昊仁这事儿就算完了,谁知道竟然又扯出来一个黎公子?


这位黎公子身份极其神秘,成日里来的时候总是衣着华丽,每次出手也都大方,好像永远都不缺钱花似的。可是在南轩的官场上,却并没有听到什么黎公子的名号。


这么一个神秘的人物,她似乎,也得罪不起。


“怎么?放着本公子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你不稳,霓虹姑娘倒找拈翠,是几个意思?”白璃一步跳下车,便伸手将霓虹的下巴一挑,被霓虹有些厌恶地躲开。


“黎公子请自重!”霓虹心里最烦的便是那种满脸白净啥都不会的花花公子,一把纸扇似乎能过冬的,身上还常常擦着女人才用的香水,一点儿男人味儿都没有!


“自重?”白璃勾着嘴角,“要本公子自重也行,拈翠同本公子说了,往后不会来这萃华楼。但她有个表弟,约了今日见面的,敢问霓虹姑娘,他可曾到了?”


霓虹本来极其厌恶这样装扮的白璃,这会儿听见事关常远,便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换了一张谄媚的笑脸:“黎公子原来是找常公子来的,常公子他已经到了,在拈翠屋里等着呢。黎公子随霓虹来……”


一不做二不休,只要将人引到楼上,到时候如法炮制,还怕拈翠不来么?


“好啊。”白璃想也不想便应道。她自然知道霓虹的想法儿,方才在对面的清风阁,她可什么都看见了。


可常远在他们手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题外话------


抱歉,感冒了断断续续码完了万更,所以才这么晚。晚上熬夜,所以明天十二点还是准时的更新,久等了。


推荐友文,毒妃萌宝腹黑爷/凤玖


“贤良淑德”的土匪头子慕容栖一次下山拐回了一位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压寨相公。


可相公带回山寨后慕容栖才发现不对,那双时时盯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吞下肚的眼是怎么回事?


这哪是什么身娇体软易推倒啊,这分明就是腹黑霸道厚脸皮啊!


直到真的被吃干抹净了,慕容栖才悔不当初


“我要休夫!”


某男云淡风轻:“想都别想。”


“不许睡床!”


某男满不在乎:“那我睡你。”


实在不行,慕容栖使出了杀手锏,“你知道吗?我有儿子了,所以你带绿帽子了。”


某男眉毛一挑,勾唇一笑,“那是咱儿子!”


喜欢可入~


【124】情路不好走啊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白璃在知道也许霓虹和赛妈妈两人设下了一个陷阱,她还是决定跳下去。


毕竟常远在他们手里。


而常远是谁?


常远是拈翠名义上的表哥,其实是戴春林香粉铺同拈翠的联络人。


事实上,这个“表哥”只是个代号而已,为了防止别人查出来,这个“表哥”除了常远这个长期固定的“大表哥”外,还有别的许多“小表哥”,以防常远有事耽搁来不了的时候,戴春林香粉铺中的信息还能传到拈翠手中,再由拈翠传到白璃的手中。


所以可以总结,这个常远,可以算是白璃戴春林香粉铺的头号联络人。


当下,白璃随了一年娇笑的霓虹上了二楼,霓虹的身段在她面前扭成了水蛇——霓虹这个人物,在萃华楼中必不可少,姿色不错,人也能干,算起来该是赛妈妈的二把手,偶尔接客。


只是她所接的客,向来都得对上她的眼。首先这人必须要有高大的身材,绝对不能像白璃这样小细腰的;其次,这人的脸庞决不能像白璃这样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这样的男人在她眼里,那根本就不算男人,“跟娘们儿似的”。


只是白璃是拈翠的座上宾,霓虹到底是因为不喜欢拈翠而连带不喜欢她,还只是单纯讨厌她男装之后的这类男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到了,常大哥他就在里面。”霓虹到了门口,朝里头指了一指。


白璃站在门口,仿若感知了一下,然后用她那双晶亮的眸子看定霓虹,嘴角轻轻一咧:“霓虹姑娘,这里头……不会有诈吧?”


霓虹的面色微微一变,然后飞快地恢复原样;“怎么会呢?黎公子您真是太会开玩笑了,这屋子是属于拈翠的,这怎么会有诈呢?您难道不相信拈翠么?”


“我不是不相信拈翠,”白璃轻笑,那笑不明意味,却让霓虹心里莫名一抖,“我只是不相信你罢了。”


霓虹面色更是一变,强颜欢笑;“黎公子……您真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是吧?我也觉得……”白璃还是抬脚跨进了房间。


果不其然,迎面便看见坐着的黑着脸色的昊天,还有一边笑得一脸谄媚扑簌簌掉粉的赛妈妈。


然未等她看完,而后方忽然一声木棍挥舞破空之声,对着她的后脖子便要敲来!


白璃微微扯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冷光,低头弯腰猛地躲过来人的攻击,继而抬手一抄,便将来人的手腕挡住!


白璃面色愈冷,将来人手腕狠狠一掰,话却是对着霓虹说的;“霓虹姑娘,你所说的没有陷阱,便是这般的么?!”


玩阴的?这等速度还想玩阴的,想她七岁就已经不玩这个了。


赛妈妈等人对面变色已经不能看了。方才常远那么大个汉子,也只是抓住对方的棍子挡住对方的攻击而已,而这个看起来十分单薄的黎公子,竟然瞬间将对方制服!


这是何等的速度!几乎没有人看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白璃就已经将对方的手腕掰得几乎要断了。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那小厮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小的知道错了……”


霓虹面色更是狠狠一变,忙抓过一边桌子上的酒壶,才要倒酒,被白璃猛地一把摁住:“诶……霓虹姑娘这是想干什么?”


而她的另一只手,还没放开那个快哭出来的小厮。


“哎呀哎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赛妈妈本来在一边看热闹,此刻看白璃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忙上来将白璃的手从酒壶上掰开。


“额,黎公子,您可能是误会了点什么,这位小厮恐怕将黎公子您当做了寻常的登徒浪子,为了保护拈翠,所以才出此下册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老身和拈翠替他给您敬一杯!”


赛妈妈说着,便抓过酒壶倒了酒。


桌上三只精瓷酒杯,黄汤下杯,入杯有声。


白璃却只看着那三只酒杯,并不举起。霓虹和赛妈妈对视两眼,霓虹举起酒杯;“黎公子当真是江湖人士,小心点总是好的,本姑娘先干为敬!”


“诶——”白璃伸手将霓虹手中的酒杯取下搁在桌上,“本姑娘的意思,不是怀疑这酒里头不干净,而是想着,既然是大家有误会,那么这个酒,自然是要大家一起喝的,您说是不是昊公子?”


此话一问,霓虹倒是有些疑惑。这黎公子究竟要做什么名堂?


白璃却只看向一边看着好戏的昊仁。


昊仁本来不打算参与,只等着霓虹和赛妈妈将人迷晕,然后再等拈翠来,了事。忽然被白璃叫,自然没反应过来。


“喝……当然喝……”赛妈妈抓过酒杯,才要给昊仁倒酒,酒壶被白璃抬手摁住:“赛妈妈,这杯酒,还是我来倒的好。”


赛妈妈一愣:“好,好,黎公子想倒,那就倒吧……”


然她的尾音,却是上扬的。而且她的眼睛,看着霓虹,见霓虹几不可见地点点头,这才将手从酒壶上拿开,将酒壶让给了白璃。


酒水入杯,发出声响。昊仁盯着白璃,盯着她那张男装之后仍然有些秀气的脸,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四只酒杯举起来,才要将酒送入口中,白璃却忽然伸手,从拈翠手中将酒杯夺过,然后将自己的酒杯送到霓虹手里:“霓虹姑娘,我想这杯酒可能比较好喝……”


霓虹和赛妈妈的面色齐齐一变,相互对视了一下,不知道交换的是什么意思。


白璃轻笑:“怎么?难道这酒真的有问题?”


“没有……当然没有!”赛妈妈忙矢口否认,率先将酒一干为净,然后将空酒杯磕在桌面上。


昊仁也如法炮制,只是面色并不很好看。


而霓虹,看着赛妈妈仍然有协议犹豫。


“霓虹,你和黎公子一块儿喝!”赛妈妈朝霓虹使眼色,霓虹只好将酒杯举到嘴边。


白璃将酒入腹,便问:“既然如此,霓虹姑娘可否告知,常远在何处?”


然霓虹面色一变,便有了讽刺的意思:“常远,什么常远,赛妈妈,你可看见什么常远来么?”


赛妈妈亦笑得一脸得意:“自然没有,我这拈翠楼来了何人,可不都在我赛妈妈的眼里么?黎公子想找什么常公子,这儿可没有……”


“没有么?”白璃倒仿佛不担心,“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你们身上的毒,我也没有解药了……”


“毒?”霓虹和赛妈妈以及昊仁统统变了脸色。


昊仁更是一拍桌子:“你在我们身上下了什么?!”


“你们难道不觉得头晕么?”


“头晕?头……”霓虹才要说话,忽然只觉脚下一软,若不是一边的小厮扶着,恐怕就要栽倒在地上去。


然小厮扶着霓虹,霓虹却皱了眉,有心想要挣开,但那种头晕的感觉是自下而上的,如果她不扶着小厮,只怕站都要站不稳了。


“你到底……在酒里下了什么?”霓虹晕着头,使劲想要保持清醒,但却无法。脑子里仿佛灌了浆糊,渐渐开始有些无法思考。


“你又是什么时候下的药?”


“你为什么会没事?”


“你这到底是一个问题呢,还是三个问题?”白璃倒开始无所谓起来,“我可是只问了一个问题的,你若是问了三个,我岂不是亏了么?”


“你个黎……”霓虹张口要骂人,可是话要出口才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叫黎公子。


“我个黎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常远在哪儿?没有常远,就没有解药。”白璃看了看一脸懵了的赛妈妈和昊仁,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他们为什么没事?”霓虹顺着白璃的目光看向赛妈妈和昊仁,果然发现昊仁等人并没有事,还一个个好端端地坐着,只顾看着她。


赛妈妈这才摸摸自己的头,再看看霓虹,摸摸身上,的确,霓虹已经几乎瘫软在地上,而她却并没有事。


白璃却轻笑:“为了对得起你,也对得起常远,我用的这种毒药,可不是一般人都能享受得到的。你可想清楚了,这毒药发作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你这样,头晕,还站都站不稳,连脑袋都转不动了。”


霓虹看着白璃,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过的狡黠和轻松,半点都不像在做坏事——就好像,她不过随手在酒里放了颗糖而已。


她想起来了,方才她想要喝酒的时候,白璃伸手过来拦了一下,手心朝下——就是那个时候,她的酒杯里就被下了东西了。


可是不对,那杯酒,最后是这姓黎的喝了的,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事情简单得很,白璃在自己的酒杯里下了毒,然后递给的霓虹,所以自然,赛妈妈和昊仁都没有事,唯有霓虹中了毒。


“第二个阶段嘛,这个……”白璃瞥了霓虹一眼,“就是你会全身发抖,浑身痉挛,到时候谁叫你你都认不出来了,那样子得多丑啊……”


“你……”


“我还没说完呐,这第三个阶段才是最惨的,你就会开始口吐白沫……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如果还没有解药,那明天,就劳烦赛妈妈给你准备棺材吧……”


“你敢!”霓虹紧紧地咬着牙关,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你不敢这么做,你这么做,就是杀人!”


“杀人?”白璃一脸好笑的模样,“你怎么倒给忘了,这酒明明就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下的毒……诶再说了,到那个时候,你都挺尸了,你还管我能不能被绳之以法?”


霓虹绿了脸色,强力挣开小厮,扶住一边的桌子:“姓黎的你要是敢这么做,你就等着给常远收尸吧!”


“是吗?威胁我?可是我已经做了……”白璃耸耸肩,笑得一脸无辜,“其实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你把常远交给我,我就把解药交给你,这不各取所需么?”


“霓虹,你不能告诉他!”赛妈妈见昊仁面色不悦,忙劝阻。


“不告诉他?不告诉他难道我就这样死了不成?”霓虹说话越来越费劲,“赛妈妈,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霓虹……”赛妈妈还想劝什么,霓虹伸手一指楼下的方向:“楼下的柴房里……这下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吧?”


“急什么?等我救回了常远再说。”说着,白璃看向赛妈妈。


“看……看着老身做什么?”


“带路。”


“带路就带路……”赛妈妈带头下楼,然她眼中闪过的阴狠,却没有逃过白璃的眼睛。


*


“到了,常公子就在里面了……”赛妈妈将白璃领到柴房门口,让人将门打开,然后道。


“请他出来。”白璃背剪了手,柴房房门大开,然后她独自进去了,就将她锁住?那她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常远没救到,倒把自己给搭进去。


“他这会儿恐怕走不出来了……”赛妈妈忽然后退,院子里不知何时冒出许多抓着木棍的大汉,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看着白璃。


白璃就像是被一群狼团团围住的猎物,看起来插翅也难飞了。


“赛妈妈,看来你是真都不想要救霓虹了……”白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耍得让人眼花的扇子,转动起来,灵活得仿佛一条鱼在水面上翻跃。


“哼,等把你也一起绑了,难道老身就找不到解药么?想用这个威胁我们,我看你是活腻了!”赛妈妈朝大汉们使了个眼色,便往后退到了到二楼的楼梯上去。


大汉们得了赛妈妈的命令,顿时挥舞着棍棒猛地朝正中间的白璃挥舞而去。


“你们这么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郎,你们觉得合适么?”白璃看着那些冲上来的大汉,不仅面上没有半点慌张,反而还有玩笑的功夫。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那些大汉就到了跟前,那些挥舞着的棍子也就快挨到白璃的头上——


就在这时,白璃猛地将手中的扇子往空中狠狠一掣!


同时掩上口鼻,顿时空中挥洒出许多沙色的粉末,数十名大汉顿时阿嚏声一片,双眼看不清方向,棍子也抓在手中不知向哪个方向挥舞。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打!”赛妈妈见状,急得抓耳挠腮。方才这个姓黎的的身手他是见过的,这若是让姓黎的逃脱了,那么今日,恐怕真的得麻烦了,不仅抓不到拈翠,连萃华楼都得遭殃的。


大汉们一边打着喷嚏,重新举起棍子便朝正中间狠狠地打下去!


“嗷——”


顿时一阵嗷嗷声响起来——赛妈妈再看时,大汉们围住的白璃早已不知去向,而大汉们打到的,只有彼此。


柴房里,白璃果然看见一堆柴火旁边的常远,只是已经不省人事。


白璃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递到常远的鼻子下,来回转了转,让瓶子中的气味从常远的鼻孔处而入。


不多时拿下瓶子,拍了拍常远的脸:“常远……醒醒……”


“醒醒……”


不多时常远果然醒了。


看见白璃,常远一阵惊喜:“戴……”


“嘘——”白璃将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常远暗处有眼睛,然后道,“现在外头有很多赛老鸨的人,咱们得赶紧从这儿出去,否则昊仁一会儿若是也叫了人来,咱们两个,可都跑不了了!”


“好!”常远忙起身,随白璃而出。


“想走?来不及了!”


果然白璃和常远才到门口,便有昊仁带着一并手下一下十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昊仁看着白璃手中的扇子,冷笑:“黎公子,想必当初打伤本少爷的人,就是你吧?”


白璃好看的秀眉头一皱,昊仁怎么会认出她来?当日她打伤昊仁的时候,昊仁是背对着她的,还没等转过神来就已经晕了。


而且当晚屋子里没有别的人,除了拈翠就是君晏。拈翠是不可能将她供出去的,君晏也不可能。毕竟这对君晏没有任何好处不是?


可,昊仁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哼……”昊仁仿若知道白璃疑惑似的,指了指白璃手中的扇子,“黎公子,冬日这么冷的天气,拿把扇子,恐怕不妥吧?”


白璃看向手中的扇子。这把扇子是她扮成男装时候都会带着的,用以防身。当日拈翠出事,她打伤昊仁的时候,这把扇子就不见了。


后来,这把扇子是从锦瑟那儿来的。也就是说,当日,她把扇子拉在了萃华楼,再后来……


——白璃并不知道,当日她和君晏离开萃华楼之后,墨胤就来了。墨胤本来想着抓住她,好把君晏陷入不义之地,到时候君晏和昊天就会斗起来,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墨胤来的时候,房间黎几乎都被恢复原样了。只除了桌子底下的一把扇子,就是白璃手上的这一把。


后来墨胤又见过白璃男装的样子,也见过她手上的扇子,自然就推算出,这个打伤昊仁的人,就是白璃假扮成的黎公子。


然后,他便将这个情报,递给了昊仁。


昊仁知道了这个,能不将白璃捉住么?害得他许久都对女人没有兴趣,他也要让这姓黎的尝尝这种滋味儿!


“昊公子在说什么,本公子听不懂呢……”白璃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打算坦白。她的脸皮,她自己知道,一向有城墙那么厚的,她不介意发挥一下这个优势。


“听不懂没关系,本少爷的人,自然会让你听明白,到底本少爷在说什么!”昊仁眼中犯狠,手下一挥,他带来的人,立即一拥而上。


——尽管同样是十来个人,可是昊仁的十来个人,同赛妈妈的十来个人,差的可不是一个档次。


这些人站着的时候,身上便散发出一种戾气,仿佛随时都准备杀人——白璃面色渐渐严肃,为了报仇,昊仁竟然连死士都动用了!


“常远要小心,这些人可不是等闲之辈!”


然白璃话音未落,这些人便到了跟前。


白璃掣开扇子便朝一个死士面上掣去!


然这些死士早有防备,一个旋身再上前时,未拿武器的手便捂住了口鼻,另一手中武器便朝白璃狠狠砍来!


白璃面色一冷,扇子再次翻动,这回比胡椒粉还要凌厉的,带着杀气的一道道银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死士们飞射而去——


“次次次次——”


尽管有些死士闪身躲过,但还是有人中了毒针,立即便动弹不得。


——尽管是死士,她也无异于让这些人立即就死。这里是萃华楼,在南轩国闹区,这里还有许多王权贵族的在附近,如果这一场打斗惊动了这些人,惊动了官府,到时候她是不怕的,她这个黎公子,大不了不做就是了,但是拈翠,还有即将开张在对面的清风阁,就别想再开起来了。


“黎公子,你先突围出去,我来断后!”常远身手不凡,就算这些死士是高手,一时间也奈何常远不得。


“哪有丢下兄弟的道理?这些人既不是咱们的对手,一个人打也是打,两个人打也是打,那还不如两个人打来得快些!”白璃手中扇子亦翻飞不停。


死士们渐渐定的被定,被打倒的被打倒,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便只剩白璃和常远两个人。


常远和白璃对视一眼,笑道:“走!”


昊仁铁青着脸:“想走?你们也太小看本少爷了!来人,将他们给本少爷射成刺猬!”


昊仁话音未落,二楼的廊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弓箭手。


白璃一看,面色一变。


那上头的弓箭手,清一色用的是当日在昊府差点射杀她的短箭,也是当日在女王失踪的时候,在城西十里坡的十里亭里捡到的。


而这种短箭,并不是普通的短箭。短箭上,每一柄都淬着闪着微蓝色的毒药。


那是暹罗密毒之首的暹罗散,当年姬氏一族灭族之祸,很大一部分就是拜它所赐。


而这种暹罗散只有一种办法可解,那就是用药人的鲜血作为药引子。换句话说,其实被这种箭射中,她是不会死的,顶多受了伤,养上一阵子,受了这种毒药转换成的相应程度的痛楚,便可以没事了。


可是这样,却也足以暴露她是药人的事,到时候,她便会成为天下竞相追逐的对象——她的鲜血可解百毒,到时候,那些贪婪之人,可不会将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待,顶多就是一个装着万毒解药的容器罢了。


这个容器,只是会跑而已。


昊仁这时候竟然能调动这些弓箭手!这些人,和昊仁什么关系?


难道说,昊府,就是这暹罗散的来源之处么?


就在白璃愣神的瞬间,箭在弦上,几十道短箭破空而响,从四面八方,向她和常远,猛地射来!


“黎公子,快躲开!”常远见白璃对着那些箭头似乎在发愣,心急之下,来不及自己躲开,倒先提醒起白璃来。


“不要——”


好容易赶来的霓虹看到这一幕,有些绝望——她已经有些感觉到白璃所说的第二阶段的毒发了,她的腿不停地在抖,若不是让人扶着,硬撑着要找到解药,恐怕这一会儿就已经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昊仁嘴角扯过一个残忍的笑,敢在他昊仁头上动土,那他就要这个人的命!


然就在那些箭猛地射向白璃的瞬间,快得几乎像闪电一样的箭忽然变慢了,下一刻甚至停在了白璃和常远的身前,再也没有了前进的趋势。


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白璃伸手轻轻将那些箭,摘果子似的一一摘了下来。


“这怎么会……”昊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有人能做到这一点?难道这个黎公子,竟然拥有着让人害怕的内力?


那这内力,也太可怕了!


下一刻他便有了答案,一身墨袍,那人背手而立,在白璃身侧。


没有人看清君晏是怎么出现的。只是发现的时候,君晏已经在那儿了。那一身墨袍冷然,那领口幽冷的曼陀罗暗花将君晏的气质衬托得越发冷然。


而他的眸子,冷冷地没有看任何人,可是二楼那些弓箭手,还有那些方才被白璃和常远或定住或打伤的死士,都仿佛感觉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们。


带着杀意。


和不容商量的毁灭!


所有人都有了一种想要拔腿而走的冲动!


然而事情已经来不及了,君晏的袖子挥动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来不及眨眼,昊仁也来不及反应,白璃更是眨眼都未曾——


墨色的袖子翻动,猛地卷动那些被白璃摘下的短箭,以比方才快数倍的速度,猛地朝来时的路一一射回!


“噗噗噗噗噗——”


那已经不是箭头入肉的声音,而是那些人被短箭射穿的声音!


鲜血,从那些死士的喉管中滴落,所有人倒下的时候,都不可置信地睁着双眸,仿佛看见了死神……


昊仁顿时吓得一阵腿软,赛妈妈更是吓得尿了裤子。而霓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神情猛地一凛。


君晏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传言以一挡白,说的,是这样的实力吗?


还是,君晏的实力,还有保留?


再看白璃,那双清澈的眸子,依旧没有半点波澜。她将那些纷纷摔倒的弓箭手扫视了一眼:“哇哦……场面好壮观哦……”


这回,连白璃身边的常远都有些发汗了。


场面好壮观?还哦?他当这是过家家么?方才若不是君晏出现,他们的命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当然了,这只是他心里这时候的想法,他是绝对不敢在白璃面前说的。毕竟,人家是他的老板不是?


君晏满身的戾气,也因为白璃的这一句“好壮观哦”,渐渐消散下去。


君晏看向白璃:“另外那些人,要不要也壮观一下?”


那些死士,听着君晏的这番话,也都有了害怕的念头——什么叫也壮观一下?这话问的,也太随意了吧?这可是在杀人,不是在问今晚要不要吃大闸蟹!


“算了,这些人就给昊公子留作纪念吧,免得往后,没有实力还出来作祟,”白璃说得也很随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看向昊仁,“昊公子可记得这是什么?”


昊仁心里一惊,猛地摸摸自己的兜里,他的那张拈翠的卖身契,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错,你那么随意地放在桌子上,我不小心就拿到手了……”白璃说着话,一边将那拈翠的卖身契展开在昊仁面前,在昊仁开口要契约之前,将其撕成了碎片。


看着花了整整五万两白银换来的拈翠的契约就这么变成了碎片飞散在空气当中,昊仁一口牙都要咬碎:“姓黎的……”


“不要太感激我,这张白纸,听说早就没有用了,毕竟拈翠姑娘如今已经是女王陛下的人了,不是么?”白璃看着昊仁那酸爽的表情,心里一阵轻松。终于将拈翠这件事情解决了。


本来还愁着怎么将拈翠的契约从昊府偷出来,现在倒真是省事儿了。


“你……”


君晏凉凉的目光看向昊仁,直接将他没出口的话堵在嘴里:“昊公子,聚众杀人,若是摄政王知道这件事,会如何?”


“我……”昊仁看着那些被君晏一下子射杀的弓箭手,面色狠狠一变。君晏倒是提醒他了。这些弓箭手都是他假借他叔叔昊天的名义调动的,本以为到时候除了姓黎的就悄悄再还回去,就算他叔叔发现,也不过就是一顿惩罚而已。


可现在,这些人恐怕……还不回去了,叔叔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而这一头,他既没有将拈翠等到,也没有将这姓黎的杀了,现在竟然连他手中最后的砝码,拈翠的卖身契都没有了,他这一场,捞到了什么?!


“姓黎的,你等着,我昊仁一定会再找你算账的,走!”然昊仁思前想后,还是想着怎么同他的叔叔昊天解释这些顶级弓箭手怎么死的微妙。


“慢走,不送!我等着!”白璃朝昊仁的背影挥挥手。开玩笑,以后拈翠不在萃华楼里了,她也不必再假扮那个黎公子。


也就是说,以后昊仁再也找不到人算账了。


空手套白狼,说的就是这个计策。


白璃勾唇一笑,是自信。


然她再侧脸一看君晏的表情,瞬间蔫儿了——糟了,她今天可是偷跑出君府来的呀!


然就在白璃觉得君晏会将她拎回君府的时候,君晏只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走吧,这件事情解决了,去解决下一个。”


白璃看着君晏离开的墨色身影,半晌还没反应过来:“下一个?”


*


清风阁里,拈翠正紧张地来回踱着步。


——方才,她坐着君府的马车直奔这儿,就要下车的时候,白璃出现了,告诉她常远可能有危险,于是便办成了黎公子前去救人了。


可是翠花楼里,这会儿昊仁也在,若是被昊仁知道白璃就是当日打伤他的人,还不把白璃给杀了?


——毕竟为了给她报仇,白璃给昊仁下了那种药,让他可能连续两个月都不能碰女人,这对昊仁来说,还不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这时门口走来锦瑟;“姑娘……”


“如何?”拈翠忙迎上去。


然未等拈翠发话,迎面便走来完好无损的白璃,还有又冷着脸色的君晏。


“没事儿了?”拈翠尽管看见了白璃,心里的一块石头还没落地。昊仁是个什么角色,这么多年打交道下来,她是知道的。而且,她的卖身契不还在昊仁手里么?


“没事了!”白璃拍拍拈翠的肩膀,“你的那份卖身契,已经化成了灰烬!从此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会强迫你!”


拈翠本来绷着的面色这才一松,“嗤”了一声,白了白璃一眼:“你确定没人使唤我么?从来敢使唤我的,也不知道是谁呢!”


“呀,是谁啊?”白璃仰头作望天状,“谁敢使唤我们家拈翠,我竟不知呢!胆子这么大!”


“好了……”拈翠拍了拍白璃的手,“对了,方才你穆师兄来了,我说了你去萃华楼了,他也去了,你没看见他?”


“啥?”白璃一惊,“你说穆师兄他……他去了青楼?”


拈翠点点头:“怎么了?那还不是听说你有危险么?就连那个小童,他也自告奋勇去救你呢。”


“可我没看见他啊……”白璃好看的眉头一皱,但却忍不住眼中的笑意。穆师兄上青楼,到底会是个什么场景?


白璃才要转身,便被君晏一把拉住:“去哪儿?”


白璃眨眨眼:“去找穆师兄啊……”


白璃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君晏面色一凉:“不许去。”


拈翠和常远以及锦瑟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左国师大人……这是在命令白璃?可怎么闻着,这当中一股子酸味儿呢?


“不许去?”白璃瞪眼,“为什么?你是我谁?我去找师兄去,为什么不让去?”


君晏冷着脸色,看着白璃。为什么不让去?她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她去么?


“没有理由,就是不让去。”君晏道。


一边的拈翠和锦瑟等人再看了一眼,纷纷摇头有些无奈。这算是看出来了,国师大人这对人家有意思呢,就开始霸道甚至蛮不讲理了。


可白璃,她就不吃这一套啊!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还有些固执,好好说话她或许还听些,就这么要求……那岂不是把人往别人那儿推么?


果然,白璃拔腿便走:“那我偏去……”


看着白璃和君晏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开清风阁,拈翠等人纷纷摇头。看来,国师这条情路,得不好走啊……


------题外话------


这一章,因为电脑联网出了问题,还不知道是不是当天发出的…想砸电脑…


《将门毒女驭夫计》蓝粉鸟


她,镇国公嫡女,上京相传此女天资绝色,出尘脱俗!


他,宁亲王世子,少年风华,却纨绔不羁,荒唐无稽…


年幼随父出军,她硕果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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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可是…两颗炙诚之心相撞,终是难逃的情劫!


在人前,她是暖糯娇媚的千金,而人后,她却成了涅槃重生、翻云覆雨的浴火凤凰!


斩不断的三千青丝,理不清的万古柔情。


一纸谋略,披荆斩棘,倾尽天下,换你回眸一笑!


【125】最大情敌


其实白璃话说出口的时候,是有些小后悔的。君晏现在已经进化成了一只会吃人的大灰狼,她要是跟他硬着来,肯定没有好好果子吃。


——自然还有另一个原因。方才她来清风阁的时候,并没有让人看见。所以昊仁也无从知晓她同清风阁的关系。


可是现在,如果她大摇大摆地从清风阁里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了么?


到时候昊仁又同拈翠纠缠不清,事情可就不好了。


然白璃话已经出口,也不能不往外走。只是她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既然君晏会拦,那倒不如,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然白璃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君晏,但见君晏面色凉凉,见她放慢脚步,便也放慢,并没有打算拦她,反而凉凉地看着她:“怎么不走了?”


“我……”白璃还想要说什么,瞥见一海青色的身影飘将进来,立即双眼发光地奔了过去,“穆师兄……”


来的真是时候啊!师兄就是师兄。


“璃儿……”穆言看见白璃,好看的眉头这才松开——方才听说白璃有事,他二话不说就赶去萃华楼,生怕白璃有事。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到的时候,白璃已经白君晏救走,只剩下萃华楼的人在收拾被君晏反手射杀的弓箭手们。


虽然知道白璃没事,但只要不亲眼看见,他的心里都不安。


穆言嘴角的笑带着清朗,还有些心有余悸。方才他看见那鲜血淋漓的场景,他真害怕其中会有哪怕一滴白璃的鲜血。且那些射穿弓箭手的短箭上,每一支短箭上都涂着厚厚的一层致命的暹罗散。


这种毒药,是暹罗十大密毒之一,也是暹罗十大密毒之首,曾经的姬氏一族灭族一事,就同这种毒药脱不了干系。


而这种毒药,其实碰了并无大碍,但,若这种毒药洒在人的伤口上,触碰到血液之后,这种毒药的毒素就会成倍上涨,且顺着人的伤口,游走迅速地侵入人体,侵入人的五脏六腑。


不出五个时辰,没有解药,就算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穆言自然也知道,白璃的特殊体质,这种毒药根本不算致命,甚至,白璃身上流着的血,就是这种毒药的药引子。


所以他怕的不是白璃中毒,而是怕白璃因为这种毒而暴露自己是药人的事实,成为天下人争相追逐的对象。


——而药人,身为神医世家的他自然晓得有多么难得。莫说十年难遇一个,就算是百年难得一遇,也丝毫不夸张。


传闻中消失的姬氏一族,最后一任圣女,便是因为是药人,为了解救同胞,终于血液用尽而亡。圣女一死,姬氏一族溃散,只能等待下一任圣女出现。


——这些都是题外话。


只是此刻看白璃安然无恙,穆言的一颗心终于才放回了肚子里。


而白璃和穆言的这一来一去,一个师兄一个璃儿,可把一边看着的君晏又惹得面色发黑。怎么到哪儿都有穆言在?


“你不是在君府的么?怎么也跑到这里凑热闹来了?”君晏低低地用腹语同穆言道。


穆言却看着君晏已然黑了的脸色,笑得一脸清朗:“国师大人能来,本神医就不能来么?璃儿在哪儿,本神医以后就在哪儿……”


“在什么在?”君晏顿时又是一阵火气,“眼看快过年了,赶紧卷铺盖回你的药王谷去!”


穆言却笑得更加灿烂了,这回他没有用腹语,而是对着白璃道:“璃儿,师兄今日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白璃本看着君晏和穆言二人表情不太对,心里正猜,穆言便这么发话,一时好奇心被勾起。


“什么好消息?是有什么东西送给我吗?比如五百两金子?比如一千两白银什么的?”白璃清澈的眸子里闪着好奇的光芒,看得穆言又是一阵笑。


穆言双眸清朗地看着白璃,将她脸上瞬间燃起来的亮光收入眼底,嘴边的笑意更浓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沓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到白璃面前:“璃儿难道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知道师兄要给你银子?”


白璃看看穆言手中厚厚的银票,双眼都在放光。她忍住自己伸手去拿的欲望,抬眼看向穆言:“这都是给我的?这哪儿长出来的?”


穆言不由轻笑:“你在萃华楼霓虹身上种下的毒药,这是长出来的果子,大丰收吧?”


“丰……必须丰……”白璃抓过那叠银票飞快地数了一数,不多不少,竟然有二十张,“两千两?”


白璃看向穆言,还以为她才是最腹黑的,没想到最腹黑的人竟然在这儿。


其实她在霓虹身上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一般的迷魂药加了些别的料进去罢了,中毒者很快就会头晕无力,而后手脚开始颤抖——这完全是当初她为了防止没有武功的自己打不过人家而研制的。


开玩笑,她借以穿越的原主身手倒是很快,可禁不住没有半毛钱内力。若是同人硬拼久了,肯定得吃亏。所以她准备了这东西,就是为了让自己跑得更快。因为这东西的药性,一个时辰之后就会解开,中毒之人仿佛睡了一觉。


而今天,她下在霓虹身上,不过是看它的效果能够唬住霓虹而已,所以方才走的时候直接把霓虹这事儿给忘了。


想不到师兄竟然用这东西空手套了两千两!


白璃不客气地将那沓钱卷巴卷巴,塞进自己兜里。这可是个好东西,行走天下没有这个可不行。


“但这个不算是好消息。”穆言看着白璃那贼兮兮的样子,轻笑,“你不是总说师兄每次都来去匆匆,没时间陪你好好玩儿么?今年,师兄暂时不回药王谷了。”


“真的?那太好了,咱们终于又可以一起守岁了,”白璃高兴得都快跳起来,她那双滴溜溜的眸子转了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今年,咱们是不是还一起放礼花?”


一起放礼花?


一边站着的君晏瞬间一个凉凉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什么叫还一起放礼花?难道以前,这两个人经常一起放礼花?!


漆黑的夜空,绽放着礼花,屋顶上两人浪漫地依偎……


——君晏脑子里浮现这样的场景,顿时面色更黑了。


若是从前,若这个画面的女主人公不是白璃,男主人公不是穆言,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威胁。


可是,偏偏因为有了上回的剥蟹壳事件,只要有关穆言和白璃的事情,他的脑子里就会有鲜活而满具威胁的画面。


所以君晏冷着脸色,凉凉地看着白璃:“礼花,本宫也可以陪你放。”


“……”白璃瞬间恶寒了一下。


和君晏一起放礼花?在万家灯火热热闹闹的时候,和南轩国出了名的冰山一起放礼花?


想想这画面就觉得凄凉。君晏话少,到时候就只剩下天上的礼花在放,她撑着下巴无聊地看……


换成师兄那就不一样了。师兄就算不说话,也都爱笑着看她。师兄那张美而清朗的脸啊,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好看。到时候映着漫天礼花,最适合偷看了……


“怎么,不愿意?”君晏凉凉地看着白璃,她倒是说个不字来看看!来日方长,只要她还在他手上,总有算账的时候!


“当然不……”白璃正纠结着如何拒绝,穆言那头却接话道:“国师大人日理万机,这等重要时刻,还是不要放什么烟花的好。这种事情,可不适合国师大人呐……”


君晏却也不恼,只看着穆言,依旧背剪双手气定神闲:“适合不适合,也得一试。本宫日理万机不错,但抽出点时间来陪璃儿,倒还是有的。”


君晏的话说得不咸不淡,但他看着穆言的目光,却有些凉凉。只许穆言和白璃放烟花,就不许他和白璃一起么?


从前年少无知,白璃一定是被这只假装纯良的大狐狸给骗了的。放烟花,很难么?


“有时间么?”穆言对上君晏那凉凉的目光,气势上倒也不输,“本神医倒是记得,青衣青鸾两姐妹还在君府里押着,到底是你的人,还是墨胤的人,都还没有结果;而北疆使团虽然已经离开了北疆,但北疆世子和北疆公主可都还在驿站里住着。尤其是那位屡次受伤差点没命的北疆世子易水寒,就更需要国师大人去安抚了……国师大人若是处理不好这些事,恐怕,会挑起两国战端吧?”


别看穆言气定神闲地说着国事,这些事情,换一个层面来讲,就是当前南轩面临的大危机之一。


而他没有说也不方便当着白璃的面说的是,近日来,暹罗十大密毒一一亮相南轩都城锦樊,中毒之人渐渐从下而上,从外到里的蔓延趋势,现在就连某些南轩贵族,也染上了这些毒药。


比如当日在仙水医馆他救治的姓王的贵族,便是染上足疫散的典型例子之一。而在君晏马车里竟然发现的血蛛,虽然还没发现伤人的迹象,却也是不可忽视的潜在危机之一。


——暹罗散,足疫散,血蛛,接下来还有什么,还会有谁中毒,还会在哪里毒发,没有人知道。


这便是他今年回不了药王谷的原因。身为神医,哪里有病,哪里有毒,他本来就该去——但,他并不是那些所谓的士家贵儒,没有那等兼济天下的崇高理想,他的出现,不过就是为了防止若有一天这些毒散步得君晏都束手无策的时候,白璃用自己的鲜血去堵住这个大窟窿。


——别看白璃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可若时局需要,她定然会挺身而出的。这是他对她的信心。


这也是他看白璃同别的女子不同的地方。


穆言说的话,君晏自然也晓得。


可自从他登上南轩国师之位以来,就没有一天是可以安稳度过的。摄政王昊天夺权,加快速度强化中央集权,并将权力抓在他一人之手——这个过程,昊天聚敛了一帮乌合之众,对忠良之辈有各种残害的手段。


社会动荡,百姓怨声载道。


那样的时局都过来了,还怕一个小小的南轩么?


只是事情远没有人们想象的这么简单。若只是青衣青鸾同易水寒以及北疆有着深切的个人仇怨,他大可不必站在南轩国家的角度上去处理这件事,将青衣青鸾交给易水寒,事情就算完了。


但屡次出现的暹罗散等暹罗密度,却让他嗅出了很深的阴谋的味道。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昊天一人在作祟,昊仁也的确是从昊天手中将那些弓箭手调动的,可事情难道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那么简单,当日封氏替白璃挡下那致命一箭的时候,昊天的脸上为何会是愤怒的表情?


而封氏,也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人物,直接隶属紫月神教。但封氏究竟在紫月神教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还得回到问题的最初,去审问青衣和青鸾。


“这些事,本宫自有打算。”君晏道。他知道穆言说这些话的用意,不过是在提醒他,白璃现在还夹在这些事情之中。


事情处理得好,白璃便可全身而退;如果不好,那么白璃就将在这个才浮现一点点头面的漩涡当中永远沉沦下去,越陷越深。


这自然是双方都不想看到的结局。


君晏给了穆言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就在穆言点点头表示对这个回答满意的时候,君晏却又加了一句:“所以完全不必担心没有时间陪璃儿放礼花。”


“……”


白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两个男人,这到底是在干嘛呢?


“好了好了,不管是谁陪我放礼花,现在请几位公子都出个门儿,本姑娘我呢,要换衣服了。黎公子这个角色,是时候消失了。”说着,白璃伸手将君晏等人往外推。


君晏凉凉地看了穆言一眼,率先转身朝外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穆言还不走,便回头:“还不走?”


然回头的瞬间,便看见白璃悄悄附在穆言耳边,似乎说了什么悄悄话。穆言笑着点点头:“好,都听璃儿的。”


君晏面色一黑,很想将白璃从穆言身边扯开。


然而白璃已经转身进屋,将房门一关,也隔绝了君晏凉凉的目光。


*


清风阁是一座不比萃华楼小的楼阁,前厅后厨,后院连着马棚;一楼人人可入,二楼一样是姑娘们的雅间,由两楼梯同楼下相连。


只是同萃华楼不同的是,清风阁是一座当真“清风”到底的雅楼,这里的姑娘们,只是艺伎,只管吹拉弹唱——这也是为何清风阁的声音总不如萃华楼来得红火的原因。


又因为萃华楼出了个有名的清官花魁拈翠,所以清风阁的生意便每况愈下——最后到了白璃手上。


其实白璃并不是胡乱选址,这清风阁的生意,比起萃华楼来自然是不温不火的,可是它却不温不火地开了这么些年,也算是一种本事。


清风阁里的姑娘们不是没想过要走,只是原清风阁的老板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人又给留了下来——当然不是没有要走的,却最后都没有走。


而如今清风阁易主,想趁机跳到对面萃华楼的人也不在少数。


所以,当一众女子由一人领头带着来到拈翠面前说要辞退的时候,白璃半点惊讶都无。


——萃华楼的生意太好,而且就在清风阁的对面,那些女子风风光光进进出出的样子,都看在这些女子的眼里。


再看这些女子,看着个个儿都比萃华楼的来得清瘦——萃华楼的女子,果然好吃好喝,一个个的都丰腴满满。


而且这些的身上,都没有什么多余的首饰,不过几根簪子,几只发簪,也就完了。同萃华楼女子的金装银裹相比,的确是寒碜许多。


然至少这些女子看起来浑身清爽,不似萃华楼女子的油腻。


白璃看向带头的女子,长得一张水灵灵的瓜子脸,身姿也不错,只是一身素白的服饰,却打扮得像个寡妇似的。就连头上的发饰,也只是一根竹子而已。


不,不是竹子,白璃看着,倒像是随手从桌子上拿来簪住头发的筷子。


这不明摆着哭穷么?


果然,那女子领着众女子朝拈翠盈盈一拜:“阁主,虽然很想追随阁主创建一个新的清风阁,当然,清风阁也很好……但您也看到了,姐妹们都一致认为,或许,清风阁不适合姐妹们。所以……”


“走吧。”那白衣“寡妇”话还没有说完,连苦都没开始诉,就被拈翠两个字冷冷地打断了。


拈翠的这种干脆,倒让那白衣女子和底下的众女子们面面相觑起来。这么容易?那她们这精心打扮准备的东西,可不是浪费了么……


还是说,有什么陷阱?


拈翠的干脆,白璃倒是没有半点疑惑,反而想为拈翠的果断而大力点赞。这些人,既然想离开这清风阁已久,那么再留着,有什么意思?


“那……素锦斗胆请问,我们的卖身契……”那白衣女子也有些吞吞吐吐。毕竟拈翠这一口答应的爽快,给人一种拈翠早就看透了她们意图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人后背升起一种更加毛骨悚然的感觉。


——从前,拈翠在萃华楼的时候,进出都看在她们这些人眼里。虽然拈翠无心招摇,但每次来请拈翠的,不是豪门就是贵族,不是公子就是少爷,不是宫宴就是府宴,来来往往的,能是些等闲之人么?


而既然要去这样的地方,拈翠的服饰打扮,自然也要配得上这样的地方。从拈翠耳朵上摘下一只翠色玉坠,就够她们努力大半个月了。


——同样是清官,拈翠却能爬到这样高的位置,所以她们便眼红。眼红就开始散播谣言,说是拈翠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也根本就不是什么清官。否则若没有肉体的出卖,有谁肯在一块只能看不能吃的肉上花天价?


虽然,这块肉,的确很是好看。从前每次拈翠出门,都使得附近的人争相竞看。就连她们这些姐妹们,也都偷偷地瞅过两眼,看过之后也不过嫉妒更盛而已。


嫉妒更盛,流言也就更盛。


——所以她们得知拈翠成了这清风阁的阁主,便立即打算走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等着拈翠把仇报回来么?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要穿成这样来见拈翠的原因。若不哭穷装可怜,拈翠还不把她们往死里整?


然而她们并不知道,能将她们往死里整的,其实不会是拈翠,而是拈翠身边的白璃。


彼时白璃已经换了“黎公子”的装束,让黎公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换了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穿回了她自己的红衣,坐在一边本来磕着松子看热闹,这会儿听到“卖身契”三个字,眼睛又开始发亮了。


拈翠看着白璃那放光的眸子,本伸手向锦瑟要卖身契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来——若不是白璃这眼神,她差点就打算将卖身契无偿给还了。


在她的想法,这些人在清风阁,似乎真的过的不怎么样,想换一家继续讨个生计,也无可厚非。


当然,她还有另一个考虑——她自己的卖身契,就是对她自己最大的威胁。经历过昊仁用她的卖身契来威胁她的自由,她对这些被她握着卖身契的人,还是有些同情的。


只是白璃的目光让她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两回事。这些人在背后散布她的谣言,诋毁她的声誉,至今仍有不认识她的人在背后对她说长道短,若是就这么放了她们,岂不是太便宜她们了?


所以拈翠道:“想拿回卖身契,自然得按着规矩来。”


“规矩?”素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什么“规矩”,不过就是拿钱赎身罢了。


素锦朝身后的众女子使了个眼色,率先从腰间将自己那瘪瘪的荷包解下来递过去:“那是自然的,凡事都要讲一个规矩。这便是素锦的规矩了……”


拈翠低眼看着递到面前的憋瘪的荷包,面色愈冷。看来方才她想放过她们的想法还真是错了。能在萃华楼对面开了这么久,生意不会差到哪儿去,但眼看这荷包,恐怕连整银都没有。


素锦似乎察觉到了拈翠的面色,面上便有些不好意思:“阁主,虽然这点东西有点少,但是,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有了素锦带头,素锦身后的那些女子也统统解下腰间的荷包,一个比一个瘪,然后齐齐举到自己前面,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只有这么多了……”


白璃磕着松子,忍不住心里暗叹,要演戏,可以不用这么明显么?


“这些真的都是你们最后的家当了?”白璃忽然问。


素锦这才看向白璃。


然一看之下,只觉得白璃看过来的眼神,一瞬间仿若刀割一般。再看时,白璃的双眸只剩清澈。


而白璃新换的这张脸,的确看着没什么出众之处。可此女子的身份,想来不会比拈翠低。毕竟拈翠站着,而此女子却坐着,而且如此随意,还敢在这个时候磕松子……


打不定主意此人是谁,素锦只好承认:“那是自然……”


“磕蹦磕蹦……”


是白璃磕松子的声音。


——如果素锦知道其实白璃不管在谁面前,什么时候都是这个样子,也就不会这么战战兢兢的了。


“那你们的房间还没搬吧?”白璃吐着松子壳,仿佛有些心不在焉地问。、


素锦等人一愣:“这是何意?”卖身契都还没到手,她们自然走不了。而且,她们因为有了同前任老板娘战斗的经验,都已经做好了打长期战斗的准备。


当然暂时不走。


“既然都还没搬,这样吧,”白璃磕够了松子,拍拍手站起来,“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全部家当,那如果我们都拿走了,你们岂不是连半点现银斗殴没有了?所以我想着,你们不用那么费劲,只要带我去你们的房间去一趟,挑一件最贵重的东西来抵,可不就行了?”


到她们房间去挑一件最贵重的东西?!


“那怎么行!”


白璃此话一出,众女子纷纷变了脸色。最贵重的东西,那可说不准被翻出来什么东西!


“不行么?可是你们方才都说了,你们手上拿着的是你们最后的家当,那你们房间里的东西,肯定加起来还不如这荷包沉……”白璃一勾嘴角,便是一个冷笑,“既然如此,拿出你们最贵重的东西换一张卖身契,你们觉得亏了么?”


众女子顿时炸开了锅。这话是她们说出去的,荷包也是她们递出去的,现在收回来,还来得及么?


本来按着身价赎身,可能还不值多少钱,现在要从她们的东西里挑一件最珍贵的,岂不是反而要花上好几倍的价钱么?


难道,她们就要吃下这个暗亏?


可是,话都说出去了,怎么收回来?


方才那众志成城的样子,她们心里痛快着呢。现在,就只剩下了痛……


“怎么,难道你们方才不是没银子,而是不肯掏出来?”白璃一眼扫过众女子,那些人躲的躲,错眼的错眼,都不敢再吭声了。


开玩笑,谁敢吭声?承认自己不肯掏银子?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有银子么?那得多丢人?


可若不承认,那就等于默认同意将自己房中最贵重的东西叫出来,那可等于高上身价好几倍的价钱啊。


如此一算,两个方法都是吃亏的,都讨不了好。而且如今清风阁同萃华楼因了拈翠的出现,更加对立,今后说不定还会展开厮杀。她们这会儿就撕破了脸,往后还怎么在对面混下去?


然,说再多后悔也没有用了。


众女子叽叽咕咕了一阵,最后将目光仍旧看向最前头的素锦。


素锦彼时也冷了面色,本以为哭穷就能少交一点银子,但现在看来……


“既然如此,那便从我的房间开始吧……”素锦一口牙咬碎往肚子里吞。说什么也不能承认现在她们手里有现银,吃点暗亏就吃点暗亏,否则丢了脸面,再往萃华楼去,还不知道怎么被欺负!


而她心里还想的是,姐妹们为了防止阁主将财主们送的银钱也搜刮走,各自都有自己的藏钱处。这些藏钱的地方就连清风阁的阁主都没找到,那就够隐蔽。


就算拈翠她们翻了,也只是翻出些个平常之物。


可她们显然低估了白璃的侦查能力。当白璃这敲一块木板从暗格里掏出一只玉坠,那打碎一面镜子取出藏在镜子后面的银票,左一只翡翠镯子右一串玛瑙项链上一颗鸡蛋大小夜明珠下一坛陈年竹叶青,众女子们的脸色也越发白了。


看着搜刮来的玩意儿,白璃勾着唇角直乐呵,真是宝刀未老啊。这些小孩子玩的把戏,还想瞒过她的眼睛么?


然那些被搜刮的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她们沐浴在众人耻笑的目光当中,咬牙的咬牙,掐手的掐手,真恨不得将白璃亲手给撕了!


“哎呀……想不到啊……”白璃看着那些金银珠宝,“你们清风阁还有这么多宝贝呐?你们不会是自己给藏忘了吧?”


素锦绿着脸色,狠狠地瞪着拈翠,也懒得再做戏了:“拈翠姑娘,银钱都已经收了,可以将我们的卖身契交还我们了吧?”


“那是自然……”白璃顺手从桌上捞过一支蜡烛点上,伸到拈翠递过来的卖身契下,不多时卖身契统统都化成了粉灰。


素锦狠狠地瞪了白璃一眼:“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姐妹们,我们走!”


“走!”


看着素锦领着众女子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白璃举起从素锦房里搜出来的一支极品翡翠梅花簪,扬声道;“素锦姑娘,你头上的筷子快要掉了——”


素锦停住脚步,咬咬牙,又加快了脚步。


而穆言和君晏闻声赶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素锦等人,一身身寡妇一样的服饰,怀中却大包小包地拎着往外走,就连那包裹,都比身上的遮羞布来得贵重。


而一个个面色铁青,好像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一般。


“璃儿,你又闯什么祸了?”穆言第一反应便是白璃搞的鬼。


这儿除了白璃,还有谁能气到这么一大帮人呢?


白璃将搜刮来的财物往拈翠面前一推:“师兄,我没闯祸,我只是替拈翠出气而已……”


“出气?”穆言轻笑,眼中都是宠溺地看了白璃一眼,“现在可出完了?”


“那是当然,”白璃一指拈翠面前的金银珠宝,“这些,足以消气了。”


穆言看了拈翠一眼,一阵了然地轻笑:“你啊,恐怕不是拈翠要出气,而是你,借题发挥吧?”


“知我者,师兄也!”白璃被穆言拆穿,不仅没有半点郝然,还仿若引以为豪般道。


一边的君晏看着,目光愈凉。这个穆言不走,真是他的心腹大患!


穆言看着白璃竖起来的大拇指:“走吧,师兄已经将马车都准备好了。”


“好啊,走吧,”白璃说着,便往外走去,一边对身后的拈翠道,“拈翠啊,以后清风阁的事情就归你管了,这里的东西何和人,你怎么处置都行。”


可看着白璃跳跃的背影,君晏一阵警觉;“去哪儿?”


穆言看着君晏轻笑;“我带璃儿会娘家,你一起来么?”说着,穆言拍拍君晏宽阔的肩膀,转身走了。


君晏英眉猛地一皱,娘家?!白璃这是要回镜水庵?


君晏看着穆言的背影,扬声道:“来!如何不来?!”


不错,白璃回的是娘家,可这个婆家到底是谁,还不一定呢!


而清风阁里的拈翠,看着白璃那跳跃的红色身影如同一团火焰消失在门口,而后穆言那海青色的清朗身影,和君晏那深沉墨色的身影一前一后跟着离开,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娘家……看来白璃这是快要嫁人了啊……


【126】心有所属(一更)


清风阁里的拈翠,看着白璃那跳跃的红色身影如同一团火焰消失在门口,而后穆言那海青色的清朗身影,和君晏那深沉墨色的身影一前一后跟着离开,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娘家……看来白璃这是快要嫁人了啊……


从前她总是在想,白璃这样深藏优秀的女子,到底该有怎样的男人才配得站在她的身边,而如今,一下子就有了两个。


只是看,白璃究竟要怎么选了……


*


白璃行到门口,便看见两辆马车并排停在清风阁的门口,其中一辆看起来比较典雅古朴,小童坐在车夫的位置,那是穆言的马车。


而君晏的那辆马车,乌木质地看起来深沉而内敛,云影坐在车夫的位置。


这样一看,君晏的马车明显比穆言的要大,但也同样比较招摇。


白璃看了看,朝穆言的马车走去。回镜水庵,还是坐师兄的马车比较安全。


然面前墨色身影一闪,君晏便挡住了她前进的脚步,将白璃往另一个方向堵。


“上车!”


两个字,简单而寒凉,没有多余的语言。


白璃抬眼看向君晏:“我说国师大人,您是不是不会和女孩子说话?多说一个字,会死么?”


一边君晏的隐卫们齐齐地抹抹额头上的冷汗,放眼南轩王朝,敢这么和国师说话的,这还是第一个……


君晏面上的黑气愈盛,这小妮子是不是因为有穆言在,所以连气势都盛了很多?


白璃对上君晏寒凉的眸子,这家伙又在和谁较什么劲?她回的是镜水庵,坐国师的车?那还不被极度讨厌高官贵族的镜水师太给拍死?


“师娘,这儿!”仿佛生怕自己的师娘被人骗走,小童忙找白璃挥挥手。


“诶,小童——”白璃每次看到小童那张肉嘟嘟的脸,都忍不住眯着眼笑,很想伸手捏捏他那肉嘟嘟的脸庞。


而且她也这么干了。她绕过君晏,朝小童走去。还是小童深得她心啊。这一句师娘叫的,真是心情舒畅……


穆言更是笑得一脸灿烂。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他这个徒弟了。平时看起来笨笨的,关键时刻总是能发挥关键作用。


看着白璃朝他的马车而去,穆言看了看君晏,一脸胜利的得意。


那头君晏的脸色早已黑成了锅底。他凉凉地看向穆言:“你就是这么教徒弟的?”


穆言仿若未曾觉察君晏的怒气似的,笑得愈发清朗:“本神医这个徒弟啊,有时候是看起来笨笨的不讨人喜欢,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很明白事理的……”


而在路过君晏的时候,拍了拍君晏的肩膀,低低地道:“这一声师娘可不是我强迫的……”


“璃儿,咱们走——”穆言回身上了马车,朝君晏回以抱歉一笑。


然那究竟是不是真的在抱歉,恐怕只有穆言自己知道了。


君晏英眉紧锁久久未开。不是穆言强迫的,难道会是白璃?


不过依着白璃的性子,她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可她就不知道这样的后果么!


云影看着自家主子立在风中的孤独背影,暗暗摇了摇头。


自家国师是谁是?南轩的不败战神,可却偏偏屡屡在白璃这个小丫头身上吃瘪,难道这就是命,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女孩子家家,一点都不知道矜持!”君晏狠甩墨袖,上车,“跟上!”知难而退,可不是他君晏的风格!若是白璃这么好到手,说不定他还不稀罕呢!


——自然,后面这句话是君晏自己负气的话。到底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头清风阁里,拈翠将原清风阁的女伶全都召集,按照白璃的意思,愿意走的,统统发给银两,交还卖身契,愿意留下的,便跟着拈翠一起重整旗鼓,这是后话。


且拈翠当日派发出去的银两,正是白璃从霓虹那儿“敲诈”得的,还有余下。就连从清风阁素锦那些姑娘那里“抢劫”来的金银珠宝,白璃统统都没有带走。


拈翠看着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都说白璃爱钱如命,可她爱的,真的是钱这种东西么?还是通过钱,能做成的那些别人看不懂的大事?


*


“师兄,你今年真的不打算回药王谷过年了?”穆言的马车里,白璃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谁不知道师父虽然总是打骂严厉,师兄却是极孝顺的,师父说一,师兄绝不敢说二。过年这么重要的日子,师父肯让师兄留在锦樊么?


“当然了,没有媳妇儿,儿子可不敢回去看老爹……”穆言紧紧地盯着白璃,目光里有些狡黠。


同时心里有些暗恨——上回在君晏的酒窖里,若不是君晏阻止,他都已经……


反正穆言觉得君晏那天晚上就是故意在那个时间点出现的,不早也不晚,破坏人的好事,这是君晏会做的事。


“那还不简单么?”白璃听了面上又是一阵八卦,“我可记得师兄上回同我说过了,师兄有了心上人哦……”


白璃调皮地扬扬眉:“你只要把她领回去,不就好过年了吗?”


其实白璃想的很简单。毕竟师兄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这个恒源大陆,人们成亲本来就很早。女子十五及笄之年若还未有人来提亲,可就算是老姑娘了。


所以按照严格说来,她白璃过了这个年,过了下个生辰,也就是个老姑娘了——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辰。


镜水师太说了,捡她回来的时候是冬天,镜水师太给人布施腊八粥,于是乎,腊八就成了她的生辰。


可她并不想过那个生日,她喜欢她前世三月份的生辰。那个时候正好是春意盎然的时候,万物复苏,不像这腊八,冷冷清清还下着雪,茫茫然一片大抵真干净。


——这个时候在雪地里捡一个婴儿,那场景,得该有多凄凉。


她不喜欢凄凉。


所以师兄这个时候说要娶媳妇儿,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只是一有些意外。师兄这样药王谷那么多年,药王谷里的母狮子恐怕都被穆老头试药给试得躲了起来,师兄哪儿来的心上人?


但是白璃转念又一想,师兄四处云游行医,去过的地方可不比她少。既然如此,半路上遇到一个美妞一见钟情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穆言看着白璃,却不说话,只笑。笑得一脸清朗,笑得白璃一阵迷糊:“师兄你笑什么?”


“我是愿意带她回去的,可是人家肯么?”穆言投在白璃身上的目光轻柔,她那一身红衣,虽没有绸缎锦绣华丽,可最纯真的她,才是最惹人喜爱的。


璃儿啊璃儿,你难道不知道,师兄这是在暗示你么?


“肯啊!怎么不肯!”白璃想也不想就应道,“只要人家也喜欢你,怎么会不肯跟你回家呢?不过也对啊,人们总讲究个礼节,吃个饭都有讲究,更别说婚礼了……这样,师兄,你先备了彩礼,到人家家里提亲去呀!”


“我还不确定,那姑娘喜不喜欢我怎么办?”穆言看着白璃那当真的模样,目光里有些狡黠。


而白璃未曾看到的,穆言身后的狐狸尾巴,已经扬得老高了。


“你不确定?”白璃秀眉一皱,继而看向穆言,“我的师兄,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没跟那姑娘坦白心意?”


“本来马上就要了,被一个可恶的人给打断了……”穆言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而且这个可恶的人,就是他的好兄弟啊……


“被打断了?那你继续表白啊……”白璃说得煞有介事,仿佛她就曾追过女孩儿似的,“师兄我告诉你,女人这种生物,最是受不了耳根子软了。你记得下回对那姑娘表白的时候,一定要找一个安静的,浪漫的,风景优美的地方,等她玩得高兴的时候,趁机对她说些温柔的话,这样,她脑子一昏,那可不就答应了么?”


白璃虽然前世只有一次感情经历,而且还是以失败告终,可好歹那些香港台湾的偶像剧她看了不少啊,就算是小说,她也啃了不少——别看她前世在外头是冷血杀手,到了自己的小窝里,她可以买足了干粮足不出户一个礼拜,看着那些没有营养的肥皂剧痛哭流涕……


不少同事都说她有双重人格,她当时只是冷冷一笑,可现在回想起来,可不就是么?


只是到了这个大陆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佣兵的环境,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堕落,开始退化了。


“那你会么?”穆言看着白璃那闪烁着的晶亮眸子,忽然问。他那清朗的眸子深深地锁住白璃的,仿佛想看进她的眼底,看看她此刻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不想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哪怕是怔愣。


是的。


白璃一愣,双眼一瞬间仿若没有了焦距:“什么?”


“如果师兄带着你去一个安静的,浪漫的,风景优美的地方,等你玩得高兴的时候,趁机对你说些温柔的话,你会脑子一昏,就答应了么?”穆言紧紧地盯着白璃,仿佛用他的目光就能将她包裹。


然只是一瞬,白璃的目光便恢复清明:“诶——师兄,你就被打趣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和别的女孩儿不一样。这些伎俩,也就哄哄那些小女孩儿嘛……不过师兄,这招真的挺管用的,只要你别用在我这样的女孩儿身上,屡试不爽的!”


穆言看着白璃闪烁其词的模样,心微微往下一沉。


别看白璃平日里嬉笑怒骂,可她却是最聪明,脑袋瓜子也是动得最快的。他不相信她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从前的璃儿,定然会欣然答道:“会啊!当然会了!师兄嘛……”


可是今日,白璃却将话题故意从她的身上排除开去。这说明白璃的心里有事儿了。


难道白璃的心里,真的对君晏……


穆言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白璃同君晏才见过几次面?他和白璃相处的可是五年。若说五年抵不过十天半个月,他穆言,不信。


可白璃脸上闪烁的表情,却让他的这种自信,感到了隐隐的威胁。


白璃说完了话,就不敢再看穆言。


只因该死的方才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本没觉得什么,可师兄用那等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用那啊好听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对着她说的时候,她脑子里闪现出来的画面竟然不是她和师兄,而是那个讨人厌的君晏?!


穆言看着白璃纠结的小表情,还有她那皱起的秀眉,忍不住想要探寻:“璃儿在想什么?”


其实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尽管同白璃一起相处了五年,他知道她的一切习惯,一切喜好,却唯独看不透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若是别的女孩儿,安安静静稳稳当当地,学学女工学学如何服侍夫君公婆,到了年纪寻个良人嫁了,这一辈子也就安安稳稳的过去了。


可是白璃偏不,忙东忙西的,好像从来没见过她消停下来过。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才会让她一直不断往前的步子停下来,安稳地待在他的身边,依靠他,信赖他,愿意和他走完一生?


或者,哪怕只是稍稍慢下来也好。


可是白璃跑得太快了,他这个做师兄的,难道一不留神,就要将他的璃儿,弄丢了么?


穆言敛了眸,多年来保持不变的清朗笑容微微有些苦涩。而他那清朗的眸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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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先发这么多,晚上十点还有二更,给勤奋的泡芙垫个赞吧!(最近过年太忙了,导致更新不太稳定,马上就开学了哈亲们,追文的亲麻溜儿地更起来。养文的亲们也快出来冒泡啊,泡芙咋越来越觉得像单机呢?乃们都消失,泡芙一个人会哭的/(ㄒoㄒ)/~)


【127】她回娘家


两辆马车相继而行,朝镜水庵而去。


镜水庵,在南轩城的西郊地势较高的山坡上。这儿附近就是丽水河的源头,再往上便是清风山。所以严格来说,镜水庵依山傍水,倒是一个好去处。


沿着丽水河畔有些淳朴的民居,同锦樊的城里人相比自是看起来和善些。看见两辆这么大的马车相继而来,便纷纷探头出来张望,心里都猜测这是谁家的车马。


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娘道:“瞧这模样,瞧这方向,铁定去的是镜水庵。老身早就说过了,这镜水庵里的尼姑,每一个是简单的……”


……


太阳快下山时,马车终于到了镜水庵前。慈宁师太早早地便在门口迎接了——知道穆言要来,可把她给乐坏了。


一眼看见有马车赶来,慈宁便有些激动地朝里喊道:“来了来了!镜水你快来,穆言他们来了!”


“来了就来了,值得那么高兴?”镜水虽然话里没什么好语气,但她那冰冷的面容总算是缓和一些,而且说这话,便从打坐的蒲团上起来,也快步走到门口。


——若是别人,她定然将这晚课做完了,还未必理人的。就算是白璃也是这般。


镜水立在门口一看,面色立即冷了下来:“怎么会有两辆马车?”


主要不是几辆马车的问题,问题的后面的那辆马车,看起来十分豪华。那深沉的乌木之色,还有那些马车上的雕饰,都显示出此人的身份,不低。


慈宁这才也注意到后面的大马车,一看之下这才想起来:“都是贫尼忘了,言儿同贫尼说过,这位是言儿的好兄弟,今日一同前来。”


“好兄弟?”镜水师太的面色想暖一些,但却还是没忍住冰冷的神情,只因看见了那辆身份高贵的马车。


这辆马车的车厢大小,不是一般的人物能够用的。如果她没看错,这样的马车,不是一二品的南轩官员不可配置。


而南轩一二品的官员,不是摄政王、骠骑大将军,就是国师。而这样的人物,是她绝对不想再见的。


“就算是好兄弟,今天也不准进我镜水庵的门!”镜水连迎接的心情都没有了,冷着脸,朝镜水庵内而去。


“诶,镜水……”慈宁看着镜水师太离去的背影,想劝,却也知道无从劝起。


而白璃下了马车,看见镜水庵门口的慈宁,眸光便亮了,一路奔过去;“慈宁师太——”


穆言看着白璃还没长大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有些无奈。若是不认识白璃的,恐怕会误会她的性子。然若知道白璃的真正性情,倒只觉得她可爱了。


“诶——”慈宁师太见白璃这个样子,也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总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贫尼要拿你怎么办啊……”


“那你只要爱我就好啦……”白璃窝在慈宁师太的怀里,那腻歪的样子,看在君晏的眼里,便是冷冷。


一个女孩子,多大了还往人怀里钻,像个什么样子!


“你看你,人家言儿好容易来一趟,贫尼也是来门口迎他的,你怎么倒让贫尼将他晾在一边?”慈宁拍怕白璃的脸,提醒道。


穆言轻笑;“不敢不敢,劳烦如此风大,慈宁师太还特意到门口来迎接,在下消受不起……”


慈宁假意斜睨了他一眼:“言儿,你什么时候也同贫尼这般生分了?”


“家父教导,在下不敢造次……”穆言轻笑。他家老父亲,也不知道看上了这其中的哪一个,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对这两位师太好生照顾,好生尊敬,最好能当成自己的娘来对待。


“好了,言儿既然来了,今年就不要回谷里去了。今年过年,让咱们镜水庵也热闹热闹!”慈宁又看向穆言身后的君晏,“这位是……”


——其实方才,她不过是同镜水撒了个谎,穆言根本就没同她说起还有一个人要来。此时趁着镜水不在,还不赶紧串通一气?


“本宫……”君晏以为这便是镜水师太,心里便觉得白璃定然是在虚张声势,看着,似乎并没有觉得很严厉,于是便想自亮身份。


然白璃很快便眯着眼笑,接过话去;“这位是穆言师兄的一个朋友,是做绸缎生意的……”


绸缎生意?穆言偷偷地瞥了君晏一眼,摸着鼻子,嘴边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而君晏看着白璃,面色已然冷得跟冰块似的了。


白璃反眼看了过去,低低地道:“我都说了镜水师太最讨厌的便是高官贵族,你若是再这么自亮身份,是要害死我么?”


再说了,说是个做绸缎生意的,也不亏了他去。南轩的绸缎生意,做得可好可有利可挣了。否则,又怎么解释君晏华丽的服饰?


其实就算是这么说,白璃心里也没有半点底。毕竟君晏那浑身都冷然气质,还有他身上自然而发的贵气,自然就让人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这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怎么可能逃得过镜水师太那锐利的眼睛?


可是不这么说,若是直接说了君晏的身份,可不君晏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仿佛是为了迎合白璃的担心,只见一脸冷然的镜水师太又出了来。


“绸缎生意?贫尼竟不知南轩还有这样贵气的绸缎生意人,派头都好过摄政王去了!”贫尼冷冷地盯着君晏,眼神中散发出来的锐利,还有一丝复杂。


像……太像了。


多少年了,想不到再见这张脸,会是在这里,在这样的一个场景下。


君晏看着面前三十来岁年纪的镜水,她的目光,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灵魂。


白璃紧了紧喉咙,然她看向镜水师太,镜水师太不过是个镜水庵的女尼,怎么会知道摄政王是什么派头?而且,镜水是从哪儿看出君晏的派头比摄政王的大的?


然就在白璃以为镜水师太会将君晏扫地出门的时候,镜水冷着脸又甩了一句话:“进来吧!在贫尼门口干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镜水庵养男人了!”


君晏这才知道,原来这才是白璃最怕的镜水师太。


百闻不如一见,他似乎有些明白白璃不怕他这种冷言冷语的原因了——镜水师太的冷言冷语,才叫真的寒心。


且镜水师太的话,让君晏条件反射地英眉一皱。出家人,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养男人?


他似乎又有些理解白璃为何总是口无遮拦的原因了。


“本宫的确不是什么绸缎商人,本宫是……”


“谁又问你是哪一宫的来?贫尼压根儿就不感兴趣!若不是看在你是言儿的朋友的份上,今日这镜水庵,连门你都进不了!”镜水师太没好气地打断君晏的话,那冷然的表情,让君晏更有些理解白璃不怕他冷然面孔的原因了。


而这份泼辣,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知名的火气。


*


饭菜上桌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


君晏和穆言分别坐在白璃和慈宁的对面,于是一张方桌便满了。


镜水端着一碗韭菜炒蛋,冷冷地看着桌上的四个人。


穆言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师太,您坐这儿……”


“不必,你坐下!”镜水师太想也没想就回绝,然她的目光,却冷冷地盯着端坐桌边的君晏,仿佛在目光告诉他,贫尼就是想你站起来让座。


然而君晏从小所受的教育,七岁开始奋斗之后便居人上人之位许久,早就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位置,哪里还有自己给别人让座的自觉?


何况,镜水庵而已,南轩都城锦樊西郊的一个小小尼姑庵,若不是因为白璃,他都不会同她们同桌吃饭的,现在竟然还让他将仅有的位置让出来?


莫说他无心让座,但就算有些让座,也被穆言抢了头功去。穆言让了座,然后他跟着,这算是什么?谄媚么?


就算他喜欢的是白璃,让他放下身段来对这个对白璃一点都不好打镜水师太点头哈腰,如何都做不到。


白璃见状,赶紧站起来:“师太,要不,你坐到我这儿来吧……”


“谁又要做你的位置?”镜水师太走到君晏身边,将那韭菜炒蛋重重地搁在君晏面前,“有宫的这位,我们这里粗茶淡饭,可比不上你的什么宫,你就将就着吃吧。”


“本宫……”


白璃见君晏面色一凉,似乎是想通镜水师太辩论,忙道:“师太,他怎么能算是将就呢?镜水师太的厨艺,就算是最简单的素材,也能煮出不一样的美味……”


“谁又问你来?”镜水师太没好气地打断白璃的话,“你同贫尼一样从小吃这些长大,你以为你同人家一样有那种好命,一出生便是豪门?”


白璃被猛地一呛,顿时没话可说。


“要不,镜水你还是坐贫尼这儿吧?”慈宁师太见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忙出来救场。


看样子,穆言的这位朋友始终都没有站起身的意思,穆言和白璃都自荐而被否决过,总不能让这位看起来身价不菲的贵客起身让座吧?


那像个什么样子?


然镜水师太还是不太满意:“你是长辈,如何还有反让你来让座的道理?”


镜水师太此话一说,君晏若肉还不是道镜水师太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么他这么多年的国师岂不是白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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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今天家里没电,赶紧传了,否则二更又要流产了,嘤嘤…。


【128】丢了自己


镜水师太此话一说,君晏若还不知道道镜水师太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么他这么多年的国师岂不是白当了?


虽然他并不明白镜水师太为何专门针对他,但他却有些明白穆言所谓的镜水师太比较喜欢穆言了。


然,他是南轩国的左大国师,能给一个尼姑让座么?


白璃,慈宁师太和穆言都在看着他,镜水师太更是一张冷脸。屋里的气氛一度有些凝滞。


就在白璃以为君晏会发飙的时候,君晏却果断地起了身。


镜水师太也不客气,就在君晏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开饭吧!咱们这镜水庵粗茶淡饭的,有些人,还是不吃的好。”


镜水师太这句话,倒是公然表示要饿着君晏了。


白璃咽了咽口水,镜水师太这就有些过分了吧?


来者是客,怎么能这么对人家呢?就算是个普通人,受到这样的待遇,也会不开心。更何况是君晏呢?


而君晏的隐卫们,也都隐隐有些生气了。


身为南轩国的左大国师,从来出入都是左右逢迎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从来都是给别人冷脸的,哪里还有受别人冷脸的道理?


众隐卫突然纷纷觉得,也许白璃姑娘对国师……还是挺好的?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然,镜水师太不让吃饭,他就不吃么?那可不是他君晏的性格。


只见他绕到镜水师太的对面,白璃的身边,冷着脸道:“过去点。”


白璃咬着筷子,低头看看自己可怜兮兮的小凳子,再抬眼看看君晏,他开什么玩笑?他要和她坐一起,这么小的凳子上?


君晏凉凉的目光再看回来,仿佛在说,你的屁股那么小,让一让,挤一挤,不就坐下了么?


对面镜水师太的面色,也更加冷然。


“穆言,你的这位朋友,连半点男女大防的意识都没有么?”镜水师太面色冷然,叫穆言连“言儿”都免了,可见她是真的生气了。


穆言看着君晏,舔着脸指了指自己的椅子:“要不然,咱们俩挤一挤?璃儿毕竟是个女孩儿,你这么挨着人家,可让人家怎么吃饭?”


君晏看着穆言,面上倒没有半点愠色,反道:“有什么关系?不久的将来,璃儿便是我的国师夫人。夫妻同床共枕都得,同坐一条凳子,又有何不可?”


君晏此话一出,穆言脸色一变。慈宁面上一愣,白璃更是咬牙,这家伙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什么就未来国师夫人了?


而且她心里猛地一紧,糟糕了,君晏这么一说,岂不是将自己是国师的身份给亮出来了么?


镜水师太更是将筷子猛地往桌上一拍:“你们都还吃不吃饭了?国师又如何?贫尼不同意,你就娶不到璃儿。再说了,我家璃儿她说了喜欢你么?她说了要答应你么?”


白璃看着镜水师太那冷得可以下雪的脸,吓得不敢说话。问她喜不喜欢君晏?看镜水师太这样,如果她回答是,还不被镜水师太给撕了?


然镜水师太并没有真的要问白璃的意思,而是越发语气凌厉:“就算璃儿她答应,贫尼也不答应!我家璃儿,早就有了未婚夫,国师大人,还是趁早另觅良缘的好!”


“未婚夫?!”


问这话的不止是白璃,还有一边明显有些紧张的穆言,而君晏,则是目光越发寒凉地看着镜水师太,深邃的眸光不错过镜水师太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就连慈宁师太,都似乎有些意外:“璃儿何时有个未婚夫了?”


“璃儿的未婚夫,你岂是知道的?”镜水师太冷着脸色看向慈宁,“她是贫尼捡回来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这么大,一切事情自然都是贫尼做主!贫尼说她有未婚夫,她就有未婚夫,怎么了?”


“师太,我怎么就有未婚夫了?我也从来没听您说起过啊。”白璃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可怕的事实。她自由自在惯了,前世她这个年纪都还是未成年,谈恋爱都属于早恋的年纪,而且她都还没有发育完全,所以总是被君晏讽刺没胸没屁股的,这就要她嫁人了?


这可是个天打五雷轰顶!


想到君晏,白璃不自觉朝君晏看了一眼。


君晏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而白璃的这个小小动作,看在穆言的眼里,眉头不自觉又是一皱。看在镜水师太眼里,更是让她的脸色瞬间结冰。


“从前你小孩子家家的,没事贫尼同你说这个事作甚?!如今知道也不晚!待贫尼选个良辰吉日,一抬花轿,你就乖乖地给贫尼嫁过去!”镜水师太冷冷地道。她那冷厉的目光,似乎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把白璃给嫁出去似的。


“师太,您不能这样……”


“贫尼不能哪样?你这条命都是贫尼给的,你的事,难道贫尼不能做出么?”镜水师太敲敲白璃的碗,“还吃不吃饭了!吃不言寝不语,这事情没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定了!”


一顿饭,就这么因为镜水师太的冷脸色和突然的宣布决定,吃得是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至于君晏,最后还是慈宁师太执意起身让座,君晏便推说不饿,最后也没吃,早早地就在外头“看星星”去了。


白璃因为知道了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未婚夫,饭没巴拉几口便要起身。然她才将筷子往碗上一横,便被镜水师太一声厉喝:“坐下!你去哪儿?看人家饿肚子,你心里不忍是不是?”


穆言眸光一动,便看向白璃。


白璃却矢口否认:“才没有……”然她方才,的确是想象了一个君晏饿着肚子看星星的凄凉画面。


——南轩国高高在上的左大国师,竟然饿着肚子在一个尼姑庵里看星星,那该有多么凄凉。


“你快吃,吃完了到贫尼房里!贫尼有话问你!”镜水师太看了白璃半晌,道。


“我……”白璃诺诺,只好一点一点扒拉着饭菜,心里越发忐忑。只是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这个什么未婚夫,她可不认。


这是她一辈子的事,可不能这么被镜水师太草率决定了。


尽管很不想问,但君晏还是问道。


穆言却无奈摇摇头:“哪里是什么未婚夫,不过是镜水师太的托辞罢了。镜水师太和你有仇么?”


穆言看向君晏。


*


镜水师太房里,白璃跪在蒲团上,镜水师太手中的鸡毛掸子蓄势待发。


镜水师太房外某处屋顶上,穆言将一坛子不知从哪儿搜罗过来的酒递给君晏。


君晏凉凉地瞥了穆言一眼,伸手接过酒坛,拨开红缨,仰头便是一口灌。


“很久没觉得这么憋屈了吧?”


穆言亦抬眼看着头顶上的星星,不自觉地用他那清朗而略带郁色的眸子去寻找那颗最亮的星辰,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在这样冬日的夜里,寻找到更多的光明。


和希望。


以及方向。


君晏许久未曾喝到外头的烈酒——自打几年前他通过自己的努力重建君府,就没有再喝过这样乡村里的黄酒——英眉一皱,烈酒辣得舌头一颤。


但黄酒里的米香,却是最淳朴也是最自然的味道。


君晏又灌了一口,这才将酒坛放在一边,并未看向夜空,不知看向哪个方向:“憋屈?自从七年前的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本宫已经不知何事为憋屈。”


“那不一样……”穆言轻笑,只是这轻笑却有些无奈,“七年前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够预测的。那不是憋屈,那是仇恨。”


“仇恨……”君晏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本宫已经背负仇恨七年……”


“其实有时候觉得我比你至少幸运得多,母亲死得早,没精力那样的浩劫;父亲也幸运逃过一劫,带着我去了药王谷,从此隐居。而你,却因为那事没了父母,没了家人……”


“那事不提也罢……”君晏又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辣,人却清爽。墨色的袍子在夜风中飘荡,如气势非凡的战袍。


“说回今晚的事,你所经历的,不过璃儿的十分之一而已……”说到白璃,穆言的眼里闪过温柔,也闪过心疼。


“她值得本宫心疼,”君晏亦表明自己的立场,随即看向穆言,“镜水师太今日所说的未婚夫,是你么?”


*


镜水师太房里,白璃跪在蒲团之上,身后镜水师太的鸡毛掸子蓄势待发。


镜水师太目光锐利,神情狠绝:“说,你最近是不是同那个什么国师的厮混?”


“厮混?师太,您怎么说得这么难听?”白璃用眼角余光瞥着镜水师太手中的鸡毛掸子,想着如果镜水师太敢打过来,她就敢躲开!


然镜水师太下面一句话,却让白璃猛地抱紧了头:“这么说,你这些天果然和那姓君的待在一起!”


说着话,镜水师太果然一鸡毛掸子便打下来。


寒冷的冬季,鸡毛掸子被镜水师太倒拿,那细长的木棍破空响动,而后才打在白璃手上,那“啪”得一声脆响,白璃白皙的手上立即印出一道白印,而后慢慢变青,最后便多出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让白璃心里却庆幸,好在她及时用手护住了头,否则她的头这会儿恐怕都要被打傻了。


那一下脆响,连镜水师太的心里都狠狠一抖。看着白璃手上的红痕,尽管觉得可能打中重了,可是她胸口的那股气还是没消。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他是谁?!”镜水师太每问一句,便是一下重鞭打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白璃缩着脖子想躲,可镜水师太打她打惯了,也知道她躲闪的方式,于是每一鞭都准确无误地落在白璃手上。


“贫尼的话,你都忘记了吗?千叮咛!万嘱咐!贫尼!是怎么同你说的?!交往人的时候,要怎么做?!”


“绝不和高官贵族的人交朋友!绝不和高官贵族的人打交道!看到高官贵族的人就要绕道走!”白璃一边尽力躲闪镜水师太的鞭子雨,一边忙忙答道。


一顿鞭子雨下来,白璃的手上立即多了好几道红痕,惨不忍睹。


镜水师太却仍然厉声:“那你是怎么做的?!你就是这么听贫尼的话的?”


“可是师太,我也不是故意要跟他相遇的……”白璃可怜兮兮地抬起眼来盯着镜水师太,才想解释自己当日只是不小心闯了宫,就被君晏强行绑走,并不是她故意的。


然镜水师太一鸡毛掸子又狠狠劈下来,白璃忙着躲闪,也忘了解释。


“贫尼管你同他如何相遇?但就算你喜欢穆言,你也别想和那个姓君的在一起!”


“为什么?”白璃又抬头,见镜水师太一掸子又要下来,忙低头。然她终于注意到,镜水师太称呼君晏为“姓君的”,可镜水师太是怎么知道君晏的姓的?毕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告诉过镜水师太君晏的名字。


镜水师太这样称呼,倒好像早就知道君晏的身份似的。那么她方才说君晏是做绸缎生意的老板,可不是早就在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么?


“为什么?这个你无需知道。你只要知道,从今往后,你不准再见这个姓君的。不,不是不准见姓君的,连镜水庵,半步也不要出去,!”镜水师太终于放下鸡毛掸子,然她说出的话,却让白璃瞬间觉得天地都要灰暗了,“等着出嫁!”


“在这儿跪上一夜,哪儿都不许去!”话音未落,镜水师太转身准备出门。


“可是师太,您总得告诉我,这个神秘的未婚夫,是谁吧?!”白璃忙喊道,“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个所谓的未婚夫?”


白璃又不傻,今天镜水师太说她有未婚夫的时候,慈宁师太的反应就告诉她了,镜水师太这压根儿就是在唬她呢。


不,不是唬她,压根儿就是为了搪塞君晏的话。毕竟君晏当着镜水师太的面说她是他未来的国师夫人,就这一句把镜水师太给惹恼了。


镜水师太被白璃最后一句话说得一愣,便冷然道:“过去可以没有,但是现在可以就有!”


“师太,什么情况?”果然不出所料,说什么有未婚夫,原来都是假的!可什么是现在可以就有?镜水师太这是要乱点鸳鸯吗?!


“什么情况?”镜水师太冷着脸看白璃,“你说贫尼什么情况?!过了这个年,你就及笄了。及笄之前,贫尼就把你许出去,免得你成天家的四处鬼混,连个家也不回。贫尼给你寻的这个夫婿,品貌端正,人也可靠,绝对配得上你!等选个良辰吉日,就把你嫁了,免得在我镜水庵胡来,贫尼还天天得操心你!如果你今日没有将那个姓君的带回来,贫尼也不会这么急着将那嫁出去!”


“原来说来说去,师太便以为我白璃会嫁那君晏不成?”白璃看着镜水师太,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笑什么?”镜水师太被白璃笑得一脸迷糊。难道今日,不是白璃特意将那姓君的带来么?


“我在笑,师太您也太草木皆兵了,”白璃明白了镜水师太的用意,倒好办了,“您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不想她跟君晏好,可是,我跟君晏……”


白璃顿了一顿,镜水师太看着她:“原来,他果然是君家的孩子!”


白璃一愣:“师太原来不知道?”闹了半天,镜水师太原来是在诓她的话?她就说么,谁都没有告诉镜水师太君晏是谁,镜水师太怎么会知道君晏的姓?


“哼……”镜水师太一甩袖子,“他那张脸……”


“他那张脸怎么了?”白璃想起方才镜水师太第一眼看见君晏时候的表情,就有些不对,君晏的那张脸,有什么问题么?


白璃心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快得他都来不及抓住。


“你管贫尼知不知道!”镜水师太面色又一冷,“你只快说,你同那个姓黎的怎么样?”


“我同君晏那是不可能的……”白璃睁着眼睛,“虽然我不相信什么门当户对之说,可是君晏啊,那是谁?那可是南轩国的左大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手中的权利,可以指挥千军万马;他的容貌,可以迷倒万千少女,尽管我很不想承认吧……他的财富,富可敌国。这样的男人,和我这个镜水庵的带发小尼姑,也相差得有些天南地北了吧。何况,人家可是南轩女王的待选夫君之一,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在君晏和墨胤之间选择,姬槿颜肯定会选择君晏。如果我抢了她的王夫,她还不把我给杀了……”


“怎么,你见到姬槿颜了?”镜水师太面色一变,看向白璃。


“见到了啊……要不是因为碰到她,我用得着住到君府去替她么?”白璃说到这事儿,就一说一个肠子悔青。


早知道后来会出那么多事情,她就不到惠文殿去了。结果宝贝没捞着,却把自己给……


弄丢了。


“什么,你还住到君府去了?!”镜水师太听到白璃这么说漏嘴的一句话,顿时再次火冒三丈。


“不是,那个……”白璃顿时悔得肠子再次一青,“我是说我那个……”


“怪不得你这阵子都不回来,还同贫尼说什么你和他没可能,没可能你连君府都住进去了?!”好容易放下的鸡毛掸子,彼时又被镜水师太给举起来,对着白璃的手上就是一下!


“啊!镜水师太,疼!”好容易休息一下的手此刻又开始更加严重地红肿,被镜水师太这一下打得,都快要整只手麻了。她这一声叫的,不是没有故意的嫌疑。


——往常,若是她被镜水师太体罚,到了她快受不了的时候,她就会故意大声哼哼,好引来慈宁师太。


果然,白璃才叫到两三下,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慈宁师太连声“哎呦哎呦”地赶了过来,直奔镜水师太。


“我说镜水,白璃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打她呀?”慈宁师太抓住镜水师太又要下掸子的手腕,镜水师太面上已经气得青一阵紫一阵了。


“你自己看看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她才多大?就敢住到男人家里去!她这算什么?自毁身价么?慈宁,你今天别拦着我,看我不把她的腿给打个稀烂,看她还往人家家里跑不?!”镜水师太挣开慈宁,朝着白璃跪着露出的腿就是一掸子。


白璃饶是躲了,还是挨了一下子,痛得差点从蒲团上蹦起来,才知道,镜水师太这次是真的火大了。


“可是我只是住到君府,又没和他发生什么,镜水师太您可不能望文生义啊……”白璃见慈宁师太用力拦住镜水师太,忙道。这样打下去可不是办法,她会废的!


本主的身体本来就弱,何况刚刚中过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看镜水师太今天的架势,可不就是要把她给打死么?


然白璃说没发生什么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就虚了一下。如果,那几次壁咚不算的话……


【129】身世之谜(一更)


可是那几次壁咚怎么能不算呢?


也许这一刻,面对镜水师太的鸡毛掸子,和莫须有的未婚夫,她必须要用说谎来掩盖事实的时候,她才忽然开始审视她自己和君晏之间的关系。


难道君晏,在她的生命当中,真的到了连镜水师太都必须提防的地步吗?


可是仔细算起来,从当夜在惠文殿遇见君晏开始,到现在,她和君晏,认识也不到一个月而已。


可虽然不到一个月,却几乎天天都能待在一块儿,天天都能拌嘴吵架,天天都能互相冷眼过来冷语过去。


虽然不到一个月,这段时间和君晏一起经历的事情,却比她过去几年经历的仿佛要丰富得多。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地方,她甚至能够清晰地记得在哪个地方君晏同她在做什么事,表情和眼神是什么。


尽管他的表情从来都是冷冷,眼神从来都是凉凉,可是看在她的眼里,仿佛每次都不一样。给她剥橘子的时候,眼神寒凉但是带着一丝温柔,搞得她下药的时候都有些不忍心。


将摔倒的她从地上捞起来的时候,眼神寒凉但仿佛透着一丝担心,搞得她在暗算他的时候手都慢了一拍。


而那夜同她表白的时候,他的眼神,寒凉而坚定。


他说:“白璃,你听好了,这话本宫只说一次,我看上你了。”


看得出来君晏从未讨好过任何人,也从来不爱说那些浪漫的话,同她的表白,没有鲜花,没有礼物,没有任何浮夸,只有霸道的一句,“我看上你了”,属于君晏式的表白。


而那一刻,她落荒而逃。


那是她在异世的第二个吻,在君晏虚张声势的几次“壁咚”之后,君晏仿佛因为穆言的出现而产生了危机感,逼得他先将这层窗户纸挑明。


可是她呢,一直以来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心,尤其是师兄的出现,让她一下子迷糊了。她从前对师兄的,又是什么感情?


直到方才镜水师太说,就算她喜欢穆言,她也不能喜欢君晏——她的自然反应便是“为什么”?


既然问了“为什么”,那便让她心里瞬间明白了,她可能,喜欢君晏比穆言要多一点?


可是君晏那个人那么讨厌,她怎么会……


但是,如果她对君晏没有感觉,她怎么会……


“没发生什么?”白璃还没思虑完,镜水师太便厉声道,“没发生什么你住到人家府上去做什么?多久未归?还骗贫尼说是到仙水医馆炼毒去了,贫尼把仙水医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你的影子!没发生什么,人家会把这枚玉佩送给你?!”


镜水师太说着,将一枚浅紫色的玉佩丢在白璃面前。因为生气,因为用力过度,或者是故意,那半枚浅紫色的玉佩被镜水师太摔了个粉碎。


白璃一眼望去数了一数,就婴儿巴掌大的玉佩,竟然生生被镜水师太摔成了五片!


白璃顿时皱起了小脸。糟了,这可是她从君晏身上掉包下来的玉佩,上回从君晏身上摸过来一回,她看君晏非常重视,就料到这东西定然很值钱。至少,在君晏那里很值钱。


这样,到时候君晏算工钱的时候如果还敢扣她,她就拿这枚玉佩去威胁他——可是现在,这枚玉佩怎么会在镜水师太手里?!镜水师太什么时候拿走的?


“看什么?被贫尼摔了,你舍不得了?”镜水师太盯着白璃的眼,却只从她的眼里看到可惜。难道,她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还是说,不记得?


“我不是舍不得,我这下是惨了……”白璃看着那浅紫色的一瓣瓣碎玉,脑子里使劲地想要怎么去将这些东西粘起来。她可没有强力胶水,将这些玉的碎片粘起来之后,还能够看不出任何裂痕……


“你说什么?”镜水师太皱眉。


“没事……没事没事……”白璃忙挥挥手,“这东西,那个,碎了就碎了吧,只要镜水师太你不把我嫁给那个什么莫须有的未婚夫,就行了……”


慈宁师太趁机将镜水师太手中的鸡毛掸子抢走,藏了起来。若再不藏起来,镜水师太恐怕又要对白璃动粗了。她抓过白璃的手递到镜水师太面前,眼眶都要湿润了:“镜水你看看,你把璃儿都打成什么样了?你看看这手,都肿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就忍得下这个心……”


镜水师太冷冷地瞥了一眼:“她若不犯错,贫尼便不会打她。她若犯的错不大,贫尼便不会下手这么重!若她还不知错,还同那姓君的厮混,贫尼就打烂她的腿!”


“好!打烂她的腿!你为什么不把她像七年前一样打死?”慈宁师太忍受镜水师太虐待白璃太久,这会儿终于爆发出来,“从小,你对璃儿好过么?你对璃儿总是又打又骂,她做什么事你都不满意,说什么话你都不爱听,她还只是个孩子,你若要因为七年前的事情迁怒,你就迁怒我好了,为何要迁怒在璃儿身上,璃儿她做错了什么?!”


白璃听着慈宁师太的话,七年前?七年前正是她穿越的时间。难道七年前除了本主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滑落到河水里,还发生了别的事情?只可惜她半点本主的记忆都没有,所以无从知晓。


而她能感受出来,镜水师太对于君晏,有一种很奇怪的恨。可君晏的年纪,和镜水的年纪,怎么也犯不上结仇。难道,是上一辈的恩怨?


镜水师太因为慈宁师太的话,不仅怒气未减,反而看着慈宁师太:“是,璃儿她没做错什么,可你别忘了她是怎么来的!她爹……”


“我爹?”白璃耳朵一尖,她不是镜水师太捡回来的弃婴么?怎么镜水师太认识她爹么?


镜水师太自知说漏了嘴,便止住了话头。但白璃却是个刨根问底的主:“镜水师太,您认识我爹?”


“谁认识你爹来?你就是贫尼从雪地里捡来的,你听错了!”镜水师太再次甩袖转身。


白璃便转向慈宁师太:“慈宁师太,您知道我爹对不对?我不是个孤儿对不对?”


前世孤儿的她,过了二十多年一个人漂泊厮杀的日子,若是今生能找到自己的父母,她倒宁愿守着父母过一辈子!


慈宁师太躲开白璃的眼神,半晌道:“璃儿,你先出去,我同镜水师太有话要说。”


“慈宁师太……”白璃看着慈宁师太,不肯放手。慈宁师太叹了口气:“你快去将手上的伤清理一下,否则这大冬天的冻着了,往后可不得了。该知道的事情,到时候慈宁师太自会一一都告诉你。”


白璃看着慈宁师太的脸,说到这事的时候,慈宁师太的脸上似乎闪过无奈,还有哀伤。


白璃知道慈宁师太不会告诉她了。但慈宁师太说了会告诉她,就一定会的。


目送着白璃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镜水师太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便掩下。


房间里一度安静。慈宁立在原地,看着白璃跪着的蒲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镜水师太打破的寂静:“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别该说的时候又保持沉默。”


“今日之事,的确是你不对。”慈宁师太终于想好了怎么开口,一开口便对着镜水师太道。


“贫尼不对?”镜水师太冷脸,到桌边一屁股坐下,“贫尼倒是想听听,贫尼究竟怎么个错法儿?贫尼教训璃儿,还教训错了?你别忘了,她是谁的女儿!”


贴在门口的白璃偷偷地听到这儿,耳朵一竖。难道她的身世,真的不只是镜水师太捡回来的弃婴这么简单?


然再听,就听不见什么了。然后她听到一阵往门口走的脚步声,忙转身走人。看来镜水师太身上也藏着秘密。是等慈宁师太来告诉她,还是她自己去查?


“璃儿?”


白璃才转弯,穆言便迎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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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小芙娘亲不在家,家里的事情抽不开身了,还有俩小屁孩…先更这么多,去煮饭了,晚上十点再更一章哈。么么哒


【130】动情之吻(二更)


“璃儿,你的手……”穆言才想要伸手过来抓白璃的手,因为镜水师太方才的话,白璃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若是之前,她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心里所属,定然不会去在意这一点肌肤之亲。毕竟,她是来自现代的美少女杀手。可是现在,因为镜水师太的话,她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对于穆师兄的依恋,是一种对于兄长的眷恋,是她自己从前误会了。


而君晏,才是那个会让她心跳,会让她脸红,会让她反常的男人。


而若是明日,或是后日,也许她心里就忘记了这种芥蒂——镜水师太才说完那些话,她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穆言。


“璃儿?”穆言看着白璃从未出现过的防备,心里一惊,“璃儿你这是怎么了?让师兄看看你的伤,镜水师太也太狠心了,竟把你打成这样……你的手,都肿了……”


“师兄,我知道……”白璃若无其事地掩饰道,“只是这肿得厉害,我怕疼……”


穆言这才有些放心:“原来是怕疼……师兄是个大夫,定然知道轻重。你手上的淤青和红肿,如果再不处理,这样冷的天气,容易淤血,冻成疮……”


“我知道,师兄……”不知为何,白璃此刻心里有些乱乱的,穆言越是温柔,她的心里就越发难过。白璃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打断穆言的话。


穆言一愣:“璃儿?”


白璃面上的一抹烦躁,让穆言心里一慌。白璃还从来没有如此反常过。他这才注意到,白璃面上常常带着的笑意已经不见了,反而深深地皱着秀眉,仿佛一只满身带刺的刺猬,警告,生人勿近。


可,他是她的师兄啊。


白璃许是也觉察到了穆言的情绪,忙扯开一个勉强的笑:“师兄……我自己的伤,我知道。我自己上药就好。师兄若无事,就早些回房歇息吧,冬夜,太冷了。”


穆言看着白璃面上勉强的笑意,知道她这会儿想自己呆一会儿,便伸手,想如往常一样摸摸白璃的头安慰,却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看着穆言离去的身影,白璃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回房。其实她刚才还想问一个问题的——问问君晏,回去了没有。可想了想,又忍住了。


方才才同镜水师太说过,自己和君晏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就开始问君晏的事,是不是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而且镜水师太为何宁愿她随便嫁给一个男人,也不愿意她嫁给君晏?


白璃靠在门上,黑水晶一样的眸子在暗夜中仿佛能闪动着光芒。


她从镜水师太的话中,似乎听出了很多秘密的影子。镜水师太对君晏的排斥,似乎到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地步。


阻止她和君晏的情感发展,好像还和她的身世有关——而镜水师太方才差点就透露了她父母的信息。可是最后还是收了口。


白璃取出方才走的时候从地上抓回来的浅紫色玉佩的碎片,这是她从君晏身上偷偷摸回来的,本来想要用来威胁他,现在却被镜水师太给砸了。


现在,她要怎么去跟君晏说这件事?


上回君晏发现这东西在她身上的时候,他的眼神,就想要杀人一样——那个时候,她和君晏不过初识而已。她当时就是觉得这东西对君晏来说意义非凡才顺手摸过来的……


“你在想什么?”


暗夜中忽然响起君晏的声音,白璃吓得将那碎片藏在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白璃的心因为这一吓还未平复快速跳动。她的耳朵告诉她,君晏就在她前方不远处。


可她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你在哪儿?”


空气中浮动着一丝丝黄酒的香气。


“你喝酒了?”白璃皱眉。


“话真多……”君晏那好听的声音忽然在她面前低低地响起。然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君晏温凉的唇已然压了上来,而他那新长未刮的胡须,蹭得她只痒痒。


“呜呜……”白璃忍不住想笑,但君晏更加猛烈地将她的口舌堵住,严实地将她出口的声音又压回了喉咙里。


那旖旎的声色,在君晏听来仿佛女子的吟哦,耳畔是她有些无力的娇喘,君晏只觉身下一紧,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许是被白璃这个莫须有的未婚夫威胁得差点失去理智,君晏此刻仿若化身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只想要将白璃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只有这样,才没有一个人,两个人,来他的身边将他的白璃抢走。


只属于他的白璃,只属于他君晏的女人,只属于他南轩国左国师的国师夫人。


没有人可以将她从他的身边夺走,就算是镜水师太也不可以。什么未婚夫,只要他君晏不答应,他看谁敢娶白璃!只要他不答应,他看谁敢将他的白璃从他手中抢走!


就连白璃都感觉到了君晏不同以往的凶猛。此刻的他,仿若一只被激怒的狼,时时刻刻都想要将她吞吃入腹部。她的唇舌被他占据,被她占领,她的空气和她的呼吸,也统统都被他夺取。


前所未有的疯狂,隔着薄薄的门板,白璃差点产生了两人将要破门而出的错觉。


就在白璃觉得所有的呼吸都要被君晏夺走的时候,君晏终于从她的唇移开。然白璃才想动,便被君晏一把抱在怀里,紧紧地,仿佛要揉进自己的身体。


白璃才想要挣扎,君晏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


带着一丝隐忍,两个字仿若从君晏的胸口传出,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


白璃清晰地感觉到君晏微微有些粗重的呼吸,他在尽力压抑着什么。


隔着薄薄的衣物,从前觉得有些寒凉的君晏的体温,此刻清晰地传进她的肉体。而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奇异的花香,尽管被黄酒的香味所掩盖,却还是没能逃出白璃的鼻子。


好在因为这个,白璃的思绪渐渐明朗起来:“君晏……”


然白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君晏打断:“同本宫回府吧……”


“好,”


*


君府,流槿苑。


墙外。


众隐卫听着流槿苑内传来白璃的叫声


——


“啊……痛啊君晏,你就不能轻一点嘛……啊啊啊君晏你丫的懂不懂得怜香惜玉……”


——个个儿地狱想离这儿远一点。


云影更是铁青着脸守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


主子下回做这种少儿不宜的事情的时候,能不能先下个命令,让他们都离远一点?这么不尴不尬的距离,就让他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在外头吹冷风地听着,多不好啊?


想看,又看不得……


唯有土影铁着脸立在墙头,夜色中仿若一尊雕像——不过就是上个药而已,至于叫得这么大声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主子把她怎么了。


真是乡野里来的丫头,不懂事!


流槿苑里,白璃看着自己成功化身两个猪蹄的手,不敢置信地举到君晏面前:“喂,我亲爱的左大国师,这就是常年征战的你包扎的功夫?”


“你说什么?”君晏英眉一皱,看着白璃目光有些危险。


“我说,这就是常年征战的战神包扎的功夫?”白璃将两个猪蹄又在君晏面前晃了晃。


“不是,本宫是问前面一句。”君晏看着白璃,仿若一只藏起尾巴的大灰狼,引诱小白兔做坏事。


“我说……”白璃回想了一下,“喂,亲爱的左大国师……”


“亲爱的?”君晏微微眯起眼睛,“本宫没听错吧?”


白璃这才知道,原来君晏是在这儿挖坑呢。


【131】本宫要你


“亲爱的?”君晏微微眯起眼睛,“本宫没听错吧?”


白璃这才知道,原来君晏是在这儿挖坑呢。


“那肯定是你听错了……”白璃坐在桌边,皱着眉头想要怎么跟君晏说那枚玉佩的事。毕竟那枚玉佩是她从君晏身上偷来的,对君晏来说又意义非凡。现在被她摔碎了——虽然是镜水师太砸的……


她要怎么跟君晏说?


“想什么?”君晏细细地看着白璃的眼,她眼中的小慌乱,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还在害怕镜水师太?”


“不是……”白璃咽了咽口水。这个时空的人虽然都有佩戴玉佩的习惯,可是有些玉佩对于一个家族来说都有一种传承的一一。或者,这枚玉佩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而如今这枚具有特殊含义的玉佩被她打碎了,是打碎了什么传承,还是打碎了什么承诺?


“那是什么?手疼?”君晏一改往日的面色寒凉,那深刻的五官添上了柔和的色泽,紧抿的唇泛着樱色的光泽。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君晏着了一件交领长袍,微微敞着的前襟处,微微露出君晏结实的胸膛……


“咳,那个……”白璃又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赶紧收回目光,真是祸害人的美色,这不是故意惹人垂涎么?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不怕冻着么?


“什么?”君晏不是没有注意到她偷瞄的眼神,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却原来,他的小璃儿,竟是个小色女么?


“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怎么办?”白璃纠结了半天,想想还是同君晏坦白吧。要不然以后,君晏还是会发现的。


“做错了事?”君晏的眸光细细地看着白璃,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些线索,“什么事?”


“可能……挺严重的……”白璃有些吞吞吐吐。


若是从前,她定然会直接同君晏说的。打碎就打碎了,如何?她可以赔钱啊。


可是现在,君晏对她来说已然不同。这对他来说可能不只是一个玉佩,那么对她来说,也是不同的。


“那得看有多严重了。”君晏哪里知道白璃此刻的心情?在他眼里,白璃虽然爱折腾,却也不止于闯出多少祸来。难道,她还能把天翻过来不成?就算翻过来也不怕,有他君晏顶着呀。


“那我问你……”白璃又一次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上回我从你那儿摸走的玉佩,它……很重要么?”


其实她不必问就知道答案的。君晏富可敌国,却将一枚碎玉佩戴在身边,一戴就是这么多年。且上头的横截面,都被君晏用手摩挲得发光了。


若它不重要,君晏守着它做什么?


君晏一愣。


说到那枚玉佩,君晏的思绪便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冬天。漫天飞雪,残阳如血,鲜血如梅。他在几十名黑衣人的追杀下终于撑不住而差点死于死士头领刀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枚浅紫色的玉佩破空而出,“铿锵”一声将死士头领的刀阻住。那巧妙的力道,让死士头领的虎口猛地一震,手中长刀便有些不稳——他就在那个时候开始绝地反击。


然解决了死士的他终于撑不下去,倒在了雪地里。而他意识模糊之前,一名身着浅紫色裙装的女孩儿迎面走来。


意识太过模糊,他并没看清那女孩儿的脸。而他的手中,醒来的时候,握着的,就是那救命玉佩的一半儿。


“那是救命恩人的玉佩,”君晏简洁道,“怎么了?”


白璃说的做错事,是指这个?


“如果,它被弄坏了,你会怎么样?”白璃有些小心翼翼。还是不要一下子告诉君晏所有的事为好。还是……一步步来?


君晏一愣。随即他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冷光,透着一丝狡黠,“凭着这半枚玉佩,本宫才可以找到本宫的救命恩人。如果这半枚玉佩没有了,本宫就没法儿找到救命恩人,那么本宫要怎么去报恩呢?”


“可……可如果是不小心的呢?”其实白璃听到“救命恩人”几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这事情没那么好办了。毕竟救命恩人这种事情,比如她和拈翠。拈翠救过她一命,如今拈翠有什么事,她不是也都挺身而出么?否则她就不会继续留在这君府,又跑到摄政王府去涉险。


“如果不小心……”君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考虑,“那就另当别论吧……只是这种事情,可是极其严重的。谁若打碎了本宫救命恩人的玉佩,这种罪过,恐怕得用一辈子来还吧……”


君晏在想,既然白璃这么问,那么这枚玉佩就得是白璃给打碎了的。白璃这小妮子,是妙手神偷蒋卜通的徒弟,所以她的手快得人都没法儿察觉,东西就跑到她的身上了。


就连他这个十分警觉的性子,拥有身后的内功和敏锐的感觉,都无法感知白璃当初是如何从他的身上将玉佩给摘走的。这就是白璃的“能力”。


所以,既然这东西是白璃打碎的,那么正好趁机勒索她,将她自己交给他好了。


然白璃将眉头一皱,终于将袖子往君晏面前一抖:“那它的碎片在这儿呢,你让镜水师太去负责一辈子吧。要不要她以身相许?”


君晏看着桌面上掉落的那半枚玉佩的碎片,顿时面色一黑。他算错了么?这东西是镜水师太打碎的?


以身相许?这小妮子故意的吧?明知道他心里有他,却故意说要镜水师太以身相许这样的话来恶心他。


白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后伸了个懒腰:“左国师大人,本宫还真是有些困了呢,爱卿快速速退下……”


一比一,在她白璃面前,口头上君晏可讨不了好。


君晏看着桌上闪着微光的玉的碎片,皱着英眉看向白璃:“这事情你不打算负责么?”


“我负什么责?”白璃的呵欠打到一半,“这东西是镜水师太摔碎的,要不你问她去?”


她可没忘记今天镜水师太是怎么给君晏吃瘪的。瞧他那个委屈的样子,表面上看起来高冷,强势,其实心里可脆弱了,脆弱得像个孩子。


——否则他抱着她说要回君府干什么?不就是在镜水庵感到憋屈了么?


——白璃如果知道,君晏其实只是因为想要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身边,以防镜水师太从他身边将人抢走,也顺便将穆言甩开,她就不会这么看君晏了。


“镜水师太摔碎的?”君晏凉凉地看着白璃狡黠的眼睛,“可这东西是谁从本宫身上顺走的?”


“啊……”白璃将另外半个早已消失的呵欠打完,“这是谁将你的玉佩从你身上顺走的?她的本事怎么这么大?你是谁啊?你可是南轩国的左大国师,功夫又好,感觉又敏锐,能从你身上拿走这东西的,那定然是个绝世神偷,你说是不是?”


白璃将自己夸了个天花乱坠,回头一看君晏,只见他凉凉的目光仍然锁着她,其中幽深的冷光,仿佛能将她看透一般。


“好啦……”白璃抵不住心虚,“这东西是我顺走的,你想怎么着吧?扣几成工资?我不会还口的。但是,你可至少得给我留点……”


“扣工资?”君晏的目光愈发凉凉,“本宫救命恩人的玉佩,岂是几两金子几两银子能买的?你既然弄坏了它,你就得全权负责。”


白璃将手往君晏面前一横,纠正道:“不,我可没弄坏,我只是顺走了而已。”


君晏看了她两秒,接话:“既然你间接弄坏了它,你就得全权负责。”


“嗯哼?你想我怎么全权负责?”白璃索性托腮看着君晏。然手上一痛,她又将手放了下来。


“本宫这个人从来不贪心,从来不会多要。”君晏强调。


“嗯哼?”白璃看着君晏,而他身后的狼尾巴已经翘得很高了。她倒想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那你要什么?扣工资你不要,我白璃可是穷光蛋一个……”


“本宫要你。”


“……”


简短的四个字,没有更多的修饰,君晏终于甩起了狼尾巴,将自己最终的目的也亮了出来。


本宫要你。


又是一次霸道的宣布。


白璃定了神情,君晏的双眸定格着温柔,不再冻结冰雪,而是冰雪消融,深沉如同大海。那深邃的眸子中,白璃看见自己的倒影如同一叶扁舟,驰骋海浪。


“你都是这么跟女孩子表白的么?”白璃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瞬间将君晏好容易费劲营造起来的浪漫气氛又给破坏了。


君晏只觉头顶上有一群乌鸦飞过。


可是,表白是什么?又是一个新词汇?


“啊,那个……”白璃发现君晏眼中的疑惑,才想起来君晏似乎并不明白表白二字的含义,“就是表示你喜欢一个女孩儿,特别想……”


“本宫特别喜欢你,特别想娶你……”君晏瞬间明白了白璃的意思,马上接话。


这回换白璃头顶一群乌鸦飞过。非得说得这么直接这么露骨么?没有她想象中的鲜花,没有她想象中的巧克力,这就算是求婚了么?


这也进展太快了些。


可,这个人是君晏啊,想想,这也就他才能做得出来了。


*


翌日,大晴天。


云影和几个隐卫聚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云影脑子一动,十分神秘地将几名隐卫招招手。于是几个隐卫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云影想说什么,却还是将头都凑在一起。


只听云影神秘兮兮地道:“诶你们知道吗?咱们国师跟白璃姑娘……提亲了!”


“什么?!”几名隐卫惊得喊出声儿来。


那真的是他们那个高冷到视女人为粪土的国师吗?


过去的十几年,多少女人往国师身上扑,国师都冷眼不见。甚至有人怀疑国师是不是喜好男风,还让他们这些隐卫人人自危了好一阵子。


直到白璃姑娘出现。


可是,国师的速度这也太快了吧?才几天而已,就直接娶了?


“你们小声点儿!”云影忙将几个隐卫的头摁下,“这要是被国师大人听到我在背后说他,那可就糟了……”


几个隐卫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那白璃姑娘什么反应?”


“你们猜?”云影扬扬眉。什么时候能说说国师的八卦啊?跟了国师这么多年,可算遇到了。


“白璃姑娘答应了?”隐卫甲猜测。


“那不可能,白璃姑娘是谁啊?向来都是拒绝国师的。我猜白璃姑娘是拒绝……”隐卫乙猜测。


云影摇摇手指,竖起一个手指:“白璃姑娘,她只说了一个字。你们猜,是什么?”


“什么?”


云影将甲乙丙丁都看了一遍,十分得意:“哦……”


“哦?!那是什么意思?”甲乙丙丁纷纷表示茫然。


“就是……”


“就是什么?”


就在云影想同大家讨论讨论的时候,换一个冷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云影心头一凛,众隐卫立即甲乙丙丁站成一排,又不约而同地往云影身后齐齐退了一步。


“国……国师大人……”云影顿时腿脚都要软了。国师大人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


“就是什么?”君晏凉凉地看着云影。昨晚,本来想着将白璃拐回国师府,几次营造好气氛之后就可以直接扑倒,谁知道白璃这个小妮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每次都将他好容易调整起来的气氛给打碎。


明知道他本来就不擅于此——毕竟他从来就对女人不感兴趣,好端端研究这个做什么?


只是这回,他可得向封翊好好取取经……免得未来对着白小璃,只能看,不能吃,就跟昨晚一样,那该得多憋屈……


而现在,这些隐卫,竟然拿这个作谈资!


“就,就是表示同意,同意的意思……”云影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唉……从来没有过国师的八卦,可是这一八卦,就把自己给卦进去了么……国师的惩罚,可别太狠……


“年夜饭,一道菜。”君晏凉凉地看了云影一眼,转身出了凌霄殿。


“啊?”云影看着君晏墨色的背影,只觉天空满是乌云……


而云影身后的隐卫甲,捅了捅隐卫乙:“你猜,国师这是去哪儿?”


“应该是去流槿苑找白璃姑娘了吧……”


“后面的几个,年夜饭,一起吃一道菜!”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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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元宵节,嗯,有花花儿庆祝么?


另外,有宝宝说要看肉肉,←←可是潇湘不让肉肿么办?嘤嘤,对手指,而且,人家辣么纯洁呢。吼吼吼


【132】国师不在


那头隐卫们因为编排君晏而被罚年夜饭没有菜吃,这头,得知君晏向白璃求婚的事情,景华阁里的东西已经碎的碎,摔的摔。


墨采青撑在梳妆台前微微喘着气。她看着地面上零零碎碎被摔碎的首饰,无论是平时多喜欢的簪子发钗,此刻看来都那么丑陋,仿佛在嘲笑她一般。


“君晏表哥怎么会向姬槿颜求婚?!”墨采青猛地看向拾夕,这个事实,比那天君晏表哥赶她回墨家还要听天霹雳!噶一定要想办法除掉姬槿颜!


拾夕有些心惊胆战,毕竟墨采青今日将她平时最喜欢的一只墨玉簪子都砸碎了:“奴婢……奴婢不知。只知道国师同女王今日又出了一趟府,具体去的哪里并不知晓,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国师在女王的流槿苑待了很久……后来,奴婢无意中听说,国师大人向女王大人提亲了,具体结果如何奴婢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总是跟我说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是知道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墨采青几乎歇斯底里地喊着,外头等着的小侍女都不敢动了。


一边的拾叶倒是机灵,这会儿见墨采青咬牙恨不得杀了姬槿颜,便上前道:“既然姑娘觉得她是个祸害,咱们不如……”


拾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拾夕面色一白,墨采青却并不觉得这个提议有多么骇人,只冷冷地看着拾叶:“你有办法?”


“姑娘您忘了么?当日在贵祥酒楼,右国师大人同您说了什么?”拾叶眼神中透着神秘和阴狠,看着墨采青,提醒道。


墨采青回想了一下,皱起黛眉有些不耐烦:“他说了那么多,本姑娘怎么会记得?”


“右国师大人提到,也许咱们君府里的这个女王,根本就不是女王,就同当日假扮女王的青衣是一样的。而且,从当日国师的话来看,咱们现在的这个女王,和从前的女王,有一个致命的差别……”拾叶见墨采青来了兴趣,便知道自己的提议墨采青可能会许可,便道,“就是,现在的这个女王,怕水……”


“怕水?”墨采青回想了一下,当日墨胤的确同她说过这个,但是当时她心情烦躁,并没有太注意这个细节。


“对……”拾叶接着道,“其实这个,奴婢一开始也有怀疑。您可记得当日那个青衣,曾假扮芷音的,将女王引到了淑静苑去……”


提到淑静苑,墨采青的黛眉皱得更紧了。从前以为淑静苑的那个是她的威胁,现在看来,流槿苑的姬槿颜才是她真正的威胁。


淑静苑的那个,只是君晏照顾得更加无微不至罢了,其实也就是比她的待遇高了那么一点——淑静苑大了点,按照那位的喜好专门建了一个冬日都能开花的大荷塘。除此之外,也没见君晏表哥去那儿。


而流槿苑的这个,君晏表哥不仅天天去,现在竟然还直接求了婚。这当中的差别,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后来,奴婢在暗中听到了一句话,那个青衣对姬槿颜说,‘想不到咱们的女王竟然怕水么?’”拾叶顿了一下,这才道,“咱们可是见过姬槿颜,最喜欢的便是坐在水边,喂喂鱼看看虾,怎么会怕水?说什么中毒之后女王性情大变,却也不至于连这些习惯都变了?女王中的是毒,又不是落了水,怎么会怕起水来?”


墨采青面上一喜,顿时沉吟道:“既然怕水,那么定然是不会水的。既然如此,咱们只要将她引到水边……”


“等到没人的时候,将她引到水边,咱们想办法将她推到水里……”拾叶面上带了阴狠。


墨采青眼中亦闪过狠毒:“没错。只要她死了,君晏表哥就不会让我回墨府……”


“择日不如撞日?”拾叶面上带着神秘。


“什么意思?”墨采青心里一动,难道今日就可以行动?


“奴婢方才打听到了,国师今日不在府中……”拾叶道。


墨采青嘴角一勾,便是一个冷笑:“非常好……哼,姬槿颜,看你这次,还有谁来救你!”


*


“墨采青约我去花园赏花?”白璃本在听话地研究那些凌霜昨日取来的各种古董——年终尾祭,她又要代替姬槿颜去参加了。这回不知又有什么样的风险。


而方才凌霜来过,告诉她今天君晏出门去慰问易水寒了——毕竟屡次在南轩受伤,他这个国师如果不出面看视一下,也太说不过去。毕竟两次刺杀的刺客,到现在都什么都问不出来。


可见那些人的骨头有多硬——名字很邪乎的紫月神教,这些人的信条看起来硬得可以。也不知他们的首领究竟是谁,竟然让这些人这般信服,这般臣服。


越是这样,就越是表示,这个对手,强大到一定程度。


只是目前看来,她还不知道这个紫月神教究竟要做什么——先是绑架姬槿颜,然后又刺杀易水寒嫁祸君晏,又让南轩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而后来,直接连她也一起刺杀。


而那些在南轩都城隐隐出现,逐渐有蔓延趋势的暹罗密毒,又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有这么多问题,但是白璃却没有一点怕的感觉。任何困难,只要面对就好。任何难题,总是可以解决的。


只是墨采青现在这一招,走的又是什么棋子?她可不认为,这几次和墨采青的交锋,她带给墨采青的会是友好和愉快。那么墨采青究竟约她到花园做什么?


赏花?这么拙劣的借口,摄政王昊天已经用过了。


“那您还去么?”素琴面上有些担心。这几次女王可没给墨采青好看过。且女王昨日出去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两只手肿得包子似的回来,可把她吓了一跳。


白璃看了眼外头的好天气:“去啊,好容易有个出门的理由,为什么不去?如果不去,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也辜负了,墨采青给咱们设下的局么。”


——她的消息一向灵通,怎么会错过墨采青已经同君晏见过面的事情呢?


只是墨胤的反探听能力也是一流,所以她只知道墨采青和墨胤见过面,却不知道两人之间说了什么。


但她却知道,这两个人墨家的人联手,肯定没有好事。毕竟,青衣和青鸾都属于紫月神教,而这两人,现在在墨胤手下做事。


和紫月神教有关的事情,她都必须去探一探。毕竟那些蔓延开的暹罗密毒,和她的生死存亡,有着密切的关系。


*


锦樊城外西郊。


镜水庵。


穆言早早地起了,在白璃的门口晃了一晃,房里没有任何动静。想是白璃还没起,便先同慈宁师太请了安,又来白璃门口。


“璃儿?”


穆言连着叫了几声,小童在一边看见:“师父,师娘不会,走了吧?”


“走了?”穆言愣了一下,“能去哪儿?”


“会不会跟国师大人走了?”小童猜测。


穆言眉头一皱,这种事情,可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可是白璃是什么时候走的?


*


君府的花园里,墨采青和拾叶早早地便到了


昨夜下了雪,花园里还有些没有化的积雪,一些侍女正低头忙着扫雪的扫雪,撒盐的撒盐。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这里的雪不必化了,留着也有好景致。”拾叶走过去,以命令者的姿态道。


那些侍女们也没有不服的,只默默地躬了躬身,收拾了工具下去。


墨采青看着面前未冻结的湖面,一道道曲折的长廊通着湖心亭,正好邀姬槿颜一会儿过去。若这个人不是姬槿颜,那么就不会水。既不会水,就会没命。


墨采青勾着残忍的嘴角,冷哼一声。就算她是真的姬槿颜,这么大冬天的摔下去,也会被这大冬天的水给冻个半死!到哪儿她都没有损失!


“准备好了么?”墨采青看向拾叶。


“放心吧姑娘,准备好了……”拾叶亦将嘴一勾,便是一个阴冷的笑。


“姑娘,她们来了!”拾叶话音未落,拾夕便从不远处赶了来,神色有些慌张。完后,躲在墨采青的身侧,不敢再看墨采青。今天的事情,她看女王得危险了……但,她又阻止不了。


“女王,咱们要不还是不过去了?”素琴微微皱了眉头,今天国师又不在府中,万一采青姑娘对女王不利,该如何是好?


“不必担心,墨采青伤不着我的。”白璃笑得淡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后谁吃亏,还不知道呢。


“女王陛下,您还真给民女面子……”墨采青远远看见白璃,一改往日冷嘲热讽的态度,连自称都谦卑了许多,“民女还以为女王陛下不来了呢……”


说着话,墨采青翠色的衣裙便飘了过来。


墨采青趁着靠近的功夫,将白璃浑身上下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阵嫉妒之火。


白璃的那张脸,远远地看着,就白皙如玉。近前的时候,便看见她那精致的五官,每一处线条都不多不少,明眸皓齿,尤其当得起精致二字。其上,仿佛还透着灵气,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就要焦在她的脸上。


而再看她的身段,纤腰漫拧,仿若不盈一握。并不高的身材,因了那娇美的线条,显得倒是纤长如柳。只是中毒之后的这个,身上没有了从前的忧郁,倒是多了几分机灵。


再看她身上穿的,虽然看起来色泽不够好,但是料子却不是一般人能够有的。她身上的首饰虽然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是价值不菲的。比如那耳朵上缀着的一颗米粒大的坠子,仿佛能够同月光匹敌的,将她的眸子都仿佛点得更亮了。


“怎么会,你的邀请,我怎么能不来?”白璃的话不咸不淡,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墨采青也假装听懂了:“采青今日特意为女王准备了一个极好的赏景处,您跟采青来……”


说着话,墨采青便要来拉白璃的手,白璃轻笑,不着痕迹地将手塞进素琴的手里,继而道:“既然如此,采青姑娘带路便好……”


赏景点?大冬天的,能有什么好看的?这个伎俩,不会和青衣是一样的吧?


墨采青眼里闪过一丝冷笑,不给牵就不给牵。但是不给牵,就能躲过她的陷阱么?墨采青转身的瞬间,嘴角的冷笑愈盛。


“女王陛下可能不知道,这暖心湖的水是常年不冻的,只因其中引进一部分温泉水……”墨采青一边带着路,一边道。


不多时,两人到了湖心亭,抬头一望,“暖心亭”三个字烫金蓝底大字笔锋凌厉,同藏书阁“沧海楼”三个字的风格又不大相同,同国师府门口的“君府”二字倒是一个风格的,每个字的笔锋都凌厉得仿佛刀刻,让白璃想起一个人来。


墨采青见白璃在亭子下的台阶上停住,便回身走了两步,顺着白璃的目光一看,便有些自豪地笑道:“这个湖是君晏表哥几年前新挖的,温泉水也是几年前引的,而这个亭子,也是那个时候建成的。这匾额上几个字,都是君晏表哥亲手提笔的。这字,放眼南轩,可没几个人能写得这么好……”


“这字的确好看。”白璃见过君晏的字,那是上回她为了要给易水寒要解药,特意斗胆爬到凌霄殿的殿顶上,躺在横梁上往下看的时候看见的。


那个时候君晏正聚精会神地批阅奏折,那一笔笔一划划,如游龙走凤,仿佛带着寒风,力透纸背。那个时候她就相信,什么样的人,果然写什么字。


只是当时,她并没有对君晏的危险有多大的领会,还在横梁上肆无忌惮的地啃着花生米,以至于花生米掉落在君晏批改的奏折上,被君晏发现,一袖子就从横梁上给挥下来。


白璃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当时经历这些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什么,但是此刻会议这些,她的眼中,嘴边,都是笑意,看得墨采青更是不悦。


“不知女王陛下在想什么呢?”墨采青看着白璃眼中的笑意,心里都不是滋味。


姬槿颜,你可笑不了多久了!一会儿跌到水里的时候,看你还怎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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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快乐哟宝宝们~今晚吃元宵了吗?


坏笑:作业都补完了吗?←←


【133】意外之吻


“不知女王陛下在想什么呢?”墨采青看着白璃眼中的笑意,心里都不是滋味。


姬槿颜,你可笑不了多久了!一会儿跌到水里的时候,看你还怎么笑!


“没事。”白璃自然不会告诉墨采青她在想什么,只是抬眼望向亭子里。


亭子里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筵席,瓜果酒品各样都有,还有很多甜点。白璃眼尖,还有许多是贵祥酒楼的菜色。


想到贵祥酒楼,白璃似乎很久都没看见任广白任大哥了,不知道这阵子他在忙什么。


问任广白是谁?那可是白璃无意中认识的一个财主大哥。说到这个人,整个恒源大陆没有不认识的——天下首富。


虽然说君晏的确是南轩首富,但君晏的重心毕竟在朝堂之上;而任广白呢,一袭白裳翩翩来去,谁能看出他其实是个商人?莫说他别的产业,光说这贵祥酒楼一项,他就开遍了整个恒源大陆,连锁之远,恐怕没有一家酒楼能与之抗衡。


贵祥酒楼首先在天黎都城开张——听闻任广白同天黎王黎湛是故友,故而有了黎湛的支持,贵祥酒楼自然是生意多多。而后,任广白这个眼光高远的家伙便将贵祥酒楼开往秦泱、南楚等地,再到南轩、北疆……渐渐开遍了整个恒源大陆。


无论什么年代,只要当政者不打压,商人都是最活跃也最灵活的——而餐饮业,在商业界又是错不了的来钱快,只要这个老板懂经营。


——此当然是题外话。


彼时墨采青在亭子边上顺着白璃的目光看去,眼中便有些得意——毕竟贵祥酒楼的菜品,就算是女王,没钱也买不到。


“陛下请……”墨采青掩下眼中多余的情绪,倒先让去路来。


到亭子中还有几级台阶,台阶上是湖心亭,台阶下是方才两人走来的九曲回廊。再往边上就是暖心湖了。


冬日的冷风吹皱了湖水,波光粼粼,倒也是个好精致。


白璃仿若未见墨采青眼中的阴狠,抬脚往台阶上走去——就在这时,墨采青身边的拾叶忽然“哎呀”一声,脚下打滑便往前跌去。而她的手,下意识抓住白璃的衣袖,手中的力道却将白璃往前猛地一推——


白璃被拾叶用力一推,脚下便打了滑,另一只脚落在地面,却发现台阶上不知何时撒了冰,此刻两脚都无处着力,径往湖心跌去!


白璃眼中寒光一闪,墨采青果然又使的青衣的那一套!当日在淑静苑没让青衣得逞,今日,岂会让墨采青得逞?!


这暖心湖,虽说湖心较别处水暖,但要保证这偌大的湖面不结冰,能暖到哪儿去?!


白璃眼中闪过一道凌厉,顺手将假装跌倒的拾叶一手抓住!拾叶一惊,自然往回挣扎——白璃被往回一带,继而反手将拾叶手腕捉住,猛地往前一推——


“噗通”一声拾叶落水!


说时迟那时快,水中蓦地蹭出两名黑衣人,一人摁住拾叶,一人手中便有一绳子将拾叶脖子狠狠勒住,猛地一扎!


拾叶整个面色都白了:“错了额……”


拾叶没能把话说完,她的呼吸瞬间便被堵住。


“住手!快住手!”墨采青面色大变,一边跺脚一边冲水里的黑衣人大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两名黑衣人做完了事,立即潜到水中不见了。不多时湖面上只剩下拾叶那年轻的可怜的尸体。


片刻之前还鲜活的。此刻面色难看地死了。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


素琴看着那突然而来的杀招,整个人都几乎木了一半!方才若不是女王躲得快,现在被勒住脖子的,不就是女王么?!


素琴猛地喝道:“大胆墨采青!竟敢刺杀女王!来人呐,将墨采青拿下!”


墨采青见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猛地冲向白璃,再一次将白璃往水里推去!白璃冷冷地一甩袖子一侧身,墨采青就势收力不住便往湖里跌去——


“不——”墨采青的惊呼,拾夕奔过来想要抓住墨采青却也无奈,情急之下她不知哪儿生出来的狠劲,一头撞向白璃的肚子,而后双手猛地抱住白璃的腰,将白璃的两只手也一同抱住!


白璃猝不及防拾夕的这一招没有路数的招数,整个人瞬间被拾夕缠住——就像被绳子绑住一样,没有内力的她心里真想骂娘。若是有内力,她不介意一下子将拾夕给震开!


真是人不可貌相,在墨采青身边看着柔柔弱弱最没有杀伤力的拾夕竟然是最难对付的!白璃几乎瞬间便明白了拾夕想干什么,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拾夕和拾叶不同,拾叶想要保命,可拾夕没有!


所以当拾夕抱着白璃直接往水里推的时候,白璃的心里反倒没有半点意外——许是拾叶的死刺激了拾夕,十几年来共事的同伴的死生出来的愤怒,的确是可畏的。


素琴想要来救,却也耐不过将白璃整个抱住的拾夕。而后赶来的下人们,速度亦不够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璃同拾夕一起跌入水中,激起莫大水花!


——九曲回廊,下人们明明就在近处,可是绕一绕,就多了好多路,这便是墨采青将白璃特意引到这里来的原因。


“来人呐,快救女王陛下!”素琴急得大喊。可她不会水,也只能在岸上干着急。就连暗处的土影,也是个旱鸭子,眼睁睁地看着白璃落水,却只能站在亭子上看着。


方才见白璃轻松应付拾叶和墨采青,土影还以为这下不会有什么意外了。谁知竟发生这样的事,这下子他要怎么同主子交代!他土影自打做隐卫以来,还从来都没有让自己保护的人受伤过!


——千钧一发之际,一袭墨色身影自远处疾电般掠来,素琴面上一喜,国师来了!女王有救了!


随后而来的封翊只见君晏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便跃进那冬日寒彻骨的池水中!


白璃落入水中,猛地坠入冰冷的漩涡,冷水灌入口鼻,一股下意识的害怕由心而生——那是本主多年前落水造成的惧水之症。白璃想要控制,一股被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忽然涌上脑海,头疼欲裂!


那是七年前的冬季,小小的白璃应镜水师太的要求,在镜水庵下的丽水河湾浣洗衣物,忽然看见不远处水中两人倒影,一人身着宝蓝色的长袍,上头的貔貅纹样,非常人可用。


而另一人,身着白衣,气质翩翩。


只是河水荡荡,小白璃看不清那两人的面孔。但她的耳力惊人,自然听到那两人的谈话。


“几十天过去了,那小子可曾找到?”


“没有消息,死士亦没有回复……”


“君家既已灭门,此番国师即可上位。只是这小子年少异禀,留着恐是个祸害,务必铲除。”


“……”


小白璃听到这些,心里害怕,夺路便走,弄出的动静惊了谈话的两人,一人急急上前,一掌拍在小白璃的后背,小白璃这才跌入水中,浑身无力,溺水而亡……


那时候冷水冲脑的感觉,就同现在是一样的。手脚瘫软无力,口鼻之中所入尽是水。


生死之际,另外一股穿越前的她的记忆,同样涌上来,同白璃本主的记忆交织在一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她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B市的夜晚寒风烈烈,然而B市最高建筑物的顶上却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一架消音系列微型直升机在建筑物顶端停住,一个身穿劲装的黑衣女子正要下飞机,身后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她:


“璃儿,今天这单一定要接吗?”


充满磁性的声音渗透着一股隐隐担心的味道。


女子回握了下男子的手,调皮地眨眨眼:“你说呢?这可是一千万的单子!放心吧,从建筑物顶端下手,是最危险又最安全的做法,我和芷薇中学开始就是好搭档,从未失过手。你就放心吧。”


建筑物顶层的通风口,卸了镭射感应系统和天窗铁栏之后,天窗口悬下一根纳米绳,白璃沿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放着——保险库内声压、力压、温控,任何一点闪失都会触动警报,甚至遭到系统攻击。


开始的时候都很顺利,然而绳子下放五米时,绳子忽然一晃,白璃猛地抬头,便见芷薇涨红了脸,一手已经离开了纳米绳。


“芷薇?”白璃看见芷薇眼中闪过的犹豫迟疑还有痛苦跟杀意,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以为芷薇近日看肖恩的眼神有些古怪是她太过敏感,可现在却变成大大的警铃响在她耳畔!


“璃儿,有人来了,快躲开!”对讲机里传来肖恩焦急的声音,却仿佛一根导火线瞬间将芷薇眼中的妒忌与杀意点燃,双手猛地一放!


一时间心头骇然与痛同时袭来,可更深的却是求生的本能。然她悬空坠落,哪里可以攀附?白璃落地那一秒便迅速翻身而起,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阵强大的电流至脚底猛蹿上来,白璃一阵抽搐倒地不起,抬眼只见芷薇那双泛着阴狠的眼,耳边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白璃,这是你欠我的。”


……


流槿苑中游走着一股不安的气氛。主屋里隔着浅紫色帘帐,一根红线一头缠在白璃手腕,一头绕在一老叟指尖。


白璃面色泛着苍苍的白,连嘴唇都冻得青紫,紧闭双眼怎么也醒不过来。


那老叟闭着眼,细长的白眉垂下来,仿佛睡着了一般。


君晏立在白璃床边,紧紧地盯着昏迷不醒的白璃,剑眉狠狠地皱在一起,一身墨袍早已湿透却浑然未觉。


素琴站在一边,眼见君晏一身墨袍滴滴答答地淌着冰水,眉头一皱便往一边走去。寒冬腊月湿衣不换,再强壮的身体也会扛不住。


侍女凌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只默不作声守在君晏身边,那一袭白衣,雪似的安静。


老叟沉吟了半晌,终于左手一收,红线回到他指尖,一圈一圈已然绕成。伸手捋了捋那一尺来长的白胡子,老叟这才睁开眼。


“如何?”君晏立即问道。


“国师,请借一步说话。”


君晏引那老叟来至外厅。见四处无人,那老叟方才道:“此女子生性体寒,体内毒素聚集竟有数百来种,以致其体成百毒不侵之象。只因这各种毒素混杂,每杂进一种毒素便有一种毒素来克她,是‘以毒攻毒’之理。”


“百毒不侵?”君晏猛然想起那晚他欲喂白璃解药时白璃面上的抗拒神色,当时他以为那不过是白璃气他将她捆住,此刻想来,原来原因在此。


“是,”那穆老神医眯着一双老眼,面上泛着一股罕见的红光,“按理说体内聚集如此多的毒素本该死去,可这淬炼之人极懂毒理,每在其体内下放一种毒素都间隔不同的时间,遵循各药相克之理,以致这女子不仅不死,还成了绝佳的百毒不侵之体。换句话说,她的血液,便是一味极其珍贵的药材,几乎,能解百毒。”


“药人?”君晏的眉头皱得更紧。究竟是谁如此狠心,竟将数百种毒药下放至如此一柔弱女子的身体,虽最终结果是好的,可那几百种毒素在体内相融相杀的痛楚,岂是常人可以承受的?!亏那白璃还成天嘻嘻哈哈笑脸迎人,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日子过得有过得有多好多灿烂似的!


君晏心头一阵火气,待那小妮子醒来,他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穆老神医显然吃了一惊,溜圆了眼睛惊异道:“哦,国师竟也知道药人?”


君晏还在气头上,遂只凉凉地道:“略知一二。穆老神医且说这女子如何能够醒来便好,至于这药人一事,还望神医莫要张扬。”


见那君晏头上浮着一层愠怒的黑气,又听君晏没有将他口中的“女子”纠正成“女王”,便知这是一个积极聪明的年轻人。


遂哈哈一笑,面色便带了一丝调皮的喜色:“果然不愧是虚谷老道的徒弟,有趣,有趣!”


本以为提到“虚谷”二字,君晏便会对他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岂料君晏只凉凉瞥了他一眼便道:“既是那老头子派你来的,这次诊金便免了吧。”


“你这小子,这叫趁火打劫!谁不知你君府钱多得没处花,还差这两三千金子么!那老道说你这小子向来慷慨大方本神医才来的,怎知你如今这般吝啬……”


“穆神医有所不知,君府上的一切本都属于本宫,可就在数日之前,本宫已经全数许了出去,君晏如今,可是个穷人。”君晏脑中浮现白璃一说到钱便脸上放光的神色,顿时嘴角一勾,难得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许了出去?”穆老神医惊恐地看了君晏两眼,仿佛不相信这会是南轩国堂堂左大国师的做法,继而瞧了瞧里屋,顿时又是一阵爽朗的笑,“既如此老夫便在此贺喜国师了。只是此番却要告知国师一事,此女子多年前便曾落下过寒水几乎死去,奈何这女子命格竟如此之硬,如有仙助般硬是活了过来,但从此便落下惧水之症。”


“惧水?”君晏回想起水池中绝望扑腾的白璃,攀住他就像攀住唯一救命的稻草,那般无助……寒冰似的眸子闪过深深的疼惜。虽只是一闪而过,却落在那穆老神医的眼中。


“此番落水正是应了这等惊怔之症,不过国师不必担心,此女子意志坚强,想不过几个时辰便能醒来。老夫再开几方温和驱寒之药,便可痊愈。”


看着老神医翩翩而去的身影,君晏忽然扬声道:“凌霜!”


“奴婢在。”凌霜立即从暗处闪了出来。


“送几坛酒予穆老神医,记得,双份。”穆老神医所在之处,师君必定也来了。


*


白璃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醒的时候前胸贴后背,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吃的!


然而睁开眼,委实惊了一下——那个平时冷得像天山的雪,高得像珠穆朗玛上的松似的人物,竟然倚在她的床边,还安静地睡着了!


浅紫色的床帐落着,隔着床帐看去,君晏面色的凌厉与冷都隔了一层柔和。


白璃悄悄掀了床帘起来,君晏的脸便清晰地展现在白璃面前。轻柔的烛光映着他熟睡的侧脸,那一笔斜飞的剑眉轻轻皱起,难道梦里也有谁惹得他不痛快?


说起来这家伙,真的是,每次不是板着脸就是皱着眉,总是摆出一副冷冷冷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惯常下命令,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有时候真能把人逼疯。


白璃不自觉伸出纤指,意欲悄悄点在君晏的眉上,将他的眉线理顺,奈何那密长的睫毛忽地一动,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生冷地瞪着她!


白璃唬了一跳,猛地抽身就回,怎奈被被子缠住,一个重心不稳便往前扑去。君晏眉头一皱伸手一扶——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素琴抬眼便见到这样的场景——白璃整个人扑倒在君晏身上,她的双手轻绕在君晏双肩,君晏一手紧紧搂住白璃的后腰,而他们的唇……紧紧地贴在一起。


------题外话------


咔咔咔,吻了吻了,花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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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吃干抹净?!


白璃乳白色的里衣映着君晏墨色的长袍,三千青丝轻洒,琼鼻樱唇无不彰显着女子的柔美;而君晏的五官冷峻而英气逼人,那深邃的五官恍如天神般不可侵犯。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男子,和这样一个女子,在这浅紫色的帘帐之间,巧夺天工般组成了一副绝佳的图画。


不,比图画还美。


“砰”得一声,素琴手中托盘猛地打翻,浓黑的药汁瞬间撒了满地,空气中晕开一种苦涩的味道。


“国师恕罪,女王恕罪,素琴这就出去……”素琴手忙脚乱地收拾碎片推门而出,药碗碎片划伤了指尖也毫不知觉。


天地间又飘起了大雪,却寒不了屋中的旖旎,更降不了白璃面上忽然烧起来的火云。


白璃怔怔地睁大双眼,唇下的温凉像梦一般柔软。周身萦绕的尽是君晏身上的薄荷茉莉清香,鼻息间喷洒着君晏细而绵长的呼吸,而她的脑子,早已一片空白……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君晏的吻,可是每次,都好像初吻一样,脑子都开始无法思考,这可不是平常脑子转得飞快的她好么,这样下去可不好吧……


“你还要亲到什么时候?”君晏薄唇轻启,冷冷的又是一句质问,然他的眼中,却闪着一丝狡黠。


白璃猛地向后退去,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擦嘴唇:“谁亲你了?姐告诉你那就是个意外!”方才他借着说话的劲儿,他那凉薄的唇在白璃的唇上一上一下地撩着,也不知道是谁在吻谁,谁在占谁的便宜……


君晏瞥了眼白璃的袖子,冷冷地看她一眼,起身背剪双手凉凉地道:“眼看就是年底了,竟敢贪睡三日。年终尾祭之事,明日日程得加紧。”


“喂!”白璃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叫贪睡啊?你没看到我现在是个病人吗?病人!”


奈何君晏却似没有听到一般,仍旧冷着脸。明明是她扑上来的,事后竟如此嫌弃!


屋外雪花簌簌,也寒不过君晏此刻的脸色。


“病人?!还知道自己是病人?本宫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君晏嘴上说着挤兑的话,一直皱着的英眉倒是舒展开来,“本宫才出去几个时辰,你就能跌到水里去!你自己有惧水症,看见水就该给本宫躲开一些!墨采青邀请你去,你就傻傻地去么?”


君晏教训完了白璃,回头才看见白璃看新大陆一样的目光,没好气:“看着本宫做什么?本宫说错了?”


“你变了诶……”白璃细细地瞅着君晏,好像想要看清他脸上的每个细节。


“本宫怎么变了?”君晏习惯皱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回头道,“凌霜,再去煎药来!”他可没听错,方才素琴就是将药打翻了的。


“你变得跟易水寒一样了……”白璃眼中含笑,刚认识君晏的时候,君晏简直惜字如金,哪儿有这么一大段一大段地数落过她?


君晏面色一青,随即咬牙:“再说一遍……”这小妮子胆子越发肥了,竟敢说他啰嗦?那么他说的话,她都当耳旁风了么?


“我不……”白璃索性躺下,将被子巴拉巴拉,然后看着君晏,“国师大人,这可是本宫的闺房,你一个大男人不要乱闯好吧?从前,你也这么随随便便闯姬槿颜的闺房么?”


君晏却仿若未曾听见:“什么你的我的?这整个君府都是本宫的地盘。你如今躺着的床,也是本宫置办!”


“好吧,你赢了……”白璃扬扬眉,作无奈状。


然那头君晏话还没完:“本宫若不在,你怎肯好好吃药?”


“你还说……”一说到吃药,白璃就想起初见的那天晚上,可不就是君晏一气儿给她喂了两颗毒药,害她中了两倍的毒么?可是她是药人这事,还是不要告诉君晏了吧。


所以白璃转转眼珠子,将话又咽了回来。


然,君晏说的话,却让白璃知道,他或许已经知道此事了。


只见君晏薄唇轻启,语气微温:“放心吧,这回是穆老神医亲自开的药,肯定不会再错了。”


“穆老神医?”白璃眸光一亮,“师傅他老人家也出谷了?”


君晏才想点点头,然白璃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只听白璃喃喃道:“怪不得师兄不回药王谷过年呢,原来,是师父出谷了啊……”


“师兄师兄,你能不能少提师兄?”君晏丝毫不掩饰自己听到白璃提穆言的坏情绪。毕竟在他的观念里,镜水师太要将白璃火速许配的人,除了穆言还有谁?瞧那天镜水师太对他和穆言的态度的差别!好像他杀了镜水师太全家似的!


他君晏是谁?南轩国的左大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放眼南轩,谁不想扒拉着他的大腿往上爬?镜水师太倒好,一言不合连个饭都不给吃,还扬言白璃有未婚夫!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镜水师太这就是不满意他,而是更喜欢穆言。


如此,白璃提穆言,君晏能开心么?毕竟小童的那一句“师娘”,可还在他的耳畔响着呢!


“是你让小童喊你师娘的?”君晏语气凉凉。


白璃转了转眼珠子,君晏这家伙,这是在吃醋么?怎么看着君晏吃醋,她这心里,就特别是个滋味儿呢?甜甜的……


所以她索性张口承认:“对啊,有什么问题么……”那个时候不是年少无知么?穆师兄这款,可是她前世的梦中情人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她竟然看上了君晏这么一座冰山,真是她的损失啊损失……


可白璃偷偷瞄着君晏,到底是不是损失,还是捡了个大便宜,也只有她心里知道了……


“问题大了!”果然君晏面色发黑,“往后,不许小童这么叫!”


“哦……”白璃“哦”了一声,还真是霸道呢……


君晏见白璃好容易变乖,心里稍稍舒坦了一下,谁料白璃又加了一句,君晏的脸瞬间便黑了下来:“可是如果小童一下子改不过来,那也不怪我呀,毕竟都叫了有五六年了吧……”


“五六年?”君晏几乎咬牙。五六年前那会儿,白璃才多大点儿?如今还乳臭未干呢,当初就知道教唆小童叫她师娘了?


关键是,如果这个对象是他,他是丝毫不会介意的。可是,这个小童的师父可是穆言啊。他这心里,可就不是滋味了。


“嗯啊。”白璃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话。这种事情很正常好伐?她若不是看在师兄还没长成的份儿上,说不定当初就已经将师兄给扑倒吃干抹净了——当然了,咳咳,当时的她那也不具备那个条件……


而现在么……白璃偷偷地瞥了君晏一眼,还是算了。把君晏扑倒吃干抹净?那真是不要命了。穆师兄那种清朗的性格,温柔又风流倜傥的,正适合扑倒调戏。而君晏呢,冰山一座,底下还埋着一座火山,还是活的,指不定时候就爆发……


不不不,那简直太危险了。到最后,谁吃了谁还不知道呢……


*


景华阁里,墨采青面色灰青着。


——三天前的事情可把她弄得够呛。除了拾叶,她和拾夕也都落了水,才将姬槿颜也一起拖到水里去。拾叶死了,她的最得力的助手没有了;拾夕也冻得够呛,如今只是因为关心她才在这儿勉强服侍。


而她,饶是会水,那冷水,亦将她冻了个半死——暖心湖的水,并不如名字一样暖多少。她眼睁睁地看着姬槿颜被君晏表哥救走,而她却被人遗弃在水里,还是凌霜赶到将她救上岸的。


太医来瞧了,说若是再多浸泡一阵子,她的子宫受寒,说不定以后都要不了孩子!


这种恨,这种被人遗弃的痛,墨采青只觉得连生活都仿若无望了。


一切,从前都好好的。君晏表哥不来看她,她可以安慰自己说是君晏表哥身为南轩的国师,所以非常忙。可是自从姬槿颜从皇宫搬到君府,一切都变了。


君晏表哥还是忙得没有时间来看她,可是君晏表哥再忙,每天都会抽空到流槿苑去转转。这阵子君晏表哥到流槿苑的次数,比这几年来到她的景华阁来的次数还多!


这样的差别,让她情何以堪!


拾夕正端着药碗,急得不行:“姑娘,该喝药了……”姑娘只昏了一夜便醒了,可是醒来以后,便不大吃喝,这样下去可不好。


“喝什么药!”墨采青猛地红了眼,一把将拾夕手中的药碗打翻。滚烫的药汤打在拾夕的手上,红肿了一片。


“奴婢该死,奴婢马上去再熬……”拾夕被墨采青打罚惯了,亦不觉得什么。而且此番姑娘所遭受的,的确是令人心疼。姑娘落水的时候国师大人没有来救,如今姑娘都病了这么多天了,国师却从未来看过。


——何止是从未来看过,听说国师这几日在流槿苑中守着女王陛下,寸步不离的。就连吃饭睡觉,都在那儿。姑娘得知这些,哪里还有心情来疼惜她们这些下人呢?


“姬槿颜死了么?”墨采青忽然转头,问。


“姑娘……”拾夕看着墨采青的样子,有些心疼。面色憔悴,头发散乱,没有妆容的自家姑娘看起来面色苍白,加上眼中发出的狠光,看起来竟有些可怖。


“才有人来报,女王陛下醒了……”拾夕说着话,便低下了头。而从前有拾叶在的时候,自家姑娘至少有人分忧。可是她却什么都不会。就连探听消息,都比别人要慢一步。


然这次,墨采青只咬牙,没有发火。然后她看着拾夕,声音里发着狠意:“你想为拾叶报仇么?”


“想……”拾夕点点头。


——人就是这么奇怪,虽然拾叶活着的时候总是挤兑她,但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心中拾叶不在了,而且还因为女王而死,拾夕自然想为拾叶报仇!


“那你到药房去,告诉那些人,本姑娘的景华阁里闹老鼠,让她们,把毒性最强的砒霜取来!”墨采青眼中泛着狠意。三天了,姬槿颜昏迷了三天,为什么不直接死去?!


这件事情没发生之前,君晏表哥就已经让她回墨府去。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情,如果君晏表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君晏表哥迟早要知道的,那么送她回墨府,那就是早晚的事情!


可她回墨府做什么?她的父亲墨彧,可不就是同君家交往甚密而遭致整个支派连着君府一起被灭么?所以墨家一直都将她父亲这一支派当做是墨家的耻辱!


可想而知,如果她被送回墨府,该会有什么样的待遇!


而解决这一切最快捷的办法,就是让姬槿颜死!她必须让姬槿颜死!


拾夕心头一惊:“姑娘这是要?”


“毒死!”墨采青眼中泛着阴狠的红光,“她上回不是想吃毒药没死成么?就不能让她再死一次?!”


“可是姑娘,流槿苑都是国师和国叔的人,咱们可进不去的……”拾夕虽然想到要毒死人,心里一颤。可是一想到那日拾夕在水中挺尸的模样,心里便硬了下来。


她不懂得什么南轩大计,不懂得什么一定要保住女王否则将会天下大乱,她只知道,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玩伴就是因为女王而死。这个仇,她必须得报!


“哼,若是咱们自己去下毒,岂不是太明显了么?”墨采青道,“你以为咱们这回为什么熟得这么惨?那就是因为咱们太小看这个姬槿颜了。而且,咱们太过明目张胆地请她出来……”


拾夕皱眉,姑娘说的并不无道理。的确,这回的女王,表现得同从前的女王太不一样了——若不是她当时怒极了,看到拾叶死了,也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勇气,竟然抱着女王陛下就跳了湖——若是现在让她这么做,她恐怕都做不出来。


“而这回,咱们在明处做不了,难道不能来暗的么?”墨采青冷哼道,“这几日我思虑许多,才想到这一个主意。而且这回不用咱们的人动手。你照我的话,现在立刻去办!哼,只要姬槿颜醒了,她必定要吃药,既然要吃药,咱们就有办法让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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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璇玑


本以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殊不知,这只是一场追情逐爱的撩心之计。


初次见面,她睡了他。


再次见面,她在杀人,梨花树旁,他在观摩。


第三次见面。


他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答:“没有!”


他笑:“今日开始,你有了!”


从此,整个天阙王朝最想被男人女人们扑倒的吴王殿下在一条忠犬进化之路上一去不复返。


【135】螳螂捕蝉(一更)


冬日的雪下得越发紧了。


打翻药碗的素琴重新熬好了药,拎着保温的红木食盒出了后厨,身后还跟了两个随侍的宫女,一人手中也都各提了一只相同色泽和雕花的红木食盒。


盒子里分别装着蜜饯和水,上头的雕花是木槿,是女王姬槿颜最喜欢的花色。


素琴今日一身浅色的小袄,底下一身浅紫色的长裙。莲步轻迈,如同在水中翻浪——素琴,自打七岁那年就跟着槿颜公主了,直到今日,公主成了女王。


然出后厨没多远,她便听见身后多了一个紧跟的脚步声。趁着拐弯的劲儿,素琴偷偷朝后看了一眼,那一身浅蓝色长袄映着雪地,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哪儿的人。


——若不是国师大人这几日守着女王陛下寸步不离,这些人,岂能活到今天?!


素琴半点不想和这些人打照面,于是加快了步伐。谁料拾夕那头亦加快了步伐,绕过一个假山,一步挡在了素琴面前:“素琴姐姐,还请借一步说话……”


素琴扭头避了开去,奈何拾夕却不肯放过她,一迈步子又挡在她面前,固执道:“素琴姐姐,还请借一步说话!”


素琴这才抬起头来,耐着性子道:“拾夕,咱们没什么话可说。女王的药轻慢不得,还请让开!”


“怎么?”拾夕顿时不悦起来,“拾夕不过想和素琴姐姐说几句话而已,难不成姐姐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么?”


素琴面上冷然未见:“面子?暗算女王,你本该就死!将一切都推在死了的拾叶身上,这才侥幸留得一命。可你以为你们能活到几时?如今女王醒了,事情自有分晓。还请拾夕回景华阁告诉采青姑娘一声,这笔账,女王陛下迟早会清算!”


素琴看向拾夕,眼神凌厉。这些人做了坏事,还将事情赖在死了的拾叶身上,究竟,还知不知道何为廉耻,何为死者为大?!


拾叶该死,却便宜了这个拾夕!


“女王女王!”拾夕扭了眉头就打断素琴的话,“如今这天下究竟还有几个女王?!”


“你什么意思?”听得拾夕话中有话,素琴一愣。


拾夕冷笑一声:“我不怕实话告诉你,真正的女王早在数日之前便已经失踪了。这几日你辛辛苦苦伺候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女王,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罢了!”


“拾夕!”素琴顿时厉声起来,“这话岂是你能乱说的!女王真假关系一国之安危,岂是你我能胡乱编排的!”


“嗬!是不是我乱说,恐怕素琴姐姐心里已然有数!难道你敢拍着胸脯告诉我,你素琴没发现近日女王处处不对头吗?!好一个‘一国安危’,可我拾夕不是个心怀天下之人,不过是个小小的景仰国师却说不出口的奴婢罢了!我只知道若那女王是真,她与国师倒还般配,若她是假,这等‘李代桃僵’之事,我拾夕不服!”


素琴沉默。拾夕的那句“不过是个小小的景仰国师却说不出口的奴婢”,的确让她心里动了一动。可拾夕说出的话,实在太够惊人。


素琴眼前晃过白璃与君晏相拥相吻的画面,面色几不可见地一黯。可她心里还是告诉自己,这都是实习的离间计,她可不能上当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何如今景华阁的人要害女王,可女王的命就是她的命,她不允许有人伤害女王!


素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而后道:“如果她是假的,国师一定会知道,不必等你我来戳穿!你还是回去好好照顾你的采青姑娘吧!”


说着,素琴转身便走。


“嗬!国师!那妖女不知从何而来,早施了妖法将国师迷住了!哪里还能辨别得出真假来!”拾夕眼光灼灼地盯着素琴的背影,“你若不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你自己的感觉么?跟了女王怎么久,难道你就没有半点怀疑?!素琴,你别骗自己了!你自己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你现在伺候的这个女王,根本就是假的!”


素琴脚步一顿,面色白了一白。的确,自从上回女王中毒以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的言行举止,全然不一样了。


她不是没有怀疑这个女王也是青衣这也易容高手易容的,可是,女王沐浴更衣,饮食起居,都是她伺候的。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她也没看出半点破绽。难道,天下间还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成?


而且,她相信国师。国师说这个女王是真的,那么这个女王就是真的。就算这个女王变化再大,也都是她认定的女王。


素琴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转身镇定地看着拾夕:“什么妖女不妖女的,拾夕,我想今日你同我说的话,只在我面前说便好。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可是国师府,容不得妖言惑众!”


“国师府如何?妖言惑众又如何?”拾夕冷笑,“素琴,亏你还是从小伺候女王陛下的。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现在流槿苑里的女王是假的,那么真女王去哪里了?若有人要做足‘李代桃僵’之事,说不定这个桃早就已经死了!”


素琴只目光凉凉地看着拾夕,领着两位侍女继续朝流槿苑而去。拾夕越说越离谱,流槿苑的女王活得好好的,如何又来什么桃什么李?


拾夕看着素琴决然离去的背影,狠狠一跺脚,随即不放弃地喊道:“素琴!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素琴的脚步更快了。


*


拾夕回到景花阁,神情有些蔫蔫儿的。


彼时墨采青已经练舞结束沐浴过后,只着了件石青色的里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如墨的长发。


拾夕进门,冷风先就往里灌了一下,墨采青眉头一皱,懒懒地执着梳子:“掌嘴!”


拾夕自知事情没办成,便伸手往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啪”得一声脆响——若是打得轻了,只会遭到更大的惩罚。


墨采青这才勾了一脸讽刺而狰狞的笑转过身来:“本姑娘让你将药给那素琴,没让你与她废话这许多!什么叫‘景仰国师却不敢说出口’?嗯?就凭你也配!”


墨采青猛地将手中的梳子朝拾夕的脸上砸了过去,尖细的桃木梳齿猛地刮在拾夕的脸上,那本就冻得通红的面颊顿时划出两道显眼的红印子。


拾夕面上吃疼,一个侧脸捂住,却赶紧下跪:“启禀姑娘,奴婢不敢!奴婢不过看那素琴对国师确有非分之想,这才想利用她一道,那句话……若不是为了激那素琴,奴婢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不知是谁在姑娘面前嚼舌根子误解了奴婢的意思,还请姑娘明鉴!”


墨采青面上的愤怒却未减分毫:“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免罚么?再打!本姑娘的计划,是让素琴下药,如今,你任务没有完成,倒说不定让那素琴有了提防!什么妖女迷惑国师,你是想说君晏表哥没有判断能力么!”


说着,墨采青又是一支簪子飞了过去。


拾夕面上的血迹还未停,这又多了一道口子,从她的右脸颊划下,是一道难看的划痕。然拾夕却不敢掉半滴眼泪——从前不是没掉过,可是只会换来更加残忍的惩罚。


只是从前姑娘从来不打脸,如今,是越发变本加厉了。


“姑娘息怒,拾夕方才回来的路上,还想了一个法子……”拾夕忙惶恐道。


“什么法子,说来听听?”墨采青冷冷地睨着拾夕。从前出点子的可都是拾叶,拾夕能有什么好点子?


拾夕便起身,悄悄在墨采青耳边说了两句。


墨采青一听,眼光一闪,这才露出一丝和气:“你就别一口一个‘奴婢’的了,你都跟着本姑娘这么多年了,本姑娘还会怀疑你吗?只是你需知道本姑娘的脾性,一向生气便容易不分青红皂白,你可别太放在心上。”


拾夕忙磕头惶恐称不敢。


“算了,今日之事若成了,便是你大功一件,本姑娘不会亏待你的。你不是一直喜欢那北疆所产的浮光锦么?至于你脸上的伤,本姑娘前阵子用的那盒子碧螺膏还有半盒,你拿去用吧,准保半个月后便还你一张俊俏的脸蛋。”


“多谢姑娘……”拾夕心里此刻却并无半点欢喜。这件事情凶险异常,若是不成,只怕连她的命也会一起搭进去。


墨采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小会儿,道:“那你现在,可以去流槿苑了。”


“是……”拾夕深深地看了墨采青一眼,转身出了景华阁。


就连拾夕自己都不知道,这便是她最后一次见她的主子。从此以后,便只是在黄泉路上相遇了。


*


素琴提着药盒子进了流槿苑主屋,发现君晏并不在屋里,凌霜也不在。


素琴将白璃扶将起来,又将雕花红木食盒打开,将重新煎好的药递到白璃面前:“女王,喝药了……”


白璃对着那黑乎乎的汤药狠狠地皱起了眉头:“这到底什么药啊?闻起来就苦涩涩的,素琴,我能不喝么?”


那冲鼻的苦味钻进白璃鼻子,白璃猛地一阵恶心,差点没将那药碗打翻。虽说良药苦口,可这药实在是苦得没法下肚。她昏迷的时候只好由着人灌,可现在她醒着的呀!


素琴将一碟颗颗精致的蜜枣递到白璃面前,温声道:“女王从前便这样怕苦,只要将这蜜枣含在嘴里,便不觉得了。”


白璃瞅一眼磁碟子上又大又圆的蜜枣子,嘴馋了一下,可转头再一看那黑乎乎的汤药,顿时皱了一张脸摇了摇头将那药碗轻轻推开:“可是这药还是很苦……”


“女王,这可是最后一碗了,若您喝了,素琴明日便偷偷让您多休息一会儿……”素琴柔声地劝着,将药碗往白璃面前一递。


“真的?”白璃的眉头依旧扭着,不过素琴的条件着实诱人。这药虽苦,却不是什么毒药,驱逐体寒十分有效,也不知君晏这家伙是怎么弄来的。


“真的。”素琴浅笑着,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白璃犹疑着伸出了手,临了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不骗我?”


“不骗您。”素琴许是被白璃那小心翼翼的模样逗乐了,面上的笑意更盛了些。这怕苦的样子,同从前真是一模一样。谁说女王完全变了的?还是有些同从前相似的。


“好!这可是你说的!”白璃瞄了那浓黑的药汤一眼,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定,伸手便将那药碗痛快地取了过来,仰头便喝。


“诶,女王!”素琴虽眼疾手快挡了一下,白璃还是喝了几口。


嘴里的苦让白璃一张小脸瞬间揪了起来。她将那揪着的小脸从药碗里抬起来:“又怎么了?有话快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要喝光它!”


素琴眼中笑意更甚,将蜜枣碟子往前一送,白璃遂抓了一个蜜枣塞进嘴里,重新端起药碗便要往里灌,门却被猛地撞开:


“那药不能喝!”


拾夕慌慌张张地奔进来,蹿到白璃面前便将白璃到嘴边的药碗抢下。


白璃本就憋足了气要一口喝下整碗,如今只喝了半碗,忽然被抢,被那药汁一呛,顿时一阵猛咳。


素琴忙拍着白璃的后背替白璃顺气,蛾眉一皱便斥道:“拾夕你这是做什么?女王何等身份,这流槿苑是何等地方,岂容你这般擅闯?!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女王了?没有女王的命令,闯到这里来做什么?来人,将这没规矩的东西打出去!”


“慢着!”拾夕一膝盖就给白璃跪了下去,“女王,您快将喝下去的药汤吐出来!素琴她不安好心,在您的药里下了砒……”


“青蛾你最好想清楚了,我在女王的药里下了什么?!”素琴一双眼忽然变得凌厉,两道目光像两道利剑扎在拾夕脸上。


“砒霜!”岂料拾夕并不是个吃素的主,两只眼睛瞪得比素琴的还大,昂着下巴理直气壮!


素琴冷笑一声:“你几时看见我在女王的碗里下了这等东西?”


“就在方才,后厨房不远处的一处假山后面!”拾夕显然有备而来,素琴话音未落她便接了上去,“若你没下,你敢将这碗药自己喝了么!”


素琴嘴边笑意更浓,张了张嘴正欲辩解,抬眼忽见门边赫然立着一高大的墨色身影,背剪双手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冷得甚至不带一丝感情。哪怕,一点点怀疑。又或者,一点点担心。


“喝了!”


两个字,是属于君晏的冷然。若没在药里下毒,素琴就该喝给人看。


素琴慢慢伸手将那药碗端起,送至嘴边,可仅仅这一个动作,便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原来是她奢望,国师对她哪怕有一丝丝的信任?


也罢,不过是一碗药而已,喝下,便能证明她的清白。


拾夕立在一边,看着素琴到嘴边的药碗,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素琴下定决心般仰头便喝,岂料忽然一双手打来,将那药碗打翻在地。


是白璃。


精致的白瓷药碗打碎在地,连同上头的木槿花,一同裂成无数碎片。而汤药所到之处,光洁的地面上泛起一丝丝诡异的青烟。


素琴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瞬间白了脸色:“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她明明什么都没下!


素琴下意识看向白璃:“女王,我没有……”


拾夕嘴边露出一丝得逞的笑,该说的她都说了,地上四溢的药汤便是铁打的证据,素琴百口莫辩了!


女王身边左膀右臂如今都除了,看素琴还怎么指证她那日推女王下水!拾夕眯了眯眼,某种闪过一丝阴狠。


素琴呆呆地盯着地面上四溢的毒药,地面上泛起的泡沫仿佛在嘲笑她的好心。君晏的冷眼盯在她背上,带着浓浓的审判意味。


素琴的心往下沉了沉。


——方才从后厨出来,拾夕是拦着她说了些话,可是她并没有半点怀疑,也没有半点要害女王的意思啊,怎么会在汤药里下毒?


君晏冷着脸,浑身散发着凌厉的味道。连那平时冷得无波的眼眸,都闪过一丝决然的杀意。


“来人!将素琴拖出去杖毙!”


任何一分白璃不该承受的痛苦,他都不许别人强加在她身上!若谁要害白璃,他都要加倍还回去!


素琴腿一软便瘫倒在地。杖毙……可笑她竟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苦,她早就尝尽了;可一厢情愿的痛,她今日才算尝得真切。


传言都道左大国师冷情,可看着这几日国师对女王的和颜,让身在女王身边的她都忘记了,忘记左大国师本就是个身在高位冷情冷性冷心肠的人,多少人被这天神一般的人物冷碎了心!


拾夕在一边勾着嘴,胜利地笑。看来一切都成功了!如此一来,素琴死,而她,却成了救下女王的功臣,国师大人定然不会再追究当日女王落水之事。


如此一来,国师大人也不会赶自家姑娘走了!


然而不对,事情未免进行得太顺利了!


——拾夕猛地看向白璃,正对上白璃一双冷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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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都出去浪了咩?晚上十点二更哟~


【136】黄雀在后(二更)


那双眼睛,看得拾夕心头寒凉。


一边的侍女得到君晏的命令,立即上前架住素琴。


“慢着。”


轻轻巧巧的两个字,架住素琴的侍女们便放了手,看着白璃。


而白璃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严肃,不如这些天来所表现的活泼,反而有些沉重。


白璃皱着柳眉:“放开素琴,这毒不是她下的。”


素琴看向白璃:“女王?”


拾夕浑身一颤,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难道姬槿颜发现了什么?可是不可能,她做得那么隐秘……


“可这药里明明就有毒……”拾夕不放弃地道——地上那些已经渐渐不冒但却将精致的大理石地面灼出一个个可怖伤口的青烟,就是证据。


“那便要问你了,拾夕,”白璃冷了脸,锥子一样的目光狠狠地钉在拾夕瞬间惨白的脸上,“把毒药藏在指缝里,可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指……指缝……”拾夕下意识将手藏在袖子里,“你在说什么,奴,奴婢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不要紧,只要你看得明白,一切都好说。素琴,取银针来。”白璃随手从一边的精瓷碟子里取了一颗蜜枣含进嘴里,方才的药还真是苦。


她又看了眼地上已经不冒烟的汤药,补身的汤药,可惜就这么撒了。本来喝了大半碗,现在看来,以君晏那一丝不苟的性子,恐怕又要再让素琴去熬上一碗。


换句话说,她又得再喝一碗这苦不拉几的药了。


想着,白璃看了一边仍旧背手沉默的君晏,皱了皱眉。而君晏,亦在看着他,目光有些探寻。


——这小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她说这毒不是素琴下的,却取银针做什么?


不多时素琴将银针取了:“女王?”


“扎她……”白璃随手一指跪在地上的拾夕,又抓了一颗蜜枣吃了。


拾夕惊恐地看着素琴执着银针逼近,下意识后退:“你要干什么?”


然身后的两名侍女立即将拾夕抓住。素琴抓过拾夕挣扎的手,只听拾夕“啊”得一声尖叫,那银针便扎进了拾夕的指缝里。


鲜血顺着针眼流出,却立即被变成了黑血。素琴将银针举起,针头上立即黑了一半。


素琴面色一白,看向拾夕:“原来这毒是你下的!”


而一边的白璃,仿若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又抓了颗蜜枣,这药真苦啊……


君晏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拾夕,薄唇轻启,便是两个无情的字眼:“杖毙。”


拾夕瞬间绝望地抬眼:“不……国师,奴婢是冤枉的,国师大人……”


拾夕的声音渐渐远去。然她消失好久,君晏还在直勾勾地盯着白璃,目光带着探究。


“你可别这么看着我,你每次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我都觉得你好像真的爱上我了,国师大人……”白璃又抓了一颗蜜枣塞进嘴里,而后抬头,“对了,拜托你不要在流槿苑里行刑可以么?”


“为何?”君晏看着恢复正常的白璃,心里倒是放心了些。方才白璃阻止侍女押走素琴的时候,脸上的那种严肃,让他看了都不习惯了。现在这种漫不经心,才是她。


而他现在倒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妮子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那种她身上充满了谜团的感觉又来了。


“没为何啊,”白璃一边嚼着蜜枣,一边扬扬眉,耸耸肩,“你在这儿行刑,这里流了血可就不干净了。”


君晏又看了白璃一会儿,扭头对凌霜道:“去告诉她们,带远一点。”


“是。”凌霜点点头,去了。


白璃又看了眼地上的窟窿:“赶紧找个工匠把这地板给铺平了吧,看着怪难受的……”


“嗯,”君晏又看向素琴,“再去熬些药来。”


白璃皱眉:“我就知道……”


“什么?”君晏只听白璃在嘀咕,却没听清白璃在嘀咕什么,便问。


“没事……”白璃抬眼,“我就是想问,这次能不能少熬一旦,这个药太苦了。”


“不行。”君晏想都没想就拒绝。


“丫的我刚才都喝了一半了!”白璃看向君晏,“你可不能不讲道理吧……”


君晏看着她,目光凉凉:“谁让你要掉水里去?你不掉下去,不就没这些事了?”


白璃自知理亏,便没了言语。


“可受害者是我呀,你怎么还骂人呢……”白璃又是嘀咕,见君晏目光凉凉,赶紧抓过一颗蜜枣堵住自己的嘴。


良久,君晏还在盯着白璃瞧。


可白璃却半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在想着她昏迷时候做的那个梦。那个白衣人,还有那个身着宝蓝色袍子的人,还有他们之间的对话,以及本主白璃的死……


他们的话,在她的梦里就断断续续的,现在醒了,更是一句话都还原不回来。她只记得,小白璃似乎当真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


而那两个人,正在密谋什么事,似乎提到了君家。


君家……这个君家和君晏有什么关系么?


“你就没什么事想问我?”君晏看着白璃良久,问。


“不好意思,什么?”白璃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一时间没听清君晏的话。


“关于墨采青……”


“墨采青啊,她不是你表妹么?她家对你有恩吧?现在我反正没事,你想要报恩,保住她的命,我可以理解的……”白璃接话,而后看着君晏,“就像当初拈翠救了我一命,所以她有什么事情我都想要替她去摆平,这是一样的。你不用解释。”


君晏又看了白璃一会儿:“但她已经不是表妹了。”


“哦?”白璃又抓了一颗蜜枣。


“而且马上就会搬出君府。”


“哦……”白璃又伸手,然这次没有再捞到蜜枣,一看,碟子早已经空了。


白璃收手,看向君晏:“可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呢?”


这一眼,看似随意,其实是在看君晏的反应。


而君晏的目光,亦深邃如电:“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而已,君府的未来女主人。”


*


“你说什么?拾夕被国师下令杖毙了?!”墨采青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一个时辰以后。她看着前来报信的凌霜,有些不敢自信。


“的确是的,采青姑娘,”凌霜面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凌霜特意前来传国师的话。采青姑娘,从今日起,国师同你断绝表兄妹关系。七年,国师养了你七年,提供了你所有女子该有的一切,如今放你一条生路,也报答了墨家对君家的所有恩。如今是你回家的时候了。采青姑娘,这里的侍从,属于你的你可以带走,但属于君府的东西,任何,都必须留下。”


墨采青颤抖着唇,不可置信地看着凌霜:“不……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君晏表哥说的……”


“包括姑娘身上的这身衣服,国师说了,姑娘不配穿,”凌霜却半点都没有动容的意思,对着身后的白衣侍女道,“来人,脱了!”


凌霜身后的白衣侍女一听这话,便上前欲将墨采青身上的衣物剥了。墨采青一巴掌呼在一个侍女脸上:“让开!本姑娘是国师的表妹,你们竟敢这么对本姑娘!”


白衣侍女率先侧了脸,遂躲开了墨采青的一巴掌。继而仍旧低着头,摆出了恭敬的模样,但她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恭敬:“不好意思采青姑娘,奴婢们只听从国师的命令。国师既已通过姑娘断绝了表兄妹关系,那么奴婢们便只好得罪了……”


一人架住墨采青,另一个人三下五除二便将墨采青身上的华服剥了,首饰也摘了,然后将一叠属于平民的衣物搁在墨采青面前:“姑娘穿上吧,马车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即刻送姑娘出府。”


“我不走……”墨采青看着那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布料,一把便掀翻了,眼里只有恨,“我不走……你们,让君晏来见我!没听见他亲口说赶我,我是不会走的!一定是那个姬槿颜,是她赶我走对不对?一定是她!”


“你错了,如果真是女王来处理,说不定你此刻就没命了,”凌霜将墨采青掀翻掉地的衣物捡起来重新放到墨采青面前,“国师大人在女王面前卖了人情,所以你才有命活下来,你该感谢国师,也感谢女王,而不是在这里发火。这些年来,你在君府的任性,该到头了。记得到了墨府,带着自己的人安分地过日子。若有合适的人前来提亲,你便嫁了吧。”


墨采青看着凌霜,仿佛想透过凌霜的脸看清她的模样。


“你今日倒是话很多么……怎么,你在同情本姑娘?!”尽管隔着面纱,可是凌霜的那双眼睛,还是被看在墨采青的眼里。那双眼睛,平时都是毫无波澜的,方才却在说话的时候,闪过一丝温和。


“你想多了,奴婢只是不想国师再因为你摊上麻烦,”凌霜抬眼看向墨采青,眼中已经再无任何情绪,“我劝你快穿上吧,君府里的人各有自己的职守,若过了时辰,连这辆马车都不属于你的时候,恐怕姑娘就得靠着自己的双脚离开君府了。”


墨采青抓着那普通的衣料,狠狠地看着凌霜:“你就不怕,我把君府里的秘密都说出去么?!”


“君府有什么秘密么?”凌霜看着墨采青,眼神忽然变得凌厉,“我劝姑娘还是不要犯傻的好。趁国师难得心软,管住自己的嘴巴。否则,君府的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随时会让你的脑袋搬家。”


“是么?”墨采青抓过衣物,一件件披在身上,“那便走着瞧吧!只是我警告你你们一句,流槿苑里的那个女人,一点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你们以为自己掌握了一个很好掌握的人么?笑话……假的,永远不会变成真的。真的,也永远都不会变成假的。包括你……”


凌霜却仿若未曾听见墨采青的威胁似的:“那便不牢采青姑娘操心了。真真假假,不过都是表象而已。而事情就究竟如何,只看时势如何发展如何需要罢了。大局在国师手中……姑娘慢走……”


墨采青深深地看了凌霜一眼,转身出了景华阁。然到了门口又折了回来:“对了,最后我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请说。”


“等淑静苑的那位回来的时候,你记得同她说一声,墨采青,永远都是她的朋友。”墨采青说完了话,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看着墨采青离去的背影,凌霜想着墨采青的话,眸光一动,若有所思。


而身后的白衣侍女很快收拾了墨采青曾经穿过的衣物:“凌霜姑姑,这些东西怎么处置?”


凌霜看也没看一眼,只道:


“烧了。”


“烧了?”白衣侍女看了看那些价值不菲的衣物,少有疑惑的她们还是问道。


“很快,墨采青就会是个死人了。死人的衣物,还留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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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一章有些看不懂的大家忽略哈,后面会解释这些对话究竟啥意思的。每个人的出现和结局都不会是随机的,总有用意,大家不要急哈。


另外,纤纤姑娘应该要出场了。


【138】谁要翻盘(一更)


墨采青穿了衣服,将景华阁中能带走的人都集中到了马车前。


那些人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比她现在穿着的要好,看起来十分讽刺。


“你们都愿意跟着我么?”墨采青脸上却无半点失败者的沮丧——拾夕和拾叶死了,君晏不要她了,绝望中捡回一条命以后,她的眼睛,似乎能看到更多东西了。


侍女们面面相觑,却几乎没有人应声。


“也难怪,平日里我对你们那么坏,怎么会有人要跟着我呢?”墨采青自嘲地一笑,“就算跟着我,过的也是艰难的日子。没关系,希望你们以后遇到的主子,不会像我一般。至少,不会像我今日这般,沦落到如此没人要的地步……”


墨采青回头看了眼住了整整七年的景华阁,景华阁中燃起的青烟,那是凌霜等人正在焚烧她的衣物——凌霜的话,她出门的时候都听到了。


墨采青转身上了马车,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如果什么都没做——准确地说是什么都没做成,就这样赔上了自己的性命,除了冤屈,不甘,似乎连半点害怕都没有。


“姑娘……我跟着你。”


就在墨采青要消失在掀起的车帘后面时,婢女中两个声音忽然道。


墨采青回头,正见两个貌不惊人的侍女,看起来都瘦瘦小小的,发话了。


她们看着墨采青,又齐声道:“姑娘对我们有恩,我们跟您走。”


“有恩?”墨采青勾了下嘴角,似乎是个冷笑,“本姑娘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善事。”


“姑娘贵人多忘事,自然不记得,”其中一个侍女道,“我们姐妹俩的命都是姑娘救的,从那天起,我们的命就都是姑娘的。姑娘无论去哪儿,我们都会跟着的。”


“是么?”墨采青并不觉得感激,扯了个勉强的笑,“那就上来吧,至少到墨家的时候,不至于那么难看,还有人跟着伺候不是?”


“是!”


两名侍女齐声道,跟着墨采青上了马车。


*


“墨采青走了?”


流槿苑里,白璃看着从门口而入的凌霜,说出的话,却是肯定句。


“是,”凌霜依旧面无表情,将一碟新的蜜枣递到白璃面前,然后将新熬的药一起放下,“国师大人呢?”


“他走了,说是有事儿……可我就知道君晏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还是让人熬了新的药……”白璃认命一般将药碗举起,“你看我现在满肚子里都是药水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姑娘心里知道的,姑娘在国师心中已经不可替代。无论国师做什么决定,都是没有坏处的。”凌霜立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说出的话也是平平淡淡的。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简直就像是女版的君晏?”白璃端起药碗,狠命地乱灌一气,期间没有听到凌霜说话。


等白璃放下药碗,凌霜将装满蜜枣的碟子推过去,这才道:“没有。”


“那现在有了……”白璃抓起一个蜜枣塞进嘴里,将喝光的药碗推过去给凌霜,“而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这个隐卫的实力,你那个旱鸭子强多了?”


凌霜收碗的动作一顿,看向白璃。旱鸭子?白璃姑娘在说什么?


“就是喜欢你的那个……”白璃却仿若未见凌霜的惊讶似的,随手又抓过一颗蜜枣放进嘴里,然后一指窗外的某个方向,“现在躲在那里,因为你的出现,他朝这屋子里偷看的次数明显比刚来的时候要多多了。”


凌霜顺着白璃的手指看去,正捕捉到一道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那是土影,君晏的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中最高级隐卫的首领,君晏和她都以为这个人白璃发现不了的,可是现在,尽管是大病未愈,白璃还是一手就指出来了。


“你没有内力,怎么做到的?”凌霜看向白璃,几乎瞬间便想起了墨采青离开的时候说过的话——


“流槿苑里的那个女人,一点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你们以为自己掌握了一个很好掌握的人么?笑话……假的,永远不会变成真的。真的,也永远都不会变成假的。包括你……”


“没有内力,就不能靠别的途径感知人的存在么?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就像世界上开了各种各样会散发出不同香味的花儿一样……”白璃看向凌霜,“我这么说你能听得明白么?”


“你到底是谁?”凌霜盯着白璃,冷然的眸子里带了一丝防备。


——不能怪她,身为隐卫,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主人安全的人或事物,她们总是第一时间就要戒备起来。


而在这个恒源大陆,至少放眼南轩,能感知到土影存在的人,她知道的不超过三个。一个是君晏,一个是穆言,还有一个,自然是君晏的师父鬼谷老道苍术。


可是现在,这个数字轻易被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儿给破了,这不得不让她竖起全身的刺。


而白璃所说的这个味道识人,她连听都没听过,谁知道是不是白璃在瞎编?


“我是白璃。”白璃也细细地看了凌霜很久,这才开口,简短地答道。


“不过这只是个名字而已,如果你想知道的只是个名字。”白璃补充道。


“我问的是你的真实身份。”凌霜仍然戒备地盯着白璃的,半点都不放松。


“君晏是派你来伺候我的,你这么浑身紧张戒备,看来情况不妙……”可白璃仿佛半点都不担心,扬扬眉道,“可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会怎么想?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我的真实身份,我还想问呢,都不知道找谁去……”


白璃敛眸——从前她是不知道的,可是前两日镜水师太的话,似乎无意间提到了她的父母,而慈宁师太似乎也知道这件事。而且慈宁师太说了,到了她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凌霜的目光仍然紧紧地盯着白璃。


白璃叹了口气,然后直直地看着凌霜:“墨采青临走的时候,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


凌霜眸色一顿,白璃的目光清澈见底,仿佛能看清她所有的思绪。也许,这就是个简单的女孩儿?


不,尽管看起来清澈的眸子,可是她却还是看不透。


越是看不透的东西,就说明越不简单。不管它表面上看起来如何。


“看来是真的,”白璃又塞了颗蜜枣,趁着嚼着的劲,她的思绪飞快地动着,“墨采青不论最后说了什么,看来都对你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否则你不会突然这么对我戒备,而且,还在即将成为我的侍女的情况下……”


“什么?”白璃说话太快,凌霜都有些听不清了。


“能这么轻轻松松几句话影响一个人的,墨采青应该做不到这些……”白璃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墨采青近日的行踪,“这几天墨采青接二连三对我下手,而且一环扣一环的,简直都有些让人应接不暇了。光凭墨采青的脑袋是绝对想不出这么周密的计划的,除非她的背后有人帮她出谋划策,而这个人……”


“这个人只能是前几天在鬼祥酒楼和墨采青见过面的墨胤……”白璃想起当日在暖心亭当中看到的贵详酒楼的糕点,当日落水之事便又飞快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日引我到水边,本要推我下水,可最先死的是拾叶。拾叶是被两个黑衣人勒死的,黑衣人……黑衣人?!”


白璃心头一凛,猛地看向凌霜:“府中可有隐卫是听从墨采青调配的?”


“没有。”凌霜皱眉,白璃忽然叨叨叨叨地说什么?虽然墨采青被养在国师府,可是国师府的事务,从来都没让墨采青插手过。隐卫,又怎么可能会交给墨采青?而白璃姑娘说的黑衣人,又是什么?


“没有?那就不对了,那日的确从水中冒出两个黑衣人来的……”白璃的脑子飞快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快得她几乎都快抓不住,她看向凌霜,“方才你在偏厅,同君晏说了什么?是不是府里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方才拾夕的事情一闹,她都差点忽略了——方才君晏再次进来的时候,眉头锁得,比平时要深得多。而且,说了要留下来看着她喝药的,君晏却又急急走了。若不是发生了什么,君晏怎么会行色匆匆?


而又是什么事,会让君晏行色匆匆?


而且按照行程,她落水那日君晏应该不在府中,而是应该去拜访易水寒和易水莲,又怎么会出现在君府,那么刚巧又救了她?!


而最不对劲的是墨采青,几次三番对她下手,虽然说她现在是个假的女王,可就算是假的女王,也不至于被墨采青谋杀,而墨采青还能置身事外,还从君府全身而退,就算是君晏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权利将墨采青保下……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白璃皱紧眉头,几乎逼视凌霜了。


凌霜看着白璃,却并未回话。国师府的事情,她是不会同白璃姑娘讲的。尤其是这个时候。


白璃皱眉:“你……”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白璃抓过一边的袍子穿起来,“我早该想到的,当日池子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根本就不是君府的。而能够成功潜入君府不被察觉的,只剩下墨采青这个渠道……而近日同墨采青接触过的人里头,只有墨胤,而这府里有什么事情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能够让墨胤如此费尽心思也要派人潜入……”


白璃穿衣的动作猛地一顿。


而这时候凌霜也终于听明白了白璃的话,在震惊白璃的联系以及推理能力的同时,凌霜心头亦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这个念头,让她不自觉地说出了君府发生的事情:“青衣青鸾逃跑了……”


白璃看着凌霜,一边摇头一边不抱任何希望地道:“你可别告诉我,墨采青从君府里还带了人出门……”


然凌霜给出的答案,却正好让白璃本来就没有的希望成了负数:“带了,正好两个……”


“丫的!还不快追!”白璃从床上一跃而起。青衣青鸾两个人,现在可不仅仅是假扮女王刺杀女王这么简单,这两个人还刺杀了北疆世子易水寒,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的,这若是逃了,后患无穷!


这回凌霜都顾不得惊讶白璃是如何做到这么快便知道真实情况的,朝土影打了个暗号,让其通知君晏,立即调动府中能用的隐卫,朝着墨采青离开的方向而去。


若是按照白璃的说法,潜入府中的还有两个黑衣人,那么这两个黑衣人就一定还在暗处。这两人同青衣青鸾联手,恐怕逃脱,便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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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他来抢人(二更)


墨采青的马车渐渐驶离君府,墨采青寻思着要先建立自己的威信,便看向两个上车后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侍女。


“你们叫什么名字?为何本姑娘从来不记得你们?本姑娘真带劲救过你们么?”这话在君府的时候她就想问了,可是有人跟着,总比没有人好,无论如何,先将人带出来再说。


两名侍女对望一眼,对着墨采青微微俯首:“奴婢青衣……”


“奴婢青鸾……”


“见过采青姑娘……”


墨采青看着面前两个双胞胎:“你们……你们不是被关在水牢里么?”


青衣青鸾相互对视了一眼:“这就得感谢当日采青姑娘将国师的人带进府中了。您可还记得当日在暖心湖帮了姑娘大忙的两个黑衣人?”


“帮了大忙?”墨采青回想起当日的事情就觉得讽刺,“如果没有他们,拾叶也不会死……”


青衣青鸾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尴尬。


“不过没关系,至少我们求证了一件事,国师府里的女王,根本就不是真的。”墨采青冷笑。


然就在这时,马车一个趔趄。


“怎么回事?”墨采青扬声问外头。


青衣和青鸾对视一眼:“杀人灭口……”


青衣一掀帘子,果然外头一队持刀的黑衣人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


“君晏,青衣和青鸾都跑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在凌霄殿喝酒?”


得知君晏并没有带人去追青衣青鸾的白璃冲到凌霄殿,却看见君晏对面坐着的人是——


“师兄?”


可不是么,凌霄殿里,君晏和穆言相对而坐,正把酒言欢模样,半点都没有十万火急的样子。


穆言看向白璃,而后看向君晏:“你不是说璃儿不在你府上么?”


君晏眉头一扬,清咳了下。


——几刻钟前,君晏收到的消息,除了青衣青鸾越狱,还有他认为更重要的事,穆言来了。


于是乎,他匆匆拦住要往流槿苑的穆言,将其拉到了凌霄殿饮酒,正等着一会儿找个什么借口把穆言给打发了,谁知道白璃自己竟然找到凌霄殿里来……


“好你个君晏,如今都学会骗人了……”穆言起身,来到白璃面前,“璃儿,你没事吧?”


“我……”白璃瞥了君晏一眼,心里诧异青衣青鸾逃跑君晏为何这么淡定,一边收回心神回答穆言的话,“我能有什么事?师兄,后来镜水师太她有没有怎么样?”


“怎么?现在倒开始担心了?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穆言看了看白璃的气色,看起来也没有穆老爷子说得那么糟糕么。


“什么后果?”白璃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当时不就觉得憋屈么,她都胡闹了这么些年,镜水师太也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对她,又是打又是骂,还想把她随便嫁了,她还不跑么?难道真等镜水师太将她塞进花轿里?


穆言叹了口气:“镜水师太这回可是真生气了,她说,今日若你不回镜水庵,就永远都不要回了。”


“这么严重?”白璃皱眉。这倒像是镜水师太的风格。


一边的君晏听了这话,执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才道:“璃儿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国师府。”


穆言也仿佛听不见君晏的话似的,对白璃道:“璃儿,快跟师兄回去,你不是说想师傅了么?师傅也出谷了,今年,咱们在锦樊一块儿过年。”


“真的?师傅出谷了?他老人家不是最不喜欢这闹市的生活吗?怎么会到锦樊来?”白璃想起穆老爷子那胡子翘翘的模样就觉得可爱。


“所以,老爷子并不在城中。他在城西相中了一处房子,打算在那儿常住啦。怎么样,你先同师兄回镜水庵一趟,然后一起过去拜访师傅可好?”


“不好。”


那头白璃还没发话,这头君晏便将话给堵死。


“璃儿今天留在君府,哪儿都不去。”君晏不知何时起身,站到了白璃身侧,将穆言稍稍挡在了一边。


白璃看了看君晏:“要不……我回去一趟?”镜水师太向来说一不二,今天若是不回去,镜水师太当真可能会从此以后不认她了。虽说镜水师太从小对她不好,但若就这么说不认就不认了,还真是有点……


“不准。”君晏两个字出口,但目光却是对着穆言的。


——这是个危险人物,镜水师太也是个危险人物。镜水师太能把白璃折磨成今日这个模样,他不会放她回去。


自然,还有当日镜水师太所说的白璃的未婚夫,那可是个莫大的威胁。若是白璃回去了,说不定今天白璃就被塞上花轿,今晚就被洞房了,那怎么可以!


【139】国师诱导


穆言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白璃打住穆言,又看向君晏:“咱们可不可以先不讨论我一会儿要去哪儿?现在是青衣青鸾逃跑了,难道咱们不追吗?”


凌霜亦少见地皱着眉头看向君晏:“主子?”


君晏抬手止住凌霜的话头,这时云影进了来。


君晏看向云影,深邃的眸光平静无波,却仿佛什么事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如何?”君晏问。


“他们果然来了。”云影的神情少有的严肃。


君晏不出意外地点点头,而后看向白璃:“走吧。”


“去哪儿?”白璃疑惑。


“带你去看场好戏。”君晏道。他那几乎常年锁着的眉头,这回舒展开来。且,满脸自信。


白璃似懂非懂地看了眼穆言,发现穆言亦疑惑地看着君晏。


“你不是要去追人么?”君晏看着白璃,道。


“哦。”白璃看了君晏一眼,随着君晏出了凌霄殿。


*


送墨采青出府的马车上,青衣看向白了脸色的墨采青:“姑娘,你可会功夫?”


墨采青摇摇头:“他们是谁?想干什么?”


青衣微微掀起车帘子,透过车帘往外张望着,一边状似随意地道:“姑娘,您知道的太多了,左国师怎么会让你就这么离开君府?毕竟您可是墨家的人,在君府生活了七年……您也知道的,南轩朝堂错综复杂,我们这些小人物都必须如履薄冰,随时谨守主子的秘密,否则,死人财是最可靠的……”


“不可能……君晏表哥他不会这么做的……”墨采青顺着窗口朝外张望,外头逐渐逼近的黑衣人,腰间竟都挂着君府的腰牌。而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假的,杀气也不是假的。


“无论如何,姑娘待在马车上不要动,青衣青鸾一定会拼死保得姑娘安全……”青衣紧紧地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衣人,一边对墨采青道。


然后她看向青鸾:“青鸾,你留在车上保护采青姑娘,这些人我来对付。”


青鸾点点头:“一切小心。”


话音才落,那些黑衣人已然逼到马车跟前,青衣挑开前头的马车帘,车夫已经被杀。


“姑娘,抓稳了!”青衣当机立断,抓过缰绳,“驾”得一声催动马车,朝前方的黑衣人猛地撞去!


马车忽然加速,墨采青饶是听见青衣的话,还是趔趄了一下,若没有青鸾伸手护住,就该从马车车厢里飞将出去!


前方的黑衣人不料马车忽然开动,猛见马车凶猛,便都齐齐掠将起来飞至半空,下一刻落在马车顶上,一刀便朝马车里头劈去!


如此反应和速度,让青衣也是眼中一骇。这些人的功夫,远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如此围着马车十几人的战斗力,她们三人,想要突围,定然吃力非常!


——如此想法不过一瞬,青衣任由马车狂奔,掠身一个长剑挡住黑衣人劈向轿子的长刀——那人腕力惊人,虽勉强当下一剑,却觉虎口一阵麻!


青衣不敢松懈,立即调整好剑招,立时在马车顶上同那黑衣人激战起来。


马车未能甩开黑衣人们,很快黑衣人便个个飞身掠树,砍青衣的砍青衣,斩马腿的斩马腿,不过十招之内,整个马车只剩下一个可怜的架子,可车厢里面色发白的墨采青。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姑娘,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支援姐姐!”青鸾听着外头的动静,十几个黑衣人将青衣包围着打,这样下去,姐姐会没命的!


墨采青猛地抓住青鸾的手,眼中闪过害怕,然“你别走”三个字,却怎么也无法从骄傲的嘴里吐出来。


最后也只道:“去吧。”


青鸾掀帘而出,立即加入青衣的战斗。


双胞胎的剑法,合在一起的时候,才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然十几个黑衣人实在太过强大,又不出十招,青衣青鸾便双双被剑抵住了脖子。


土影将青锋剑从青衣脖子上取走,看着手下:“将这两个逃犯,带回去!”


“是!”


然就在这时,忽然听到空气中有利箭破空而响,箭箭直指架住青衣青鸾的黑衣人!


*


君晏偌大的马车上,白璃和君晏正大眼瞪小眼。


准确地说,是君晏瞪着白璃,而白璃则靠着后背不知从马车哪个角落搜罗出来的靠垫,闭目养神——三日前落水,哪能那么快身体就好?


这阵子又是中毒又是落水的,她这身体,可是越来越差劲,马车这么颠簸,她都能差点睡过去。


——如果不是君晏那道凉死人不偿命的目光的话。


白璃终于受不了了:“诶我说君晏你就别这么看着我了行不行?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我犯了什么大错似的,睡不着……”


“睡?”君晏目光依旧凉凉,“你难道认为你没有犯错么?”


“我犯什么错了?”白璃只觉得好笑,“青衣青鸾可不是我看丢的吧?是你押的人,关在哪里我都不知道。现在人家不仅跑了,还是坐着墨采青的马车跑的……”


“本宫说的不是这个。”君晏凉凉地打断白璃的话。


“那是什么?”白璃眨眨眼,分外无辜。她做什么了让君晏这么看着她?


“方才,你想回镜水庵?”君晏目光凉凉,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白璃一愣:“你说这个?”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我是想回镜水庵来着。镜水庵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回了?这怎么又能算错呢?君晏你可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了吧?”白璃轻笑。


然看着君晏的神情,却不大像开玩笑模样。


一身墨袍,君晏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南轩国师,可是他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分外专注,分外认真,也分外严肃。


“你真生气啦?”白璃有些试探地问。左大国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说……


“你说呢?”君晏看着白璃还未认识到错误的脸,心里越发生气。


“可……可是为什么呀?”白璃眨眨眼。如果面前的此刻是别人,白璃才懒得去管他生不生气,为什么生气。可是因为是君晏,所以她问了。


君晏凉凉地看了白璃一会儿,吸了口气忽然附身看着白璃:“白璃,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着忽然接近的君晏,白璃下意识后退了一下:“什,什么怎么想的?”


君晏深邃的眸子细细地观察着白璃的眼,可是白璃的眼太过清澈,清澈得让人误以为她什么都没有想。可是这个小妮子的心思,太难猜了。


对于他的吻,她几乎从不拒绝,可是她却一次又一次从君府逃走,而且不遗余力,每次都毫无留恋,仿佛随时都会从他的身边消失,以至于他将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中最顶级的高手土影都放在了白璃身边,好能随时知道她在何处。


可是今日凌霜告诉他,就连土影都没能逃过没有任何内力的白璃的眼睛,而且又是随手一指便指到了土影的位置,这也让土影十分郁闷中。


——但这不是重点,这个小妮子是个不简单的角色,这他自打一开始遇见她便知道了。


可是她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啊。


他不是没告诉过他他君晏看上她了,也不止一次顺着她的话再次强调他对她的心思,可是白璃,就像一颗不会说话的石头,从未正面回应过。就连他赤裸裸地表示了他要娶她的心思,她也只回了一个让人尴尬让人想不明白的一个字——“哦”。


还时不时地,做一些让他生气让他误会的事情。


比如穆言,比如要回镜水庵。从别人的口里,他还从来没有听到白璃对他的肯定。相反,都是些批判之词,什么冷情啦,什么霸道啦,什么不人道啦——当然,最后一个是他亲耳听到的。


“你对本宫,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不明白,君晏索性直接问白璃。从前他的脑子里只有政事只有复仇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纷扰的思绪?现在只要一闲下来,他的脑子里就都是白璃那活蹦乱跳的身影。


还有她那时而一惊一乍时而漫不经心的神态。


“你?”白璃柳眉轻皱,君晏这是怎么了?突然问起还这么有深度的问题,这要她怎么回答呢?


“对,我,”君晏细细地看着白璃,“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白璃比了比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后试探地问道:“你……可不可以退后一点讲……你这样,我没法儿很好地组织语言……”


——可不是没法儿组织语言么?这张英气到人神共愤的脸,若是没有了那种别人欠他一百万的冰冷外壳,其实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来着。


君晏薄薄的嘴角轻轻一勾,是因为他的靠近,她在紧张?


想到这儿,君晏不但没有远离,反而又凑近了一点:“没关系,本宫不介意你慢慢组织语言……”


无论如何这一点很是让他心里偷乐——白璃并没有对他的靠近表示任何排斥,只是她的紧张,他却看得出来。


这种紧张,就好像一只猎物被野狼看上,随时都在害怕被吞吃入腹似的。


“那你要听实话还是谎话?”白璃悄悄掀起眼皮子撩了君晏一眼,有些“窃窃”地道。


“当然是真话。”君晏理所当然地道。


“你这个人……”白璃试探地道。


“我这个人?”君晏扬扬眉,仿若一个在拿糖诱惑小孩儿的坏阿姨,慢慢地重复。


而他的目光可没闲着,在白璃那精致是五官逡巡着。


靠得这么近,白璃的五官依旧看不出任何瑕疵。那嫩滑而白皙的皮肤,细细的绒毛微微地反射着光线。而她微微挺的鼻头,小巧而可爱,底下一张巧嘴,有时候说出来的话,真能把人气死。


比如此刻。


“你这个人吧,真的很讨厌。没人性霸道冷情……”


“你说什么?”君晏好容易舒展的眉头瞬间皱紧,深邃的眸子瞬间射出凉凉的目光,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让白璃脖子一缩。


“可不是你让我说实话的么……”白璃仿若很“害怕”模样,揪着眉头无限“无辜”,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君晏不过就是想从她这儿听到些好话罢了,可是真是对不住他,她生性不会说好话,这可不怪她。


何况,她心里就是这么看他的。


没人性——若不是没人性,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扣她工资?


霸道——若不是霸道,她当日就不会被他拎上马车,如今还在当着这个随时都会掉脑袋的活儿——假扮女王。


女王这两个字,说得轻巧,放在她原来的时空,就相当于让她去假扮伊丽莎白,那可是国际大案,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说冷情——若不是冷情,他怎么会总是板着脸,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一百万似的?


“很好……原来本宫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君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而后深深地看了白璃一眼,抽回身,取过一边的书看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白璃那头却忽然有些坐不住了。


她细细地看了君晏一会儿,却从君晏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异样来。浑身冰冷像冰山,可云淡风轻什么怒气都没有。


他这是什么反应?没有反应?怎么会没有反应?若是平时,他不是该早生气了?


白璃又狐疑地看了君晏一眼,这家伙最记仇了,不会是因为这会儿有事儿,所以先记下这一顿,下回一起还回来吧?


白璃想到这儿,心里略略一颤,她可没忘上回君晏是怎么“惩罚”她的……


又等了一会儿,君晏的确仍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那个,其实你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白璃说着,小心翼翼地撩了君晏一眼,看在她这么真诚的份儿上,要么就原谅她把?


可君晏翻过一页书本,略略抬头,好像方才太专注书本似的:“你说什么?”


白璃清咳了两下,心里默念“识时务者为俊杰”,而后道:“我说,你这个人其实还是有挺多优点的……我不会说话,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


君晏又翻过一页书本,目光却未曾落在白璃身上:“那就得看你怎么说了。我身上有挺多优点,说来听听?”


他那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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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指,最近没有花没有票了,泡芙表示没有油了…


【140】很想要么


“你这个人吧,其实长得还可以……”白璃撩了君晏一眼,试探道。


本想等着听白璃好话的君晏英眉猛地一皱,目光危险地看着白璃:“什么叫长得还可以?”


他这种能让多少女人为之疯狂的外形,她竟然只说还可以?


“你是长得还可以嘛,难道你长得……不可以?”白璃眨了眨她的无辜眼神,挣扎了很久,这句话,算是她说出来的够给面子的话了。


君晏还想说什么,车外云影道:“主子,前面就是小树林了,咱们还到前面吗?”


“停着,现在什么情况了?”君晏给了白璃一个“回头再收拾你”的表情,问。


白璃稍稍松了一口气,现在对着君晏,还真得打着精神来啊……白璃瞥了眼君晏,这家伙,简直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马车在密林深处停住,林子那头,不知何时隐匿了许多弓箭手,将那致命的短箭“嗖嗖嗖嗖”地射向将青衣青鸾押住的木影等人。


“头儿,有埋伏!”土影手下的隐卫见情况不对,喊道。


“我知道!守着青衣青鸾!别让她们跑了!”


土影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道短箭如同闪电飞射而来。飞箭撞上长剑,击出许多危险的火花。青衣青鸾趁机攻击隐卫,想要逃跑,可土影抽空剑柄一人一下点了青衣青鸾的穴,青衣青鸾立即失去了知觉。


箭雨停了,斜刺里飞出一个身着赤金大蟒的男子,白璃在马车里一看,当即看向君晏,有些意外:“墨胤?”


君晏的目光亦放在墨胤身上:“放长线,钓大鱼。他才是大鱼。”


白璃这才有些明白了:“原来青衣青鸾是你故意放走的?”


君晏紧紧地盯着向土影等人飞掠而去的墨胤,道:“若非如此,想要从青衣青鸾这两个高级死士嘴里得知其幕后黑手,痴心妄想。”


“所以,墨采青和墨胤之间的交易,你早就知道了?”白璃眨眨眼,她就说么,墨采青怎么那么容易就从君府脱身?原来君晏的用意在这里。


——若是青衣青鸾太轻易逃脱,墨胤自然会有怀疑。可是如果有墨采青这个暗棋,那么墨胤就会以为这是君晏的软肋,不可能在这上面连墨采青一起利用。


可是墨胤却把墨采青在君晏心目中的地位想得太高了——而墨采青,很不幸的,做了两方争斗的人的棋子。


墨胤借着她出府来送青衣青鸾出君府——而君晏,则借着墨采青将青衣青鸾放出府,然后故意让土影等人追杀,做成君晏恍然大悟追悔莫及的样子,可实际上,却是想引出墨胤。


这条线放得,的确是有点长。更有点将计就计的味道。


而现在墨胤出现了,这证明君晏的计谋成功了。


然君晏好看的眉头却一皱:“只是我没想到她会真的对你下手……”


“可墨胤猜不到这是个陷阱么?”白璃心里有疑惑,然看向不远处,真的看见墨胤飞身掠到马车附近,立即同土影激战起来。


而他身后跟来的黑衣人,亦立即将马车围得个水泄不通!


双方激战之间,杀气重重。


“青衣青鸾是他的亲妹妹,他不会不来。”君晏笃定地道。


墨胤这种人,从小就被人嫌弃和孤立。他内心的仇恨和孤独都是很深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狠心跟所有墨家人作对的原因,也是他性子暴躁暴戾甚至残酷的原因。


这种人极度缺乏亲情,缺乏安全感,对谁都充满了怀疑,可是又极度自负。


综合以上,便是为何墨胤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的原因。


墨胤的出现,目标明确且招招致命阴狠,他手中一柄长剑,同木影交手不下十招,木影便露出了破绽,险些被墨胤一剑抹了脖子!


“这么打下去,人肯定被墨胤劫走……”白璃看向君晏,“咱们什么时候出去?”


——只要她出现,君晏亦出现,当场拿住墨胤,那墨胤就算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出去了?”君晏仍旧目光凉凉地看着土影等人艰难地对阵墨胤,却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你带我来,不是来捉墨胤的?”白璃皱眉,君晏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捉不住他,也不打算捉他。今日来,咱们只看好戏便可。”君晏道。


白璃又狐疑地看了君晏一眼,便又看向林子那头。


墨胤的一身红袍如同火焰燃烧在密林间——所谓的密林,冬季本都没有叶子遮挡,可是这块林子,长青绿树被白雪遮盖以后,白茫茫一片中,墨胤的身影就显得愈发突出。


然而这团火,却并不能将这漫天的白雪都融化。


土影等人虽然看着招架不住,可是很奇怪,每每到了即将被打败的时候,这些人又忽然像活过来一般,准确地将所露出的破绽补回来。


白璃在马车里看得愈发不明白了,君晏这是在打什么牌?


然渐渐地她便看明白了,打斗的时间拖得越长,每每墨胤要得手又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时候,墨胤的后招就越急——急躁的性子被激发出来了,于是下招越来越狠,越来越快,直到——


木影卖了个虚招:“走!”


“走?”马车里的白璃看向君晏,心中的疑惑更甚。君晏到底搞什么鬼?这是真打算放跑青衣青鸾?那不是放虎归山么?


君晏并未回答,只看着木影等人迅速撤离,将昏倒的青衣青鸾丢在车上,连同被遗弃的墨采青一起。


墨胤命人将青衣青鸾带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渐渐离开了白璃君晏的视线。


“你就让他们这么走了?”白璃看着君晏,尝试询问答案。可是君晏只对着云影淡淡道:“回府。”


“墨采青还在那马车里……”白璃试图提醒君晏。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就这么走了?她可是你表妹。”白璃试图再次提醒。


“已经不是了。”君晏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半晌抬眼,见白璃还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便道:“怎么了?”


白璃回头,便看见君晏探究的眼神:“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有同情她的意思。”


“嘴硬……”君晏毫不留情地戳穿,抓了本书又开始看起来。她看着墨采青那孤零零的马车的时候,脸上明明没有半点平时开心的申请。


“我只是看着她被人抛弃,有点触景生情罢了,”白璃扬扬眉,“只是我想不明白,墨采青至少是自己作的,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说,这天下,怎么会有狠心抛弃孩子的父母呢?”


难道她天生孤儿命?前世穿越之前是个孤儿,穿越过来以后还是个孤儿,躲都躲不掉。看人家穿越过来多好啊?要么就是公主,要么就是将军女儿,可她却是个尼姑……


君晏看向白璃,发现白璃也正用她那清澈的眼睛在看她。只是这眼睛里没有在姬槿颜眼里看到的忧郁,白璃问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没有半点悲观的情绪,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问题罢了。


君晏还真认真地想了一想,最后却只道:“她不适合留在君府。稍后自会有人将她带走,过她该过的生活。”


“嗤……”白璃白了君晏一眼,她是真的在问,他却答非所问……


可是想不明白的问题就不纠结,白璃看向君晏:“可是今天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总得跟我说说?你把我从君府拉出来,就是为了来看墨胤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劫人?”


君晏目光中自信满满:“如果本宫告诉你,墨胤劫走的,是本宫的人,你是不是就明白了?”


白璃忽然闭了嘴,深深地看了君晏两眼,良久才道:“君晏,我忽然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了——可怕。”


“可怕?”君晏看向白璃,英眉又是一皱。可怕这个词,也可以用来夸人的么?


“智商太可怕,”白璃“啧啧”两声,“估计这下墨胤要很久才明白过来,你这招‘一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太狠了……青衣青鸾两个人本来就会易容,你要是也找几个易容高手易容成青衣青鸾的样子,墨胤怎么会识破呢?青衣青鸾的脸,本来就没人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君晏深深地看了白璃一眼,半晌道:“看来你脑子还算好使。”


白璃白了君晏一眼,还说她不会说好话。从他的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夸奖来。


“对了,一会儿在前面停一下,想来想去,我觉得我今天还是回镜水庵一趟比较好。”又半晌,马车即将行到一处拐角,白璃忽然道。


君晏抬眼,目光危险:“再说一遍?”


他还以为她忘了这个问题,怎么又想起来了?


“我觉得我还是回镜水庵一趟比较好,要不然镜水师太真的会……”


“不论她会怎么样,你从今以后就是本宫的人了,镜水庵,本宫不许你回,你就不许回。”君晏看着白璃,面不红心不跳地道。


“丫的你可不能不讲道理吧?”白璃皱眉,“你丫这叫绑架!”


君晏并未理睬白璃的叫嚣,优哉游哉地看着书,半晌瞥了她一眼,只道:“你才知道么?”


其实他早看出来了,方才白璃想要来追青衣青鸾,不过就是想着出了君府好回镜水庵,可是他才不会给她机会。


“丫的君晏你无权干涉我的自由,我是替你假扮姬槿颜,可没说要活成姬槿颜,镜水庵好歹是我家……”白璃试图指控君晏,然只见君晏十分淡定地将一张纸推到白璃面前。


“本宫有依据。”


“这什么?”


“契约。”


“契约?”


“你自己让本宫画押的,还想抵赖?”


白璃看向桌面上的合同,那便是她立下的,君晏誊写的,当日她逼迫君晏签下的契约。


“可上头说了,君晏不能欺负白璃,君晏不能干涉白璃的人身自由……”


君晏看着白璃有些着急的小脸,嘴角一勾,便是一个狡黠的弧度:“上头还说了,白璃同意成为君晏的妻子,一辈子爱他,对他好,听他的话……”


“你丫的睁眼说瞎话你!”白璃又看了眼那契约。那契约是她自己立下的,她用的是穿越之前所用的文字,可不是君晏说的这个意思。


什么统一称为君晏的妻子,一辈子爱他,对他好,听他的话……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本宫可没睁眼说瞎话,这上头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么?”君晏眼中都染上了狡黠的色泽,“要不然,咱们找个人验证一下,看看这上头说的,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白璃被一句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验证?这个时空,能认得这些文字的,除了她还有谁?


到时候君晏凭着自己的权利指鹿为马,那些不认识字的人可不得站在君晏一边,君晏说这契约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腹黑啊你……”白璃紧紧地看着君晏,几乎从牙关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她就说么,君晏怎么会那么爽快就把那契约给按了手印,改天还拿了份誊写的让她也一起画押,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多谢夸奖,本宫只是以牙还牙而已。”君晏又回以一笑,顿时冰山融化,雪花飘零。


可那笑容看着,白璃却心里咬牙发恨,一爪子便欲拍住那契约给毁掉,岂料君晏墨色云袖如同翻浪,下一刻契约便又重新回到了君晏的手中。


君晏那修长的手指夹着那薄薄的纸片,看着白璃的眼中闪过的笑意欲盛。


“夫人身手倒是快……只是好像还差为夫那么一点点……”


“你丫身手快,你全家都身手快!”白璃看起来真急了,看着君晏那明显得意的脸,要不是揍不过人家,真想一拳头揍过去!


“诶——这倒是说对了。夫人这么快就承认同为夫是一家人,进步很大呀……”君晏眼中都是笑意,修长的手指将那白璃痛恨的白纸折了一折,重新塞回袖子里。


白璃顺着君晏的动作,一直看向君晏的袖口,心里寻思着该怎么将那契约从君晏伸手猫出来。冷不防君晏那头一眼看穿她的意图,然薄唇轻启,出口的便是:“夫人很想要么?”


白璃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你想要!你全家都要!”


君晏那头却继续发扬厚脸皮精神,忽然靠近白璃:“可本宫家里现在只剩本宫一个了,你要本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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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想歪的角落里面壁去←←


不过,啥时候来个肉呢,灭哈哈哈,纤纤出现之前?给不给吃?给不给?


【141】悄悄扎他


白璃盯着面前的君晏,这是君晏么?她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觉得这个人是座冰山,冷情——这家伙,根本就是个老司机好吧?


可按照情报来看,这家伙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的确没和别的女人接触过,就连所谓的表妹墨采青,虽然养在国师府,却是常年不见面。说不好听点,就跟放养了只动物一样……


可这家伙没撩过女人,功力就这么深,是智商太高?还是情商太高?这也太无师自通了吧!


然而那头君晏似乎还没完。他细细地观察着白璃的面部表情变化,而后好看的嘴角的弧度又往上调了一调,距离白璃的距离更近了一步,白璃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越来越熟悉的奇异花香了:“你这么看着本宫,又不说话,难道是默认了?只是你既然答应要了本宫,那可是得负责任的……”


“你……你别再靠近了,咱们有话好好说……”白璃伸手交叉挡在前胸,阻止君晏的靠近,心里想着下回真的不能再坐君晏的马车了,在这儿可没少发生她损兵折将的事情。


该死的本来挺大的马车车厢,君晏只要一压过来,就值剩下个可怜的墙角,而这个“壁咚”的诀窍,还是她自己无意间教给君晏的,你说这是不是算是自作自受啊……


“好说?”君晏的声音变得低低的。他似乎非常享受这种白璃有些怕怕的神情——那是野狼看见猎物臣服的愉悦。他向来知道白璃是只张牙舞爪的兔子,不如别的温顺,而且跑得还很快。


所以这只兔子让人又爱又恨。现在她这种略略显出臣服的模样,可不是让人心里舒坦么?


白璃谄媚地笑一笑:“好说好说,我听话就是了。你不让我回,我就不回了。我哪儿也不去,跟你回君府去……”


然话音未落,白璃交叉在胸前的手镯子忽动,一根细微的银针立即扎入君晏的胸口。银针入耳的声音几不可闻,白璃却听见,且眉头一跳。


“唔……”


被银针扎到的一刻,君晏牙关一紧,低头看着胸口那泛着银光的银针,英眉狠皱,浑身瞬间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这小妮子竟然给他玩阴的!他真是脑子坏掉了才会相信这小妮子是真的乖巧了……


白璃趁着君晏倒下时将麻针提前取下,免得真的扎到他。


白璃看着阖眼的君晏,真是对不住了君晏,实在是你……太难对付了。


“云影,停车!”


白璃确定君晏已经晕倒之后,便将他小心地挪到榻上,这才扬声道。


“白璃姑娘,怎么了?”云影想要探头进来,白璃掀了帘子出去:“小解,不许有人跟来。”


“可……”云影挠头想了一想,也是,姑娘家家的小解,跟着也不好。何况这是国师看上的女人……


于是云影便在原地等了一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白璃回来,便有些着急。想回头问问国师,却又不敢——开玩笑,要他催国师的女人,不要命了?国师都没说什么,他这个小跑腿的急什么?


可是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云影终于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了。


“主……主子,白璃姑娘她不会是跑了吧?”云影咽了无数次口水,这才鼓足勇气问道。


然问了半天,却并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云影缩了缩后脖子,主子不会是生气了吧?生气他多话了?


于是云影又如坐针毡地等了一刻钟,终于鼓足勇气掀起车帘子想看看情况,却正好看到君晏一双寒凉的眸子正冷冷地看着他,面色冷然。


“主……主子对不住……属下唐突……”云影吓了一跳,忙将帘子放下,心里忐忑不安。现在是什么情况?主子这么生气?


君晏抚了抚自己被白璃扎过的地方,好看的英眉狠狠皱起。他君晏,还从来没有被人放倒过!这个小妮子,还是第一个!


君晏紧紧攥起拳头,白璃……


*


白璃下了君晏的马车,远远看见穆言的马车,忙躲到一棵树后。


——她并没有打算真的和穆言回镜水庵去。她另有事情要做。几日前听到镜水师太说到她的父母,她便想要去探寻自己的身世——人活两世,她都没有放弃寻找家人。


只可惜前世她被傅博士领走以后,她原本在孤儿院的信息就被毁掉了——杀手,是不配拥有任何身份背景的。有的,只是假造的信息。


所以她便放信给拈翠,让她查查十几年前的事情。而今日小雪送来消息,似乎有些眉目了。


“师父,国师大人的马车在那儿停了很久了……”小童对车里的穆言道。


穆言掀起马车帘子,朝君晏的马车看了两眼,清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穆言朝周围的树林里看了一看。只可惜四处全都是被雪覆盖的常青树,什么都没有。


“师娘还跟咱们回去吗?”小童问。


“去看看。”穆言说着,朝君晏的马车而去。


白璃的心顿时一提——云影现在还不知道君晏昏迷着,穆言要是过去了,岂不是要坏事儿?而且穆言是她师兄,医术自然比她高明得多,自然三下五除二就将君晏救醒。


到时候君晏和穆言一通气,便知道她没回镜水庵……


白璃心思一动,赶紧拔腿便走——知道就知道吧,她先跑了再说……


白璃前脚刚走,穆言立即朝白璃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茫茫飞雪中没有半个人影。


敛眸,一棵树干粗壮的常青树下的雪地里,尚有几个没有被风雪掩埋的脚印。看起来,是女子的脚印。


穆言看了眼停着的君晏的马车,还有忐忑等待的云影,回身上了马车,指着脚印的方向:“走。”


小童疑惑了一下,随后“哦”了一声,将马车往穆言所指的方向开去。


可是才不到半里路,那看着明显的脚印却都一点不剩了。


穆言看着前方洁白的雪地,好看的卧蚕眉一皱。璃儿,有什么事情,竟连他都不想说么?


“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等了好一会儿,小童问。


穆言放下车帘,语气里有些无奈:“回镜水庵吧,让爹给璃儿说说情,否则下回璃儿回镜水庵,就麻烦了。”


看着穆言的马车渐渐远去,猫在树上的白璃这才松了一口气。


*


清风阁里,拈翠正忙着让人将清风阁重新装修过,许多颜色太过晦暗的也都换了明朗的色调。


就连“清风阁”三个字的牌匾,也被拈翠换成了“君来阁”,看得白璃一见拈翠的面就打趣:“君来阁,君来阁,你这等郎君的心思可够明显的啊……”


彼时拈翠正指挥伙计将“君来阁”的牌匾摆正,忽然被白璃从后拍了一记,便吓了一跳。听到是白璃的声音,这跳起来的心这才放下。


“就你知道贫嘴……”拈翠眼神示意白璃上楼。


彼时白璃已然又换了一身男装,一张不同于黎公子的脸。


进了屋,拈翠让锦瑟将房门带上,又将窗子也都拉下,这才将一只信封推到白璃面前。


中等梨花木的桌面上,一只微微泛黄的信封。白璃疑惑地看了拈翠一眼:“这什么玩意儿?”


“信。”


“我看得出来这是信,”白璃将那信封抓在手上,来回看了两眼,“也没什么稀奇,除了这纸看起来比较旧,上头连个收信人写信人都没有……”


“这是在你的襁褓里发现的信。”拈翠看着白璃,白璃也正一眼望过来,有些惊奇。


“这你们都能找得到?”白璃探手从信封里取出里头的信。


“嗤,你别忘了这搜集情报的功夫,那些人是跟谁学的。”拈翠睨了白璃一眼,自己带出来的手下,竟不知道他们的能力么?


“不是,这东西要是别人的我倒不觉得什么,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才觉得神奇……”白璃没说的是,她是转了一道弯才将这东西嫁在自己身上的——七岁以前的白璃可不是她。她是七岁以后才接手的这具身体。


打开信,上头的字迹清秀而带着一些力道,且带着明显的书写习惯——每到要勾的笔画,总是忽然打住,竖勾成了尖竖……


上头的字言简意赅,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有:“白氏女,璃,生于壬寅年腊月初八戌时三刻,紫玉为赠,愿有缘人抚其成人,天佑其祖……”


白璃反反复复将这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什么重要信息。


“你说这东西说明了什么?”白璃将那纸放在桌上,“这东西又没说我的父母是谁。”


“说了。”拈翠定定地看着白璃。


“说了?”白璃眼中疑惑,难道是她的智商下降了?看不出来?


“说来听听?”白璃将那纸张推到拈翠面前。


拈翠也不客气,纤细的指头指向了信上的第一个字。


“白?”白璃看向拈翠,“白能说明什么?白氏而已,南轩国姓白的人可多了去……”


白璃忽然顿住:“等等,白氏?”


若不是她的穿越之旅,她都不知道姓和氏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尤其在这个女子为王的南轩,作为母系家族标志的姓,比如姬,就成了贵族的姓。


而作为父系家族标志的氏,也是区分血缘关系的重要标志,更是区分贵贱的重要标志。而白氏一族,在南轩可不多。


白璃迅速在脑中搜寻南轩白氏一族在南轩各氏族中的地位,猛地一睁眼——白氏,王族之氏,姬姓直系……


白璃看向拈翠,正见拈翠点点头,笑着亦打趣她:“想不到你竟也是王族。如此看来,我给你使唤了这么多年,也不算冤枉。”


“妈呀……”白璃往身后的椅子里一倒,“想不到我丫的白璃竟然不是什么尼姑庵里的小尼姑诶嘿,说不定我还是个公主郡主什么的?”


“看美得你,”拈翠“嗤”了一声,“说不定你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所以才被人遗弃……”


“诶诶诶,话可不能这么说……”白璃又指了指信上“紫玉”二字,“你看啊,这东西,紫玉,这是平常人可以佩戴的东西么?就算我是个扫地丫头的女儿,那身上流着的,也是贵族的血,也是配戴紫玉的身份……”


“紫玉?那紫玉现在在哪儿呢?”拈翠睨了白璃一眼,毫不留情地将白璃打回现实,“你要是有着东西,说不定还能凭着这个认个亲什么的。”


“谁说我没有紫玉的?我曾经可是戴过一块……”白璃将那张信纸又抓在手上,“只可惜还没到手几天,还没来得及拿到当铺估价,就被毁了……”


“嗤,毁了也就是没有了,”拈翠道,“这回可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当初不懂得珍惜。这玉佩可是你的亲人留给你唯一的东西。现在这东西没有了,你可怎么认亲?冲到白府门口大喊你是王族,可是会被人给打将出来的……”


“又不是我的错……”白璃撇撇嘴,“要不是为了救一个毛小子,这么好的东西才不会被毁……”


“毛小子?”拈翠眸光一亮,“什么毛小子?这里头有事儿?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美人救英雄了?”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白璃瞥了拈翠一眼,“瞧你脸上八卦的神情,还不快收一收……当初我看那小伙子被十几个人追杀,看不过,随手就把这东西飞出去挡了一剑,结果它就碎了……”


“唷……”拈翠“啧啧”了两声,“真是豪爽,拿个价值连城的玉佩救个毛小子,你还真不愧是王族后代……”


白璃耸耸肩:“对啊,谁让人家心肠倍儿软,心地倍儿善良,天生就是拯救世界的命呢?”


“嗤,”拈翠睨了白璃一眼,“你的世界,就那毛小子啊?人家现在在哪儿呢?你损失了那么尊贵的玉佩,人家还不定记得你。还拯救世界呢,这个世界要是有你这么个拯救法,迟早得毁灭。”


白璃瞥了拈翠一眼,并没将拈翠的话放心上,反问道:“诶,你说的这个白府,到底什么底细?当年真的丢过孩子?”


“要说这个白府,和你现在假扮的这个人,可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拈翠看向白璃。


“姬槿颜?”白璃望向拈翠,可别告诉她,她和姬槿颜,南轩国的女王,竟然是亲戚关系?


“可姬槿颜不是孤儿么?先女王死了,先国师也死了。而且先国师姓封,跟白府有什么关系?”白璃的柳眉一皱,只觉得脑子都快不够用了——王室的复杂,就在于放眼都是亲戚。


拈翠看着白璃:“你别忘了,姬是王族之姓,而白,才是姬槿颜的氏。姬槿颜,白氏,名槿,槿颜是她的公主封号。而白府,正是先女王白滟的来处……”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白璃制止拈翠的话头,“你让我理一理,理一理……你说,姬槿颜其实也是白氏,大家称她姬槿颜,是因为姬,是南轩极贵才能拥有之姓,也就是女王之姓……而姬槿颜的生母白滟,其实就是现在白府某人的女儿……”


“不错,白滟,正是现在白氏护国公白起的孙女。”拈翠点点头,“普通人,是不配有白这个氏的。而你既然是白氏,自然亦是贵族。”


“可是……”白璃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可是如果姬槿颜是白起的曾孙女,为什么这个护国公不保护姬槿颜,反而让姬槿颜认摄政王昊天几乎作父?”


“这便又涉及到南轩的另一些旧事。说来话长,简言之便是,白府自认为是王族正宗,从不认姬槿颜为王,”拈翠看着白璃几乎要晕倒的神情,轻笑着道,“这回可不是我要故意把你绕晕的,是你自己要问的。”


“好吧……”白璃揉了揉太阳穴,“怎么感觉找到家了,半点开心都无?这事情还是先放着吧,感觉这里头又是个大坑……”


“放着?”拈翠怀疑地看向白璃。找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眉目,就放弃了?这可不是白璃的性格。


“要不然,你还是给查查,当年到底谁丢了孩子?”白璃看向拈翠,扬扬眉。至少,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好?


“嘴硬……”拈翠睨了白璃一眼,起身,“好了,这事情我也汇报结束了,这君来阁还忙着呢。您这尊大驾,我可伺候不起了。您请便吧。”


看着拈翠离开的背影,白璃学着拈翠的样子“嗤”了一声:“知道了,我的公主!”


可是下一刻,白璃才想起身,便听到拈翠一句无奈的叹气,回头:“看来你跑不掉了。”


白璃疑惑看去,拈翠微微侧身,便将一身寒凉的君晏让了出来……


------题外话------


嘞嘞嘞,马上开第二卷,看看七年前,十四年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142】国叔助攻


白璃一愣:“该死的拈翠,你怎么就不替我挡一下!”


话音未落,白璃夺路而走。


然她才到窗口,便看见一柄冷然的剑横在窗口上——土影不知何时到了窗边,剑未出鞘,但是土影的面色可不好看。


那头拈翠听了白璃的话,象征性地挡了一挡,可是君晏一把便将拈翠推开,半点都不怜香惜玉,然后将门重重关上:“借你房间一用!”


拈翠猛地撞上一边的墙,眉头一皱。随即揉着半点都不疼的肩膀,扬声道:“国师大人慢用……”


白璃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吐出来。拈翠这家伙,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慢用?!


门口,拈翠正偷笑着转身,便看见自家丫鬟锦瑟正一脸娇羞地站着,而一边的云影,也正傻呵呵地盯着自家丫鬟瞧,殊不知人家已经红了脸了。


“锦瑟……”拈翠故意正色喊道。


“姑娘,有何吩咐?”锦瑟忙收了偷瞄云影的眼神,抬眼却见自家主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拈翠拍拍锦瑟肩膀,似嘱咐道:“好好招待云影大人,切不可怠慢。”


锦瑟又一下红了脸:“是……”


待拈翠走远,锦瑟这才对仍旧盯着她不懂掩饰的云影道:“云影大人,这边请……”


“哦,好好,请,请……”云影这才屁颠屁颠地跟上。


*


而屋子里,白璃看着窗口横着的带着杀气的剑,有些无奈。


殊不知土影是被她耍气了——身为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的顶级隐卫首领,竟然被一个毫无内力的小丫头给逃了?而且还是屡次的,他这个顶级隐卫头领,还要不要当了?


白璃皱着秀眉迅速思忖对策,前有狼后有虎,这下她可跑不掉了——若是平时还好,刚才为了脱身,她可是扎了君晏一针的。


君晏是谁啊?南轩的左大国师,也是恒源大陆五洲十国十大战神之一,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不知道斩下过多少人的首级的,竟然不防被她一针扎晕,她用脚趾头也能想象得出君晏该有多生气,她的后果得有多严重……


“跑啊,怎么不跑了?”


看着愣在窗前明显在思索对策的白璃,君晏反而不那么着急了。双手背剪,深邃的眸子只管锁住白璃那娇小的背影。


然后君晏英眉一皱,她真是瘦,看来得好好补补。否则,以后怎么经得起他的折腾?


想到来日方长,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和这个调皮的小丫头闹,君晏的心情倒是莫名地好了一些。


忽见白璃扭头,君晏忙将嘴角的笑意一收,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白璃慢慢转过身来,笑得是一脸谄媚:“嘿嘿嘿,国师大人好巧,竟然在这里碰到您了……”


“巧么?本国师可是追了大半个锦樊才追到这儿的。刚才某人从本国师的马车里跑出去的时候,貌似还扎了本国师一针……”君晏目光凉凉地看着白璃,“你说,本国师要怎么报这个仇呢?”


这个小妮子真是越发能耐了,从前只是言语不敬,如今竟敢拿银针扎他。这若不好好治治,以后她还不猖獗咯?


白璃继续谄媚之能事:“一针而已嘛,也不是什么大仇……国师大人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计较了嘛……”


“可本宫如果非要计较呢?”君晏的目光忽然出奇地柔和,可这种柔和,却让白璃后背开始凉飕飕的。


还是君晏目光凉凉的时候不吓人,现在这么看着她,她倒觉得君晏在酝酿什么阴谋……


“干,干嘛非要计较呢,说不定人家不是故意要扎国师大人的,就是有事儿……一时间脑子糊涂,抽了,那个……”白璃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君晏却不吃这一套,目光沉沉地盯着白璃,又重复道:“如果本宫非要计较呢?”


“非要计较……”白璃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是不可以……”


“嗯?”君晏看着白璃纠结的小脸,心里别提多乐呵了。可是不能表现出来呀,否则她就该知道其实他一点都不生气。那以后可不得被她骑到鼻子上来么?


可白璃的脑回路,永远都有君晏意料不到的。只见那小妮子纠结了半天,走近君晏,在他闹不明白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银针,递过去:“喏,你扎吧……”


君晏看着面前亮晃晃的银针,还有白璃可人而又可怜的小脸,顿时哭笑不得。


他能真的拿起她手里的针扎她么?当然不能。他君晏可没那么小气。而白璃,好像就知道这一点似的,捏着银针的手十分笃定,眼神又极尽可怜之能事。


那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仿若再看他一会儿就得眼含泪光了。


君晏瞥了眼白璃的银针,并未接过,只微微附下身,附在白璃耳畔悄悄道:“夫人,你这银针太细了……为夫有更粗的……”


白璃还没想明白君晏这更粗的银针是什么,只听君晏那头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这根针,现在可不方便拿出来。需得等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白璃几乎瞬间便明白了君晏的意思,收了银针一巴掌便欲给君晏挥过去,吓得窗外头次见这阵仗的土影差点拔剑相向。


然白璃的手腕却被君晏一把捉住。那细细的手腕捏在手里,仿佛再用力一下就要断了。君晏的英眉又不自觉皱起。看来要吃她,还得把她养肥了才行。


“你个流氓!”白璃瞪着君晏。


“流氓?”君晏看着白璃微愠的小脸,耳根子还有些可疑的红晕,便觉有些好笑,“本宫并没别的意思,怎么就流氓了?”


“丫的光天化日这话你都说得出口,不是流氓是什么?”白璃虽有些轻怒,却也不是真的恼了。只是能借这机会把自己犯的错给掩饰过去,岂不是好?


君晏岂不知白璃的意思?只是说他是流氓,他可不乐意。他只会……更流氓。


“本宫说的是喜秤,夫人以为是什么?”君晏捉着白璃的手,细细地盯着白璃的小脸瞧,果然看见其本来就有些微红的耳根子越发红了。


白璃眨眨眼:“喜,喜秤啊……”丫的她还以为是……真是丢死人了……


君晏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看来夫人,是同意嫁给本宫了?”


白璃这才明白过来君晏真正的陷阱在这儿呢,忙抬眼:“我……”


然君晏眼疾手快,一根手指便挡住了白璃的话:“不必否认,夫人一言九鼎,本宫改日迎娶夫人便是。”


*


流槿苑里,白璃撑着下巴看着小雪。


“小雪,你说,其实君晏挺好的对吧?”白璃点了点小雪的头,“颜值……身份……地位……财富……你看他样样不缺……”


“可是为什么他跟你求婚你却害怕了呢?”白璃将脑袋埋在肘弯里,“是太快了吗?还是……”


小雪咕咕了两声,拱了拱白璃的手,示意白璃喂食。


“你啊你,就知道吃,就知道偷懒!”白璃没法儿,只好将掌心摊开。白皙的掌心,躺着一粒粒几乎透明的米粒。小雪尖尖的小嘴三下五除二地啄着,看得白璃心里一阵萌化。


“你看你多好,饿了就吃,也没什么烦恼……”白璃撑着下巴,“如果是一个月前,你说咱们怎么会想到,咱们会在这儿呢?”


高墙之上,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正看着这一切。


雪色的衣料如同蝉翼在夜风中飘扬,月光下明媚的,正是封翊。他腰间的玉色酒壶仍然泛着温热的温度。


一身墨袍,深沉如海,浑然天成一股君临天下的压迫感,正是君晏。他那深邃的眼眸正细细地锁着房间里烛光下的白璃,那张可人的小脸,再不是槿颜的那张,而是在他心里再也无法替代的,他自己都不明白的为何会如此。


“你看你把这小丫头逼成什么样了?”封翊轻笑,温润的嘴角,儒雅的气度,公子温润如玉,当如此。


“有么?”君晏嘴硬着,然看着白璃发愁的小模样,好看的英眉却紧紧地皱着。小丫头总是不回应他的感情,所以因为他太急了么?


“你说呢?”封翊轻笑,“上回见她的时候,她可半点不会有叹气的时候。我晓得你的性格,看上了就绝不会放手。可这个丫头,和别的女人不同……”


“本宫知道……”


“你不知道,”封翊难得打断君晏的话,“爱一个人,不是你这般,想尽一切办法将她锁在身边,霸道地强硬地告诉她你喜欢她,你希望她一辈子待在你身边,而是去看,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封翊看着烛光下的白璃,眼前却浮现了另外一个容貌相似,但气质截然相反的女子。


那个女子,从小到大都在别人的阴影下活着。她温柔,温顺,知书达理,却在即将成为女王之时,爆发了心中的不妥协……


她要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未来的日子那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你不妨站得远一点,用心去看。你想要的答案,说不定就有了。”封翊的眼眸里亦染了些伤感,就像一个月之前,他还可以默默在暗处守着槿颜,如今,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就好像一只脆弱的蝴蝶,在雨夜走丢了,就再也找不着了。


从前他在槿颜身边,总以为她过得好,便好。可如今却发现并不尽然。


若槿颜安于享乐,她大可以留在皇宫,做她的傀儡女王,一辈子衣食无忧。


“槿颜还是没找到?”君晏背剪着手,没有看封翊,却问。


封翊沉默。


夜色清朗,没有雪的夜空,只有一弯残月如琉璃当空。


半晌,封翊道:“只好麻烦你的璃儿继续替颜儿把这个大洞补上了。”


君晏亦沉默。说到底,白璃本没有这个义务替他们补上这个缺,是他们自私,是他自私。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


“如果槿颜一辈子都回不来……”封翊看向君晏。夜风吹动君晏额际的碎发,而他深邃的眼眸,没有人能看明白他在想什么。


君晏拍拍封翊的肩膀,看向封翊:“未来的日子那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这话,可是你说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她玩累了,也就回来了。”


封翊勉强一笑:“也许吧……”


转身欲走,却被君晏掰住肩膀:“明日年终尾祭,你可不能走,国叔大人。”


“我知道,”封翊侧脸,“放心吧我不会再醉的。”


醉了,要怎么去清醒地寻找槿颜呢?


可是槿颜,你到底在哪里……


*


墨府,竹雅苑。


“青衣青鸾多谢主子搭救之恩!”


青衣青鸾同时给墨胤跪下。


青衣更是感激涕零:“都说主子最残暴,最不顾手下人的性命,却不想主子能够以身犯险,不惜以暴露的危险搭救我两姐妹,青衣青鸾往后愿做牛做马,唯主子马首是瞻!”


“都起来吧,本宫就你们,不是为了讨你们的忠诚,”墨胤难得面上没有对别人的高傲和不可一世的蔑视,他看着两个姐妹花跪在他面前,心里不是滋味,“都起来吧,往后你们俩就是本宫心腹,无需行如此大礼。”


青衣青鸾对视一眼:“是!”


青衣才起身,便道:“国师大人,属下在左国师府中探得……”


“不急……”一向急性子的墨胤却止住了青衣的话头,“你们两位,先沐浴更衣吸尘之后,再向本宫禀报不迟。这样,君府水牢的日子可不好过,你们一定累了,莫不等明日,再同本宫说说在君府的收获。”


青衣青鸾二人面面相觑,似有些受宠若惊。那头墨胤已然吩咐:“来人,给青衣青鸾两位姑娘沐浴更衣。记得好生伺候,切不可怠慢。”


“是……”一众侍女莺声燕语,不多时领青衣青鸾下去。


待青衣青鸾二位走远,吴缭这才从一边走来:“国师,那三小姐,咱们就不管了么?”


“三小姐?”墨胤顿时冷下脸来,“我君府,何时有什么三小姐?”


吴缭住了口。国师,这是真打算把墨采青扔了……


不过也是,墨采青毕竟在君府生活了这么多年,心里肯定是向着君晏的,就算回来,也不肯同他们合作。而且此番利用了她,她更不可能向着他们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是个隐患。


只不过她过惯了国师府的安逸生活,如今只身一人,眼看要过年了,她又能在什么地方落脚?


“怎么?你倒怜香惜玉起来了?”墨胤冷冷地看吴缭一眼,吴缭忙道:“属下不敢……”


只不过身为父亲,因为自己女儿的遭遇,他心里有些恻隐罢了。


“你要是觉得可怜她,你要收养,你便去吧。只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这个女人,可不好养。”墨胤瞥了吴缭一眼,转身离去。


吴缭匆匆出了府,来到墨采青被遗弃的地方。然除了满林子黑黢黢的常青树,还有空空的马车,墨采青早就不在了。


*


翌日晴空万里,仿若为了预兆来年风调雨顺似的。


一大早,白璃对着那一身长得可以裹住三个自己的华服,整个人都不好了。


——四名侍女在身后将裙摆拖住,人已拐角,裙摆还在屋里。而头上十几斤重的凤冠,比接见北疆使团时候所用的规格,都要豪华笨重。


白璃上马车的时候,连头都低不得了。好在君晏的马车够大够高,才没有让她卡主。


——电视剧里的风光都是骗人的,自己穿上这东西才知道这东西得有多累。还没动呢,大冬天的就已经一身薄汗了。


等自个儿安顿好,白璃才有功夫看向一边的君晏。


一看之下,惊艳非常。


但见其墨发一丝不苟地束扎于顶,饱满的额头,看起来精神非常。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温温凉凉又仿若雨花石,清爽而少了一分往日的压迫感。


而他一身玄色吉服,将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姿勾勒。薄薄的衣物,遮不住他胸口结实的线条。


白璃一边看一边咽着口水,冷不防对上君晏寒凉的目光,忙正襟危坐,然眼角的余光却没闲着,趁着君晏闭目养神的劲儿,悄悄地瞄两眼。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冷不防君晏忽然出声,白璃被贼似的抓了个正着,忙抓过一本不知道什么书看起来——主要是为了挡住脸。


白璃看不到的角度,君晏薄薄的嘴角轻轻一弯。看来封翊说得没错,距离产生美,站得远一点,看得更清楚。


*


【143】炸


南轩,恒源大陆五洲十国中新兴之国,其国力仅次于天黎、秦泱和南楚。且由于毗邻南楚和天黎,停战年代商业往来频繁,加速了南轩的发展。


而南轩这个国家,同鲛人国一样,是特立独行女王为政的国家。只可惜鲛人国名存实亡——别国对其鲛人之皮、泪的极度渴望,导致鲛人几乎被猎杀殆尽。于是南轩,便成了整个大陆上这一点看非常独特的国家。


只可惜,这种女王为政的制度到了第二十三代女王姬槿颜这儿,就彻底名存实亡。摄政王昊天——十多年前的骠骑大将军,凭借手中兵权,勾结权臣,逼宫惠文殿,逼死先女王,扶持刚出世的公主姬槿颜为王,从此开启了摄政王掌权的年代。


昊天政权的开头几年里,南轩国政动荡不安。其排除异己的步伐变本加厉,甚至到了丧尽天良的地步。然其权掌东宫,几乎无有势力与其对抗。一时间南轩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南轩的乱国,让长期觊觎临边土地的北疆、拓跋等国,开始进军南轩。于是乎如今的左大国师君晏,传说中的少年将帅异军突起,将北疆、拓跋等地打得俯首称臣的同时,也从摄政王昊天的手中夺取了一部分兵权。


自然,此期间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人物,那便是如今的右国师墨胤。


——而这,便是当今朝堂上值得一提的三大政权。


至于女王的本家白家,自从姬槿颜被昊天扶持上位以后,便安分守己,几乎保持中立——王族,只剩国家荣誉和本家血脉的象征。


——白璃合上随手从君晏车上拖出来的南轩最新日志,却原来南轩的政局看似简单,其实复杂;看似复杂,其实并非理不出逻辑。


这些东西,从前的她是绝对不会管的——就算利用全国连锁的戴春林香粉铺来建立自己的信息网,就算广结善缘以布散人脉,但她所关注的,都是商界,从未踏足政界。这也是她当初主动去结实天下第一财主任广白的原因。


白璃敛眸。只是从当日“不小心”踏足惠文殿,被君晏“盯”上以后,她似乎渐渐同这纷繁复杂的南轩政界脱不开干系了。


尤其是当拈翠替她查到她身世的可能背景——白府不为人知的弃婴,对于这些从前不关注的东西,她都必须要注意起来了。


而今日,她不仅要面对南轩的各大朝臣,还要面对几乎不再人前露面,比封翊还要隐士的白府护国公,白起——姬槿颜的曾祖父,说不定跟她这个所谓的镜水庵的弃婴,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府她从前并未关注,但是白起这个人物,她却听说过。


白起,白氏宗族族长,年六十八,当年曾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位列恒源大陆当年十大战神之一——也是个君晏级别的人物。


此人性格怪癖,沉默寡言,冷眼看世界。若是他看不上眼的人,你休想同他说上半句话。而他教育子孙的办法,从来也都是严苛再严苛——这让白璃无端想起镜水师太来。


在这位古怪的老头的带领下,白家子弟,男子自小习武,立志做刚强好男儿;女子自小习舞,琴棋书画必须样样精通。


而白璃最感兴趣的则是,因为历来白家身为王家,基因总是一代优于一代,故而白家子女,个顶个儿颜值高。


这倒让白璃想起一个人来。南轩四大美男,君晏、封翊、墨胤,似乎还有一个白氏子弟,名叫白栩的,不知道长什么样?


想到这儿,白璃眯了眯眼,看向君晏:“话说,那个白栩,他会来么?”


君晏抬眼,正见白璃双眼放光地盯着他。若她双眼放光是因为他,他才不会介意。可这小妮子这么看着他,口里却在问别的男人。


遂君晏英眉一皱,目光凉凉:“会,怎么了?”


白璃转了转眼珠子:“没事,我就问问……”


君晏探究地看了白璃一会儿:“没事?”他怎么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


“真没事……”白璃忙摆手,矢口否认。可是没事才怪呢,她就是想着,趁着今天的机会见一见这个传说中的四大美男之一,也算饱了眼福,也不至于让她这次什么年终尾祭不至于太过枯燥么……


*


晴空万里,正午祭天。


酹酒洒地,祝词呈祥。


依礼制,女王陛下主祭天地,二品以下官员不得上台陪祭,须贵侍于外围。


女王身为南轩之王,上台洒酒祭天之后,须手扶父母衣裙触地,以示敬孝。而今姬槿颜之父母尽皆不在,此所谓父母衣裙,自然由得白氏宗族族长代劳。


便是白起。


祭坛高大雄伟,矗立在一百零八级白玉石阶之上,俯视众生。祭坛之上早有五谷酒品香炉等物供奉,只等时辰一到,祭礼便开始。


君晏马车这回并没有直接载着白璃前往祭坛,而是换了女王轿辇相送。


轿辇到时,只听山呼千岁,而后白璃被素琴凌霜二人从轿辇上扶将下来。


“众卿平身——”白璃声量不算大,却因为祭坛地势特殊,传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畔。


四名侍女扶起白璃身着的长长的裙摆,白璃便在一众大臣的目光下,朝祭坛上迈去。


——是的,迈。


笨重的凤冠,笨重的礼服,白璃只觉被挂了十几个秤砣在身上,脚下仿佛被灌了铅,自然是迈。


然这一切看在众臣眼中,却惊艳非常。


但见那一身正红色缂丝金线十二凤凤舞九天的礼服,两丈三的裙摆,如同凤尾呈祥。纤腰金线腰带漫束,仿若不盈一握;十二尾累丝嵌宝大凤冠,每一支凤尾簪子都是一支步摇,将那日光下白皙如玉的脸庞若隐若现地遮挡。


那精致的脸庞,无可挑剔的五官,如同这世间最美的一块玉。红衣卓卓,莲步轻迈,端庄大气,谁能想这若放在寻常家庭,不过是个即将及笄的待嫁女娃。


年终尾祭,来年平顺与否都在于此,原本众多权臣因了摄政王昊天的关系,极力反对由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带头,但看到白璃的那一刻,看到她缓缓迈向祭坛的那一刻,却在心中喟叹,也许,这个女娃娃并不容小觑?


传言,槿颜公主自小一身病痛,一身忧愁,眉眼间皆是忧郁,琴棋书画尚可,朝堂之论半点不会——许多人都在忧虑,南轩的将来,难道要毁在这么一个无能的只能作诗的女王手里?还不如交给摄政王昊天呢。


可如今一看女王的作派,就连祭坛下群臣之首之一——铁着脸的白起,都开始对这个小丫头刮目相看。


六旬老者,灰白须发,可他的那双眼睛,却铄利而有神。许是因为正午阳光多少有些刺眼,他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可他看着白璃那缓缓而上的背影,那挺得笔直的小腰杆,眼中的深沉,就连跟在他身侧的白栩都看不明白。


白栩顺着自家曾祖父的目光看白璃,明明纤腰如盈,明明娇柔如柳,明明步伐轻缓,可那一身震慑人的红衣,却丝毫没有将女子的气质压垮,反而如同衬托绿叶的红花,将女子那不服输的气度包裹得如同最珍贵的花朵,仿佛有芬芳和力量几欲喷薄而出!


只是一个背影而已,如何就给人这么多的错觉?


“哥,这是姬槿颜么?”白栩身边一个年纪相仿的丫头不禁问道。


此女子亦一身颜色明丽的华服,一张下巴尖削的巴掌大的小脸,樱桃小口看起来分外可爱。而她那双清澈的杏眸,顾盼神飞。


这便是白起的嫡曾孙女,白栩的胞妹,郡主白彩蝶。


“我看着怎么不像啊?”白彩蝶凑到白栩身边,道。


白栩一双丹凤眼微微眯了一眯:“姬槿颜我见过,绝没有这么硬气。莫不是被封翊那小子伤透了心,看破红尘,所以放下情网,脱胎换骨了?”


白彩蝶撇了撇嘴:“我看她迟早死了心好。封大哥本来就对她没兴趣,她自己要一厢情愿罢了……能脱胎换骨,那是她的福气。这要是吃毒药吃死了,还得本郡主顶替这女王之位,得该多累人……”


“怎么?你不想当女王?吃好喝好,日子逍遥快活着呢!我要是个女的,我就抢了这位子……”


白栩还想说话,那头白起一眼锐利如剑刺将过来,白栩忙耸耸肩。好在四周因为自家曾祖父的威严,没人敢靠太近,且他同白彩蝶皆窃窃私语,故而也应该没什么人听见。


这等话,到底在这等场合是不该说的。


白璃那长长的裙摆行过之后,昊天、君晏、墨胤、白起等人便按照礼官排好的位子相继跟上,白栩同白彩蝶身为王族嫡系亲贵,自然亦随侍其后。二品官员以下,皆跪侍外围——整个祭同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从开头跪到结尾,就算完了。


日头渐至头顶,众人距离祭坛越来越近。


白璃谨遵仪典规程,洒酒祭祀天地,而后接过礼官手中那一把尾端燃着红光的香,走至祭台正中央的青铜大香炉前,恭敬地插入,而后扶白起衣裙于地,聆听白起祝词等,皆规规矩矩,凌霜当日说了怎么来,就怎么来。


祝词很长,白璃不记得白起都念了什么,总之表达了对先祖的感恩,又表达了对新王继位的祝福,再有未来南轩发展的希望与寄托,最后似乎还提出了对南轩朝臣的警戒,左不过不贪污腐败之类。


只是跪着的白璃,慢慢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麻了。那繁琐的文言之词,将一阵阵倦意送来,家伙是哪个十几斤重的凤冠,压得她的脖子一个劲儿就想歪。


忽然,白璃困意全无!


只因在她身前不远处,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就在那个插着带着火星的香条的香炉里,传来一阵什么东西燃烧的声音!


前世身为顶级暗杀的她,对于炸药引线燃烧的熟悉,让她瞬间浑身的神经都绷起来!


她面前的香炉,少说能装下好几斤的炸药!埋下引线和炸药的人真是太聪明了——香条上有火星,没有燃尽之前不可能点着引线,所以不会被一下子发现。可换句话说,只要这香条燃到尽出,便能将引线点燃!


而如今,引线已经点燃,她不知道引线有多长,所以炸药随时可能爆炸!


她不知道这炸药究竟想要炸谁,可放眼看去,这里聚集的都是南轩王朝二品以上官员,一旦炸药炸开,南轩王朝,便会瘫痪!


水!


白璃瞬间便想到灭火之物,可祭坛之上却只有酒,没有水——用酒浇火,不等于火上浇油么!


抬眼,白起还在慷慨激昂地念着祝词,丝毫没有觉察到即将逼近的夺命危险——为了让大多数人听到他的声音,白起的声音自然是能有多洪亮就有多洪亮,加上祭坛的特殊形状,回音效果让多数人都只听到白起的声音,而根本接收不到那潜在的危险之音。


白璃抬眼的瞬间,白起身侧的白栩也正用他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盯着她。他的眼中,尚有玩味之意。


可白璃并没看向白栩的眼,扫一眼只见白栩腰间的白色绣金线腰带,便猛然灵光一闪,抬眼迅速寻到封翊,其腰间果然挂着平日里常挂着的白玉酒壶——


白璃才想起身抓过那白玉酒壶,已有一只手比她还快,迅速摘下封翊腰间酒壶,拔开红缨,将其中的液体倒入香炉之中。


——只因白璃眉头一皱的瞬间,几乎同时地,君晏耳朵一动,也听到了这异样的声音。


而他瞬间看向的人,便是白璃。白璃距离那香炉最近,万一香炉中的炸药被燃起,第一个遭殃的必然是白璃!


而看白璃的神情,她似乎也觉察到了危险,一双眼睛正四处寻找着什么,然后君晏顺着白璃的目光看去,便见封翊腰间的白玉酒壶——虽然疑惑白璃为何会盯着这一壶酒看,可看白璃似乎有起身摘酒壶的意思,君晏便替她做了。


——姬槿颜,没有功夫没有内力,如何判断出这香炉之中有炸药?就算要救人,也不能让她身处为吸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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