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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国师诱妻


第二卷 国师诱妻




【144】谋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就连封翊都没明白过来事情的始末,腰里的酒壶就已经被君晏摘了下来。


君晏摘下封翊酒壶的瞬间,紧绷的嘴角忍不住轻扬——封翊的酒壶里,常装的其实并不是酒,而是药水——这一点,就只有他和穆言这样同封翊这样的好兄弟才知道,白璃又是怎么知道的?


君晏一边准确地将封翊酒壶中的药水倒入香炉之中已经在燃烧的香条的位置——毫不吝惜,一滴不剩——一边目光危险地看向白璃,这等私密之事白璃都知道,这可得好好拷问拷问。


白璃眼见君晏做了她想做的事情,也不至于让她的身份暴露,暗暗松了一口气,然抬眼的时候对上君晏那凉凉的目光,白璃柳眉一皱,这又怎么了?她可没得罪这太岁。


方才那等危急时刻,她可不没有什么拯救苍生的好心——她这不是自救么?生命多可贵啊,之前没死成碰上这狗血穿越,已经是她捡回一条命了,她可不想被炸药再炸一次。


然而君晏的动作却引得全场一阵寂静。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君晏,不明白他这个动作究竟意义何在。这毕竟是祈祷南轩未来一年平顺的关键,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导致来年谣言四起,这可关系到南轩的未来啊。


彼时白起将最后一句祝词讲完,便也看向香炉前的君晏。


正午的阳光微偏,从侧面将明丽的光线打在君晏满是正气的脸上。他那立体的五官,因为阳光的照射,显得越发深刻。看着,却越发冰冷。


他将手中的白玉酒壶递给君晏,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试过在场参加祭礼的所有人,包括祭台上的高官,以及身边随侍的宫人们。


那冰冷的目光打在人们头上、脸上,审视和探究,如同最日历的剑射来,让人们都忘记了,君晏不过双十少年,便有这等浑然天成君临天下的气魄。


他单手背剪,墨袍包裹下的身躯如同深沉的古木,又如同蓄势待发的青铜剑,忽然看见一名面色微动的宫人,就立在白璃身侧的——


与此同时,站在另外一边的白彩蝶只觉一道光将她的眼睛一闪——定睛看时,立在白璃身侧的宫人袖子里,猛地出现一柄蓄势待发的匕首!


“来人,有刺客!”白彩蝶一声便喊出来。


那宫人被白彩蝶识破,索性一个匕首往下,便要刺入白璃后心!


而立在白彩蝶身侧的白栩反应过来,上前一个箭步就要折下那人匕首——


然还是有只手比他迅速比他果断——众人只见一个墨色流影上前,猛地抓住那人手腕,狠狠一掰!


一时间祭台上只听那人惨叫一声,他的手腕便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了。君晏一手捞起宫人因为脱力而掉下的匕首,搁在另一边宫人托着的木质托盘上。


早有附近守卫上前将那宫人拿住,止住了他的挣扎。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就都结束了。一边的墨胤用目光量着方才君晏所站的位置,到现在的位置,足足一丈开外——君晏是如何做到瞬间移动到现在的位置的?


他那细长的凤眸微微一眯:“来人呐!此人胆大包天,刺杀女王,还不快带下去!格杀!”


那刺客只看着君晏,目露凶光。若不是君晏,现在所有人都死光了!


“慢着!”君晏对上那刺客仇恨的目光,却无半点惧意,只道,“此人留着还有用。云影,打烂他的牙,带下去,压入死牢!”


“是!”云影神情严肃,毫不留情地举起手掌就要拍下,被君晏制止:“祭台之上不得见血,带下去处置。”


“是!”云影粗暴地抓过那人下巴,任由那人挣扎,拖下祭台,而后毫不留情打碎那人的牙,拖走。


随着那人被押,台上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最近真是不太平,算起来,这都是第三次女王被刺了……”


“可不是么?到底是谁想要咱们女王的命?”


“看来咱们南轩又要一场腥风血雨了……”


墨胤眯着眼看那人被押走的背影,讽刺的话,却是对君晏说的:“左大国师,此番年终尾祭都是你负责的,你就不解释一下,究竟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么?”


君晏亦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话却是对墨胤说的:“既然这事由本宫负责,本宫就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这点,就不牢右国师劳心了……”


说着,君晏锐利的目光看向墨胤,墨胤也正用他那满是讽刺的眼神盯着君晏,丝毫不退让。


“本宫希望左国师不是只做做嘴上功夫吧?前几回女王被刺杀的案子,左国师似乎也当着大家的面承诺过,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会给北疆一个交代——可本宫记得,这事情,左大国师到今天都没有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北疆世子如今也还在驿站里住着呐……”墨胤看着君晏,眼神里不无幸灾乐祸的意思。


如今青衣青鸾都在他的手上,看君晏还怎么跟大家交代!


君晏仿若丝毫没有感觉到墨胤眼中的半点讽刺,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墨胤:“本宫到底是不是嘴上功夫,本快便见分晓了。右国师不信的话,本宫可以透露一点,前两回假扮女王和刺杀女王以及北疆世子的两姐妹,如今已经回到自己主人身边,本宫已经派人跟踪,接下来,本宫只要在谁的府上找到这两名刺客,那么刺杀女王的幕后黑手,就自然能够找到了……”


墨胤眸色一变,细长的眉头一皱,君晏这话是什么意思?青衣青鸾,难道是君晏故意放走的?


“不出意外的话,本宫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那人府上找到这俩姐妹了……”君晏说着话,果不其然,台下匆匆行来一名甲胄之士,上了台,在君晏耳边说了几句悄声话,君晏点点头,让那人下去。


墨胤顿时一阵紧张,他看向那甲胄之士,正是君晏手下的一名参将,名邢参的,向来脾性直来直去的,不喜欢官场之人笼络他。所以这个人,从来就与自己不对付。


此人在君晏手下做事,君晏方才又说不出意外已经找到青衣青鸾的去处,难道这真的君晏设下的陷阱?


可是不对,如果此人真的找到了青衣青鸾的去处就是墨府,为何不直接进去拿人?


——不对,是了,他同君晏的品级一致,君晏是没资格搜查墨府的。就算君晏知道青衣青鸾在他府上又如何?难道还能直接冲进去?


墨胤看着邢参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而那一抹杀意,自然没有逃过君晏的眼睛。


不多时金甲卫队首领到了,果然从香炉里挖出一个成人汤碗大小的炸药包,看得众人后背凉凉——这东西要是爆炸,别说是人了,恐怕整个祭台都会被炸成废墟!


到时候南轩整个王族,都会毁在这个祭台之上,真的成了祭祀天地的祭品!到时候南轩,就真的要换个天下了!


这种事情的严重性,可是关乎到整个南轩的存亡了!


一边的护国公白起,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这会儿目视前方冷冷道:“两位国师,今日之事究竟如何,还请查个水落石出。我南轩王族,难道竟到了这等危机四伏的状态么?若是两位国师未能担负起我王族安全的责任,就请另择他人!”


说着,白起一个甩袖,带着白氏一族率先下了祭台。从始至终,除了一开始,白起压根儿就没有多看白璃一眼。


摄政王昊天亦依次看了看君晏和墨胤两人,甩袖而去。


墨胤看着白起和昊天依次离开的背影;“这两只老狐狸,出了事情,就只会推卸责任,躲得比谁都快!”


一边的白璃本自动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透明人,听到这话忍不住撇了撇嘴,墨胤嘴上这么说,但是下一刻,说不定也是跑路的吧?他肯在这时候站处来同君晏一起承担这个责任?


果然,下一刻墨胤便斜了君晏一眼:“既然右国师话都放出去了,那本国师也等着好消息吧!希望大年夜的宫宴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女王大人的命,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好!”


说着,墨胤亦顺便赏了白璃一个斜眼,转身离去。


只是他转身的瞬间,脑子里才回放方才看见的白璃嘴角了然的笑意——那种笑,可不是姬槿颜会有的,仿佛看透了一切,一切尽在掌握。


墨胤猛地回身,白璃却只剩眼神空洞,仿若姬槿颜遇到重大事情时候的事不关己。


墨胤扭头,一定是他看错了。这些事情,常年抚琴作画的姬槿颜怎么会懂?


“你真的放长线钓大鱼了么?”白璃走到君晏身边,“那你怎么不直接派人进墨府去搜?”


封翊摇了摇空空的酒壶,走过来:“君晏可没这个权力……”


“我知道,”白璃看着墨胤离开的背影,“可是我有啊……准确地说是姬槿颜有,借此端了墨胤岂不好?到时候墨胤到了,国叔就可以顺利回到国师的位子上来,说不定姬槿颜就回来了呢?”


封翊无奈一笑,举起酒壶才要喝一口,才又想起来已经空了。


“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封翊朝君晏摆摆手,亦离开了祭台。


一身白衣,白玉石阶衬着封翊离去的背影,明明是个美男子,白璃却看出了沧桑。


祭台之上不知何时起了风,扬起白璃正红色的缂丝长裙,亦扬起君晏那深沉的墨色袍子。一红一黑,仿若最好的搭档。


半晌,君晏才道:“墨胤暂时还杀不得。昊天用他来平衡同本宫的权利,本宫亦需要墨胤来挡住昊天一部分的视线;若是墨胤死了,昊天的矛头便会立即指向本宫,到时候必须争个你死我活,本宫亦没有闲暇再去看暗处……”


“暗处?”


白璃看向君晏,还想问时,君晏看向白璃,做了个微微摇头的动作,伸手,示意白璃扶着他。


白璃看了眼君晏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还有那微微起着薄茧的大手掌,伸手搭了上去。皇宫,四处都有看不见的眼睛,更不缺看不见的耳朵。有人能瞒着君晏的眼睛在香炉里埋下炸药,定然不简单。


而另君晏都如此谨慎的人,会是谁呢?和七年前小白璃偷听到的事情有关么?


*


白璃上了马车,才想坐下,身后君晏的手忽然一用力,白璃忙回头看向君晏:“怎么了?”


君晏却未松手,只道:“你先回去,此事本宫还需查探一番。”


本想同君晏说说她那日回想起来的小白璃的梦,既然君晏有事,也只好往后推一推。


“好啊,你去吧,”白璃并没想其他,“这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说着,白璃便要抽手,可君晏却仍紧紧地捉住她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白璃疑惑转眼,便看见君晏深邃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的,其中深沉如海的波涛,仿若有一轮清晰照亮一切的月冉冉升起。


白璃心思一动,却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近日不太平,莫到处乱跑。”


半晌,君晏却只道。


虽然封翊说了,距离产生美,可是最近频频对着白璃的匕首和箭,都让他嗅出了一丝白璃不明白的阴谋味道。上位七年以来,暗中同各种势力搏斗的他,终于也开始感觉到什么叫做害怕。


人说刀剑无眼,在他君晏眼中,刀剑却不是罪可怕的。那偷偷隐藏在香炉之下的火药,还有这些频繁躲过他的眼线埋在人群中的杀手,尽管他都拦下,都阻止,可他不知道如果他不在,白璃还会出什么意外。


那种七年前就隐藏的阴谋,似乎有渐渐回来的意思。若是从前,他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危险,哪怕是枪林弹雨,他都不会眨半下眼睛。


可是如今他多了一个人要保护。


而这个小妮子,总是从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儿消失,想跟都跟不上。逃开他的视线,他怕保护不了她。


白璃虽不懂君晏心里深深的担忧,却也隐隐感觉到君晏的关心,毕竟方才那堆炸药,的确能搅得南轩天翻地覆。


“放心吧,我这回哪儿也不去,就在君府等你。”白璃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就怕她跑了,她能跑哪儿去?再说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她会保护自己的。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怕什么呢?


只是后面的话她就没同君晏说了。毕竟君晏也还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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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你别动她


君晏回到祭台之上,彼时香炉中的炸药已经被金甲卫队带走。


他那墨色的袍子,将他挺拔的身姿包裹。


“出来吧。”君晏薄唇轻启,仿若对着空气。但他却知道,肯定有人听得到。


正午的阳光照着祭台上尚没有搬走的五谷祭品,玉米稻米黄色白色,却不如祭台边上一道雪色的身影来得抢眼。


那人的身形高大而颀长,雪花滚边暗花衬着雪莲,长袍上每一个花纹,每一个褶皱,都透出一丝不苟的意思。


如果说君晏是深夜的大海,深沉而难以琢磨,那么这个人,仅仅一个背影,就同君晏显出了全然不同的气质——他便是雪山之巅的雪莲,洁净,清爽,仿若世间的不洁之物,都同他没有关系。


“炸药是你放的?”疑问句,肯定语气。君晏问得理所当然,毕竟问之前,他便已经知道答案。毕竟,所有的猜测和肯定,只有听对方亲口承认,才能最终敲定。


白衣人轻笑,那笑却听不出情绪:“这份大礼,你可喜欢?”


“你根本没打算让炸药炸开。”君晏的语气笃定。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几不可见的寒光。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人似乎来了兴趣。


“若是你想,这些炸药,大可不必包在锡纸里头,只要混在香灰里,上香的时候,炸药自然会将整个祭台都炸碎……”君晏一字一顿,脑子里回想着他的布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金甲卫队,加上暗处的隐卫,是谁有这个能耐将炸药放入香炉?


“啪!啪!啪!”


是白衣人缓缓鼓掌的声音。


“你比本尊想象得,要聪明得多……”白衣人的语气平静,不带有半点讽刺,更没有半点反语之意,倒听得出一丝惺惺相惜的味道,“太容易办成的事,做起来有什么意思?”


“你也比本宫想象得,要自信得多,”君晏的语气亦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否则,你怎敢亲自到这祭坛上来?”


祭台之上的人都被君晏遣散了,高高在上的祭台之上,烈日之下,唯有这一黑一白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明明都很想亲手杀了对方,却偏偏如同朋友寒暄,各自语气平静如水。


“哼……”白衣人忽然轻轻一笑,顿时如同雪山之巅的雪莲绽放。若有人容颜如雪,那么便是此人了。


然白衣人的眼中,因了君晏的不知道那一句话,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讽刺。快得像还来不及成型就融化的雪。


君晏也没说,他自己也承认的是,既然他亲自到这祭坛上来,这才是炸药最终不会炸开的原因——谁不怕死呢?


可是这一深层的含义,就不必在烈日下当面挑明了。这才是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也是他欣赏君晏的原因。


“小子,七年之约很快就要到了,你可准备好加入本尊麾下?”白衣人双手背剪,俯视脚下的皇城,还有那蚂蚁一样缓缓蠕动的世人。


空有权利,却无人相伴。丰功伟业,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分享,没有适当的继承,就算做成了又有什么意思?高处不胜寒,这是在位者亘古不变的凄凉。


“七年之约,尚有几日,本宫未必会输。”君晏单手背剪,烈日下目光沉沉,坚定而坚韧。


“尚有几日……”白衣人重复君晏的话,嘴角一扬,“本尊还以为你早忘记了日子,原来你都记得。早知如此,本宫也不必费那么大心思去提醒你……”


“槿颜是你带走的?”君晏并没有回答那人的话,也没有看那人,他立在祭台之上,亦同白衣人一样,看向祭坛脚下可见的皇城。


亭台楼阁,高高低低,钩心斗角,回廊曲折,帝阙巍峨——这便是南轩皇宫了,多少人碧血长枪捍卫的地方,又是多少人冰心誓破之地。


七年前,为了守卫这座皇城,君家人,一夜覆灭。若非他身在外祖之家,若非那个忽然出现的紫衣女孩儿,他君晏,今日就没有命站在这里。


“姬槿颜的确是本尊命人带走的……”白衣人看向不远处的惠文殿,“只可惜半路她不听话,又被人出来搅了局,现在,本尊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白衣人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耸耸肩膀道:“不过你找到的这个小丫头,倒还挺有意思的……”


白衣人依旧背对着君晏,让人看不清他的容颜,看不见他的表情,更看不透他的想法,然而他的声音里,的确有着几分对白璃的欣赏:“没有半点内力,却拥有常人难及的听力,一个人抵得过你那么多的金甲卫,不得不说你很有眼光……”


此人的声音清朗,洁净得仿若玉色洁净透明,给人一种通透的感觉。


可是君晏,却从此人的话里,听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你别动她!”君晏一直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强烈的杀气,眸光中的寒意,如同剑气直逼白衣人后心。


“太好了!”白衣人却仿若半点不觉君晏身上的戾气,像发现新大陆一般,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惊喜,“本尊终于找到你小子的软肋……你放心,本尊暂时不会动她。可是,如果你也同你父亲一样毁约,那么就别怪本尊……”


父亲?!君晏猛地一掌隔空凝气成剑便刺向白衣人后心!


可白衣人忽然凭空消失了。


而他的声音,却来自四面八方,鼓噪着君晏的耳膜:“七日之后,黑木崖一战,你若不来,你心爱的那个小丫头就会……”


白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却给人留下无垠的愤怒和绝望。


未说出口的威胁,往往才是最大的威胁。


君晏看向祭台之下,怒吼:“云影,将方才刺杀璃儿之人带上来!”


云影匆匆赶到,却有些战战兢兢,哆哆嗦嗦:“主……主子,方才那人,刚刚被一柄冰剑刺,刺穿喉咙而死……”


“冰剑?”君晏看向云影,紧抿的唇仿若横成一道锐利的长剑。看着方才那白衣人离开的地方,君晏一拳便打在未撤走的香炉之上。


响亮的“咣当”之声,震颤开祭坛好远,带着君晏隐忍多年而无处所发的愤怒。


云影立在台阶一半的地方不敢上前。主子已经有多久不这样了?大概已有三四年?


而君家灭门的最开始三年,主子总是一身戾气,练剑练武都带着很强的杀伤力。后来渐渐在鬼谷老道的指导下,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怒气,也让自己变成了一颗冷然的冰石。


前阵子白璃姑娘的出现,好容易让他们这些跟随国师多年的人看到了主子的另一面,可现在……难道一切又要回归原点了吗?


“主……主子?”半晌,云影见君晏的背影一动不动,忍不住开口唤道。


然只是这一会儿的时间,君晏已经将浑身戾气收敛,仿佛方才的怒气统统不见。


君晏迅速转身,墨袍翻动如云:“回君府。”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既然对方已经盯上白璃,也下了战书,愤怒没有用,他会好好保护白璃,不许任何人伤她一分一毫!


而云影,回头看了一眼被君晏打得瘪进去半边的青铜香炉,幸灾乐祸地看了随后而来的一些宫人一眼,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还好主子恢复得快,还是他多虑了。国师就是国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倒?!


然而半晌,就传来云影的哀嚎:“可是主子,咱们的马车已经送白……送女王陛下回去了,咱们难道要走着回去吗——?”木影真是好命……


“少废话!没看住人犯,还有脸同本宫讨价还价?!”


*


年末,冬日,空气里流淌着的都是冷的气味。


终于完成年终尾祭的白璃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没人看着,白璃独自占了君晏偌大的马车,往上一躺,便舒服地翘起了二郎腿。


——君晏不在,整个马车车厢都是她的了,这种感觉,就好像瞬间拥有了全天下!


白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可整个车厢里都是君晏的气息,一闭上眼,白璃眼前反而瞬间浮现了君晏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虽然她一开始排斥承认,可如今,的确是越看越顺眼了。


而且,君晏真心笑起来的样子,的确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顺眼多了。那双眼睛,没有了冰雪之后,仿佛会说话,将他的五官统统点燃,也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白璃不禁轻笑开来——只可惜君晏不在,也没机会看到白璃因为想到他而笑开的样子。


不多时白璃便安心地睡着了,直到马车忽然一个趔趄,停了下来。


浅眠而机警的白璃瞬间便醒了过来。耳边嘈杂,是在大街上。


白璃微微掀起车帘子:“木影,怎么了?”


“女王,前方似有人动武,咱们要不要绕道?”木影看着前方隐隐而现的刀光,牢记主子的嘱咐,可得好好保护白璃姑娘。若是出了岔子,他这条小命,都不够赔的。


而且今日祭台之上差点发生的意外,让君府的人,都通通机警起来。任何威胁到白璃姑娘的事物,国师不在的时候,能躲就躲开。


白璃透过掀开一角的帘子,果然看到前方人群远远围着的,两名男子正围着一名女子缠斗。那两名男子剑下毫不留情,女子身上看似带着些伤,渐渐力不从心起来,忽然卖了个破绽便跑。


然那两名男子既然占了上风,如何能让那女子就这么跑了?一名男子追上两步,举起一剑便朝那女子头上狠狠砍下——


众人一阵惊呼,这人竟然大胆到当街伤人!


白璃看清那女子的脸,眸光中闪过一道寒光,右手镯子轻动,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就要发出时——千钧一发之际,一枚晶莹的不明物“叮”得一声打上那男子手中长剑。


男子虎口一震,手中长剑落地。随着长剑落地的,还有那碎成两半的晶莹不明物——白璃将即将发出的银针收回,低眼,看见地上躺着的分成两半的不明物,竟然是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


随即一道浅紫色的彩练从半空飞出,卷住另一名男子随之而来的长剑,轻轻一带,长剑便被彩练带走。一名紫衣女子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缓缓而落,正挡在被救女子的前方。


两名被卸了武器的男子看着从天而降的神女,张着嘴都忘记了言语——一半透明的浅紫色的面纱,将女子的绝世容颜挡住,只露出那一双剪瞳若秋水的眸子,仿若还带着笑。


众人本欲喝彩,也在看在紫衣女子的那一刻傻了眼。这是人吗?还是仙女下凡?


紫衣女子丝毫不顾地上已经碎成两半的贵重玉佩,反而翩翩然转身,伸手缓缓扶起跌在地上的逃命女子,声音款款柔柔:“姑娘,你没事吧?”


被救下的少女站稳,对着紫衣女子行了行礼:“多谢姑娘救命,小女子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挂怀……”紫衣女子语气里带着温柔和笑。


“不知姑娘家住何方?姑娘的玉佩,来日小女子好奉上新的一块。”说着,被救下的少女将紫衣女子用来救命的碎玉摊在手心里递到紫衣女子面前。


紫衣女子轻轻握住少女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阖上:“姑娘真心不必挂怀。玉佩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能救姑娘一命,亦是小女子的造化,姑娘若是再如此客气,小女子倒更不好意思了。”


被救下的少女似乎不是个扭捏之人,听紫衣女子这么一说,想了想,抱拳:“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再谢过姑娘搭救之恩……”


被卸了武器的两名男子这才醒转过来,伸手各自想要捡起武器,被少女一人一脚踩住手腕,只听那两人“嗷嗷”两声,看得轿子里的白璃忍不住“啧啧”两声:“这小丫头下手真是越来越狠了……”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那被救下的少女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向白璃的方向,却只看到微动的车帘子,和渐渐启动远去的车厢——白璃可不想这时候让人认出来,便同意了木影绕道的提法。她的事,好像还没和这小丫头说呢。


她早该想到的,既然师父都出谷了,小玉自然也会被带出来的。小玉在这儿,穆师兄定然也在附近吧?


白璃想到的师兄要她回镜水庵的事——她答应了君晏回君府,哪儿也不去,至少得说话算话一回吧。等回了君府,到时候再同师兄回镜水庵也不迟。


小玉看了看那渐渐离去的华丽马车,便撇开眼去,脚下更加用力:“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两名男子嚎得更大声了。


紫衣姑娘回头,看向君晏马车方才的方向,马车却已经不在原地了。


紫衣女子秀眉一皱,似有些懊恼。


而在另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里,正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看着这一切。他看着渐渐远去的沉香木马车,嘴角一勾,便是一个兴味的笑。


“小二,结账!”


*


“小姐,国师是没有看见咱们吗?”不多时,紫衣女子身后赶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粉衣小丫鬟,朝白璃离开的方向探了探头,有些好奇而天真地问。


“也许吧……”紫衣女子秀眉一皱,“罂粟,走吧,咱们本来就是悄悄回来的,要给君大哥一个惊喜……君大哥本来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没注意到咱们也是有的……”


“可,那不是浪费了咱们的玉佩了吗?”罂粟也皱着眉头,看着小玉离开的方向,也有些懊恼。


紫衣女子看着白璃离开的方向,面纱下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扬起一个得意的笑:“你忘了,君府富可敌国,还怕少一个两个玉佩么?”


“也是哟……”罂粟笑得杏眸一眯,其中的光芒浮动,仿若一丝阴险。


人如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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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配终于出场了,┗|`O′|┛嗷~这下小璃璃和小君君的感情,将会直线上升,咩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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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师兄急了


南轩的雪在冬日的午后又下起来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将君府渐渐覆盖,却丝毫没有将君府的巍峨和磅礴,以及大气遮掩。反而,让君府看起来越发深沉。


白璃坐着君晏的马车一路到了流槿苑前停下,白璃下了马车进了流槿苑,立即瘫在床上,素琴怎么叫都叫不醒了——丫的简直太累了。


拖着几十斤中的服饰撑了一整天,还在马车里颠了个来回,真是够呛——若不是绕道,早就到了。


“咕咕……咕咕……”


窗台上小雪扑棱了几下翅膀,落在桌面上。


白璃心里一提,抬眼,正见桌子上,小雪的爪子上,又抓了一个小信条。


白璃朝素琴、凌霜挥了挥手:“素琴,凌霜,你们先下去,本宫太累了,休息一会儿。一刻钟之后你们再进来替本宫卸妆、更衣吧……”


素琴和凌霜各自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白璃见房门阖上,这才朝小雪招招手,小雪飞将过来,白璃将其爪子上绑着的小心卷取下,赫然是一些铁楷小字,上书“八十七天”。


白璃烦躁地将小纸条揉成一团,小雪啄食了,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凌霄殿里,君晏和穆言二人,大眼瞪小眼。


不,准确地来说,是穆言单方面地瞪着君晏,而君晏正若无其事地处理着每日都会有的奏折,一本又一本,下笔如有神,半点不


穆言额前的两缕墨发垂下,清朗的目光带着些责备和声讨,终于忍不住和君晏的冷战,敲了敲桌子一字一顿道道:“我同你说过什么来着?要你好好照顾璃儿。可是现在呢,你就是这么好好照顾她的?还让她身处险境,差点就被炸死?”


君晏瞥了颇有些气急败坏的穆言一眼,而后气定神闲地道:“本宫必须纠正你两点。第一,本宫好好照顾璃儿,不是拜你所托,这是本宫自己乐意;第二,不是本宫让她身处险境的,让她身处险境的,另有其人。”


穆言被君晏一噎,气得直指君晏鼻子:“你……”


君晏却只好像自己不曾呛过穆言一般,依旧下笔如飞。


“好,我说不过你,”穆言自知论嘴皮子功夫,他从小都是输,可是这回,说什么他也不能让璃儿再身处险境,“但是这回,璃儿不能再跟着你了。我知道你做的事情有多危险,难道姬槿颜回不来,璃儿就要当一辈子的姬槿颜吗?你看看璃儿自从遇到你以后,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一次两次三次刺杀,又是落水,有是差点被炸死,你可别忘了,遇到你以前,她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而已!”


穆言说着,神情都有些激动了,甚至用一根手指戳着桌面,只恨不得能戳到君晏脸上去,将他那一层从小戴到大的冰冷面具给戳穿了。


从前君晏对谁无情他都不管,毕竟君晏要报的是君家的灭门大仇——可是扯上璃儿,事情就不一样了。璃儿太单纯,也太容易相信人,尽管遭受过磨难,也吃过不少苦不少亏,可还是让人担心不已。


而君晏这只大灰狼,璃儿这只小白兔怎么能斗得过?


君晏终于笔下一顿,看向穆言。


而穆言,也正用他那双平日里清朗的眸子看着君晏,眼中的声讨,不是开玩笑的。可以说,一向看事淡淡的穆言,今日少有的认真。


他太了解君晏在做的事情了。


然而君晏的眼神,也没有半分玩笑。


他从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可是这回,说到白璃的事情,他还是愿意听听穆言的意思。至于要不要考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别的事情,他刻意相信穆言没有半分私心,可是看穆言看白璃的眼神,这件事,他就不敢保证这位好兄弟能不能像往日一样站在他的立场考虑,并且相信他有能力保护好白璃。


毕竟在女人的问题上,如果穆言能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那就代表穆言对璃儿的感情还不够深,也就不足以成为他的对手。


——自然还有一点,若不是穆言所说的话多少还能考虑到白璃的利益,顾忌到白璃的安全,他才不会管穆言说了什么。


“所以呢?”良久,君晏问。


“所以今天璃儿必须跟我回去。她不能再待在你身边了,”穆言看准君晏,紧接着道,“而且我今日来可不是跟你商量这事来了的,我是来通知你。我这会儿跟你说了以后,我就去流槿苑把璃儿带走,至于你同不同意,那都是次要的。上回我已经让璃儿跟你走一回了,这回我后悔了,说什么都得让璃儿远离你这个危险体……”


说着,穆言起身,作势要朝流槿苑而去。


“那你问过璃儿的意见吗?”


身后传来君晏的声音。


没有质问,没有一贯的凉凉,只是一句带着商量的话。


——若是在这之前,他定然会不管不顾,说不定和穆言闹起来。可是之前封翊说的话很对,说到底,不仅是感情的事,都必须要尊重对方的意见。他同穆言在这儿争论白璃的去留,可否考虑过白璃的感受?


“她虽是个小女孩儿,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思虑。她的事情,还需要她自己来判断,来选择。”君晏一字一句,看着穆言的背影,那海青色的身影,他好像这是第一次意识到,他和穆言都长大了,不再是当年肆意耍剑玩闹的孩童,一转眼都已是寻找心仪之人的年纪。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而白璃,便是他同穆言看上的同一个佳人。


可他和穆言,白璃只能选择一个。


穆言立在原地,久久未曾转过身来。


君晏不知道穆言在想什么,可他看着穆言的背影,却头一次看到了孤独的味道。


穆言忽然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用一根手指指着君晏:“好,咱们这就去问璃儿的意思,如果她……”


穆言没能把话说完,凌霜便踱步进了来。那乳白色的裙摆,如同海浪翻滚,好看而不乱。


“国师大人,纤纤姑娘回来了。”凌霜对着君晏微微躬身行礼,道。


穆言指着君晏的手指并未收回,一双眼里闪过怀疑:“纤纤?姑娘?”


重点不是纤纤,重点是姑娘,而且,还回来了?


*


“这个,搬这儿来……”


“那个,抬那儿去……”


“对,你们小心着些,这可都是姑娘最喜欢的东西了,要是碰坏了磕破了,要你们好看的!”


淑静苑里,罂粟指挥下人们将一箱箱东西拆封,一一送进主屋或是侧殿,忙得不亦乐乎。


而主屋,素纤纤正在偌大的全身梳妆镜前,拿着几件浅紫色的裙子试来试去,摆着不同的姿势。一边的床上,已然有不少浅紫色的衣物散落——放眼望去,整个房间,浅紫一片,仿若到了薰衣草的天地。


“罂粟,你快来——”素纤纤似乎自己选不过来了,忙扬声道。


“来了小姐——”罂粟匆匆对着下人们又是一阵指挥,这才进了主屋,“小姐,有何吩咐?”


“你快帮我看看,是这件好呢,还是这件好呢,还是这一件?”素纤纤将三件自己看着最满意的服饰抓在手上,一一摆到罂粟面前,兴致勃勃地问。


罂粟就着素纤纤的手看向那三件裙子,虽皆为浅紫色,但布料质地各不相同,款式和上头的装饰也各不同,一套丝质荷叶卷边长裙,一套绸缎舒袖小袄配着的八幅月华裙,另有一身轻棉绣紫罗兰金丝滚边长裙。


罂粟指了指绣紫罗兰金丝滚边长裙:“姑娘还是穿这个吧,别的都好看,只是这大冷天儿的,姑娘总不能穿着丝绸的裙子,若是冻着,国师会心疼的……”


别的话倒还好,只是最后一句话,闹得素纤纤都娇羞了一下:“还是你会说话……”


“诶对了,凌霜去禀报君大哥没有?让厨房多做些君大哥爱吃的,今晚,君大哥一定会来咱们淑静苑的。到时候,我也得穿得美美的……”素纤纤轻笑着,脸上眼中都满是幸福,好像君晏已经是她夫君了一般。


“小姐就放心吧,咱们回来的消息,这会儿凌霜姑姑定然已经报给国师了,他今晚肯定得来的……”罂粟一边将屋子里别的衣物都收拾了,“所以姑娘得赶紧着收拾,屋子里可不能乱糟糟的……”


素纤纤捧着罂粟最后替她选定的服饰:“也是……”


“不过小姐,国师对您可真是好呢,您离开了这么长时间,这淑静苑里的一切,都还是小姐离开时候的样子,半点都没有变化……”罂粟将衣物整齐地码在衣柜里,“而且啊,这么久没人住,屋子里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有,更没有半点儿异味儿,可见国师随时都准备着等小姐回来呢……”


素纤纤听了这话,更是笑得满面春风——可不么,罂粟的话,可说到她心坎儿里去了。


“对了罂粟,你让膳房给君大哥炖了他最爱喝的鱼汤没有?”素纤纤忽然想到这点,问。


“炖啦,炖啦……”罂粟笑得一脸了然,“这可是姑娘特意让人选的最鲜的刚从黑水河里钓上来的黑水鱼,可不让膳房立刻炖了吗?这会儿,说不准已经带着姑娘的心,在膳房等着小姐的君大哥了呢……”


“诶你个死丫头!看把你嘴贫的!”素纤纤面色一红,作势就要拧罂粟的小脸,被罂粟躲开去。


“小姐,罂粟可说的都是实话啊……”罂粟一边躲一边笑着分辨,“也不知道是谁,一路上只催着快走。难道小姐不想见国师不成?”


素纤纤一副追不上罂粟又拿她没办法的劲儿,立在原地,拿双眼瞥了瞥屋子里别的丫鬟,只对罂粟嗔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让人家听见了多不好……”


罂粟这才笑笑不说话。然双眼飞了下屋子里的丫头们,和素纤纤交换了个眼神,各自准备各自的事情去了。


然等了好一会儿,素纤纤还不见君晏来,便有些着急:“罂粟,君大哥怎么还没来?”


“是呀……”罂粟朝外头看了眼,“往常只要国师大人知道姑娘来了,不一会儿就赶来了。今天难道是有什么事挡着了?”


“许是年关,事情多吧,”素纤纤看了看外头的飞雪,“要不,咱们把鱼汤给君大哥送过去吧。”


*


“素纤纤?这姑娘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凌霄殿里,本想来带走白璃的穆言彻底在凌霄殿不想走了。


“你这小子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穆言看着君晏,目光咄咄逼人,“你倒是一边金屋藏娇,一边跟我抢璃儿啊……”


“本宫又得纠正你两点。第一,本宫并没有金屋藏娇,第二,璃儿我不是跟你抢的,因为她本来就不属于你。”面对穆言的指责,君晏脸不红心不跳,犹自下笔如有神。


“没有金屋藏娇,那你这纤纤姑娘是什么情况?”穆言用一根手指敲着桌子,“而去还是‘回来了’,这姑娘竟然能在君府来去自如?之前的墨采青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人家毕竟是你的表妹,也被你送走了,我知道你跟她是清白的;可是这个纤纤,她是什么人?你要是敢玩弄璃儿的感情,我穆言第一个饶不了你!”


穆言说到后来,猛地一掌朝书案拍下,“砰”得一声,惹得暗处的隐卫都差点蹦出来。一看是穆言,都默默地退了回去。


而一边的凌霜,仍皱着眉,看着少有目色凌厉的穆言,浑身戒备。


君晏朝凌霜挥了挥手,凌霜犹疑地看了下君晏,最后还是退下。可是这么多年了,主子同穆小神医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红了脸。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然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还没替素纤纤问过国师,晚上究竟去不去淑静苑——可往常每次纤纤姑娘回来,国师大人都是要去的,这回,应该也不例外吧?


凌霄殿里,静得只听见窗外不知何时越发漫天的飞雪声。那一片片苍白的雪花,在呼呼的北风中凌乱飞舞,让若不知去向。


“我君晏,从没打算玩弄谁的感情,”君晏亦定定地看着穆言的眼,“璃儿,更不会。”


“那纤纤是谁?”穆言的目光依旧逼人,其中发出的寒光,比窗外的飞雪还要冷然。


“你让璃儿差点去送死,背地里却还藏着另外一个女人,连我都不知道,你觉得你……”


“女人,什么女人?”穆言还要问时,门口忽然响起白璃的声音。她的身后跟着凌霜,还有素琴。


穆言只好住了口,面色却不大好。


白璃换了一身便装款款走近,许是今日穿着那一身走惯了,这会儿乍一看竟还有些大家闺秀的意思:“什么女人?穆师兄也在啊?”


“我若是不在,你早就被这小子给骗了!”穆言显然余气未消,但好歹控制了方才那一瞬间对着君晏释放出来的戾气——这么多年了,他好像还没这么生气过。


白璃亦鲜少见穆言这般,疑惑地瞅了瞅穆言,看向君晏,嘴型问道:“他怎么了?”


君晏方才紧绷的面色这才缓了一缓:“你师兄今天吃炸药了。”


“炸药?”君晏的话本是无心,听在穆言耳朵里倒成了有意,“你要不说这个我还没事儿,你一说这个我倒还想起来了。璃儿,你今天必须跟师兄回去……”


说着,穆言抓过白璃的手便往外走。


“诶,师兄……”穆言的脚步有些急,白璃今日累了一天,脚下便有些跟不上,她回头看向君晏,正见君晏面色又一个冷然。


“穆言,你给本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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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偷他鱼吃


“穆言,你给本宫回来!”


君晏一句话出口,凌霄殿中的隐卫统统出动,就连凌霜,还有暗处的土影,一齐挡在了穆言的面前,阻止穆言将白璃带走。


土影一向没什么好脸色,凌霜戴着面纱,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她的眼神,却如同君晏一般冰冷。


自从主子向白璃姑娘表明心意,所有隐卫都将白璃姑娘视为了君府的女主人,而不再是那个被国师大人绑回来假扮女王的小女孩儿。而不论是从这两个角度的哪个出发,穆小神医现在都不能把白璃姑娘带走。


穆言眼神一冷,海青色的袖子猛地一挥,便朝土影和凌霜击去!


君晏英眉一皱,墨色身影一闪,便抬手挡住了穆言的攻击,随后对着土影等人:“都下去!”


“主子?”凌霜似乎还有些顾虑。穆小神医这是真的出手了,看样子不会轻易把白璃姑娘让出来。


“下去!”君晏面色愈冷。


凌霜等人相互看了一眼,躬身而退。


穆言狠狠甩袖,一手拉着白璃,看也不看君晏一眼,却也没有再固执往外走。


白璃看看君晏,君晏面色冷然,又带着一丝无奈。


再看看穆言,穆言脸上一副“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的样子。


“你们这是干嘛呢?”白璃疑惑了。俩好兄弟,这是在闹什么呢?上回就为了她的去留小吵了一下,这下子还差点动起手来,至于么?


*


且说素纤纤在罂粟的陪同下,捧着特意为君晏炖好的鱼汤,兴冲冲地来到凌霄殿,却撞见凌霜等人面色凛然地从殿里一窝蜂地出来。


凌霜看见素纤纤那一脸兴奋的样子,一向冷然的脸色,这回更冷了。真是嫌事情不够乱呢,这儿又来一个。


罂粟虽有些隐隐觉得凌霜有些不对劲,但凌霜蒙着面,到底是什么表情,她并不知晓。于是上前高兴道:“凌霜姑姑,快跟国师大人禀报,说是我们家小姐来了,特意为他炖了鱼汤……”


素纤纤在一旁则做娇羞状,看样子还有些期待。


凌霜朝素纤纤微微躬身:“国师大人此刻正忙,不便见客。”


素纤纤面色一变,罂粟亦同她对视一眼:“客?”


在凌霜心里,她素纤纤对君晏来说只是客?从前凌霜对她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还是说,太久没见了生疏了?


凌霜仍旧冷着脸,未有更多的表情。素纤纤,不是客,难道是主不成?这些个女子,怎么都喜欢先入为主?


就只有白璃姑娘,国师都多少次暗示她可以把这里当家了,她还是一次又一次想往外跑。唉……


素纤纤咬了咬嘴唇,道:“那……我知道君大哥是很忙的,但这是纤纤特意从黑水河带来的黑水鱼,很是补身的,这都已经炖好了,不知道凌霜姐姐能否……”


凌霜看了看罂粟手中拎着的食盒,倒真有一阵鱼的香味儿迎面扑来,在这冬日里满天满地的雪气中多少带来一些温暖的感觉。


只是现在……凌霜一想到方才殿中的火药味,这可不是喝汤的好时机。


“不好意思纤纤姑娘,国师此刻正忙……”凌霜依旧躬身,没打算让素纤纤进殿。


“君大哥他真的很忙吗?”素纤纤黛眉轻皱,“好吧,凌霜姐姐,既然国师大人这么忙,纤纤就不进去打扰了,只是这鱼汤,还请凌霜姐姐代为传达,就说,纤纤已经来过了。淑静苑晚上也准备了晚宴,还请君大哥忙完了,过来一聚……”


说着,素纤纤也不管凌霜答不答应,便示意罂粟将那食篮送到凌霜手里,然后转身便走。


“诶……”凌霜还想追上,但她看着素纤纤离去的背影,还是住了脚。


“姑姑?”一边的白衣侍女上前,似在问要不要通传国师大人。


凌霜将那食篮递给白衣侍女接了:“温着吧,无论如何,国师的确爱喝鱼汤的。”


“是……”白衣侍女应了,款款而去。


凌霜看着凌霄殿,难得有些担心。


凌霄殿中,气氛一度凝固,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片燃烧的声音。


还有凌霄殿外的风雪,扑簌簌而纷纷扬扬。


“师兄?”白璃拽了拽穆言紧抓自己的手,疑问。


穆言这才转身:“璃儿,你不能留在君府了,这里太危险,快跟师兄回去。”


“危险?”白璃看向君晏,“君府危险么?”


“璃儿,你在君府又是落水又是中毒的,这里还不危险么?”穆言好看的卧蚕眉皱起,他看着白璃的眼,满是担忧。他的璃儿,就是太单纯太好骗了。


“中毒是因为……”白璃瞥了君晏一眼,当初中毒的时候,的确那毒药是君晏亲手给塞进她嘴里的,可是那时候君晏不是以为她中毒未解么?结果以毒攻毒,她就惨了……


“落水是因为……”白璃皱眉,落水,她自己也有一半责任,就像君晏说的,如果她自己不去应墨采青的邀,也就不会落水——当然了,这和解决晕车就不上车的方法是异曲同工的,属于一个不好反驳的悖论。可仔细一想,还是有些道理不是?


“总之这些不能全怪君晏……”白璃道。


“璃儿!”穆言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关乎生命危险,璃儿却说这些不能全怪君晏?她是不是昏了头了?


“这些的确都是本宫的错,”君晏看着白璃有些纠结的小脸,主动承认,“可这不代表本宫没有能力照顾好璃儿。”既然白璃是在他君府出的事,无论事情起因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推脱责任。


可这不代表他会轻易放手,将白璃推给穆言。


“君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穆言转向君晏,“你怎么这么固执?那些人已经找上你了,现在你就是他们最大的目标,璃儿在你身边,就很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质疑,你确定你有能力保护她?!”


君晏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只要璃儿肯留在君府,我君晏定然以命相护!”


白璃看向君晏,心口一撞。


君晏那深刻的五官,紧抿的薄唇,无一不体现出他的决心。


那坚定的语气,仿若一句最原始的承诺。


“以命相护”,可是一个南轩在位者轻易能说出的话?


那样气势,让穆言一时间都无话可说。


半晌,穆言看向白璃:“璃儿,你当真要留在君府?”


“师兄,事情没那么严重……”白璃小脸一皱,有些嗫嚅,“姬槿颜失踪,其实我也有一份责任的。只要一找到姬槿颜,我立刻就走……”


穆言看着白璃,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来。可是白璃又开始了装可怜之能事,一双眼眸里除了无辜就是无辜,看起来倒像是自知犯错的小猫咪,带着些撒娇的味道。


穆言的心一软,找了个位子自个儿坐了下来:“管你们两个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一个,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另外一个,全然不知未来究竟凶险如何,还硬要往里头闯!你说你是不是傻?”


穆言看向白璃,白璃似乎晓得这招奏效,又屁颠屁颠过来:“好啦师兄,别担心嘛,不管未来什么危险,你师妹我命这么硬,不会怎么样的!再说了,我都说了嘛,姬槿颜一找到我就走人,姬槿颜不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吧?”


见穆言还要说话,白璃紧接着道:“还有啊,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白璃朝穆言打了个眼色,穆言瞥了眼君晏,终于没有说话。他自然相信她的“能力”,最会折腾人最会逃跑的。虽然他不知道白璃在做什么,但他却一直都知道,他的师妹,同别的女子不一样,她似乎一直在做着自己的事。


只是至于这个事是什么,他就不知晓了。


成功送走穆言,白璃后背一阵汗都要下来了——君府,她好不容易打进来,事情都还没开始,就被带走,她可没能力再进来一次了。


——小雪送来的倒计时,便是她连穆师兄都没说的事。


然穆言走了,却不代表白璃的安全系数升高,反而,似乎更危险了些。


“你的能力?”君晏凉凉地看着白璃,方才白璃同穆言的小眼色,他可是没错过。虽然她最后选择留下,他是很开心,可是这个小眼神,他就不开心了。


就好像她的留下,有什么阴谋似的。


白璃一双水灵灵的眸子转一转:“那个君晏,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能不能带个人进府?”


君晏那里不知道白璃是在转移话题,却还是道:“可以。”


白璃斜着眼看君晏:“这么爽快?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你以为本宫是什么风格?”君晏目光依旧凉凉,“本宫早就说过,只要你想要,本宫给得起的,都是你的。带个人而已,本宫不会拒绝。”


白璃皱了皱鼻子,给君晏做了个鬼脸:“谁知道你说话算不算话的?”


见君晏要反驳,白璃忙开口,好堵住他的话:“这可是你答应的,不许反悔。”


“本宫说的话,从来不反悔。”


“是么?”


“当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出府一趟,把她带回来。”白璃说着,转身便走。


君晏英眉一皱,出府?


“慢着!”


白璃转身:“我说吧,你从来说话不算话。”


君晏差点一个气息不稳:“本宫说了让你带个人进府,没让你……”


君晏话说到一半便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而对面,白璃笑得一脸胜利:“带个人进府,不出府。怎么带?这回可是你答应的,不反悔,也是你说的。小女子这厢谢过君晏大人了……”


说着,白璃朝君晏行了个礼,转身毫不留恋地出了凌霄殿,只留君晏看着白璃那蹦跳的小身影,千年如雪的面容,一抹笑意微扬。


她没有拒绝留在君府,这是好事之一。


她要出府,也先告知他一声,这也是她的进步。


这到底代不代表这个小女娃,也渐渐地把他也放在心上了呢?


且说白璃心情颇好地出门,迎面便闻到一阵香甜的鱼香。耸了耸鼻子,这鱼汤炖得极好,十几种中药材一起炖,却丝毫没有将鱼本身的味道覆盖,反而相得益彰。


长期研究药草的白璃瞅瞅四周无人,朝鱼汤飘来的方向猫去。不多时来到凌霄殿的小厨房,朝里头一张望,只见一白衣侍女正细心地将鱼汤置于小灶上慢火温着。


白璃咽了咽口水,馋嘴的毛病犯了。


侍女云兮正细心地调火,忽然听见院子里“啪嗒”一声,一个机警:“谁?!”


云兮抽身来到院中,正见一影子飞上房顶,便抽身追去。


就在她离开的时候,一道红色的小身影飞快地溜进小厨房,打量云兮还没回来,揭开鱼汤碗的盖子,一阵醇浓的鱼香顿时迎面扑来。


但见精致的碗里,一尾鱼肉丰满的黑水鱼,正躺在各色药材之中,墨色的眼珠看着十分有神,可见此鱼被杀的时候还是活的。白璃暗暗摇头,这杀鱼的可是个行家啊……活鱼下水,只要火候足够,出来的鱼定然是最鲜嫩的。


而且黑水鱼,在这恒源大陆可是十大名鱼之一。


之所以称为黑水鱼,并不是因为养它的水是黑的,只是因为它盛产于天黎和南轩的交界,黑水河。


这种鱼,没有功夫的人吃了补身,有功夫的人,吃了还可以提升功力——其实在中医来说,不过就是这种鱼的养分,正好促进经脉流通而已。


——但是,白璃才不管这东西营养多少,这种鱼的肉,简直味道太太太太鲜美了!


说时迟那时快,白璃抓过一边的勺子和筷子,双管齐下,又是鱼肉又是鱼汤,三下五除二,不多时整条黑水鱼的一面就被白璃给吃了个干净。


“真是的,竟是只猫……”


院子里传来云兮的声音,白璃飞快地咂咂嘴,将那鱼重新翻了个面,看看还是一条完整的“鱼”嘛,满意地点点头,白璃从窗口飞身而出。


关上窗的瞬间,云兮刚好回来。


白璃庆幸地拍拍胸口,真是好险……


可是一转身,白璃便撞上一个宽阔的胸膛。白璃心里一跳,一抬眼,正看见君晏凉凉的眼神:“好吃么?”


【148】这下惨了


“……”


白璃才想要走,猛然撞到不知何时埋伏在她身后的君晏,一下子情绪还没收回来,脸上的那种偷笑和满足一下子全都落入君晏眼中。


“那个……”白璃忙将那神情一收,支吾着,一边脑瓜子飞快地想着要怎么糊弄过去。可糊了半天,也只剩下几个字:“好,好吃……”


不用想,君晏肯定是看到了。这真的是尴尬了……


“可……可是我给你留了半只的……”白璃舔着脸指着小厨房道,“我没给你全吃完……那个……”


白璃看着君晏的眼神都有些小心虚——她能说其实她留半只就是想让作案现场看起来不那么明显吗?


君晏嘴边难得的轻笑忍都忍不住。不过就是一条鱼而已,看把她馋成什么样了。吃就吃么,偷偷摸摸儿的干什么?


想着,君晏朝小厨房喊道:“来人!”


白璃只想原地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君晏叫人,这事情岂不是被更多人知道了么?这得多丢人……


云兮听到动静出门,看到白璃,面色一愣,但很快收拾了脸上的情绪:“参见女王陛下,参见国师大人……”


君晏“欣赏”着白璃恨不得把脸遮起来的样子,半晌道:“将鱼汤端到主殿来。”


白璃这才松了一口气,才想溜,君晏又道:“你也来。”


“啊?”白璃眉头一皱,君晏这又是干什么?


君晏背剪着手,微微附身:“偷喝了本宫的鱼汤,想就这么走啦?是不是太便宜你?”


“你想怎么样?”白璃微微后仰,皱着眉头“可怜”地看着君晏。


“怎么着也得……”君晏直起身子,装作想了一想,而后道,“惩罚一下你把?”


看向白璃时,白璃的小脸又皱起来了。


*


这头,素纤纤离开凌霄殿回淑静苑去。远远地,便看见西边一处院落亮着灯火,疑惑:“罂粟,那儿什么时候住人了?”


罂粟亦疑惑:“是啊,这地方从前是空的……”


罂粟眉头一拧似乎想起什么:“今天进府的时候,奴婢听说好像……女王住在咱们府上?”


罂粟的话是疑问句,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可是素纤纤却将黛眉一拧:“女王?”


若这里是别的地方,她定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是南轩谁人不知,南轩的女王,可以挑选两位国师中的一位成为王夫。所以说,君晏也是王夫的人选之一。


可是这挑选的前提,是两位国师中的一位得看上她。而现在,女王住到了君府?虽然是好像,却也给她敲响了警钟。


罂粟往前探了一探,神色便一喜:“小姐不必担心,那地方是流槿苑。”


“流槿苑?”素纤纤拧着的黛眉一松,“就是那个国叔特建的流槿苑?”


罂粟点点头:“嗯!所以姑娘放心吧,这地方看来……”瞅瞅四周无人,罂粟挨到素纤纤的耳边悄声地道:“依奴婢看,这地方,一开始可能就是给女王陛下准备的……”


素纤纤看向罂粟,但见罂粟眸子里有众多调侃的东西在,遂轻轻掐了罂粟一下:“你个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


罂粟忙躲着:“我的好姑娘,饶命……奴婢就是猜测,猜测而已……”


素纤纤收了手,看着流槿苑那一小片灯火:“也是……这事儿还真说不准。有些人,有些事儿,就算要掩人耳目,也是需要一定掩护的。不过这事儿,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可不准往外头说去……”


“知道啦小姐,这种事情罂粟可也不敢啊,一个是国叔,一个是女王,再有一个是咱们的国师……这么大的事儿,罂粟还是有分寸的。”罂粟笑得一脸甜甜。


然素纤纤两人走了不多远,便看见一队队侍女从流槿苑中出来,清一色着的,都不是封翊侍女的粉衣,而是凌霄殿中的白衣。


素纤纤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侍女们一个个目不斜视,鱼贯而出,每人手中都是一只精致的食盒,托在手上,连高度和角度都一样。就连她们走路的步子,也都迈得一样整齐划一。


而领头的侍女,正是姬槿颜惠文殿的掌事宫女,素琴。


由于不顺路,素纤纤又刻意拉着罂粟躲了一下,是以素琴并没有注意到素纤纤。


素纤纤目送白衣侍女离去,


皱着眉头冷声问罂粟:“你不是说,这些人都是国叔的人,不必担心吗?为何我现在看着,这些都是君大哥的身边人?她们手里拖着食盘,这是要去哪儿?女王住在流槿苑,难道不在用膳?”


罂粟亦眉头一皱:“对啊,这是怎么回事?看她们去的方向,好像是……”


素纤纤搅了搅帕子,几乎咬牙:“凌霄殿……”


*


凌霄殿里,白璃战战兢兢地在君晏下首的案前坐下。


上等的梨花木桌案,柔软的狐毛地毯,白璃战战兢兢地席地坐了,头一次觉得凌霄殿其实,也挺吓人的。


凌霄殿很大,若没有那些楹柱和帘幔隔开,看着就像个大篮球场。一分为三,她现在所在的便是君晏的办公区,君晏已经在心无旁骛地批阅奏折了,仿佛她是个空气。


中间的大厅看起来像是会客的,虽然君晏也不会有什么客,但进门而来之后迎面墙上的一幅气吞山河的雪山迎客松水墨画,却给人一种差点想要跪地膜拜的错觉。


而下便是些桌椅等物,再往西没来得及细看,倒像是临时的起居室,走进门时看到的是些屏风等物,将大殿里的小间再次隔开。


凌霄殿里很静,却也有些微凉。白璃四处看了看,偌大的凌霄殿,这么寒冬腊月的,竟然半盆炭火都没有。


白璃忍不住颤了一下。丫的,要不是又中毒又落水身体还没恢复,也不至于这么怕冷……


“冷?”


君晏也不知道长了几双眼睛,白璃才那么轻轻一颤,君晏便好像觉察到了。


可是白璃抬眼,君晏依旧在那儿一目十行,如果不是这殿中没有被人,她还以为是个鬼在跟她说话……


“不……冷啊……”白璃硬着头皮说着话,然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又颤了一下。抬眼悄悄看君晏,这回倒是被君晏抓了个正着。


君晏看着她,目光有些凉凉。


白璃躲开目光——怕冷又不是她的错……


君晏英眉一皱:“你得多吃点……”


“昂?”白璃抬眼,这是什么脑回路?


君晏收回目光:“浑身没几两肉,能不怕冷吗?”


白璃撇撇嘴,不做回应。本主的身体,从小在药罐毒罐里长大,能有什么肉?再说了,十五岁的小女娃而已,都还没长开呢,急什么?


要是放在现代,这会儿本主的年纪在做什么?瞄上班长还是副班长悄悄脸红的年纪吧?


不过,前世的她,十五岁,却早已在暗杀界成了一朵毒玫——拥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冷静和睿智,速度和头脑,成为傅教授手下一名暗杀……


白璃收回思绪,过去的回忆让她一下子反倒没有觉得那么尴尬了。


“你方才说要惩罚,是什么?”


仿若为了回应白璃的话,面前上等梨花木缠枝案上,立即多了一只刚刚才见过的大腕——抬眼,便是云兮恭顺的脸:“女王请慢用。”


白璃微微斜着咧了咧嘴,然后看向君晏:“你说的惩罚就是……”


“把它吃完。”君晏头也不抬地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白璃说着话,手上却已经不老实地掀开了碗盖,抓过汤勺就开始喝汤。这殿里这么冷,喝点儿热汤才能暖暖身子,要不然本主的身子可再扛不住伤病了。


然君晏下一句话,差点把白璃一口汤喷出来:“然后再赔本宫一碗就是了。”


“赔?怎么赔?”本鲜美的鱼肉,在白璃口里就成了苦味。


要知道这黑水河里的黑水鱼,可不是一般人就能钓得到的。何况现在大冬天的,黑水鱼都伏在冰面以下,怎么可能会有?


——吃的时候才不会想的问题,到了要自己捉,才会想起它有多难得。何况,本主的惧水之症,有时候她都控制不住。


这种事情说起来特别玄乎,就好像本主还有一丝意识留在体内似的。


白璃耸耸肩,将这种想法赶走。


要不然,求求君晏,用钱赔也行啊?


君晏那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本宫知道此物难得,所以这个不急,等开春了再赔也行。本宫记着就好。”


白璃看着君晏那种索赔索得理所当然,还一副“我真替你着想”的样子,真想一勺子戳过去。然后白璃就这么做了,可是看君晏忽然抬头,忙将勺子收回来咬住:“可是开春了人家可是要生宝宝的,都是鱼宝宝,不能吃……”


君晏才不上白璃的当,眉头一扬便道:“你现在吃人家的鱼妈妈,不是挺开心么?”


白璃撇撇嘴,好吧,说不过你……


不过既然都要赔,可不能白吃。白璃索性开动,三下五除二,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那刺溜刺溜的声音,听得君晏那是一阵皱眉。


可是白璃还没完,好像报复一般,对着君晏狠狠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嗝——”


君晏抬眼,眉头都要皱成山峰了。


“女孩子家,吃饭就不能温柔一点?”


白璃将碗一盖,扬扬眉,耸耸肩:“没办法啊,从小都这样,习惯了。”她才不会承认她是故意的,看君晏皱眉,就越发放肆来着。


不过这会儿她倒想起她第一次吃东西惹得君晏不开心,还是第二次见君晏的时候——为了给易水寒求解药,她偷偷从这凌霄殿的顶头爬进来的来着,为此还给凌霄殿开了个天窗。


白璃抬眼,不过这个天窗现在已经给补上就是了。当时她就是肚子饿去的小厨房,可那时候小厨房里除了花生米就啥也没有,于是她就抓了花生米啃……


君晏顺着白璃的目光看去,自然也想起那件事。那天走的时候,问起“天窗”的事,她还把责任怪到瓦匠头上来着,说什么有了这窗,他还能同天下百姓同甘共苦,其实不就是说漏雨么?


“吃饱了么?”君晏收回思绪,看向白璃。


白璃就着凌霜递过来的漱口水漱了口,净了手:“不算饱,三分吧……”其实喝了一肚子的汤来着。


“三分,正好。”君晏点点头,似是满意模样。


“什么正好?”白璃看着君晏的样子,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她话音未落,素琴领着两队白衣侍女鱼贯而入。而她们手中托着的食盘,立即成了白璃眼睛泛光的焦点。本来就是饿极了,想想要回流槿苑还有一段路,所以才偷了君晏的鱼汤垫垫肚子,现在这些美食自动长了脚跑到这儿来,这可不好么?


于是白璃异常自觉地,快速地,坐到了本专属于君晏的饭桌前,端端正正地坐好,十根手指头就着桌面不住地敲着,兴奋不已,期待万分。


没等素琴等人布好菜,白璃便有些忍不住了——今晚的菜色,可是几日吃药以来最丰盛的一次,算是给她开荤了?


可是找了一圈也没发现筷子,白璃就只好等着。好容易等到筷子上来了,凌霜的手却一躲,白璃便抓了个空。


白璃看向对面的君晏,筷子已经在他的手上了。丫的这什么意思?给看不给吃?还是让她看着他吃?


凌霜道:“女王陛下,过几日宫中要摆年宴,您是要宴请王族贵族之人的。到时候,您可不能像平日吃饭那样狼吞虎咽……”


白璃皱眉看向君晏:“年宴?”继接见北疆使团、昊府赏梅和年终尾急祭之后,又一个大坑?


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就不能让人好好过年了?


往年过年,哪一年不是大吃大喝大鱼大肉嗨翻到天明的?然后在镜水庵的时候,第二天被镜水师太痛骂一顿,也就完了。


而凌霜说话,也真是有君晏的风格,有什么说什么,一点都不委婉。她的吃相是不好看,但也不至于用狼吞虎咽来形容吧……


而更重要的是:“王族的人?”白府的人?今天她见到的白起还有白家人?


拈翠说的,很可能是她的本家的那些人?


“如果你不好好吃饭,被看出破绽的话,本宫也帮不了你。”君晏执起筷子,优雅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吃得慢悠悠又赏心悦目的样子,看得白璃一阵脑瓜子疼。


【149】吃醋了?


“我问你啊君晏,”白璃终于执起筷子,“我是不是掉进了一个大坑?”


君晏看向白璃:“此话怎讲?”


“什么怎讲?你看,我自从到君府来,就没什么好事发生,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可能比我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还要戏剧化,你说我是不是掉进了你的大坑里?”


白璃说着话,也只有口头上略略抱怨的意思,并没有真的表达别的。


遂君晏只看了白璃一眼:“既知是坑,你还愿意跳下来,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我傻呗……”白璃在桌子上将筷子跺了一跺,看向凌霜,“你说说吧,女王吃饭都是怎么吃的?别告诉我就像君晏那样……”


凌霜朝君晏看了一眼,面色不改:“只怕比这还要严格。”


“还要严格?”白璃看向凌霜,“不是吧?”


彼时素琴等原先在惠文殿伺候姬槿颜的人都不在凌霄殿中,唯有凌霜,还有被君晏派去流槿苑的白衣侍女们——所以白璃看出来了,素琴,以及原先在惠文殿中伺候姬槿颜的人,都不可信了——毕竟芷音能被那么容易杀害并且易容,说明惠文殿的防守并不可靠。


并且,在姬槿颜出事当晚,素琴等人竟然一个都不在惠文殿当中,说明敌人的手,已经伸向了姬槿颜。就算素琴等人是君晏的手下,这些人也是不可用的——一切,小心为上。


这就是为什么白璃会跟君晏说要带个人进府的原因——若是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不管君晏对她多好,总有一种被监视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向喜欢自由的她很是不喜欢。如果可以,有小玉儿在的话,她做很多事情就不会束手束脚的,甚至可以,更加为所欲为一点?


自然,这是白璃的一厢情愿而已——眼见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能让她为所欲为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


现在,连吃饭都要来个特训。


“方才您举筷子的动作就不对……”凌霜这句话说得倒是委婉了——白璃那哪里是举起筷子?那是直接往桌子上跺的,这样的动作,在宫宴上是绝对不可以的。


白璃索性将筷子递给凌霜:“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样拿吧?”


白璃的态度难得比往日的时候好很多,只是凌霜并没有接过白璃手中的筷子,而是从一边重新拿了一双过来示范:“女王的动作必须要优雅,到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您……御箸会放在您面前的桌上,您要将御箸轻拿轻放,手势要优雅,双目不能死命盯着自己最喜欢的菜色。就算您喜欢哪道菜,也要表现出各色菜色都想一试的感觉……”


凌霜一边示范,一边想着白璃能够接受的表达方式,尽量将那高雅的姿态通过语言表达出来。


白璃虽柳眉轻皱,手上却还是学着凌霜的样子,当筷子是宝贝一样,果真轻拿轻放。


凌霜一手轻轻放在白璃背后:“首先您全程一定要坐得端正……”


白璃后背轻挺,眉头皱得更紧了,吃个饭还得端着,这日子过得得有多憋屈……


——只是白璃没说的是,前世身为暗杀的时候,难免要装作名媛混进上流社会的酒会或者派对,这些高雅的礼仪她多少也学了一些,所以重新学起来倒是不费劲的,只是她还得装作不会的样子不是?否则一个镜水庵出来的带发小尼姑,怎么会懂得那么些规矩呢?


于是白璃照着凌霜的样子依样画葫芦起来。


对面的君晏细细地看着白璃,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些探究。照理说按着她那吃相丑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学起来应该很费劲才是。可是凌霜不过示范了一遍,她便学会了——虽然样子看起来笨拙,可是这当中的精髓,她却是一下子就领悟到了。


是她的悟性很高?


对面的白璃,坐得端正笔直,双目微微向下斜视,“优雅”地执着筷子,夹了一块早被凌霜截好的烧鹅肉,按着凌霜所说的样子放进嘴里,而后轻轻地咀嚼,倒是有些样子了。


可白璃还是忍不住点点头:“嗯,这味道真不错诶,君晏你这儿的厨子真的是一流,我吃了这么多天的饭菜,都不觉得腻味,每天都能翻出新花样来。就拿这个烧鹅来说吧,鹅肉鲜嫩不说,这上头的汁……”


白璃猛地止住话头,只因凌霜和君晏都一个劲儿地看着她,眼神凉凉。


“怎……怎么了吗?”白璃一边咀嚼一边看看凌霜,又看看君晏。


“陛下吃饭,是不可以发出声音的,”凌霜耐心地道,“任何食物放在嘴里,就算是脆物,如花生米,也不可以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白璃心虚地摸摸鼻子:“那不是习惯了嘛……”


“所以您得尽快改掉这个习惯,”凌霜说着,特意从桌子上选了些脆脆的果子,夹到白璃面前的碟子里,“另外,在年宴上,会摆上长桌席,您要是想吃什么,到时候眼神示意凌霜,凌霜为您取菜,不必女王亲自动手……”


白璃扬扬眉:“这么复杂?”她是学了些基本的餐桌礼仪,可却没做到这种“老佛爷”的地步。吃个饭都得别人夹,这是废了吗?


白璃这么想着,一不小心就把最后一句给说了出来,又引来凌霜和君晏凉凉的目光。


“怎么,我又说错了?”白璃柳眉微皱。


“年宴是大宴,是由女王宴请王族之宴,届时好笼络王族,寻求王族的支持和保护。饶是如此,这女王的入口之物,还需要奴婢们亲自试菜,故而陛下切不可贪食,自己吃了。万一误食了毒物,就不好了……”凌霜用眼神示意白璃,吃口面前的脆果来听听,然后再示意她下一口想吃什么菜。


白璃看着凌霜,夹起一颗坚果,却忽然递到凌霜面前:“要不然,你给我示范一下吧?”


白璃的眼神,那叫一个诚恳。


凌霜倒是愣了一下,她戴着面纱,怎么给示范?


而白璃自然知道这一点。其实她一直很好奇,凌霜摘下面纱之后是个什么样子。说到底,说什么君晏身边没有女人,只是外界不知情而已——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中,就有一支队伍全是雌性动物。


就是水影。而凌霜,在五行隐卫中的名字便是水影,只是她常在人前走动,所以有了第二个名字,就是凌霜。而从凌霜的名字当中也不难看出她就是水影——凌霜,凌寒之霜,只不过是成为固态状的水而已。


只是凌霜似乎有些为难。她看向君晏,似乎在犹豫。


白璃悄悄凑近凌霜,用手偷偷掩住:“你看他也没用啊,难不成你让我叫他示范吗?”


“可……”凌霜一向冷然,此刻看起来却敛眸,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然只是片刻,凌霜便恢复她的冷然,只道:“凌霜自知容颜丑陋,若是摘了,定然影响女王陛下的食欲,凌霜……”


“容颜丑陋?”白璃有些疑惑。看她白衣翩翩的样子,定然是个美人吧。而且看她的气质,也该是个冷美人的样子。人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凌霜眼睛很美,像冷水晶一样,没有温度,却能透过这双眼睛,看见智慧和善意。


凌霜敛眸,未曾说什么,也没答应要给白璃做示范,也没拒绝,只是看起来,似乎在做思想斗争。


白璃看出凌霜可能有些难言之隐,遂看向君晏:“那没办法,只好劳您大驾了,我的国师大人……”


白璃微微抿着唇笑,嘴边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


只是君晏看着白璃,目光有些凉凉,这小丫头,说是要他做示范,但看她目光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似乎不大像只是这么回事。


而且,让他堂堂左大国师吃东西给她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于是君晏英眉皱着,一副打算用目光让白璃自己知难而退的模样。


可是白璃可不是个容易妥协的女娃娃,索性将筷子一放:“没人示范,我吃东西肯定是得有声音的。何况是这种东西。”


说着,白璃指了指那些坚果。


凌霜似乎是考虑了一下,正将手伸向面纱的时候,白璃眼尖,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大不了到时候这些坚果我都不吃就是了。那些容易发出声音的,我统统都不要了。”


凌霜将手收回,若有所思。


君晏听着,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失是个办法,示意白璃吃别的。


“陛下,您接下来要吃什么,眼神示意凌霜就好。”凌霜重新执起筷子,道。


“哦。”白璃点点头,看向桌上一盘烤羊肉。


可她看了好久,凌霜也没个反应,白璃回头看凌霜,凌霜只好道:“陛下要吃什么的时候,稍微眼神示意凌霜,然后用眼神稍微点一下那道菜即可,不需要一直盯着……”


而对面的君晏,紧抿的嘴角早已忍不住扬起,正拿拳头掩饰自己的笑意,眼神看向别处——天晓得白璃死命盯着那盘烤羊肉的样子得该有多滑稽。


白璃皱眉:“很好笑吗?”可话没说完,自己就先笑了。


“这不是你们教的吗?我不看久一点,万一你没领会过来我要吃什么,怎么办?”白璃看向凌霜。凌霜眼中也似乎染了些笑意,有些哭笑不得。


“不需要一直盯着的……”凌霜动作娴熟地用餐刀将盘中的烤羊肉切下一小块,而后送到白璃的碗里。


白璃扬了扬眉,这样子倒挺像吃西餐那么回事……


可是看着凌霜往自己碗里放的牛肉,白璃差点昏厥过去:“这么小?!指甲盖一样的肉块,你要是不说,谁知道这玩意儿是羊肉啊?吃烤羊肉的精髓,就在于啃,这……”


看着碗里没有了热气没有了香气的肉丁,白璃瞬间没有了食欲。遂眼神示意凌霜要喝汤,这会儿倒闭上回好些,没有一直盯着了,而且还眼神示意凌霜。


君晏一边看着,自个儿悠闲地吃着,心里暗忖,这小丫头人不可貌相,一点就通的本事还是有的。


凌霜取过一边专用的小碗,动作轻柔地给白璃盛了一小碗汤。白璃看着,好歹不再是小气的只有一口了,好歹有些热气,遂执起汤勺喝了两口,还要时,就被凌霜制止。


白璃将那还没尝到味道的汤咽下,可怜兮兮地看着凌霜;“又怎么了?”这样下去,还能不能好好给吃饭了?


凌霜摇摇头:“陛下,所有的菜色,好吃归好吃,您却不能再吃第三口了……”


“为什么?”白璃柳眉皱得死紧,这是什么吃饭的规矩?摆上一大桌宴席,完了喜欢的都不给吃第三口,这是什么规则?做了的饭菜不吃,难道倒掉吗?


凌霜将白璃手中的汤碗取下,轻轻放在桌上:“年宴,还有一个一直以来定下的规矩。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并且给众臣以嘉奖,陛下需得在年宴之时给各府赐年菜……”


白璃叹了口气。原来这个年宴,根本就不是为了吃饭过年的,还是个政治性的事件。不仅要同王族一同开宴,而且还要平衡各方势力,想想,女王嘛,也是可以理解的。


白璃想了想,还是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白璃索性放下筷子:“那大概的我都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比如说,参加年宴的都有谁,姬槿颜都认识几个,完了说话的时候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一起说了吧,这饭我就不吃了。”


好好的一顿饭,不论多么可口,摆上这么多规矩,也就没有什么食欲了。


凌霜朝君晏看了一眼,似是在请示。君晏点点头,默许。


凌霜便放下食具,才要发话时,云兮从外进了来,在凌霜耳边说了些话,凌霜眉头一皱,看了白璃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何事?”君晏一向食量不大,这便放下碗筷,执起绢帕拭了拭嘴角。


凌霜仍然有些欲言又止,似在犹豫要不要说。


“要不,我回避一下?”白璃看出凌霜似乎有意回避她,便主动提出。


“不必。”君晏漱了口,净手。


“是……”凌霜见君晏都发话了,自然不得不说,便只好道,“纤纤姑娘得知女王在君府,想过来拜访一下……”


白璃扬眉,掀了掀眼皮,若有所思地看向君晏,纤纤姑娘?


“这就是那个师兄说的女人?”白璃撑着下巴,一副八卦模样,“哎哟喂我说君晏,看来你这君府里,外界传得好像一个雌性动物都没有。我来了才发现,可不都是这样啊。”


白璃眨眨眼,双眼细细地看着君晏,似乎想从君晏脸上看出点什么来。这家伙,说什么南轩国最高冷,接触了才发现原来是闷骚,时不时化身撩妹大灰狼。


说什么视女人为粪土,进了君府才发现,这水影侍女也就算了,一个墨采青也算了,现在还冒出来一个纤纤姑娘,这又是和许人物?


之前在君府也没见着啊。


不过,这个“纤纤姑娘”,其实她不是第一次听说。之前青衣假扮成的芷音提起淑静苑的时候,似乎就说到这个名字。而君晏,也曾经语气很不好地提醒她,不要去淑静苑。


而素琴后来直接劝过她,君府这么大,哪里都能去,只有这个淑静苑不能去,因为这淑静苑里的纤纤姑娘,不是一般人。她之前就兴趣满满想去看看来着,可是后来事情一堆接一堆,就给忘了。


现在这个纤纤姑娘主动出现了,她还真是有些好奇……


只是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话里,略略地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酸味儿。


可是尽管几不可闻,这会儿君晏却忽然开窍了一般闻到了。


于是君晏迎上白璃的目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却只道:“所以你吃醋了?”


脑子里寻思过很多君晏的回答,却不想君晏这么一语中的,把白璃自己都没想到的自己的心思颠婆,倒把白璃闹了个不知怎么回答。


而君晏也不需白璃回答,优雅地拭干了手,道:“无妨。她们都是雌的,只有你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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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只去你那儿


樊陵苑外,素纤纤焦急地等着——侍女们进去似乎很久了,也没见一个人出来。


可是她不能表现得太过着急,毕竟她是骄傲的素纤纤啊,不能让人看出来。


于是她便端着架子,立在樊陵苑门口,装作赏风景的模样。


年底的雪越发下得厚了,加上冬日的冷风,寒冷显得越发刺骨。


夜色渐渐在天边染起来——冬日的夜晚,只要太阳一下山,就好想来得特别快。樊陵苑中细心的宫女点上了灯笼,一片温暖景象。


可是樊陵苑外的素纤纤和罂粟,沐浴在樊陵苑外的灯光下,便显得有那么一丝凄凉的味道。


若是从前,素纤纤定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凄凉,毕竟往日等在樊陵苑外,是知道这里头有个君晏,而且很快就会出来。


可是今日,她在外头等了这么久,也不半个人影出来。凌霄殿,从来没有女人进过的,今日姬槿颜进了。虽说姬槿颜是女王,可毕竟是把君晏当成王夫人选的……


——素纤纤面上虽然端着,可是心里,却着急得只差跺脚。


“怎么还没出来啊?”罂粟看起来似乎比素纤纤还要着急,皱着眉头只差冲进去了。


可是她知道,这樊陵苑,是整个君府中最不可去的地方。国师大人对自家小姐好是好,可是同别人一样不让进樊陵苑却是没有例外的。


就好像国师下令不准人随意进入淑静苑,这是一样的道理。


可是这一次回君府,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从前,自家小姐才到锦樊,国师便派了凌霜等人前去迎接。毕竟以国师的人脉,打听消息那是一流的。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从那条路上走的,国师统统都知晓,还会暗中派人保护。


可是这回,虽然说自家姑娘有意瞒着国师大人,希望给国师大人一个惊喜,但这“惊喜”,也太“惊喜”了些,莫说迎接,人都到君府了,都到樊陵苑门口了,国师大人竟然半点出来见的意思都没有!


何况姑娘还特意让人炖了黑水鱼汤给国师大人。


——罂粟要是知道这碗千里迢迢从天黎和南轩的边境黑水河带过来的黑水鱼炖出来的汤,最后是被白璃给吃了喝了的,她还不得气死!


当然这是后话。


彼时罂粟话音未落,便终于见到云兮出了来。罂粟忙上前问;“云兮姐姐,怎么样?国师答应了吗?”


云兮对着素纤纤躬了躬身:“国师大人正忙,还请纤纤姑娘先行回淑静苑。”


“回去?”罂粟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还想说什么,被素纤纤一手拉住。


素纤纤翩翩有礼地对云兮一笑,道:“既然君大哥公务繁忙,纤纤便也不打扰了。只是云兮,纤纤特意炖的鱼汤……君大哥可喝了么?”


素纤纤问得满脸期待,满脸温柔,活脱脱一个询问丈夫情况的小女子。


云兮愣了一下:“这汤……”这汤国师大人半口可都没喝,全都给了女王陛下。可这……能和纤纤姑娘说么?


云兮正在为难,凌霜从里头款款而出,对着素纤纤行了个标准的礼:“鱼汤国师大人喝了,说是味道不错。国师大人特意要凌霜感谢纤纤姑娘关心。只是此番国师大人实在公务缠身,脱不开。国师大人觉着天色也晚了,纤纤姑娘莫要耽误了用膳的时辰。”


素纤纤一双美眸盛满笑意,点点头:“君大哥喜欢就好。劳烦凌霜姑姑了。纤纤这便回去,凌霜姑姑不必送了。”


说着,素纤纤若无其事地优雅转身,拉着有些沉不住气的罂粟往淑静苑而去。


云兮看着素纤纤离开的背影,不解地问凌霜:“姑姑,这汤明明是给女王喝了呀,怎么……”


凌霜目光凉凉地看了云兮一眼,云兮忙住了口。


凌霜亦看着素纤纤,只道:“你可要弄明白,纤纤姑娘只是国师大人的曾经的恩人,仅此而已。别的,她不该进的地方,还是不能给进;不该见的人,也不能给见;不该知道的事情,就更不能让她知道。明白?”


云兮点点头,恭顺道:“明白!”


“明白就好,做事去吧。”凌霜冷冷地吩咐着,转身回凌霄殿。


然素纤纤才走出凌霜等人的视线,便松开罂粟的手,且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罂粟只好小跑着赶上。


“小姐,您怎么不问问女王的事?”罂粟到底沉不住气,追问道。


素纤纤情绪亦不算太好:“还问什么?姬槿颜自从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肯定在里头。凌霜说什么君大哥公务繁忙,怕是和姬槿颜有关。那么多人送饭进去,定然一起用膳了。难道本姑娘不在的这段时间,姬槿颜趁虚而入了?”


素纤纤顿住脚步,这个想法,让她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增大。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了。姬槿颜是女王,她有什么能力和女王抢?


其实最关键的倒不是姬槿颜是女王,主要是,君晏怎么能让她进凌霄殿呢?


“可是姬槿颜喜欢的,不是国叔吗?”罂粟奇怪。


“国叔……”素纤纤默念,随即一想,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她能告诉我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素纤纤转身朝西南方向走去。


“小姐,咱们去哪儿?”罂粟忙跟上。


“景华阁!”


*


凌霄殿里,白璃和君晏大眼瞪小眼。


准确地说,是白璃饶有兴致地看着君晏。


不得不说,君晏的这张脸真是越看越顺眼了。脱下那冰冷的外壳,还有那从前好像别人欠他一百万的样子,其实他长得,还很是养眼的。


他的长相,不算风流倜傥,一看就不是个滥情的样子。可以说,他的样子,女孩子见了都想要远远地去欣赏,就好像够了。不像有些奶油小生,生得是白白净净的不错,可是看着,就像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


那样的男人,看起来太没有强大的感觉,不会让人感到崇拜,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安全感——恐怕还得她去保护才行。那样的男人,可要不得。


白璃收回视线,翻了翻手中凌霜整理出来的后日宫宴要用的小册子——上头记载了出席的人物,姓名,姬槿颜对其的熟悉程度,还有对其的态度,以及到时候要注意的人物。


白璃粗略地看了一眼,除了那些平日里在南轩常常被人们议论的摄政王、左右国师外,似乎还有一些人物,她必须得注意的。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她所关心的,她关心的是——


“纤纤姑娘?”白璃掀起眼皮子看君晏,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然而君晏悠然地坐着,亦拿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看着她。


他的黑眸如同黑曜石一般闪着光芒,又如同沉谧的黑夜中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光亮闪烁。那样迷人的光芒,看久了就会把人迷住的。


“你想知道什么?”君晏很高兴白璃终于能好奇一些这方面的东西——这至少代表了,她开始紧张他身边的雌性动物——就像她刚才自己说的,这君府,从前听说好像没什么女人,可是一进这凌霄殿才发现,这里头的女人,可真不少诶。


而且,方才她故意让凌霜给她示范吃东西斯文优雅地样子,是不是有意要摘下凌霜的面纱,想看看她的长相?


——不管是不是他自作多情吧,这些迹象总是好的。好过之前他一个劲儿地表示自己对她的好感,而她不回应也不拒绝,却下意识地在逃。


现在,是她主动在进攻么?


他倒是很好奇,这个小妮子要强起来是什么样子。


——也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个小妮子身上有一团很大的谜。她身上的那种神秘,用她那种如同水晶一样透明的外壳包裹,却用这种水晶不同切面对光线的折射,将最中心的东西包裹起来,让人以为,她就是那么清澈简单。


事实正恰恰相反。


就好像一根筷子投入水中,似乎看着是弯曲的,其实这只是表象而已。


从白璃这小妮子眼中时不时闪动的灵光和智慧的光芒中,他更加确信,当有一天,这丫头肯将她真正的一面展现在你面前,一定会吓你一跳!


他希望,到时候是个惊喜。


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封翊所说的,去尝试理解她所想要的。稍微离她远一点,一定程度上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尊重她的意见,说不定距离产生美以后,他才能将她看得更加清楚,也更容易,将她伪装的外壳,剥下来。


白璃撇撇嘴:“也没什么,我就是挺好奇,这个纤纤姑娘,到底是谁?又是你的哪个表妹?”


“表妹”一词,白璃和君晏都心知肚明,这指的正是被君晏收养在景华阁的君晏的表妹墨采青——其母是君晏的姑姑,而其父,则是墨家之人。


——可君家墨家不知为何势不两立,于是墨采青的父母很快被逐出墨家。


更糟糕的是,七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墨采青父母双亡,而君家也几乎一夜灭门,只剩君晏和墨采青二人相依为命。


所以白璃其实能够理解君晏将墨采青收养在君府的。可是,这不代表她心里会很舒坦地接受一个成天把自己当成君府女主人的女人,在君晏身边晃来晃去。


——好吧,她自己默默承认她已经把君晏在心里据为己有了,别的女人出现都给她一种危机感。而这种危机感,墨采青在的时候她并不觉得,这边又来一个纤纤姑娘,就放大了。


“采青已经被送到君府的外庄上养了,”君晏语气放软,听起来倒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等到年纪,她有了合适的人,我给她准备一份嫁妆,送她出嫁,她家的恩情,我也算还清了。”


白璃抿着唇,其实君晏大可不必同她解释这些——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到底还是明白的,她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毕竟墨采青是君晏的表妹,而且父母双亡,他这个做表哥的的确不能不管。


可现在君晏说墨采青家人对他有些恩情,她就更能理解了。心里的那么一点点不舒服,也算被抚平过去。


再怎么说,墨采青虽然害过她,到底也是受墨胤的蛊惑,做了墨胤的棋子,最后还被墨胤抛弃——说到底墨采青单恋君晏这么多年,却得不到君晏的心,可见其有多可怜。


这个不算情敌的情敌,就过去了吧。往后万一……万一要是真的和君晏走到一起,墨采青是君晏的表妹,也算是……她的表妹?


白璃心里想到未来有个家,还有亲人,不知怎么心里一股暖流就涌上来。


而白璃脸上的那一抹娇羞,自然也看在君晏眼里。而如果他知道白璃心里都想到了两人的以后的话,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在想什么?”君晏试探地问。


“没……你说,墨采青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跟她计较的,你放心……”白璃一断片儿,就把心里想的话差点说出来,赶紧收回。


“我问的是纤纤,又不是墨采青,你说墨采青干什么……”白璃试图拉回话题,把自己的表情掩饰过去。悄悄摸摸小脸,怎么竟然有些发烧的感觉,也太不经人事了吧……


也对,本主才十四不到十五,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真是……


君晏紧抿的唇角轻轻上扬,深沉的眸子里黑曜石的光芒亦柔和许多。她知不知道,她脸红娇羞的样子,真是比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时候好看多了。


不过想到纤纤,君晏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寒光:“纤纤,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白璃眨眨眼。君晏这欠下的人情还真多。救命恩人,这可不一般了。


白璃点点头:“嗯……好吧……”救命恩人,就像她和拈翠一样。她现在对拈翠什么心情,君晏对这个什么纤纤,应该也是这个心情吧。


“所以你介意她住在君府吗?”君晏盯着白璃的小脸,不敢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君晏这么问,白璃倒有些意外。这君府是他的,他想让谁住就让谁住,怎么倒想起问她来了。


如果是从前,白璃说不定就把心里所想给问出来了。可是现在不同,君晏的确是曾表示过要她成为他的夫人的……那她可不可以认为,他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怕纤纤住在君府,她不舒服?


“如果有什么非要她住在君府的理由,那就住吧。”白璃想了想,道。说不介意,是假的;可是她就这么赶人,是不是也太不现实?


而且她看君晏这么问,似乎还有些让纤纤住在君府的不可说的理由?


君晏看着白璃,忍不住一笑:“你说本宫该说你什么好?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她的确有非住在君府的理由,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白璃才想说话,君晏便接着道:“不过你放心,纤纤那儿,本宫是不会去的……”


白璃还想开口,君晏又一句话堵上了她的嘴。只见他神情颇有些狡黠,道:“本宫,只去你那儿……”


【151】心头肉啊


*


君府是个大宅子,屹立在南轩都城锦樊的王城之下。在南轩老百姓的眼里,简直是个神圣的存在。


君府的建筑,又分为中、东、西三路。每一路都有自己的标志性建筑物。而君府的西路,最北边的院落,自然就是纤纤所住的淑静苑。而再往东南一些,便是墨采青的景华阁,而再往西南方向,才是白璃现在所住的流槿苑。


素纤纤同罂粟来到景华阁,可是景华阁黑灯瞎火,唯有门口檐下的宫灯亮着。


“奇怪,没人吗?”


罂粟扣了扣门,不一会儿才有位粉衣侍女前来开门,看见是素纤纤和罂粟,愣了一下:“二位是?”


罂粟面色便有些不悦:“你是墨采青手下几等的丫鬟?这位是纤纤姑娘,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素纤纤拉了拉罂粟,对那粉衣侍女轻笑:“罂粟,说话别这么冲。我已经很久不在府中了,不认得我也是有的。”


粉衣侍女这才道:“唐突了。请问二位有什么事么?”


——饶是知道这位是纤纤姑娘,粉衣侍女依旧没有以奴婢自称,甚至将素纤纤和罂粟称为了“二位”,可见其对两位的身份,其实并没有太过看重。


准确地说,是对素纤纤的身份,没有太大的看重。


罂粟眉头一皱就要发作,还是素纤纤扯了扯她,罂粟这才面色稍缓,语气却还是不善;“我问你,墨采青呢?你就说,完美加纤纤姑娘找她呢,有话问她!”


许是罂粟语气太冲,素纤纤忙嗔道:“罂粟,别这么说话!”


粉衣侍女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该有礼的还是有礼,只是说出的话,却带着三分冷淡;“不好意思二位,采青姑娘已经不住在景华阁了。若是二位找她,还往别处去吧。”


“不住在景华阁了?那她住哪儿了?”罂粟还想问,被素纤纤拉住。


素纤纤轻笑道:“这位姐姐,不好意思,罂粟不懂事,你不要同她计较。我们来,就是想问问,采青姑娘,她搬到哪儿去了?许久未见了,我想同她说说话儿……”


素纤纤笑得一双含着秋水似的眸子越发温柔,浅紫色的面纱下,容颜被挡住,宫灯下更有一种朦胧的美。


素纤纤粉衣侍女是听说过的,在国师府里也是个特殊的存在。国师特意为她建了一座别苑,名为淑静苑,也不许人轻易进入。更神奇的是,其中还有一湖特意用温泉养着的水莲花,整个南轩都难得一见的。


只是纤纤姑娘并不常住在淑静苑,国师更不常去那儿。算算日子,也正是纤纤姑娘回府的日子。


倒不是说别的,纤纤姑娘为人温柔谦逊雅致,这是阖府上下传为佳话的。只是从前不得见,今日听纤纤姑娘喊她一个下人“姐姐”,倒是让粉衣侍女生出了些好感来。


于是她面色亦一缓,不对着罂粟,倒对着素纤纤道,连称呼都尊敬了起来:“您要找采青姑娘,恐怕在府里是找不着了。她前些日子刚刚被国师送回墨府去了。您要找她,不如到墨府去吧。”


“墨府?”素纤纤有些疑惑,好端端的,墨采青在君府住得好好的,怎么又比送去墨府了?


如果说是从前,墨采青被送往墨府,她倒是很开心的——她才不会管墨采青在父母被逐出家门的墨家要怎么生存——毕竟墨采青总是同她争斗,想要在君晏面前出彩。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女王大驾光临君府,而墨采青有被送出君府去了,这代表了什么?难道在君晏的眼里,女王的分量竟然比自己的亲表妹还要重吗?


况且,墨采青的父母还对君晏有恩……


粉衣侍女似是看出素纤纤的疑惑,便道:“采青姑娘在府里本来住得好好的,听说国师大人也准备让她在君府风风光光出嫁。可自从女王住进君府,采青姑娘就不断地找陛下的麻烦,还几次想要害……”


粉衣侍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忙对着素纤纤行了行礼:“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您要找采青姑娘,就到墨府去吧。告辞。”


说着,粉衣侍女重新关上门,抚着胸口缓了缓。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去呢?若是把墨采青差点害死女王的事情说了,采青姑娘就是死路一条——谋害女王,这是多大的罪责?既然国师因为报恩要留她一命,可不能从她这儿捅了篓子。


而素纤纤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轻勾嘴角,看在罂粟眼里,也便有些怪异。


*


凌霄殿,白璃走后,殿中偷偷加上的炭盆亦赶紧被凌霜收走。


门窗打开,待冷风大概吹散了殿中浓郁的热气,这才重新关上。


“主子为何不同白璃姑娘说说纤纤姑娘非住君府不可的理由呢?”凌霜同往日一样替君晏细细地研着磨,只是却比往日多了些心思。


“从前你从不过问这些。”君晏笔下依旧未停。女王一日未正式加冕登基,所有的奏折都分由左右国师批阅——就连摄政王昊天,都退居一旁。


——其实从前并非如此。


君晏同墨胤弱冠之前,摄政王独揽大权,结果导致太多冤假错案。君晏和墨胤难得联手一回,更兼王族等人,一同弹劾昊天,才从其手中将生杀大权分割出来。


尤其是,君晏搜集摄政王昊天的儿子昊义杀人,而昊天有意包庇之后。


昊天用手中的权利换了昊义一条命,于是昊义被逐出都城锦樊,其子孙都用不得踏入都城半步。


而这也是昊天为何后来如此器重自己亲侄子昊仁的原因——而昊天除了正妻封氏所出的昊义,命中无子,尽管妾氏成群。


“只是奴婢觉得,或许白璃姑娘知道真相,会更好些,”凌霜将磨好的墨推到君晏面前,“白璃姑娘是个聪明的姑娘,奴婢想着,或许白璃姑娘能够帮到主子……”


君晏笔下一顿:“本宫还是不想把她也牵扯进来。她能保有她的天真,就够了。”


凌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白璃回到流槿苑,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小册子,一边吃着素琴特意准备的糕点——不过是因为白璃说了句,在凌霄殿都没吃饱,所以她特意去准备了些。


“素琴你真的是太好了……”白璃如是说。由于嘴里吃着东西,所以有些含糊,“真的是太太太……太贴心了,以后谁要是娶了你,真的是他的幸福啊……”


白璃说着话,完全是无心的,可是素琴听在耳朵里,便是轻笑。若是从前的女王,定然不会这样说话。可是现在她觉得,就算墨采青说的是对的,眼前的这个女王其实已经被人替换掉了,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给她们带来坏处。


而且,她的机灵和让人看不透的智慧,也许更加适合在国师大人身边帮助她——毕竟从前的女王,打心眼儿里就只想着国叔,琴棋书画倒是样样精通,可是人情世故却半点不懂得。


所以说实话,从前她是真的担心过女王继位之后要怎么办。就算国师愿意帮忙,女王也不领情,如何能在复杂的宫廷生活下去?


只是她现在担心的是,如果眼前的这个女王是假的,那么真的女王,究竟去哪儿了呢?


白璃察觉到素琴的沉默,抬眼便见素琴锁着眉头,便问;“怎么了?”


素琴忙收了心神:“无事,不过是素琴走神罢了。”


“哦,这样……”白璃看了素琴一眼,仿若并没有察觉素琴的心思,翻着手中的册子,不一会儿,想起件事情,“对了素琴,今天早上,你有注意到,有个在白起老头子旁边的少年,还有个少女,是谁?”


话问出口白璃便有些后悔——素琴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君晏找来代替姬槿颜的?若是姬槿颜认识这两个人,自己倒问起素琴,那岂不是暴露自己的身份……


好在素琴似乎并没有觉得奇怪,只道:“那是白起的嫡曾长孙和嫡曾长女,一个名白栩,一个名白彩蝶,是对龙凤胎。这两兄妹从小性子就不与人同的。只是您问这个做什么?”


“哦,没什么……”白璃亦浅浅答道。只是当时在祭坛之上,她总觉得有两双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她。那种眼神,和逼人看她或者把她当做姬槿颜来仰视的感觉不同。


那种感觉,好像是她被人盯上了一般。


但愿是她的错觉。


白璃翻开小册子,什么都好,姓名年龄在家族中的位置,各色人物,这本子一翻,基本上整个南轩贵族中的贵族就都熟悉了,可是问题是,这个小册子根本就没有图像,到时候她怎么把人对得上号?


到时候,也只有请凌霜在一旁提示了。


只是白璃反到白家的时候,不免多看了两眼。本想从上头看出白家的家谱,但是上头只罗列了到时候会参加的白家的人,其中就有白起、白栩和白彩蝶,以及一些一品诰命之类的尊贵夫人。


而对白栩和白彩蝶二人,似乎只是寥寥几笔,和素琴说的差不多。看起来,姬槿颜和这两人并不是很熟。


或者说,白璃翻了整个册子就总结出一句话,姬槿颜,好像对谁都只是淡淡的。


虽然对姬槿颜来说这不是很好,可是对她来说却是帮了大忙——反正都不熟,就不怕到时候她说错话了。


只是白栩和白彩蝶……白璃心里似乎有了一丝兴趣。回头让拈翠重点帮忙查一下。


*


翌日,晴。


白璃早早地起了来。不必人催,洗漱早膳,乖得很,喜得素琴和凌霜面面相觑,以为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然白璃吃完了早饭一抹嘴,便道:“好了,我要出府去了,你们俩谁跟着?”


凌霜和素琴二人再次面面相觑,什么意思?女王这是要出府?


不过凌霜倒是想起来,昨日白璃姑娘的确同国师说了的,自己要从府外头带个人进来——当然了,白璃姑娘狡猾地挖了个语言的坑,国师大人就那么跳了下去——不出府,怎么把人带进来呢?


当时她可记得国师大人那一脸噎着的样子——有谁敢这么大胆套国师大人的话?有谁敢挖坑给国师大人跳?有谁敢算计国师大人?


白璃姑娘。


“要不然凌霜你跟着吧。”白璃眼珠子转一转,随即瞥了眼暗处的土影,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要不要趁机给这两个人戳和戳和?看土影那比木影好不了哪儿去的木头脑袋,凌霜又这么高冷,这要几时才能把正果子修成啊?


唉,没办法,谁让她这么好心呢……


凌霜并不知道白璃的心思,只应好。毕竟白璃姑娘现在可是国师的心头肉,既然把她放到了白璃姑娘身边,她可得好好地看着。


木影土影都曾经把人跟丢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受罚倒是其次,万一白璃姑娘一走就不回来,或者万一白璃姑娘遇到什么危险了怎么办?


这回她成了白璃的贴身丫鬟,这白璃可就跑不掉了吧?


只是白璃这回主动提出要人跟着,凌霜倒是有些吃惊的。


白璃姑娘现在要出府,既征询了国师的意见——虽然是挖坑的,又主动让人跟着,这是不是说明,白璃姑娘开始把国师大人放在心上,开始考虑他的处境,担心别人知道他弄丢了女王陛下,被千夫所指?


想到这儿,凌霜不免多看了白璃两眼。


而白璃手脚麻利地,三下五除二地退下女王的装扮,换回自己的贫尼的服饰,正打算出门,素琴皱着眉头掀了帘子进了来;“陛下,纤纤姑娘求见。”


“谁?”白璃柳眉狠狠一皱。


“纤纤姑娘。”素琴重复道。


“不是,我不是问你她是谁,我是问,她这会儿来干什么……”白璃的小脸都快塌了。这都换好了便装,素纤纤又来拜访;而且她好容易争取到一天出府的时间,她可不仅仅是想要去接小玉儿,她还想回镜水庵一趟——那日偷跑出来以后,就再没回去,镜水师太估计得把她的腿给打折了。


可是尽管如此,也不能不回去不是?毕竟虽然本主是个孤儿,到底镜水庵也算是个家。她成天家在外面浪就算了,时不时地,总得回去不是?


何况现在年底,年夜饭她估计都回不去吃了,总得和镜水师太打声招呼。或者不能明说,就是暗示一下,埋个铺垫,到时候年过去,她还好有个交代不是?


再有,师兄都说了,师父他老人家都出了药王谷,在都城西郊也物色好了房子,她这个做徒弟的,明知道师父来了,却不去见,也太说不过去了。


如此一来,加上去找拈翠谈事情,她算一算,也该用掉一天的时间了吧?


这时候素纤纤来……


“不见不见,就说我没空……”白璃本想说政务繁忙,回头一想,这姬槿颜还没正式加冕,还不能算个掌权的女王,忙个什么公务。


而且,她都起得够早了,想不到素纤纤更早。


若是昨晚,她一定很好奇想见。可是现在她什么事都不想干,除了出府。


“可是纤纤姑娘她……”


素琴话音未落,白璃便听见院子里似乎很是热闹。


仔细一听,是一个听起来温软的女音,不紧不慢的调子:“对,轻点儿,这盆放这边……这盆放这边……”


夹杂着许多人走动的声音,似在搬动什么东西。


盆?


什么盆?


白璃疑惑地看向素琴。


“纤纤姑娘说是偶得一些极好的珊瑚,现在正在院子里布置呢。四五盆珊瑚往院子里搬,奴婢拦都拦不住……”素琴皱着眉头,看样子不是很喜欢这个纤纤姑娘。


白璃走到门边,悄悄掀起帘子朝外看,果然看见一身着浅紫色舒袖袄子的女子正指挥下人将一盆盆珊瑚按照一定的设计摆放在不同的花草旁边。


只是待那紫衣女子一回头,白璃便愣了一下,这不是当日用一块玉佩救了小玉儿的女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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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她的细心(二更)


*


“这就是素纤纤?”白璃看向素琴,倒不是真的在问素琴。她心里衡量着,素纤纤昨日救了小玉儿,那素纤纤岂不是见过小玉儿……


不过见过就见过吧,那也不代表什么。


“对。”素琴不知白璃为何这么问。白璃的语气里有意外,却又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竟然有人跟我一样傻,拿玉佩救人……”白璃冷笑一声。若是现在要她做这种事情,她想她肯定做不出来——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她现在可觉得,玉佩比人要可爱得多了。


“什么?”凌霜似乎听到“玉佩”两个字,还有“救人”两个字?隐隐约约的,白璃嘀咕声太小,便听不见了。


“没事,你们就跟她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谢谢她的珊瑚,回头有空的时候,我去拜访一下她。”白璃随口道。反正都是客套话,去不去的,到时候看需不需要吧。


于是素琴便去了,照着白璃的话回了素纤纤。素纤纤这才“颇有遗憾”地走了。


“说什么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依我看,就是不想见咱们!”罂粟扁着嘴,心里不快,全都说出来。


而素纤纤就不一样。她依旧保持着优雅的轻笑,虽然面纱戴着别人看不见。可是她说话的时候,依旧温温柔柔的,好像别人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她,或者说,别人对她的不好,仿佛她自己都能转化,都能理解似的。


“或许陛下是真的忙吧,”素纤纤不紧不慢道,“罂粟你就别这么说了。陛下说改日拜访,咱们等着就好了。咱们是闲着的,陛下日理万机的,可以理解。”


可有心的就会发现,尽管她的语气很和善,但是她的话,却饱含信息,更有一种讽刺的意味。


日理万机?说得好听。谁不知道南轩国的女王根本就不掌何况是姬槿颜这个所谓的女王。她自从上位以来,什么都没做。


而事实上,自从她出生开始,所有的权利的就已经被摄政王昊天给架空了。她压根儿也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权利,哪里来的日理万机?


所以说素纤纤的话还是饱含讽刺意义的。只是她说话的方式太过温柔了,乍一听起来好像是一个饱受委屈却能够理解对方的善良人士。


所以别的丫鬟听着,都好像素纤纤是个菩萨心肠的人。


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等到有一天她们发现她的真面目,才发觉,人这种东西,真的是太善于伪装,太可怕了。


*


而另一头,终于将素纤纤送走的白璃,换上自己的衣服,很快就离开了君府。


离开了君府,很快白璃既带着凌霜来到南轩都城锦樊最繁华的街道。又在最繁华的街道,带着凌霜来到了锦樊最受人欢迎的一家酒楼——萃华楼。


马车在萃华楼前停下,白璃掀开帘子,让凌霜看外头的景象。


“话说,你应该没到这地方来过?这可是都城最受欢迎的地方,尤其是男人……”白璃看着凌霜,眼神颇有些狡黠。凌霜是君晏的贴身侍女,君晏都不常来,凌霜能来么?


再说,最根本的原因是,凌霜根本就是个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凌霜哪里知道白璃是在捉弄她,便顺着帘子的缝隙朝外头看去。


但见一座两层楼高的装饰华丽的酒楼,顶上最惹眼的便是十分妖娆的三个字“萃华楼”——虽然同样是正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字看起来就是显得妖娆一些。


凌霜看着萃华楼前摇曳多姿的许多女子,穿着都比平常女子要大胆一些。而她们的嗓子,仿佛被人拧过一样,又细又温柔又妖娆,有的有些妩媚,听着就让人脸红。


“大爷,来嘛……”


“这位公子,进来坐坐啊……”


“哟,张老板,您很久没有来了,快里面请啊……”


“……”


耳中全都是莺莺燕燕的声音,凌霜从前整日在凌霄殿里待着,要么就是随着君晏出门办公,也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地方,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何况这青天白日的,这么着,真是让人看着眼睛疼。


凌霜清咳了咳。


虽然她是君晏的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中唯一带着女子隐卫团的首领,她手下的隐卫都是千挑万选的,不仅仅是功夫底子,很多都是美人——可是却从没有像这些女子这样说话,这样行事,这样缠着男人。


“怎么,脸红了?”白璃试图透过凌霜的面纱看凌霜的表情。可是面纱就是凌霜最好的掩饰。


“陛下……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一向沉稳的凌霜,难得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了,毕竟这些声音,还有透过车帘子飘过来的各种香粉的味道,凌霜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


她这也才明白过来白璃所说的“最受欢迎的酒楼,尤其是男人”,这话中的深意。


“你呀你,我说过要带你去这里么?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啊,是那里——”说着,白璃朝萃华楼的对面一指。


凌霜抬眼看去,正见一座同样两层楼高的酒楼。这里就比萃华楼要清净得多了,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多,比起萃华楼来,似乎显得有些冷清到了。


可是凌霜却更喜欢这栋楼的风格。


没有太多华丽的雕饰,亦没有那么多姑娘站在门口吆喝,一楼大门正中间的牌匾,上头挂着三个字“花满楼”。


这三个字的字迹,比起“萃华楼”来,就显得清秀许多。而且在这种清秀里头,似乎还有一种不被命运打倒的韧劲儿。


凌霜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字的主人。


都说字如其人,能写出这一手好字的女子,一定也是不一般的。


凌霜正想继续看呢,迎面白璃便扔过来一套衣服。


凌霜反射性地接住,警惕地看向白璃。


白璃看着凌霜眼中的防备,轻轻一愣,随即轻笑:“你这是隐卫做久了的警觉么?不过你也太过紧张了,不过就是衣服而已,换上吧。”


凌霜这才冷静下来。然她看着手中的衣服,却为了男:“这……”


但见一套白色的男装,倒也是干干净净的,可是……


然而那头白璃已经开始脱外套,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经常做的:“换上吧,咱们穿着女装进花满楼,肯定会被人怀疑。”


三下五除二,白璃换了衣服又扎了头发,三下两下便是一个清爽的公子哥儿了。再将她事先准备好的扇子拿在手上,竟然颇有些书生的感觉。


凌霜犹犹豫豫地,但最终还是把衣服换上。然她尴尬地扯扯领子。白璃便看向凌霜的胸前,狡黠一笑:“呀,发育得不错,这衣服按着我的尺寸选的,好像紧了些……”


白璃随手抄过一条白链练子:“只好委屈你多缠几圈了。”


凌霜犹豫着接过白练子:“非得……缠吗?”


白璃拍了拍自个儿的腰:“看我的,腰上多缠几圈,这样就看不出来胸了。反正现在是冬天,缠几圈就当是护腰好了。这要是夏天,还不得热死……”


凌霜一愣,不知为何脸上便微微红了。


白璃看着凌霜的红眼,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笑开了:“哈哈哈……你不会以为要缠胸吧?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


凌霜面色微郝,被白璃一笑,面色虽红了有些,却不那么觉得尴尬了。仿佛被白璃影响了一般,也抿了抿唇,只是她戴着面纱,白璃看不见罢了。


“你把头发扎一扎……”白璃一边取出准备好的化妆圣物,还有一只她尽可能找到的这个时空里最清晰的镜子,对着镜子就开始倒腾自己的脸,不多时眉毛画长画直,鼻子附近的阴影修一修,面色更加立体,就更像男孩儿了。


凌霜一边扎头发,一边看着白璃手下的动作,还有她手中的各色东西,看到白璃妆后的效果,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不到陛下的易容术这么好……”


白璃一个忍不住笑,差点把眉毛给画歪了:“这不是易容术,这和你们的化妆术是一样的……”白璃抿了抿唇,她在唇上涂了些淡色的胭脂,这样就不会显得她的唇红得女孩儿似的了。


白璃回头一看凌霜的面纱:“你的面纱恐怕得摘了,男装,却戴个女孩儿才戴的面纱,恐怕不行的。”


这回白璃摸着良心没有要看凌霜脸的意思。昨日她本想趁着让凌霜给她示范女王吃饭的样子,结果凌霜吞吞吐吐的,似乎在犹豫,还说什么自己容颜丑陋,怕惊着她,她就想着,也许凌霜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是果然,凌霜面上便有些为难。


“没事,我这儿准备了斗笠,”白璃顺手取出一个带着面纱的斗笠,“你戴吧,我转过去,不看。”


说着,白璃只将那斗笠递过去,却果然转过脸去,而且还闭上了眼睛。


“不过那个说好啊,不是我因为你说的容颜丑陋才不看的,我是看你不给我看我才不看的啊……”白璃觉着,有些人的弱点,就是会成为对方自卑和敏感的原因,别人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引发对方的误会。所以她多解释了一下。


而凌霜看着白璃递过来的斗笠,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一次见白璃姑娘的时候,是在凌霄殿里。那时候白璃姑娘对自家国师不仅没有别的女孩儿那样崇拜,反而说是有点不敬的——在她看来的不敬。毕竟君晏对她来说,就是主子,就是必须都要服从的。


可是白璃姑娘,明明只是镜水庵里头被人捡来的一个弃婴,可是却对南轩国的左大国师并不害怕,而且说话的时候,就好像跟平辈一样,常常把国师气得面色发黑。


她那时候就想,这个女孩儿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她还想,在国师面前这么放肆的,一定活不过三天。


可是,白璃姑娘不仅成功地活下来了,而且还在君府住了下来。


甚至,住进了国师大人的心里。


她从小伺候君晏,她知道君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女子不是不感兴趣,可是从小到大,他都在忙着筹划一件大事,那就是为灭门的君家复仇。


所以他没有闲暇去思考这些儿女情长。


她甚至觉得,那深藏在国师心底的恨,可能让国师根本都不会去考虑这个问题——在大仇报了之前。


可是自从白璃姑娘出现,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国师从前的冷脸,对着谁都冷言冷语的,甚至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可是现在国师也开得起玩笑了,有时候心情好了还会多说两句。


尤其是对着白璃姑娘的时候,那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笑意和温柔,在过去七年里是从来都不曾见过的。


而且她深深地知道,这不是因为白璃姑娘长得像女王的缘故——虽然白璃姑娘长得同女王几乎一模一样,可是她的气质,她的行事作风,几乎没有一样是同女王一样的。


女王忧郁,敏感;白璃姑娘开朗,活泼,且大大咧咧。女王安静,白璃姑娘成天家折腾个不行。才到君府多少日子啊,就把君府完全翻了个翻,好像全都不一样了。


也变得更有人气,更活泼了些。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大大咧咧蹦蹦跳跳的女子,却能细心到如此,知道在准备服饰的时候想到她的特殊。


——尽管,白璃姑娘并不懂得她的特殊究竟在哪里。仅仅是昨日的一件小事而已,她不想脱下面纱的小事而已,白璃姑娘就能周全地照顾到她的心情。


这一点,恐怕很多将善心好意挂在嘴边的人都做不到。


白璃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凌霜接斗笠,便疑惑地问:“怎么了?快接啊。”她并没有回头,没有睁开眼睛。


“转过来吧。”凌霜接过斗笠,道。


白璃回过头。


凌霜摘下了面纱,却并没有将斗笠戴上。她的脸,瞬间曝露在白璃的目光中。


但见一朵样子可怖的红色花形胎记占据了凌霜的大半张脸。而她没有被胎记占据的脸,肤色白皙,因为那双冷静的双眸而加分很多。


“太可惜了……”白璃叹息。


凌霜看向白璃:“陛下不怕么?”


“怕?为什么要怕?”白璃从来都是心里有什么说什么,“不过就是个胎记而已。其实你长得真的很美,如果能把这胎记移掉的话,你的容貌,肯定能惊为天人的。”


凌霜倒抽了一口冷气,将斗笠戴上:“可是就是不可以。”


太久没有将自己的真脸曝露人前,凌霜因为方才的一丝感动而迈出了一步,然后就飞快地锁了起来。


白璃将她的斗笠挡住:“我是说真的。我也是个医者,这种胎记,我可以帮你试试看。”


凌霜看着白璃,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真的?”


“你怎么倒忘记了,我成天家叫穆师兄穆师兄的,你可忘了穆言是做什么的?他的师父又是谁?”白璃亲手替凌霜将斗笠戴上,“你这斗笠先戴着,其实要是不戴的话,你的脸也是挺好看的,只是如果你心里过不了这一关,就戴着吧。总有一天,这胎记会除去的。到时候你再把面纱啊斗笠啊的,统统都摘下!”


“多谢陛下……”凌霜一时间有些激动了,尽管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声音有些颤抖。


别人不知道的,她却知道得很,她的这块胎记,自从七年前就跟着她了。她之所以跟着君晏,也是因为脸上的这块胎记。


别人都说她是妖女,是不祥之人,所以她不敢讲真脸露在人前。她自卑,她被人欺负,直到遇到君晏。


从那以后,她在心里就暗暗对那些不欺负她,不歧视她的脸的人有好感。这些人,不以貌取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白璃自然不知道凌霜心里因为这件事痛苦了这么多年——也正是因为这样,又因为跟了君晏,所以她的性格才变得这么冷然。


而现在,她也才想起来,白璃的师兄穆言素称小神医,是药王谷老神医穆值的亲儿子,也是徒弟。白璃既然叫穆言为师兄,那么她的医术,自然也是师承穆值的。


这样一来,她的胎记能去,也就不是没有希望的了。


“好了,你不要再叫我陛下了,否则一会儿该穿帮了。我们一会儿去花满楼,找拈翠,我是穆公子,你是我的贴身小厮,明白?”白璃嘱咐道。


凌霜点点头,随白璃下车,朝花满楼而去。


然白璃和凌霜才进花满楼,便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


易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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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寒寒终于要出场啦,二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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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地产大亨独子,冷面教授,腹黑总裁


何苗子:最强钉子户,最渣学生,专业跑腿


他说:“没有拆不掉的房子,只有不努力的开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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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又高又帅又有钱,可唯一的遗憾是他患有先天性残疾——面瘫


何苗子开朗活泼懂礼貌,但比较令人扼腕的是她有毛病——缺根筋


【153】珍惜君晏


南轩都城锦樊是一个繁华的都市。虽然这是个刚刚发展起来的国家,却渐渐有着赶上并且超过天黎、秦泱和南楚三国的趋势。


而这个趋势,在南轩国的都城锦樊就能很好地看出来。毕竟都城就是一个国家的心脏,集中了最尊贵的人和最好的资源,发展得也是最好的地方,是所有人向往的地方。


而要说起南轩最繁华的地方,自然要属南轩的铜锭大街。


在这挑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如果你问起最受欢迎的地方,那么别人就会告诉你,一是贵详酒楼,那儿的饭菜是整个恒源大陆最值得人称道的——开在整个恒源大陆五洲十国,而且还根据各国各地方各城市有自己的口味调整,并且推出一系列主打的菜色。


而喝酒的地方,很多人就会跟你说,去萃华楼吧,那儿的姑娘啊,最好。


而现在,白璃就在萃华楼——的对面,由清风阁改成的花满楼。楼如其名,这是一家专门卖花儿的地方。


这儿的花儿,不管是真花假花,都卖的。


于是二楼的某一“作坊”里。


“都是你出的什么主意,卖花儿,还要手工的,你看我的这些姑娘们,现在不卖身了,都开始做花儿了。”拈翠的笑容倒不是假的。


她从前从来都没有想过女孩子还可以有这个活法,不仅能够赚到钱,而且还不用天天受着委屈,看男人的脸色。


“说什么呢?我们从前也是卖花儿啊,”其中一个样子看起来挺机灵风趣的女孩儿抬眼笑道,“只不过完美卖的呀,是……”


“卖的是什么呀?”拈翠斜睨了她一眼,嗔道,“我颗记得从前你们是怎么编排我的。从前说自己不卖的,现在怎么倒说卖了?”


拈翠假着坏脸色,那女子轻笑着继续手中的活儿。


白璃便知道这些留下来的姑娘,拈翠和她们相处得不错。


“作坊”里一共是十几个姑娘围坐成几处,每一处所做的手工都不相同,相当于是分工合作。这个做的是百合,那个做的是康乃馨,那个做的是玫瑰,那个做的是……


听到拈翠的话,白璃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不过是她这个新世纪的人到了这个时空之后,看到这个时空所缺失的一块东西,所以随口一提罢了,毕竟这个南轩国由于女王当政,所以民风自然比别的国家要开放一些,允许部分女子在外谋生的。


可是尽管如此,女子并不都是尊贵的——至少男人心里是这么想的。


从前前任女王当政的时候,听说还选任过女官,那时候女子的地位得到了大大的提高。可是之后昊天夺权之后,襁褓之内的槿颜公主被扶上未来储君的位子,可是谁都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半点权利,不过是昊天手中的一块法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罢了。


所以女子的地位又一次回到解放前。


倒不是白璃现在假扮了女王就把自己当成女王,想要改变南轩女子当前的社会地位什么的——她自诩她没有这么远大的志向。她只是想着,若是拈翠出了萃华楼还是做回老本行,那岂不是还是跳进火坑里?


所以她就提了一句,或许可以做些手工活儿来养活自己。花儿,是永远女人最爱的东西。况且至少南轩民风曾经开放过,女子的地位曾经提高过,那么这些女子的市场,就很大了。


——当时她只是一提,行动力很强的拈翠便开始行动了。还特意跟她要了些制作手工花儿的方法。于是她就按着脑中的记忆将其画成了图纸,陆续让小雪从君府送了出来。


所以这儿的姑娘都不知道这图纸究竟是谁送来的,也保证了她身份的神秘。


然白璃才站在那儿一会儿,便吸引了所有姑娘的目光。


白璃的容貌本来就绝世倾城,女装的时候迷倒一众男子,而现在化成了男装,五官带着些英气。这种看不出男女的脸,简直聚是男女通吃的类型。


于是姑娘们一边做着活儿,一边悄悄拿眼睛溜将白璃,甚至有近的,都开始说话悄悄发嗲,更有的悄悄往白璃手里递了块手帕。


白璃悄悄接了,并没有表示出太大的惊讶。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离开作坊的时候,白璃把帕子递给拈翠:“喏……”


白璃瞅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接过帕子:“你看看你,长得一张祸水脸,女装的时候要不是因为太没有女孩子样,一个个男人都想把你娶回家的;现在穿了男装,还不消停,又来祸害女孩儿……”


“你直接说我拈花惹草不就完了?”白璃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坐下,随手从桌上抓过一个橘子,剥了,“要想损我你就直说……嗯,这橘子皮薄。”


“这橘子皮当然薄啦,”拈翠斜睨了她一眼,“知道你爱吃的,特意从南楚过来的商船上买的,而且买的还是最贵的那种!”


“这么好?”白璃抬眼,质疑地看了拈翠一眼,三下五除二剥了皮,用帕子擦了手,然后掰了一片递给拈翠,“那看在你这么用心孝敬本姑娘的份上,本姑娘给你剥的,给……”


拈翠斜睨了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我才不吃。大冬天的这么冷,还吃橘子,全是水,有什么好吃?”


“你别不是怕酸吧?”白璃细细地看了拈翠一会儿,将橘子塞进自己嘴里。


“嗤……我能怕酸吗?我就是不爱吃而已。”拈翠矢口否认。


白璃扬扬眉,没打算戳穿她。


“对了,今天易水寒来干什么来了?”白璃想起方才在门口看见的易水寒,问道。


易水寒这小子,身材高高大大的,一看就是个结实的小伙子,那满身的肌肉啊……白璃回想着当日在镜水庵看到的易水寒那衣服都遮挡不住的肌肉模样,眯了眯眼,引来凌霜和拈翠两人侧目。


“你又想什么呢?”白璃拍了白璃一下。


“我就是问你他来干什么呢,打我作甚?”白璃眨眨眼,满是单纯的光芒。


开玩笑,本小姐可是纯纯的腐女来着……


“把你的口水擦擦!”拈翠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小丫头想啥,你一眯眼我就知道!”


白璃撇撇嘴:“拈翠……你到底是说不说?不过当了个老板,怎么越来越啰嗦了?”


拈翠白了她一眼:“他来买花儿的。这两天刚开张,在宣传,这小子以为送花是南轩必备的见面礼,就进来买了一些。”


“见面礼?”白璃嚼着橘子。易水寒是北疆的世子,按理说在南轩不该有认识的什么人。那他拿着花儿是要去拜访谁?


“嗯,”拈翠点点头,“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说你可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君晏那么好,你可别不知道珍惜!”


因为凌霜在,拈翠忽然谈到君晏,白璃到底不自然了一下。她嚼着橘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呀,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再说吧。”


“怎么就八字还没一撇了?”拈翠听着这话倒有些不乐意了,“诶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可是听说人家君晏为了你破了好多规矩的。什么不带女人回家,不让女人上他的马车,不让女人进他的凌霄殿,不抱女人……”


“诶行了行了……”白璃从兜里掏出一沓图纸,上头是这两天画下的各色纸花儿的折法,还有各色花儿的搭配,以及话语,用意等等,都在上头。


白璃将图纸放在桌上,而后起身:“来这儿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现在得走了,要不然我的耳朵都要被你念得长茧子了。”


“诶……”拈翠还想说什么,白璃已然抽身走了。


*


镜水庵的某间庵房里,慈宁和镜水相对无言。


镜水依然冷着脸。


慈宁倒有些无奈。


还是慈宁薯条最先开的口:“镜水,你也知道璃儿她……”


镜水立即面色一冷:“别跟贫尼提她!她不再是咱们的女儿,咱们要她做什么?成天的往外头跑,把咱们当过亲人吗?把这镜水庵当家吗?你自己问问她,她一年到头回来过几回?在外头天天的和那些个狐朋狗友浪来浪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假小子,哪里还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你说她……”


镜水忽然住了口,慈宁看着她,倒有些想笑的意思了。


半晌,慈宁道:“你看你,都不许我提的,自己却最把她放在心上。她一年回来几回,做了什么,恐怕你心里都是记着的。她虽然回来得少,可是也从来不胡闹。你教给她毒术,是让她防身,送她去药王谷,更是为了解了她身上的禁毒……”


镜水亦沉默。


半晌,镜水还是梗道:“谁关心她来?她有什么好关心的?她从小到大,有什么事是不让人操心的?贫尼为她好,她领略了几分?你可知道她现在跟谁在一处?”


慈宁语气倒显得温柔平静一些:“我知道你放不下当年的事……”


“别跟贫尼提当年!”镜水师太“嚯”得一下从蒲团上起来。


慈宁似乎见惯了镜水这个样子,摇摇头:“你看你,都那么多年过去了,一提起,你就跟被碰到伤口一样疼得蹿起来。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你又有什么好恨?”


“该死的都死了么?”镜水师太猛地看向慈宁师太,眼中的寒光,多少年了,还是跟当年一样,看了让人心惊胆寒。


慈宁直视镜水师太的眼睛:“我早就说过,如果你还恨我,你大可随时一刀就捅了我。起码这样,你就不用天天对着我了。这样,你心里也就好过些……”


“捅了你?”镜水师太的心情这会儿倒是平静了些,只是她冷笑着,“若是捅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了你?你可以一死了之,难道就留贫尼一个人在这世上品尝仇恨?你经历的背叛,恐怕比贫尼也好不到哪儿去,贫尼就是要你跟贫尼一起品尝孤独和仇恨!这样,贫尼心里才会好过。”


“随你的便吧,反正我也是欠你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慈宁叹了口气,从蒲团上起身,走了出去。


镜水师太看着慈宁师太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慈宁师太的背影有那么一点蹒跚的意思,不再复当年少女时代的轻盈。


难道,她们真的都老了?


*


城外西郊,一辆从城里来的马车缓缓朝镜水庵而去。


驾车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虎头虎脑的,面色白净,体格结实。


“世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咱们已经出城好久了,这怎么越走越偏了?”少年微微侧脸,朝车厢里的人道。


“再走一段,过了十里亭,很快就到了。”车里传来一个略微沉厚的声音,仿佛是从胸口发出的声音。


正是易水寒。


他捧着一把从花满楼买回来的花,抿着嘴笑一笑,便显出嘴边的梨涡,倒是挺憨厚可爱的。加上他手里的花,看着倒有些别样的滑稽。


——于是白璃看到易水寒的时候,忍不住就一个“噗嗤”笑出声来。


彼时她的马车跟着易水寒的到了镜水庵,等易水寒进了镜水庵,她才悄悄从车上下来,让凌霜和车在离镜水庵远一点的地方停着,免得又被人看见。


——这个“人”,自然不只说的是镜水师太,还有易水寒。


“嘿!”


彼时易水寒正捧着花儿叩门,白璃忽然恶作剧地从后拍了他一下。


易水寒傻傻一回头,看见是白璃,一双平日里看着仿若都没有什么焦距的眼眸忽然一亮。


那双宝蓝色的眼眸,本来就如同宝石一样闪光,如此一来,倒点燃了他本来就不差的五官。


没有君晏的深刻立体,没有封翊的绝美如风,也没有穆言的清朗如雪,只有他的一种特殊的傻傻的憨厚,那迎面而来的老实劲儿,却偏偏有着武者和书生的矛盾结合气质。


一看就是将来很怕老婆很好降服的那种。


“璃儿姑娘?”易水寒语气中的惊喜不是假的,他喊了一声之后,两只眼睛就只顾呆呆地看着白璃了。


上回见到白璃是晚上,夜色昏暗,他都没来得及看清的容颜,只觉得一个印象,那便是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


——原谅他学过太多赞美的词,可是看到白璃的容颜,又什么词汇都忽然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而他的小厮易疆,也早就看得傻了。


在北疆宫廷里,他见过太多所谓的美女,却都不及眼前的这一个一半好。不,一半的一半好,不不,一半的一半的一半好……


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那眉眼之间自带的笑意,好像就能感染人一般。


她的五官看起来应该是精致的。可是这种精致的背后,却给人一种大气的感觉,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眼睛。


“喂!”白璃在易水寒面前挥了挥手,“看傻啦?”


虽然从前有不少人看着她看傻了,那盯着她的样子让她很想把那些人的眼珠子给挖出来。可是易水寒的这种傻,偏偏有一种很可爱的感觉,让人生不出半点生气的感觉。


毕竟她也是个颜控嘛,小鲜肉,怎么能拒绝?


若是有人此刻拈翠在一边,肯定又要劝白璃把口水擦一擦了。


“啊,哦,这个……”易水寒这才微微有些红了脸,将手里的一捧花儿递给白璃,“今天小生前来,是特意拜访白璃姑娘的。听说南轩都用这个做见面礼,这个,就请白璃姑娘收下吧。”


白璃看向易水寒手中的那一捧花,顿时有一种要撞南墙的心——但见其手中的捧花,各色花儿各有一种,她都欣赏不过来了——用更朴素的话说,她真的很嫌弃这搭配……


不过,想想这东西是谁买的,也就明白了。


也不怪他。这些花的搭配和各色话语,她今天才给的拈翠。估计就连拈翠也不太懂得,见谁该送什么。


于是乎就出现了易水寒手中的这种大杂烩。


不过,这个易宝宝看起来实在是太实在太可爱太憨厚可掬了——用更加朴素的话说,就是有点太单纯了。所以她怎么舍得伤害一个幼小的心灵呢?


用拈翠的话说,当然舍得。


于是乎,白璃指着那堆花道:“其实吧,这些花儿,最应该送的,是长辈。”


“长辈?”易水寒似懂非懂,“可是小生来拜访的是白璃姑娘啊。”


“这你就不懂了,”白璃大大咧咧地本想一揽易水寒的脖子称兄道弟,可一看易水寒辣么高,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背剪了手微微低头,悄悄地道,“南轩也是很注重孝道的。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是呢,如果你送礼物的时候,送的是对方大家家长,那就代表,你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了,明白?”


易水寒想了想,点点头,随即道:“可是白璃姑娘,这里有两位师太,小生这里只准备了一束花,是不是不太礼貌?”


白璃眨眨眼:“这个问题么……”这个她倒是没想过。本想忽悠易水寒把这丑不拉几的花送给别人的,既然易水寒提出了这个问题……


“那也好办,这样,”白璃取过易水寒手中的花,解开带子,三下五除二把花儿都分了颜色和种类,再扎成两束,送回易水寒的手里,“呐,这样就好看多了。”


白璃皱眉,怎么一不小心还是把真话说出来了……


好在易水寒好像并么有深想,看着手中两束花,憨憨一笑:“好像是比较好看了……白璃姑娘真是心灵手巧。”


“嘿嘿……”白璃笑了笑掩饰过去,朝易水寒勾勾手,“进门的时候记得小声点。”


——若是被别人夸,她定然会很欣然接受,毕竟她知道大家都带着一种玩笑的成分。可是易水寒宝宝说话,那可就是真心的了。


可是她这哪里是什么心灵手巧,不过就是强迫症犯了……


“为什么?”好像是被白璃“鬼鬼祟祟”的样子传染了,易水寒亦压低了声音,问。


“咱们要给她们一个惊喜……”白璃嘴上说着胡话,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什么惊喜,就是这么多天没回来,上回还是偷跑出门的,这回回来,恐怕又要被镜水师太痛扁了。


她可得探好敌情,这样就能做好准备,好好地应付一下镜水师太。而且有个易水寒,会不会就好一些?毕竟有外人在,镜水师太应该不至于会太不给她面子吧?


不过,这都是白璃自己心里的侥幸而已。按照以往的经历,当然不会。不论有没有外人,镜水师太对她,那都是一样的。


“怎么,还知道回来?!”


果然,白璃才探一个头,就听到迎头一个冷喝。


抬眼,便看进镜水师太那双冷然如雪的眼眸。


白璃心下道,完了,这下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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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放我出去


镜水庵门口,隔着一道门,白璃不敢往里头看。


可是她知道,镜水师太这架势,恐怕早就已经等在那儿了。


易水寒一听这声音,立即微微地缩了缩脖子——毕竟上回来的时候,他在这儿被慈宁师太带回来,差点又被镜水师太给拒绝出去。


当日如果拒绝出去,他恐怕就已经冻死冰天雪地里,不会有后来,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也不可能见到这么美丽大方的姑娘——白璃。


易水寒在白璃身边,看着白璃略有些害怕的小侧脸,只觉得十分可爱。她那有种心虚的感觉,从来不会在别的女孩儿脸上看到——从小就是被北疆王最宠爱的世子,未来也是要登上储君之位的,可是她并不想这么做。


她的想法很简单,不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只想着能找到一个意中人,然后带着她离开这个纷繁的世界,再找到他的亲生母亲,隐居山林——他和妹妹易水莲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尽管不怎么像。


但是他从小和妹妹在宫中,由于亲生母亲不祥,被寄养在王后的膝下,可是他从小就看多了人情冷暖。


只是这份人情冷暖,他总觉得,他不想被这股洪流卷走。


而白璃姑娘,就是这个让他心动的人,这个让他更加强烈地想要带着她远走高飞的人。


可是这一切,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奶嬷嬷从小就告诉他了,这样的话只能在自己人面前说说若是被别人听取,那可是要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的。


他能被选做世子,已经是他的福分,起码人前人们也都会摆出恭敬来。


起码,日子比较好过些。


白璃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儿,还在一门之隔的镜水师太那儿,所以白璃并没有察觉易水寒看她的眼神,有什么不同。


又或者说,易水寒看得非常小心翼翼,不敢被她发觉。那样,得多难为情?


“还不进来!在外头做什么!”


门内传来镜水师太的冷喝,将易水寒猛地惊醒。


白璃皱着眉头,小碎步地猫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像是一只犯了错误的小猫。


进了门,果然迎面便见到镜水师太一脸冷然地站在路中间,也不知道是来迎接她的,还是特意来守株待兔的,就等她这只兔子往树上撞……


“师太……您在这儿呐……”


白璃这纯属是没话找话说。毕竟镜水师太的脸,真的臭到可以了。


“这是贫尼的镜水庵,贫尼想在在哪儿就在哪儿!”镜水师太却似乎有些会错意,以为白璃是在问她怎么在门口等着,遂矢口道。


白璃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这是您的镜水庵,您想在哪儿就在哪儿……”白璃笑得脸有些发僵——倒不是笑得太多,而是真的感觉很尴尬。


每次见到镜水师太,都有这种尴尬的感觉。她的那张冷脸,同君晏的那种不同。君晏的那种叫闷骚耍酷,可是镜水师太的冷脸,是真的冷,真的好像所有人都欠她似的,恨不得全世界都来补偿她。


——白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是她却知道,在她身体里残留下来的原主的潜意识里头,一看到镜水师太,是害怕的。


毕竟那些小时候的记忆真的太吓人了——比如说,镜水师太曾经将小白里扔在一个爬满蜘蛛和蛇的小屋子里,让她整整待了七天七夜,也是从那以后,白璃开始百毒不侵的——所有的毒素,都在她的身体里了,她也差点就没命回来。


这便是为什么在折磨白小璃道一定程度以后,镜水师太要将她送到药王谷去了——而实际上,真正的白小璃早就在送往药王谷之前,在不慎失足落水以后,就已经不在了。


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新新少女白璃。


镜水师太才想发话,便看到白璃身后超她憨厚可掬地笑着的易水寒,小心翼翼地,连带着他身后的小厮易探头探脑地,不敢看过来。


“我有那么可怕吗?!”镜水师太依旧是冷脸,仿若对白璃的怒气又迁移到这两个陌生人身上来了。


慈宁师太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看见易水寒的瞬间,原本有些黯然的脸忽然一亮:“靖儿……”


慈宁师太房门都忘了关,便过来,看着易水寒嘘寒问暖:“靖儿上回的毒可解全了不曾?这些日子可好些了不曾?身上哪儿还疼吗?”


慈宁师太说着,作势便要拉过易水寒的手来看一看。


易水寒被这阵仗似乎有些吓着,忙微微后退了一下,将手中的鲜花作势递给慈宁师太:“师太,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然后又将另外一束递给镜水:“也感谢您……”


慈宁师太看着那些花儿愣了一下,随即欣喜地接过:“靖儿真是有心了,这来就来了,怎么还待东西……”


“花儿是东西么?!”镜水师太却冷冷地瞥了一眼易水寒手中的花儿,“要这花儿,这后山到处都有,岂用你小子来送的?拿朵花儿就想感谢救命之恩,你未免想得也太简单了。”


易水寒一愣,镜水师太这话说得有些太冲了些,却听着似乎有些道理。若要送花,这漫山遍野的都是,何苦又要花钱去买呢?


易水寒看着手里的花儿,难道自己被人骗了?


慈宁师太面色一冷,然后道:“镜水你怎么倒忘了,这漫山遍野现在有的可是雪。这么新鲜的花儿,可不是咱们这儿会有的。你要是不收,就不收,别说那么多难听的话来膈应人。”


“贫尼膈应人了么?”镜水师太意外地看了慈宁师太一眼,却似乎又在意料之中,“你若是不想听,倒可以把耳朵堵上,贫尼强迫你听了么?人家有自己的名字,姓易,名水寒,上回都说过了,你一口一个‘靖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儿子呢!”


慈宁师太气息一个不稳,面色更是一白。她的嘴唇动了一动,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怒气压了下来;“镜水,我不跟你吵架。今天璃儿好容易回来,你好歹给个好脸色。”


“怎么?拿白璃来当挡箭牌?”镜水师太并没有收易水寒手中夺回花儿,反倒将矛头又指向了慈宁师太,“贫尼的脸,从来就是这么臭,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谁!”


易水寒看看镜水师太,又看看慈宁师太,看着这吵架的两人莫名地觉得尴尬。可是白璃这边,却像看热闹一般。


毕竟慈宁师太翻脸,这么多年了,好像这还是第一次看到。


可这是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个女人之间有什么特别纷繁复杂的故事来着。


“话说,你们两个要是什么恩怨的话,今后再说?”白璃这回倒更愿意看着镜水了。毕竟发火的镜水可是常常见的,可是慈宁师太发火那可就好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


白璃的话似乎起到了作用。慈宁师太和镜水师太两人这才都沉默不说话。


镜水师太这才看向白璃:“你还有脸说!你同贫尼到房里来,贫尼有话问你!”


*


君府。


凌霄殿。


将凌霜给了白璃之后,云兮便在凌霄殿渐渐担任了凌霜原来的职务。自然,也开始着手知道一些白璃的事情。


自然,时刻注意白璃动向的君晏听到白璃回了镜水庵的消息,顿时英眉一皱。


她怎么那么不听话?说到底还是回了镜水庵。


倒不是不让她回,毕竟那是她长大的地方。


可是,上回去了镜水庵,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镜水师太一看见他,那脸色冷得比他还要过分,还当着许多人的面就挤兑他。


不给他饭吃,常言道宰相肚里能撑船,他自然是不介意的,饿一顿也就完了。关键是在穆言和白璃面前不给自己面子。


再有更过分的事情就是,说白璃有个什么未婚夫,白璃跟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还动手打了白璃。


这等虐待白璃的人,白璃怎么肯回去看她?心里还惦记着她?


君晏顿时没有了批阅奏折的心思。


他合上奏折,起身,墨色的身影顿时如同海边矗立的礁石。


“备马车,去镜水庵。”


云兮看着自家主子再也不淡定的神情,还有那不比从前从容,反而有些急迫的脚步,心里感叹,自从遇到这个白璃姑娘,国师大人真的是同从前大大的不一样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么?


*


白璃被镜水师太带回房里以后,慈宁便拉着易水寒在客厅里喝起了茶。


她亲手泡了茶端过来,吓得易水寒忙从位子上站起来。


“没事没事,你坐,坐!”慈宁师太将茶碗递到易水寒手里,“易公子你尝尝,这茶可合你的胃口?”


易水寒诚惶诚恐地坐下。


慈宁师太便立在一边,十分殷切地看着他。


易水寒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师太,您,您也坐……”


慈宁师太这才意识过来,可能自己盯着人家太久了,便坐下,请他喝茶。


易水寒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有些意外:“慈宁师太,这是?”


“这是你们北疆特产的菊花茶,你觉着味道如何?”慈宁薯条见易水寒喜欢,心里别提有多甜,就比自己喝了这茶还高兴。


“想不到远在南轩竟然还能喝到北疆的菊花茶,”许是喝道故乡的茶,易水寒只觉得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也和慈宁师太近了一些,“想不到远在南轩,竟然能喝到这等纯正的菊花贡茶。慈宁师太对茶也有研究?”


慈宁师太温和一笑:“我只是略懂一二。从前有个朋友,特别爱喝这种茶,后来跟着一喝觉得不错,就喜欢上了这茶的味道。虽然现在严寒之季,但菊花的清爽之气盈扣,顺滑倒也不错的。”


易水寒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知……”慈宁师太似乎想了一想,好像有问题要问。


那茶喝着挺好,易水寒就多喝了两口,听到慈宁师太问话。忙将茶杯放下:“您请说。”


“是这样,”慈宁师太想了一想,“不知易公子到南轩来,究竟有何事?”


“师太何出此问?”易水寒宝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哦,到没什么,”慈宁师太忙道,“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我只是听说,北疆使团似乎已经回去了,只是不知为何易公子还在南轩待着,是打算常住?”


最后一句,慈宁师太自己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毕竟易水寒是北疆世子,将来是要做北疆的帝王的,如何在别国的都城停留如此之久?就算易水寒想留,南轩也不允许。


“是这样……”易水寒点点头,“其实此番前来南轩,一是为了拜贺南轩女王继位,另外一个目的,便是寻找小生的母妃。”


慈宁师太眉头一跳:“易公子是要找娘亲?”


易水寒点点头:“从小,小生就未见过母妃,听闻她是个南轩女子,而且家就住在锦樊。父王如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再见母妃一面。小生此番同胞妹前来,就是想要寻找母妃。”


易水寒的话太有信息量了,慈宁师太一时间唇色动了动,神色似乎有些复杂。


再开口的时候,慈宁师太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易公子的父王,他怎么了?”


“父王身子不好,从几年前就开始了,母后请了各地神医都无效,药也吃了不少,如今身子渐渐不好,太医说,若是撑不过这个冬天,就……”易水寒说到这话,神色开始有些黯然。


“知道是什么病么?”慈宁师太面色微微有些发青了。


易水寒摇摇头。


“那,何不让璃儿去试试?”慈宁师太颤抖着声音,提议。


易水寒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对了,白璃姑娘!我怎么没有想到!她是穆老神医的关门弟子,上回都救了我一命,这一次说不定就能救回父王……”


“对!咱们这就去问问璃儿,刻不容缓!”说着,慈宁师太今天再次失控一般,拉着水寒便朝镜水师太的房间赶去。


然而才到门口,便看到镜水师太正在门口锁门,房间里传来白璃死命拍门的声音;“师太!您不带这么玩的,快放我出去1”


【155】在意国师


“镜水师太,您快放我出去!”白璃使劲地拍着门。


——方才,白璃跟着镜水师太进了门。镜水师太只问了她一些话,就让她跪在蒲团上思过。


她当时就质疑镜水师太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好过,可是一转眼,镜水师太就猛地把门关上,把她锁在了屋子里!


可不带这么坑人的!


镜水师太这是要干嘛?又要将她锁起来?上回的事情还不够?镜水师太看到君晏就反应这么大,这是为何?


虽然镜水师太平时就冷脸,可是看到君晏时候的冷脸,就跟她刚才看到慈宁师太的感觉是一不样的。那种略微超过常理的激动,甚至带着一点点仇视,白璃真的不能理解。


若说镜水师太不喜欢贵族的人,她倒是可以理解的。可是镜水师太对于君晏的仇恨,真的是超过一半的理解范围的。


白璃猛烈地拍击门板:“镜水师太,您快把我放出去啊,您这么锁着我是想干什么?”


门口,慈宁师太和易水寒都被眼前见到的一幕吓到了。镜水师太这是把白璃关在屋子里了?


镜水师太无视慈宁师太和易水寒一样的眼光,只对着屋子里的白璃冷冷道:“你好好在里头反省,没有明白自己的错误之前,不准吃饭,更别想出来!”


“师太,别啊!”白璃一听不给吃的,还不给自由,这简直就是要了她的老命啊。


虽然镜水师太经常把她关在屋子里,可是从来都是关在她自己的屋子里——她自己的屋子里,那可是有存粮的。毕竟从前镜水师太这种事情可没少干。


可是这回不一样,这回镜水师太把她关在了镜水师太的屋子里,这里头肯定没有她想要的食物。


难道她真的要饿死在这里头?


白璃绝望地看着镜水师太空空如也的房间,可是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就是和君晏扯上了关系?


可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说做错的话,那就是她那天晚上就不该跑到皇宫里去,还跑到惠文殿里去,还和女王撞脸,还被劫匪误以为成姬槿颜,还被劫匪卷走,虽然被君晏救下,却又反被君晏卷巴卷巴丢进了自己的马车……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么,就跟蝴蝶效应一样——两个月前,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可是事情发生了,它就是发生了,能有什么对错?


何况,她其实并不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假扮女王虽然有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愿意做的,但是好吃好喝伺候着,日子可比这镜水庵舒坦多了。


这镜水庵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把她这个正在发育的少女给喂得扁扁的。要不是她经常在外头自己觅食自己进补,恐怕还真会把自己养成一棵青菜了。


怪不得君晏常常笑话自己没胸没屁股的。


——其实白璃将君晏的话给放大了,君晏只不过偶尔在呛她的时候才会说她没有,毕竟她总是自恋地问他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自己美不美啊……


君晏就是想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矜持的女生?


既然如此,他的回答,也只好与众不同,不走寻常路。不然的话,她的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


其实说实话,虽然白璃的小身板看起来是弱弱小小的,但是上回在马车里,她穿了自己的衣服,还将腰带往腰里一扎——虽然很不想看,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看,也告诉自己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他还是看了一下。


略略估计了一下,其实白璃,身上还是挺有料的。尤其是她的小蛮腰,怎么可以那么细?细得好像不盈一握,所以他才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要将她给养得肉多一些……


白璃在屋子里急得什么样,外头易水寒已经惊呆了:“师太,不知白璃姑娘究竟犯了什么错,您精要这样对她?”


“这样对她?贫尼怎么对她了?”镜水师太冷着脸,将钥匙放回兜里,一副谁都别想来拿的模样,十分威严地看着易水寒,“你虽然是北疆的世子,可也是北疆的世子,似乎管不到我这南轩的小小镜水庵吧?”


镜水师太这么一说,易水寒一愣,但他的脸皮却厚得一般人无法理解。或者说,这孩子比较单纯,也比较固执,自己认定的事情,就觉得肯定是对的。


而且事关白璃姑娘,一个年华大好的女孩儿被这么对待,他觉得这是不对的!


于是,易水寒难得装着胆子,道:“师太,虽然小生的确不是南轩的人,可是小生还是觉得,您若无缘无故这么对白璃姑娘,恐怕不好。”


“不好?”镜水师太冷笑,“贫尼做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你是何人?何况,你知道这小蹄子都做了什么贫尼才把她关起来的?贫尼管教自己的养女,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一边的慈宁师太终于听不下去:“镜水,璃儿她就算再胡闹,你也不能这么对她。你认为错的事情,可能在白璃看来就是对的,在我看来也是对的。你何必用自己的观念去强迫璃儿做什么?若说易公子是外人,那我总可以过问?”


“你?”镜水师太冷冷地看向慈宁,眼眸中的寒光中闪过一抹易水寒理解不了的恨,还有讽刺,“你又是谁?你是贫尼的谁?你又是璃儿的谁?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对璃儿做什么?”


镜水师太的话让人心寒,慈宁师太颤抖着唇:“镜水,咱们好歹姐妹一场,你何必又说这样的话来伤人?我知道你心底本软,若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就好,何必对着璃儿撒气?”


“撒气?”镜水师太面上的冷笑越大,“你以为我关着璃儿是在撒气?你又有什么资格代替璃儿来受这些罪?姐妹,十几年前,你当过我是姐妹么?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么些年,关键时候咱们就是姐妹了,没用的时候,我就是个工具而已,是个代替你去承受一切不公的工具而已!”


说到后来,镜水师太也有些微微激动。


易水寒甚至发现,镜水师太的眼中,微微地闪动着晶莹的寒光。易水寒有些怔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镜水师太动容至此?


许是有外人在,镜水师太将到鼻头的酸意憋了回去。


“镜水……”


慈宁师太还想说什么,镜水师太打断了她的话:“好了!这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璃儿是贫尼的养女,贫尼怎么对她,都是贫尼的事,不用你们来操心!”


说着,镜水师太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慈宁师太看着镜水师太决然的背影,忽然喊道:“滟儿,你总是这样!你难道想把璃儿害死,你才甘心吗?”


听到那一声“滟儿”,镜水师太猛地脚步一顿。然她听完慈宁师太的话,继续讲决然的背景留给众人,头也不回地去了。


慈宁师太亦有些动容,面色不大好。


易水寒看不过去了:“慈宁师太,您也别太担心了,也许镜水师太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慈宁师太看向易水寒,他这一句无心的话,却说到了点子上,也提醒了慈宁师太,镜水从来都是面上强硬,其实心里柔软着。


可是,镜水师太对白璃所做的,她还是无法接受。


白璃在屋子里将这一切都听在耳朵里。她注意到一个名字,“滟儿”?镜水师太的真名,原来是这个滟儿?想不到这个名字还挺妖艳的嘛,一点都不像镜水师太现在这种灭绝师太的样子。


听两人的对话,慈宁师太和镜水师太真的是亲姐妹?尽管跟着她们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两人原来是这样的关系。


可是这两人的容貌,一点相同的地方都没有,真的是姐妹?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而且,又是什么样的事情,让这两个人,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从前在镜水庵的时候,看着镜水师太冷脸,却也未曾见到两人吵架的样子。可是今天回到镜水庵,她明显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了。


到底是什么触发了这种潜在的事情的出现?


白璃还在想着,忽然听到慈宁师太喊她,忙隔着门板应道:“诶,师太,璃儿在,什么事,您说。”


易水寒见白璃都被关起来了,就想跟慈宁师太说算了吧——毕竟人家都在受苦,何来又要她帮忙呢?她又怎么帮忙呢?都自身难保了。


可是慈宁师太看起来态度坚决,似乎比他还要着急的。只听慈宁师太道:“易公子的父亲许是得了什么病症,你可否给去看一看?”


白璃一愣,易水寒的父亲?北疆王?那不是远在北疆吗?她现在要假扮姬槿颜,可是一刻都离不开的。看君晏的意思,好像这女王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


白璃在沉默,慈宁师太以为白璃不愿意,忙又道:“若是你觉得太远,一个人去不安全,我可以陪着你去。”


“不是……”白璃忙道,“师太,璃儿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白璃心里升起两个大大的问号——虽然她知道慈宁师太一向心善的,可是也不至于心善到如此,竟然关心人家帝王的身体?


易水寒是谁?不过就是慈宁师太从路边捡回来的一个人而已,如果不算易水寒北疆世子这个尊贵身份的话。


慈宁师太从来不会去关心这些人的家人如何,还巴巴地让她不远千里跑到北疆去给人家看病,还要一起去?


“北疆的太医治不得吗?”白璃心里还是惦记着君府的事,何况她已经间接地卷入南轩的朝局当中了,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承认。


所以,她根本不想再卷入北疆的事情中。何况天下神医,为何非得她去?白小璃虽然从小就被镜水师太训练成一个医者,而后来的她更是被送往药王谷穆老神医那儿学医,可是她自诩医术还不如她的毒术……


北疆王诶,如果治好了,这是她的功劳,可能整个北疆都会感激她——可是南轩的人会怎么想?


另外,如果她治不好了,这些王家之人,说不定就拉她出去砍头的。


她倒不是怕死,但是她怕见光。


她不想因为这些无谓的事情,让她成为两国人的谈资——她这个药人的身份,最是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必须要在暗处,默默地找到那些可能威胁到她的毒药,消灭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有个防范。


易水寒隔着门板,只道:“父王已经请了无数神医,吃药都无果。那些人,甚至连什么病都看不出来的。”


说到这事儿,易水寒卧蚕眉一皱,便是担心。


“白璃姑娘是穆老神医的关门弟子,上回还救了小生,所以小生斗胆请白璃姑娘随小生到北疆去,给父王看一看,”易水寒难得说话周全了一回,“当然了,如果白璃姑娘看出来了,我北疆上下都会感谢白璃姑娘;如果亦看不出来,我等只好给服务昂准备后事……也不能怪白璃姑娘,只能怪那病症太过疑难……”


慈宁师太见白璃还是没吭声,忙道:“璃儿,若是失败了,咱们就当是去北疆玩一趟回来。可是万一成功了呢?咱们就救了一个人的命。佛有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白璃在屋子里开始更加疑惑慈宁师太的情绪了——慈宁师太虽然是镜水庵的尼姑,可是她从来都相信这些,只是拿这些东西做个心灵慰藉罢了。


所以,如果慈宁师太连佛语都出来了,那说明慈宁师太是真的想要把这件事情做成。


可是,她真的离不开。


“师太,这样吧,这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白璃一想,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穆师兄的医术比我还好,不如请穆师兄去?而且,师父这回不是出谷了么?他现在就在西郊。易水寒,你何不去找找我师父?”


“穆老神医?”易水寒想不到这回到镜水庵来,还能有这样的惊喜,“他真的出谷了?本来小生今日就是来同白璃姑娘道个别的,想到药王谷去一趟,请他老人家出来。小生听说他老人家不是不出谷的么,天下多少人请他出来他都拒绝,花多少钱都拒绝……这真的是太好了……”


易水寒一个激动,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一边的小厮也有些希望地看着门板那头的白璃,好像看到白璃在发光。想不到这么美丽的姑娘,竟然是穆老神医的关门弟子。


“穆值出谷了?”慈宁师太也是一愣,但很快百年反应过来,“璃儿你知道他在哪儿?”


白璃倒是有些意外:“穆师兄没同你们说么?”


慈宁师太摇摇头,摇完了才反应过来白璃看不见,忙道:“没有。上回同你一起来过之后,穆言就再也没有来过这儿。他同你说了,穆值在哪儿?”


“具体在哪儿师兄也没同我说,但他说了就在西郊的一处宅子。”想起这事儿,白璃就皱眉。本来都想好了到镜水庵一趟后,就去师父那儿把小玉儿带回君府,这样她身边好歹有个自己人,也好做事。


可是现在镜水师太把她关在这儿,她现在可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西郊?那就在附近,”慈宁师太看向易水寒,“要不咱们去找找?穆值那老头子喜欢安静,肯定不在闹市。而且他还喜欢水边,咱们沿着丽水河看看,肯定能找到的。”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记得我的喜好?”


慈宁师太正想拉着易水寒去找穆值,门口便传来一个忠厚的声音。


慈宁师太回头,便看见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一身轻袍就进了来,浑身倒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捋着胡须,单手背剪着进来,一双铄利的半带灰色的眸子将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看到易水寒,便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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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指,花呢,票呢,钻呢,人呢?


【156】国师靠谱


在穆值面前,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他身体的健硕,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而他憨厚的样子,一看也是很老实的。只是他身上浑然天成的一种贵气,也是不容忽视的。


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眸,微微地泛着宝蓝色的光芒,一看就是异国的孩子。


而其实能够引起他注意的,倒并不是这双眼睛,易水寒的气质还有他的着装,而是他的脸。


那张稚嫩的脸,仿若有着故友的熟悉。


穆值看向慈宁师太:“这……”


慈宁师太忙将易水寒往后一拉,以防易水寒看见她的表情。慈宁师太看向穆值:“这是北疆世子,易水寒。”


穆值依然处在愣神的情况下,但是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片刻之后,穆值点点头,捋着胡须道:“小伙子,这阵子的伤痛和毒,可把你折磨惨了吧?”


易水寒听到慈宁师太说穆值的喜好,然后这位先生便说这么多年了还记得他的习惯,难道……


“您是……”


易水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似乎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可是穆老神医的这个“老”字,让他以为这个穆老神医究竟有多好。可是现在一看,这个所谓的穆“老”神医,其实同他的父王差不多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四十而已。


而且他身上的那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却又看起来比三十多岁的男人还要深沉。仿若经历了很多之后,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别人没有的气质。


“老夫便是穆值。”穆值笑得一脸慈祥。可是如果白璃此刻看见的话,一定会说这老头子又在装蒜了。其实这老头子挺不正经的。只是人前,还是得端着样子不是?否则露馅了,可别砸了他这“神医”的招牌。


易水寒一听是穆值,眼睛都亮了:“您就是穆老神医?”也许是易水寒生性耿直,虽然他意识到了这个穆老神医其实并不“老”,可是下口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喊了。


所以当他喊出口的时候,穆值便道:“老神医?你看我老吗?”


“不不不……”易水寒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憨憨的脸上颇有些惶恐。毕竟这个人是可能救自己父王的最佳人选,如果现在就得罪了,那可不得了。


而且,还有一层,这个人可是白璃姑娘的师父。他喜欢人家姑娘,可不能把人家姑娘的师父给得罪了吧?那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所以易水寒赶紧赔礼:“穆神医,小生不是这个意思。小生只是叫惯了而已,大家都这么叫,只是对您的尊称,不是故意要说您老,小生……”


可是易水寒真的没有嘴皮子功夫,完了还又提到“老”字,这手也觉得自己有些笨,就开始有些急得冒汗了。


“行了,老夫同你开玩笑呐,年轻人别那么紧张,我看着有那么可怕吗?”穆值倒没有真的要追究的意思,他伸手拍了拍易水寒的肩膀,“你体内余毒未清,近日少吃些海鲜等物。而且你身上还有剑伤未愈,近日就少练剑,休整一段时间,否则你这才年纪轻轻的,往后可落下病根了。”


由于知道易水寒身上有伤,其实穆值拍易水寒的动作很轻。可饶是如此,易水寒好看的卧蚕眉还是一皱。


然听到穆值这么说话,就知道这位神医当之无愧——都没把脉,就这么一看,就知道他身体内余毒未清,还知道他这身上还有伤未愈,可不是神医吗?


“小生记得了。”易水寒点点头,心里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穆值这才看向慈宁师太:“方才你所要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慈宁忙道:“是易公子。他的父王得了重病,想请你去看看。”


“北疆王?”穆值看向慈宁师太,神情微微一凝。


慈宁师太似乎有些心虚,躲开了穆值的眼神,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易水寒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对着穆值道:“不错,穆老……穆神医,父王的病,天下神医都请遍了,可是谁都看不出来父王究竟得的是什么病。小生此番前来南轩,一是为拜贺南轩女王继位,二便是想来碰碰运气,到药王谷去找神医。听说神医从来都不轻易出谷,想不到小生此番三生有幸,能在这儿碰见您。您的医术,小生已经见识过了,肯定能治愈父王的。”


易水寒倒是娓娓道来,将自己的来意清楚明白地说了。可是穆值却有了些疑问:“老夫的医术,你何曾就见识过?”


“哦,是这样,”易水寒忙朝穆值又躬了躬身,“小生虽然未曾有幸观摩神医为人瞧病,可是却有幸被您的关门弟子白璃姑娘救过。您看出来小生身上余毒未清,此毒,就是白璃姑娘给解的。”


穆值点点头:“哦,是这样。”可是转念一想,回头四顾了一下:“慈宁,说到那丫头,平时只要老夫一出现,她一定是第一个奔出来的,此番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出来见老夫?”


白璃在屋子里都听半天了,终于听到这些人谈到她,忙抓住机会狠狠地拍着门板:“师父——师父——璃儿不是不想出来好好地迎接您,这是没法儿啊。师父,您快救我出去啊!”


穆值听这声音,愣了一下:“璃儿这是在哪儿呢?”


慈宁面色一黯,指了指镜水师太的房间。


穆值一看,顿时也乐了:“璃儿,你怎么又惹镜水师太生气了?”


“师父,璃儿冤枉——”白璃扯着嗓子,现在慈宁师太是救不了她了,现在师父来了,师父是镜水师太的师兄,她好歹给点面子吧?


而且,这么多年没见了,镜水师太总得看在师父的份儿上放她出去,总不能连见面都不给她和师父吧?


可是,白璃显然低估了镜水师太的狠心。镜水师太在庵堂里,其实早就听见了这些人的对话,可是她依然静静地敲着木鱼,仿若很专心礼佛的样子。


于是一众人来到庵堂,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镜水师太静静地跪坐在蒲团之上,手中的木鱼敲得十分有规律。


可是她颤动的睫羽,却出卖了她心里略略的不安。


“师妹,师兄来了,你怎么也不出来招呼一下?”穆值看着镜水师太面前的观音像——这镜水庵,到底理的是哪家的佛,哪家的道?


也许,只有镜水师太自己心里清楚了。


这个小小的镜水庵,除了她,慈宁师太,和白璃,就连个洒扫的小童都没有。平时也没有人过来上香,就好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庵堂,只是个外表看起来不像家的家罢了。


这种地方,被人不会怀疑什么,也不会多看什么。


加上那些能够极能够掩过众人耳目的伪装,总是最好的隐居。


一隐就是十几年。


可是总有一天要被人发现的。


“施主可是走错地方了?此地是尼姑庵,外男禁入,还请莫要沾染了佛门清净。”镜水师太的语气没有对着白璃时候的冷,也没有方才对着慈宁师太时候的气,更没有对着易水寒时候的那种讽刺,只有一种淡然的,几乎快要听不出情绪的冷漠。


“师妹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有些不够情理。”穆值仿若未曾听到镜水师太话里赶人的意思,而是继续站在她身后,道。


“情是何物?理又是何物?施主若是执意留在此处,请自便。”镜水师太已然拒绝再同他说话的意愿。


这回轮到穆值沉默。


时间仿若静止。


时隔这么多年,仿若一切都没有过去,仿若一切都没有变,又仿若事情刚刚发生。


慈宁师太拉着易水寒和那小厮出了庵堂,只留下穆值和镜水师太两人。


“你把白璃放了吧。”


半晌,穆值道。


“凭什么?”镜水师太手中的木鱼依然敲得镇定自若。


“你不过怪她同他的孩子亲近。”穆值仿若微微叹了一口气,那留着的山羊胡子,仿若当真上了年纪的老者。可是谁都心知肚明,他,慈宁,镜水,三人年纪相仿,都不过三十多岁而已。


岁月,经历,阅历,所有的事情,仿佛能改造一个人。


十几年前他们设想的未来,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绝对不会是他才二十出头就隐居山林,绝对不会是镜水师太和慈宁师太二十多岁就要剃发为尼,青灯古佛。


绝对不会,是十几年后相见,还是这个样子。


木鱼声乱了一下。


镜水师太的声音很快想起来,依旧平静而淡漠:“施主,贫尼不知你所说的他是谁。”


“你又何必骗自己?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放下。”穆值的叹息这回倒是似乎可以听见了。他语气中的无奈,就像起风的湖面,水波那么容易就被看清。


他也没有想过要掩饰。


镜水师太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木鱼敲得稍微有些急:“若是施主今日前来是来讨还当日所欠,直言你想要什么,贫尼定然报答。可若施主是来数落贫尼的,就请尽快离开。放不放得下,是贫尼的事情,轮不到谁来下定论!”


穆值沉默。


镜水师太手中略略加快速度的木鱼声,仿若他的心跳在一点点加速。


有些不甘。


“可是他已经死了。”


木鱼声猛地断了。


镜水师太紧攥木鱼的手都在颤抖。她紧紧地咬着牙关,好像想要去反驳什么。


可是到最后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心里发堵,可是就是没有话能够去反驳。


是,他已经死了。而且早就死了。也许尸骨都已经化成灰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脾气,倔强得很。可是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上一代人的恩怨,又何必放在下一代身上?君晏这孩子不错,璃儿看起来挺喜欢他。你有你的人生,璃儿也有她自己的人生,你又何苦替她去做选择?”


“够了!”


镜水师太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手中的木鱼棒也被扔掉。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示着她此刻的情绪波动有多大。方才的冷静,方才的冷漠,方才的仿若无情,都一下子成了空话。


一切,都是因为穆值所说的这些话,所说的这个“他”。


镜水师太侧脸,却不肯去看穆值。她倔强地挺直身板,只用背影对着穆值:“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


“可是璃儿呢?今天你的事情可以不管,可是璃儿的事情呢?”穆值的语气仍旧如同来的时候一般平静。这么多年隐居深山,他的性情,多少还是同年轻时候不同了。


可是在他看来,仍然待在这个她舍不得离开的都城的镜水师太,根本就还是当初的样子。


“璃儿的事情你又有什么资格管?她是我的……”镜水师太猛地刹住话头。


“她是你的什么?”穆值追问。


镜水师太猛地一甩袖子:“总之我的事情你别管,璃儿的事情你也别管!你要待在哪儿我管不着,只请你别来干涉我的事情!”


“做不到。”


短短的三个字,穆值便回绝了镜水师太。


“璃儿好歹叫我一声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的事情,我管定了。你不要我管她的事,可你从小是怎么对她的?本以为她长大了,你就能尊重她的想法,可你如今做的,和七年前害死她的作为有什么区别?”


穆言的话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指责的意思,可是他的语气,真的平静到无以复加。仿若他在说的,只不过是个事实而已。


“七年前她被送到药王谷的时候,已经命悬一线。她从一个生生的平民,被你训练成了一个药人,你的做法,到底有多少私心?你逼她学医,却又教她放毒,到底想做什么?”穆值看着镜水师太倔强的背影,语气里渐渐有些无奈,“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让她为你的想法而活,你可问过她,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这回轮到镜水师太沉默。


可是她的手心,却攥得紧紧的。就连她的牙关,也咬得紧紧的。


“我这么做错了么?”镜水师太极力地忍着,才让自己的怒气不再再度爆发,她的心底,仿若深藏着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能表达出来的,也不过千分之一而已,“我只是不想她和我一样,成为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我不想她和我一样家门不幸,不想她和我一样被人利用之后又被人抛弃……请问你穆值,这种感觉,你有过么?如果没有,就请从这小庵出去!”


说到最后,镜水师太终于转身低着穆值,可是她的手,却指着门口的方向。她的眼中,似乎有隐忍的晶莹在里头。可是她忍住,眼中的恨意,深藏的痛,曾经深埋在冰冷之下的那种情绪,此刻虽然极力隐忍,却还是一点点隐露出来。


毕竟穆值的出现,几乎和慈宁一样的意思,都在指责她的做法。


可是她对白璃做的,都是为她好!没有人理解没有关系,她只要做她认为对的事!她的事,也不容别人来评判,一切到最后自有分晓!


穆值看着镜水师太:“你已经陷进去太深了……本以为十几年的时光能冲淡一切,能让你忘怀。谁知道当年的一切,却让像一根毒针在你的心底。如今毒性已经深入你的五脏六腑,几乎没救了……”


镜水师太仍旧指着门口的方向:“出去!”


穆值叹了口气:“我可以出去,但今日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当年的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当年他并没有负你。”


话音刚落,穆值便转身往外走去。


然镜水却猛地喝住了他:“回来!”


【157】国师赶来


穆值一直没有什么浮动的情绪,此刻却想要苦笑。果然还是他的事情,才能让她这么激动。


“你不是让我走么?”穆值心里亦深埋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搅了他十几年。如今终于打算要说了,可却又不想说了,他真希望她忽然就要他不说了。


“你方才说,当年他并没有负我,究竟是什么意思?”镜水师太看着穆值,心底深处十几年来的奢望,难道要成真了?


“当年的事情,其实作祟的是墨家……”穆值背对着镜水师太,才将当年的实情说出口。


“什么意思?”镜水师太声音都在颤抖。


穆值深深地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情,你以为是他在负你,其实是墨家在作祟。当年的真相是,为了不让他登上那个位子,墨家只好让梓芸和他……”


“那他就答应了吗?他把我当成什么了?”镜水师太本来以为有什么铁证,想不到穆值到底说的是这个,听起来倒像是给他开脱,“我不关心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关心的是,事情它就是发生了!”


“可……”


穆值还想说什么,镜水师太已然又转过身去:“没有可是。无论你今日说什么,结果就是结果。我知道你们是好兄弟,你也不必替他解释什么。别以为他死了我就会原谅他,只要跟他有关系的人,现在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若不是看在你救过璃儿的份儿上,这镜水庵,都不会让你踏进来一步!”


*


日渐正午,云影驾着马车,神情颇有些紧张——国师大人已经不止一次让他快点,说是去镜水庵追白璃姑娘的,搞得他以为发生了什么。


——上回到镜水庵的事情他可还记得的,镜水师太可是说白璃姑娘有个未婚夫的。国师大人平时可不是这么不矜持的,这么一催,他都快以为白璃姑娘立刻就会被镜水师太给嫁了的。


这可不行。


不得不说,他们这些隐卫们都很喜欢白璃姑娘,没有别的姑娘的那些架子,和他们都开得起玩笑的——更重要的是,自从白璃姑娘出现了以后,自家国师这块冰山可是渐渐开始融化的。


这么好的一个兆头,他们可不想再看到一个和原来的国师一样冰冷的人——那样岂不是又将他们都重新送回到地狱中去了?


那可绝对不行。


所以白璃姑娘,不仅关系到自家国师的幸福,还关系到国师这一大家子的幸福啊。毕竟,国师大人舒坦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才有可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不是?


于是云影将马鞭抽得贼响,万人看着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发生了。


来到镜水庵附近,就碰到了君晏给白璃准备的小马车。马车里,凌霜见自家国师亲自出动,赶紧从车上下来。


“还没回来?”


君晏一见凌霜,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而他所说的人,自然指的就是白璃。


虽然封翊说了,距离产生美,可是白璃回的可是镜水庵,镜水庵里有个魔鬼似的镜水师太,还不知道会把白璃如何。


凌霜摇摇头,下一刻便看见一道黑影,自家国师已经风一阵地掠往镜水庵,连马车也不要了。


然到了镜水庵门口,便看到了带着一个女孩儿的穆言。


“你……”穆言首先疑惑的是君晏怎么会又到镜水庵来,然后疑惑的是君晏脸上严肃的表情。


君晏仿若恢复了最初的冷漠,凉凉地看了穆言一眼,门也不敲就进了庵内。


——开玩笑,白璃回镜水庵就已经够危险的了,现在竟然还看到穆言。


只是好在,穆言看起来一副也刚刚来的样子,那说明白璃还没有和穆言接触过,他可得抢先把白璃带走。要知道白璃对这个师兄,还是一同生活过五年,有很深的感情的。


“少爷,他是?”


小玉儿看着面前一道风似的君晏,脸都没看清。可是镜水庵不是不准进外男的吗?


“君晏。”穆言剪短地答着,亦进了镜水庵。白璃说要带小玉儿进君府,就让他感到危机重重了,本来想着今天带小玉儿来,同他一起,把白璃说服了,不要再回君府。


可是现在君晏本人都杀到镜水庵来了,这事情可就麻烦了。君晏的强势,君晏说一不二的气势,他的璃儿,肯定是得跟君晏回去的了。


“君晏?”小玉儿张了张嘴,南轩的左大国师君晏?


那不是南轩国所有女生心目中的良人吗?可是那不是天下人都难以征服的冰山吗?那不是最难以接近的男人吗?


那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是因为自家小姐?


小玉儿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可是转念一想也能理解了,说不定,是最会闯祸的自家小姐惹到人家了也说不定。


嗯,肯定是这样的。自家小姐那能闯祸能折腾的劲儿,当真是没几个人能招架的。


那这下小姐可得惨了。


小玉儿想到这儿,赶紧加快了脚步。


然才走到院子里,穆言就觉得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了。因为,他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易水寒。


小玉儿的嘴巴都要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了。她看向穆言:“这又是谁?”


她皱着眉头,自家小姐这么会闯祸吗?镜水庵是不许男人来的,这下子不仅来了,还有一下子来了两个!


“不知道……”穆言现在听到男人的声音出现在白璃周围都觉得不好了。一个君晏就已经让他够头疼了,希望这个人不要成为他的有力对手,希望自己的小师妹真的不要再惹那么多人了……


可是,他显然低估了自家小师妹的这个魅力——她的一颦一笑,只要能欣赏的男人见了,都会觉得不同。毕竟这个时空的男人,见太多循规蹈矩的女子,说话吃饭做事,全都带着规矩。


而白璃,就是规矩之外的规矩。


可是她做什么,偏偏因为她绝美的长相,让人觉得丝毫讨厌不起来。还有她那爱笑的样子,无论是谁见了,都会觉得这个世界,仍然是充满希望的。


穆言看到易水寒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见一个挺拔的帅小伙,年龄相仿,气质不同,可是看起来,整个人竟不比他差。


而再看人家那双微微泛着蓝光的眸子,穆言只想要扶额——自家小师妹还能不能再折腾点?这回竟然还是个外国的小伙子,而且看样子,似乎和慈宁师太相谈甚欢。


慈宁师太看见穆言,顿时从位子上站起来:“言儿……”


“师太,璃儿呢?”


心里的焦灼,让一向礼数周全的穆言都开始一下子就问白璃的事情。并进了屋子,并没有发现君晏,也不知道这家伙去哪儿了。他现在最怕的事情就是君晏马上就将白璃带走了。


其实他也不想想,白璃这回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把小玉儿带到君府去,哪里就能小玉儿都没见到,就被君晏领走呢?


也都是关心则乱。


只不过慈宁一听到白璃这两个字,立即面色不太好起来。就连一边的易水寒,都有些面色不对。


“怎么了?”穆言感觉到不妥,立即问。


“她被镜水关在屋里呢。”慈宁很不情愿,却还是道。若白璃是别人关的,她倒不觉得什么,可是白璃是被镜水师太关起来的。


反正她是劝说失败的,这会儿穆值在试图说服镜水师太,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果然不一会儿,穆值便铁青着脸,从庵堂出来,摇了摇头。


“我去劝劝……”穆言说着,就要往庵堂去,被穆值喝住:“回来!”


“父亲!”穆言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这会儿有了着急,明眼人都看出来。


“我都劝不动,你有什么用?”穆值语气严厉,可不比他同白璃说话的时候。


“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穆言看了眼那紧关的房门,上回来的时候璃儿就被打——而小时候白璃被送到药王谷的时候,那身上的伤,让他这个医者都觉得惨不忍睹。


这回镜水师太把白璃关起来,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她。想一想心里就觉得发悚。


一边的小玉儿也着急了。她是最知道白璃身上的伤势情况的人。白璃小时候被送到药王谷,就是她跟着伺候的,所以她看过白璃身上的伤,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可爱的孩子,镜水师太怎么能下得了手?


其实白璃当初要离开药王谷的时候她就不赞成,毕竟让白璃回到镜水师太身边,可没什么好果子吃。可是她只是个丫鬟,说不了什么话。


如今来了一看,果然镜水师太对白璃还是这样。


这时,白璃的房门开了,一脸铁青的君晏出现在门口。


穆言看着君晏:“璃儿怎么样?”


“不在,”君晏看向慈宁师太,“师太,她在哪儿?”


君晏面上的焦灼不是假的,白璃本来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就很多,本来就身体不太好,如果还被镜水师太虐待,那岂不是要心疼死他?


若是白璃出了什么事,莫说镜水师太是长辈,他一样不会原谅。


当然,他不会真的对镜水师太怎么样,再怎么说,镜水师太也救过白璃的命。但是,他不会再让白璃留在镜水师太身边——若再将她留在镜水师太的身边,岂不是要害了她吗?


慈宁师太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也忘了去指责君晏擅闯白璃的房间,指了指镜水师太的房门:“那儿。”


只是穆言更细心,他看着君晏:“你怎么知道璃儿的房间?”


君晏却只是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镜水师太的房门,一挥袖子便要推开那道门。


“君晏,你敢!”


然一个严厉的声音猛地从背后响起,已然重新调整好自己情绪的镜水师太冷着脸出现在众人背后。


君晏的动作顿了顿,只回头看了镜水师太一眼,却仍旧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抬手便要挥掌。


镜水师太厉喝:“那是贫尼的房间!贫尼岂不知南轩有那条律法允许你擅闯民宅?!”


说话间,镜水师太已然挡在了君晏面前,速度之快,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咋舌。


尤其是易水寒和那小厮,想不到镜水师太的功夫竟然这么高深莫测?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移动的,可她就是到了君晏的面前,准确地挡住了君晏的一掌。


——准确地说,是君晏硬生生收回去的一掌。


本来他的速度太快,镜水师太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猛力收回,内力自噬,君晏只觉胸口一闷。好在他这一掌本只是想推门,没有用太大成内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他皱着英眉的那一下,镜水师太倒是看到了。只是她很快压下心头一丝几不可感的波动,只冷冷道:“君晏,贫尼告诉你,贫尼不管这些日子以来璃儿她跟你如何,贫尼只管,从今天开始,你离璃儿远远的,贫尼决不允许你再和璃儿有任何瓜葛!”


镜水师太一指大门口的方向:“贫尼的镜水庵这等小庵堂,放不下左大国师这尊大佛。还请国师大人移步。”


她冷冷地看着君晏,看着他那张让人以为时光在倒流的脸。


十几二十年前,她也曾见过一张几乎同这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张脸上,不如君晏的冷然,总是带着温柔的笑的。那张嘴,说出来的话,甜得仿佛是蜜。


可是最后,事实却让人觉得世事寒凉。


若干年后,他的孩子站在这里,可是他的那双眼睛,却不像他,反而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是那个人的孩子。


“可是师太,小姐从来都不会这么安静地被关着的,这会儿没动静了,不会出事了吧?”关键时刻,小玉儿冲到了前面。


她倒不关心君晏和易水寒这些事儿,她只关心她好久不见的自家小姐。


虽然她对镜水师太的印象不太好,可是为了自家小姐,还是鼓足勇气,道。


那也是她的真实想法。她最了解自家小姐了,永远都在折腾,永远都闲不下俩。如果她真的安静下来,那肯定就是用问题的。


现在自家小姐被关着,他们这么多人来了,定然不会安静地等着被解救,反而会大吵大闹,喊这个喊那个的。


可是现在这么安静,她真的害怕出什么事了——她想的是,万一自家小姐又被镜水师太关起来试毒,那可得多难受?毕竟从前白璃笑着同她表述的那些镜水师太的虐待,真的够吓人的。


什么关在小黑屋里,和毒蜘蛛还有毒蛇们一起。


什么把她扔在一个长满毒草的园子里,让她自己去找到真正的解药。


……


反正就都是常人活不下来的虐待。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受这些苦的白小璃,真正的白小璃儿,已经死了。现在的白璃,是个新的灵魂。


所以她才能笑着同小玉儿讲。


当然了,这一点白璃是不会同小玉儿讲的。


而众人一听小玉儿的话,顿时都觉得很有道理。就连镜水师太,也愣了一下。


【158】听,来了


的确,依照白璃的性子,如果有什么事,一定是闹出动静来的。如今这么多人齐聚镜水庵,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也太反常了。


只是这些人的反应,却各个不同的。知道当晚姬槿颜出事的人,都面色齐齐一变——若白璃也如当日一般被劫走,又如何?


镜水师太也面色微变,掏出钥匙开了房门,一众人涌到屋子里,屋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璃儿?”慈宁师太第一个喊出声来,心里的慌乱,想掩饰也掩饰不住。她在镜水师太的房间里四处翻看着,可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


“小姐?”小玉儿也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她是不知道当日姬槿颜发生的事情的,只觉得见不到自家小姐,慌乱得很。若是自家小姐在别的地方被关起来,她倒是一点都不关心的。可是这是镜水庵,镜水师太的房间,小姐被关没了,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小玉儿一边找白璃,一边抽空瞪了镜水师太一眼。心想要是自家小姐出什么事,以后肯定不会饶了这个老太婆!敢对自家小姐这么狠!


还有,以后说什么也不让自家小姐再回这个破烂镜水庵了!


“璃儿?”穆言好看的眉头紧拧,他面上的慌乱倒是不多,只是他那平日里平静的眸子,此刻却微微地发紧。他的平日里从容的脚步,亦微微加快。


那一身海青色的袍子,加上他四处翻找的身影,如同海底一条迷失了方向的游鱼。


他同君晏都心知肚明着,他们遇到的对手是什么样的。那些人有可能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中将姬槿颜掳走,就更有可能在这小小镜水庵将白璃给掳走!


姬槿颜同他没什么关系,他不管。可是白璃,他的小师妹,他才刚刚醒悟自己对小师妹已经生成多年的感情,不单纯是师兄妹那么简单,小师妹就遇到了危险,这,都要怪君晏!


着急上火,穆言少见地没了冷静。他指着君晏:“璃儿今天要是有事,君晏我告诉你,朋友没得做了!”


君晏只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紧抿的嘴唇,并没有要发话的意思。在一众慌乱的人中,他倒显得比较沉得住气。


只是他紧抿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他的担心。凌霜是一路跟着白璃的,所以他很放心。而凌霜唯一离开白璃的,就是在这镜水庵。


现在只希望他五行隐卫中最高级的隐卫土影不要再出岔子,跟紧了白璃,就算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照顾好她。


然感知了一圈,也未见土影的踪迹。


君晏再次扫视整个房间,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可房间里也的确没有白璃的踪影。桌子上有一张字迹未干的字条,上面潦草的自己写着:申时萃华楼,君晏独自前来。


众人看见这张纸条,面色都不大好。白璃果然出事了。


“这是怎么回事?”慈宁师太顿时着急了,“咱们人都在这儿,是谁这么大能耐,把璃儿都劫走,还半点动静都没有?啊?”


慈宁师太看向镜水师太,镜水师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慈宁师太再看穆值,穆值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慈宁师太再看穆言,穆言却好像知道什么,只看向君晏:“我说什么来着?你根本就是个不祥之人!”


君晏深深地看了穆言一眼。片刻后,抽身往外走:“云影,找人!”


简简单单四个字,云影便明了了自家国师的意思。来到院中,立即放了一炮冲天礼花,那是隐卫召集令。


穆言深深地看着君晏,仿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


千军万马面前毫不动容的男子,竟然发出隐卫召集令,就为了寻找一个白璃?!


这时候的他,才有生以来头一次衡量他和君晏之间的差距。


一直以来他都站在君晏身边,同他并肩作战。君晏需要解决的很多事情,他都会替君晏去解决。因为他知道君晏经历了什么。


君晏是个孤儿,七岁开始就无父无母。身为好兄弟,帮他,是应该的。


可是曾几何时,君晏其实已经走得很远很远。


君晏是南轩国权倾朝野的左大国师,掌控朝堂,一手翻云,一手覆雨,运筹帷幄,手下的人物少说没有几十也有上百。


而他穆言,虽一手旗黄之术纵横四海,却也同君晏走的不同的领域。他曾经自以为潇洒万端,救人命于水火,是个伟大的存在。


可如今在白璃这件事上,他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君晏指挥手下人脉,立即赶往各处寻人。


*


且说两刻钟以前,白璃在屋子里同师父求情失败,就在镜水师太的屋子里“参观”起来。


本来就很少来镜水师太的房间,还不趁机看看吗?


倒不用翻箱倒柜,毕竟这个房间真的很空,空到一眼就能看清楚究竟有什么东西。


然而镜水师太的床头,却有一个精致的木盒引起了白璃的注意。那是个精致的木盒子,而且白璃一眼就认出了这盒子的木质,那可是君晏用来做马车的沉香木。


沉香木这种东西,君晏富可敌国,用它来做马车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可是镜水师太,一个镜水庵的尼姑,怎么会有沉香木这种东西?


这可是有些人穷极一生都买不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沉香木啊。千金难求的。


于是好奇心驱使之下,白璃用她的开锁神功很快就打开了这个盒子。然而开了盒子的瞬间她便愣住,里头竟然是满满的一整盒首饰。而且这些首饰,非富即贵才能拥有。


但是这些东西却没能引起白璃的注意,而是其中的半块晶莹剔透的紫玉——这不是她从君晏身上顺过来的那半块玉佩吗?


可是当初,不是被镜水师太当着她的面给砸了吗?怎么这儿又有半块?


白璃仔细地辨认这半块玉佩,片刻后差点叫出声来——这半块玉佩,和君晏身上的那半块玉佩,竟能完美地组合成一个完整的玉佩!


换句话说,君晏,就是那个她找了七年的毛小子?


那个躲过几十个杀手的追杀还活下来的毛小子?


“天哪,竟然是你……”白璃轻轻地喊出声来。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君晏竟然就是当年那个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佩服的人。


她前世是个杀手,她知道当年追杀君晏的杀手有多厉害。可是君晏当年小小年纪,竟然能躲过几十个杀手的追杀,那该是怎样的意念!


所以当时的她,想都没想就甩出那块后来想来都肉疼的紫玉。


找了这么多年,她还以为找不到了,毕竟茫茫人海,再相遇的机律有多大呢?可结果,还是被她遇到了。


不知为何,知道这个,还是让白璃心里开心了一下。


可是忽然,她听到暗处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似乎是衣袖裙摆之声。


她觉察到了,土影自然也觉察到了,立即朝那声音所来之处追去。


可是忽然,她觉察到空气中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是一众顶级迷药的味道,在常人的鼻子中是什么都闻不到的木刻是在她,却是轻而易举——从小在毒罐里长大,她能不知道这东西的味道么?


可是她不能暴露她对毒药免疫的特性,脑中一边想着中毒之后的属性,一边将镜水师太的梳妆盒重新悄悄锁上放回原位,然后倒在了梳妆台上。


不多时,她感觉到一个人从窗口进了来,将“瘫软在”窗台上的她扛起来就走。


——她也才明白过来,土影被调虎离山了。


白璃能闻到对方身上清爽的味道,洁净的服饰,没有她对一般劫匪的刻板印象。


“留个纸条。”然后她听到一个男声,听着挺阳光的,带着一丝丝暖风的味道。


他在对谁说话?白璃几不可见地皱眉,屋子里除了她,这个劫匪,还有一个人?她竟然丝毫感觉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然后她被从镜水庵的后门扛上了一辆马车。


那人似乎并没有要虐待她的意思,将她扛上马车以后,还细心地给她垫上一块舒服的褥子,让她靠得舒服些。


马车一路进了城,然后她听到熟悉的人群喧闹声,还有萃华楼女孩儿们熟悉的笑声。然后马车一路拐,似乎来到萃华楼的后门。


然后她被人抬上了楼,来到一处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整洁——至少空气闻起来很清新,没有她讨厌的脂粉味。然后她被平放在了床上。


可对方却没有给她盖被子的意思,而是用一双颇有意味的双眸,细细地在她身上流连着。白璃用了很大劲才忍住不睁开眼睛。


白璃心里忽然有些发毛。这家伙不会要劫色吧?废了这么大劲儿把她从镜水庵劫出来,然后带到萃华楼这么个让人极度想要误会的地方……


然后她听到那个带着阳光的声音道:“别装了,醒醒吧。”


白璃心里嘀咕了一句,仍旧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保持着昏迷的状态。


白璃看不见的,那人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坏坏的笑意:“你再不睁开,我可就亲上去了!”


白璃猛地睁开眼,双手呈交叉状挡在自己面前,同时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对方。


入眼的是个看起来似曾相识的白衣少年,对方脸上得逞的坏笑,还有双手环胸的动作,几乎有个答案在她的脑海中呼之欲出了。可是她还是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毕竟对方的脸,当真是陌生的。


“真是难过,你竟然想不起来我了,”白衣少年叹了口气,“咱们前两天刚刚见过,想不到你的记性这么差。还是,你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白璃皱眉,前两天刚刚见过?她前两天在君府,见过除了君晏之外的别的男人吗?


不过对方的颜值,真的不是一般的高。那种一看就风流倜傥,痞痞坏坏的样子,该是多少少女心中的理想对象?


“算了,看来你还是没想起来,”白衣少年耸耸肩,“不过没关系。你肯定很好奇我今天绑你来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主公要你做的事情,看来你是半点都没有要开始的意思。”


主公?


白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是炼……”


“嘘——”白衣少年邪魅一笑,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放在白璃嘴边,“不要说出那个神圣的名字。那个神圣的名字是用来膜拜的……”


然后白衣少年直起身来:“你能成功打入君晏集团内部,这一点主公要我来恭喜你。可是主公要的东西呢,你半点都没有拿到。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你打算让主公等到什么时候?我亲爱的小璃儿?”


对方邪魅的笑容,此刻在白璃这儿看起来就像是个吃人的魔鬼。


不过,她倒可以比他还要魔鬼。


“原来是圣堂的人,”白璃从床上起来,瞥了对方一眼,走到桌边靠着桌子站立,亦双手交叉环抱胸前,却是个防备的动作,“你的意思我很明白。我有我自己的计划,你不必来催我。约定的时间内,你们要的东西,我肯定拿得到,至于用什么方式,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是吗?”白衣少年依旧勾着嘴角,索性在床上躺了下来,一手撑着下巴,一双斜斜的眼眸只顾勾着白璃,“可是主公等不及一百天了。他改变主意了。天黎也有人在找这个东西,如果你不动作快点的话,这东西被别人抢走,你不仅得不到分堂主的位置,恐怕连命都没有了……”


白衣少年细细地看着白璃。这张精致的小脸,明明看起来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她的眼眸里,却流露出一股子不符合年龄的倔强和睿智。


也许正是这一份谁都看不清的神秘,让主子将那样一个任务交到她的手里。


也正是这样一份神秘道看不清的气质,让聪明一世的君晏,也栽了跟头吧?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不到你这个小丫头,竟然也有这个用处……”也许是感慨,那人忽然道。


“你什么意思?”白璃冷眼看着对方,全然没有了她平日里的欢腾。


——此人隶属炼血堂,那是她两年前从药王谷出来以后加入的杀手组织。只因她搜寻到一些暹罗密毒的踪迹,似乎同这个江湖上神秘的杀手组织有关。


所以她不惜以身犯险,加入到这个组织当中,努力地想要打入炼血堂的中心,这样,她也许才能打探到一些密毒的讯息。


而她最近接到的一份可能能让她成功成为分享一些内部信息的分堂主位置的任务,就是接近君晏,拿到一样东西。


鲛人国的鲛人之泪。


那东西听闻一共有十颗,每一颗的大小和分量都不相同,散落在恒源大陆五洲十国。而其中一颗,就在南轩。后来炼血堂的人打听到,藏在南轩的这一颗,就在君府。


“我留了纸条,让君晏申时一个人到这里来,”那人依旧邪魅地笑着,透过那带着温暖阳光的表象,仿若一只披着人形皮的鬼魅,“让我们来看看君晏对你的感情究竟如何?所以你猜,他会不会来?”


“他不会来的,”白璃轻笑,看着白衣少年,“你不觉得你的做法很幼稚么?用我白璃,来要挟君晏?君晏怎么会乖乖听你的?”


“怎么不会?”男人扬眉,一副你怎么不相信的样子,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在白璃面前晃了一晃,“你可别低估了你的魅力。你其不知道你的美色,能让多少男人垂涎?”


那人说着,一双充满了欲望的眼睛便在白璃身上流连。


白璃咬牙,真想抽那人一嘴巴子。


可那人很快就转开了目光,竖起一根手指:“你听,来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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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主动示好


白璃才要凝神细听,忽然只觉后脑勺一麻,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丫的,她以后一定要学会功夫……


*


申时,君晏准时出现在了萃华楼门口。


凌霜站在她身后,十分疑惑:“主子,到底是什么人把白璃姑娘带走了?”


她看着面前之前不愿意来的萃华楼,现在是为了要救白璃姑娘,她似乎觉得这个地方也许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劫走白璃姑娘的到底是什么人,到底又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国师大人一个人来?


君晏紧抿着唇,并没有回答。只是立在门口,等着带走白璃的人给他信号。


不多时果然赛妈妈便出来了。


“哟,这位爷,看着挺阔气的,”赛妈妈看到君晏,首先脖子就缩了一下,可是毕竟见过很多世面,君晏这个人她至少是见过的,所以脸上厚厚的一层粉也将她的情绪都掩盖住,“您是找人吗?约定了什么时辰呢?”


君晏只凉凉地看着她,凌霜道:“申时。”


“哟,申时的,那就是贵客,来,跟着老身就好。”赛妈妈硬着头皮,只想早早地就完成任务。


将君晏带到白衣人指定的房间,就下去了。


房间门口,早有一个黑衣剑客立在门口,同样冷着脸,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紧抿着唇,一看也是不常说话的。


他将门打开,示意君晏进去。


但凌霜想要抬步的时候,他立刻拦住了凌霜。


凌霜看向那少年:“什么意思?”


“一个人。”少年冷漠地看向别处,仍然用手挡住凌霜,不让进。


门重新关了。


君晏入了屋子。


屋子里倒是整洁如新的,布置得清爽而没有旖旎的味道。


迎面便看见一方优雅的八仙桌,一位白衣男子正背对着君晏,独自品茶。


空气里一道道茉莉花儿的香味已经飘散开来。


“我已经来了,白璃呢?”


君晏开门见山,半点头不想和人家寒暄。一身墨袍,仿若矗立海岸便的礁石,伟岸而带着些巍峨。


“你怎么这么着急?”白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尽管表现得半点不受君晏气场的影响,只依旧沏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咱们好歹坐下来聊一聊,喝喝茶,交个朋友,不是?”


“本宫不交你这样的朋友。”君晏剪短地拒绝了来人所谓的邀请,还有那背后藏着歹意的好意。


那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中的寒意愈甚。片刻后,他仍旧端起茶杯:“既然如此,我也不同你客气了。你来得并不真诚,你想要的人,我暂时还不能给你。”


君晏目光凛然地盯着那人的背影,薄唇轻启,便是;“你知道的,本宫不喜欢受人威胁。”


“这怎么能算是威胁呢?”白衣人起身面对君晏,双手环胸一副悠闲的模样,“只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今天我能从镜水庵把白璃带走,来日我就能一样将她从君府带走。这,可不算是威胁吧?这叫做实力。”


“这不叫实力,”君晏仿若未曾听到对方口中极力所说的不是威胁的威胁,只依旧语气凉凉道,“若白璃不想让你带走,你带不走她的。你想要什么,直白了当地说,本宫不喜欢拐弯抹角。”


这回轮到白衣人愣了一下。


他那双乍一看带着暖意的眼眸,猛地一亮,而后嘴角猛地勾起一个邪魅的笑:“跟你这样的聪明人做事情简直是太容易不过了。看来你对白璃,也不是都不了解……”


君晏英眉一皱,凉凉的目光直逼对方眼眸,打断了对方的话:“你废话太多了。”


白衣少年看着君晏那双寒意凛然的眼眸,其中严酷的冰霜,仿若一眼就能让你整个人都从春天重新回到夏天。而他身上瞬间散发出来的杀意和戾气,仿若随时都会爆发吞吃人的野兽。


主公早就说过,君晏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从前他并不觉得什么,可是今日一见,好像开始有些明白主公的意思了。


白衣少年耸耸肩:“可是白璃她现在真的不在这儿,我已经把她藏起来了。你想要见她,拿你府上最珍贵的那颗珠子来换。”


“恐怕你什么都拿不到了。”君晏笃定地看向白衣少年,白衣少年只听门口一声奇怪的“咚”得一声,门口立着的黑衣少年倒地。


白衣少年神色中带着一丝慌张,赶到门口一看,方才守着的黑衣少年已经不知去向:“你把小俊怎么了?”


“小俊?原来他叫小俊?”君晏忽然好整以暇地学着对方方才的语气,“想不到炼血堂二分堂堂主竟然对自己的手下这么上心?脸色都变了?”


白衣少年看着君晏,几乎咬牙:“你把小俊怎么了?!”这怎么可能呢?小俊的功夫那么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人放倒?


“本宫告诉过你,本宫最讨厌受人威胁。”军眼里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一手背剪就欲出房间。


白衣少年忙挡在君晏面前,瞬间换了个好脸色;“诶,国师大人,有话可要好好说的……”


“本宫同你,没什么话好说。白璃换小俊,就这么简单。”君晏说着,又要迈步,白衣少年忙拦住君晏:“好好好,她就在屋子里呢,你自己去找她吧。你把小俊交给我,总行了?”


君晏深邃的眸子盯着白衣少年,那眼中的寒冰犀利得瞬间就能将人冰冻:“不真诚的人,本宫不屑于他合作。”


他方才进屋就感知过了,白璃根本就不在屋里。


白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一开始见君晏时候好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瞬间就没有了。君晏这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若小俊不在君晏手上倒无所谓的,正所谓关心则乱,白衣少年狠了狠心,指了指隔壁的房间:“那儿……”


君晏抬步便去,白衣少年立刻一个箭步挡在君晏面前:“你得让我看看小俊,确认他没事。”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君晏连出手都懒得,绕过白衣少年,便推门而入。


*


白璃醒的时候,已然是黄昏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误以为春天来了。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除了君晏。


君晏背剪双手立在窗边,似在守着她,又似在眺望远方。


可是白璃知道这两者都不是。


方才在萃华楼中被那白衣少年拍晕以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觉睡到了现在。


然后她就到了君府。


她知道这当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就是不知道君晏发现了她炼血堂的身份没有。


白璃揪着被子,有些忐忑。


这么久同君晏相处下来,她一直都在逃避君晏的表白,怕的就是这么一天。


其实她有很多重身份,可是别的都没有的问题,包括已经没有用的黎先生,还有没有被人挖出来的商界黎老板,唯有这个炼血堂的身份,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如今,尤其是君晏。


她怕君晏认为她接近他的目的不单纯,所以她不敢将自己全身心投入这段已经不算是萌芽的感情。


前世受过伤,她害怕再被人骗,所以她一直都将自己掩饰得很好——包括从前对穆言会有好感,也都是因为穆言给她一种不会伤害人,永远都会保护人的感觉。


可是现在看着君晏的背影,她知道这个男人早已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不可替代的分量。从前她总是嘴上说这人讨厌,心里已经在留意他的好。


他的坚毅性格,和当年的她多么像啊。


他那冰冷的外表,简直就是上一世的她。


所以她知道其实这个男人的内心有多强大。让他说出一两句喜欢你的话来,有多么难。


可他还是说了,一次又一次说了。而且不懂得怎么去表现的他,总是喜欢把你锁在他身边,去保护你,让你在他的羽翼下安稳地成长。


可她心知她不配。


——她白璃,面对所有人都可以很自信。可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她却选择了退缩。


曾经君晏问过她:“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那一刻她真的很难回答。


她要的很简单,就只是一颗真心而已。


可是她的真心呢?她怕他误会她的答应也是另有目的的。


白璃轻轻地掀开被子,来到君晏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温软的小身体靠过来的那一刹那,君晏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环住他的腰,像一股青藤环住一棵大树。


那独属于她的芬芳,此刻就靠得那么近。梦想了多少次的投怀送抱,在这么一个落雨的黄昏,却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着。


君晏深邃的眸子里滚动着如沧海的烟云。白璃的这一觉睡得太久了,久到她醒来的时候,可能世界都要变了。


君晏几次想要伸手,却又攥紧自己的拳头。面对千军万马镇定自若的南轩国左大国师,却在这样一个下雨的午后,开始贪恋这一份或许原本就不属于他的温暖。


他终于伸手去掰开白璃的小手。


白璃两手间抓得死紧。她的双眼甚至闭上,只狠狠地要将君晏箍在自己的包围圈里。一向多话的她,这一刻却什么都没有说,只用她的行动去争取她想要的。


——若说炼血堂的人出现以前,她还在犹豫,那么炼血堂的人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笃定了。那一刻油然而生的后悔和要保护君晏的冲动,已经充分让她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何况,她如今已知道君晏原来就是当年那个她救下的毛小子。


所以无论君晏使多大力气,她都不会轻易放手的。因为这么一点点小误会就要断了这段好容易找到的缘分,她白璃办不到!


君晏最后叹了口气,放弃了掰开白璃手的动作:“白小璃,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璃一听君晏的语气,似乎有松动的痕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白璃心中有些窃喜,但还是要努力的不是?最开始就是自己做错……


“对不起嘛……”


感觉到某璃将小脸埋在自己后背,闷闷的声音响起,君晏那一瞬间觉得,上辈子肯定是欠她的。


暗处的隐卫早已各个望天,他们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他们看见了白璃昏睡着的时候君晏铁青的面色,还有他能杀人的眼眸,还有他紧紧攥起的随时都要掐死人的拳头——他们还以为,这回白璃姑娘醒来以后肯定完蛋了。


没想到自家国师的耳根子也有这么软的时候……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难道说的就是这个?


君晏原本紧抿的唇因为听到这一句难得的道歉,禁不住上扬了一个难得的弧度,看得一众隐卫们齐齐抬头望天,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的吧?


果然片刻之后君晏嘴角的笑便一笑,语气冷冷:“知道做错了,就得改!”


“嗯嗯嗯嗯,肯定改,肯定改!”


感觉到身后的小脑瓜子点头如捣蒜,虽然都捣在他后背啦,但是那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毕竟现在,算不算已经成功地抓住了她?


这小妮子从来都牵着他的鼻子走,好容易逮到机会“欺负”她不是?


君晏强忍住嘴角边又要洋溢起来的笑,继续努力,凉凉道:“那改之前,就得要勇敢接受惩罚!”


惩罚?


君晏明显感觉到身后小人儿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弱弱道:“好……”


这么爽快就答应,君晏心里有点儿小乐。可他转念一想,可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于是继续冷着语气,狮子大开口:“你做的事情太过分了,要我原谅你,我得狠狠地惩罚你三次才行!”


身后的小人没了动静,似乎是在考虑这三次惩罚后的后果……


“嗯?”君晏得不到回应,出声问。


“……好。”还是小人小心翼翼的回答,只是听起来,声音里似乎有些怕怕。


这当然狠狠地满足了君小宴的虚荣心,嘴角一勾,便是一个胜利的笑。


*


半晌,身后小人儿嗫嚅着问道:“那你不生气了吗?”


白璃转动着眼珠子,想象着君晏脸上此刻的表情。君晏方才说话的时候都是冷冷的,还真是没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得看你怎么表现了。”君晏一边享受着小人儿的拥抱,一边嘴硬,心里却想,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要天天这么温顺,该得多好。


不知何时雨停了,夕阳黄昏的余晖透过下过雨的晚霞洒进窗子里来,细细地将相拥的两人勾勒上一道暖暖的金边。


也勾勒出窗外一双偷窥的恶毒眼睛。


素纤纤。


【160】投怀送抱


阳西下的时候,白衣侍女鱼贯而入流槿苑。


不多时摆上一桌饭菜,白璃才坐下,君晏立刻就在她对面坐下了。


“你不回去用膳啊?”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白璃还有点心虚,她说话的时候,依旧有些小心翼翼的。


之前是怕君晏真的生气,现在是怕君晏现在余气未消。他待在这儿,可不得随时随地都可以来个惩罚?


虽然她脑子一热答应了三个惩罚,但还是希望这惩罚来得晚一些比较好。


而且未知的恐惧,才能让人心惊胆战。


所以她多么希望君晏能忽然觉悟,这是她的流槿苑,而不是他的凌霄殿,然后起身就往凌霄殿去。


可是事实上,君晏自打坐下之后就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了。而且还随着她净手摆箸,还十分有东道主气势地先动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随便吃,别客气。”


君晏这话说得多像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在君晏偌大的马车上,她被双手绑在身后,他独自喝着茶,完了十分客气地道:“想喝吗?自己拿。”


那时候她真是气死了,把她的手绑了,让她用设么拿?


而现在,她的双手是自由的,筷子是摆在她面前的,可是她就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怕什么?我又不吃你。”君晏看着自家小璃儿受惊的小兽似的模样,只觉有些哭笑不得。他都说了不生气了,她怎么还是那么害怕的样子?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这丫头真的开始在意他的感受了?


说着话,君晏抬起筷子,一手撩着袖子,将一只白璃最喜欢吃的鸡腿夹到白璃碗里。


白璃更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了。


从前不对她好,这会儿忽然对她好,怎么感觉都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错觉。


而且他说的“不吃你”,让资深腐女白璃差点就给自己呛到。


“看你,前次教的又白教了,后日的宫宴,你可不能这么吃。”君晏从兜里掏出一方洁净的绢帕,想都没想就替白璃擦拭着嘴边的油渍。


温凉的指尖触及对方柔嫩的肌肤,君晏心里一动,白璃亦觉脑袋一懵,仿若有道电流直击脑海。


白璃下意识一退,君晏若无其事地错开目光,将绢帕搁在桌上。


白璃悄悄抬眼,发觉君晏似乎没觉察到她的异样,悄悄拍拍胸口,还好还好。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想我白璃一世英名,难道真的毁在一个男人手里?


不过就是碰一下而已,至于么……白璃心里暗暗瞧不起自己,整得跟情窦初开似的。抱都抱了,嘴也都亲了,怎么就……


白璃强迫自己狠命吃饭,努力忽略君晏的存在。


可是吃着吃着,她的目光就忍不住飘到对面去。


君晏的脸真好看啊。深刻的线条,立体的五官,英气的眉毛,英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嘴唇,还有那自带流线型的下巴……


“好看么?”


君晏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白璃这才猛地回神收回目光,赶紧扒拉饭菜,一边眉头都要皱起来了。


拜托君晏大人能不能不要在她吃饭的时候出现?什么叫秀色可餐,说的就是他了?


看来以后她都不能好好吃饭了……


*


淑静苑里,快步回到屋里的素纤纤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生闷气。


那头罂粟就数落开了:“您看她什么德行?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抱着国师不放,真是太不要脸了!她是觉得自己长得美,还是觉得自己权位高?不就仗着自己是女王,不就仗着自己有张漂亮脸蛋,就开始勾引国师么?”


“你消停些!”素纤纤嫌弃罂粟聒噪,皱着眉头嗔道,“什么事儿到了你嘴里,怎么都那么难听?”


罂粟见自家主子心情不佳,便住了口。只是半晌看自家主子仍旧眉头紧锁,又忍不住道:“小姐,咱们难道就任由那姬槿颜就这么在君府住下去?”


“由定然是由不得的,”素纤纤心里似乎有了计较,“只是你没看出来么?君大哥并没有推开她……看着他们两个卿卿我我的样子我就……”


素纤纤咬唇,仿若在抑制自己内心的怒火。


她忽然看向罂粟:“后日是不是年夜宫宴?”


罂粟点点头:“的确。往年是摄政王昊天主持的,这回姬槿颜继位,自然由姬槿颜来。”


“那就好办了……”素纤纤嘴角一勾,便掀起一个残忍而狠毒的笑,“咱们只要让那些元老们,坚持让姬槿颜留在皇宫,她不就回不来君府了么?”


罂粟一想,似乎有些道理,可转念一想,又疑惑:“可是小姐,咱们不在宫宴宴请的名单上呀。”


素纤纤笑得一脸温婉的得意:“在不在名单上有什么打紧?你忘了干爹是做什么的?操控人心,可不一定非得在明处……”


*


墨府,竹雅苑。


青衣同青鸾二人正在悠闲下棋。


“二位姑娘,国师来了。”


一位青衣侍女行至面前行了礼,礼貌地道。


青衣青鸾二人相互看了一眼,而后起身,对着迎面而来的墨胤盈盈而拜:“青衣青鸾参见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千岁……”


墨胤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一身赤金色的袍子将他的脸色衬得越发红光:“无须多礼。来人呐,抬进来!”


青衣青鸾二人正交换眼神,便见一行人抬进来两只沉甸甸的大箱子。


墨胤着人打开,但见一只箱子里满满的都是金银珠宝首饰,而另一箱当中放了各色女子衣物,林林总总的,看起来眼花缭乱。


“国师大人这是……”青衣疑惑地看向墨胤。


“后日就是宫宴,想请二位同本国师一同前去。”墨胤心情颇好,半点没有对待下属的高高在上,反倒用了“请”字,倒把青衣青鸾搅得受宠若惊了。


“国师大人这次要奴婢二人扮的是谁?”青衣大胆猜测道。


墨胤挥挥手:“不是,你们俩谁都不需要假扮,你们俩就做你们俩。你们以后呢,也不必自称奴婢了,你们就是我墨家的人。青衣青鸾的身份不能用了,你们可愿做我墨胤的妹妹?”


“奴婢不敢!”


一听这话,青衣青鸾大大地惶恐,齐齐跪下,不敢受这等恩惠。


“起来起来,快起来!都说了不必自称奴婢,”墨胤一手一个将两人扶起来,“你们俩就当青衣青鸾都已经死了,青衣往后化名墨芸,青鸾化名墨媛,就是我墨胤的两姐妹。你们后日,便以这个身份随同本宫入宫。届时,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好好享受宫宴即可。”


青衣青鸾二人面面相觑,半晌才跪下谢恩:“墨芸墨媛多谢国师厚爱……”


“只是兄妹之称当真不敢当,”青衣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奴婢一天是国师的奴婢,就永远是国师的奴婢。不过国师吩咐的事,我等自然会尽力完成。”


墨胤还想说什么,见青衣青鸾两人一下子仍旧无法接受,也便点点头:“起来吧,既你二人暂时无法接受,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


一直等墨胤走远,青衣青鸾还是没回过味来。


“墨胤这是……要做什么?”


*


流槿苑里,白璃正复习着明日宫宴要见的人和他或者她的身份背景资料,那头君晏十分“自觉”地把奏折什么的搬到了她的流槿苑里来。


而白璃此刻手中正是“青衣”“青鸾”到墨府之后通过线人送回来的一张写着暗信的纸条。


特殊的纸条在火上烤一烤,就出现了字迹。白璃不由得看了君晏一眼。想不到这古代的智慧,还真是不输给现代啊,这么高级。


纸条上所写的,正是那两姐妹从墨府传过来的消息。


“墨胤让青衣和青鸾一起去宫宴?”


除了这一条,就没有别的有用的东西?


可是这代表了什么?


“他有这么大的权利?”白璃撑着下巴看向君晏。


真是越接近,越和君晏接触,就越发现这家伙真的是耐看。


夜色渐渐笼罩了南轩。流槿苑很小很精致,屋子里暖暖的都是炭火的温度。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那是君晏身上奇异的冷香,经过暖空气的蒸发之后飘过来的。


白璃有时候真的忍不住想要去探寻,君晏身体寒凉,凌霄殿中从来都不放火炉的——所以上回她到凌霄殿的时候才觉得尤其特别冷。只是后来她发现,细心的君晏,每次她再到凌霄殿的时候,凌霄殿里就会升起金丝炭炉。


就好像此刻。


君晏高而饱满洁净的额头上渐渐有些汗珠子冒出来,细细密密的——他真的很怕热?


白璃朝素琴招招手,对着素琴耳语两句,素琴便去把窗子开了些。


君晏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笔下游龙转凤:“怎么把窗子开了?你不是怕冷么?”


“我怕冷,可是你怕热,我不坐窗口就好了,”白璃看向君晏,“墨胤让青衣青鸾去参加宫宴,到底什么意思?”


“试探。”窗子开了之后,屋子里的空气渐渐清冷一些,君晏也舒服了些,胸口也没有那么闷了。心里感念小白璃的细心,他果然没有看错人。只是她真的不冷么?


白璃那头坐到帘子的那端,的确也避开了风口,君晏放心地低头继续处理手中的奏折。


关于年终尾祭中出现的问题,各路大臣都要求他给出个最终的答案——这些白眼儿狼,有利益的时候,全都往上扑,都怪他拿得多。可是一到这种无利有害的时候,又只会奔到他的面前,来跟他要答案。


——年终尾祭,一众南轩众臣,差点就成为袍下魂。那偌大的青铜祭鼎中所放的炸药,足以将整个祭坛都夷为平地。到时候女王死了,南轩贵族也都死了,南轩便会瞬间瘫痪。


而发现这一危险的,却是白璃。


“试探?”白璃开动小脑筋,“你的意思是说,其实墨胤也对青衣青鸾二人的身份不敢确定?”


“墨胤生性多疑,不可能那么快释疑,”君晏一心二用,一边回答白璃的话,那头笔下和眼下的速度却并未曾减,“要知道从我君府水牢里出去的,青衣青鸾还是头一次。”


白璃眼珠子转了转:“说到底青衣青鸾的易容术已经举世无双了,你手下还有更厉害的人,能瞒住墨胤?”


“越擅长易容者,就越不可能让人看见自己的真面目。我敢打赌,墨胤也未曾见过青衣青鸾的真面目,又如何去断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君晏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笃定。


他那双眼睛,仿若天生就带着看透人心的能力。


白璃想了一想,轻笑:“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将计就计么……”


的确,易容术,最大的优点就是千变万化,你永远都不知道哪张脸才是她自己的。就像她白璃,出门在外的时候,总不可能总是顶着她这张和女王一模一样的脸。


且女子行走在外,总是易容成男子好些。而易容成男子,又怕行迹多了被人认出来,她才会化身成为好几个身份——戴老板,黎公子,等等。


而君晏,征集易容高手,易容成青衣青鸾二人,就着墨胤的计策,打入墨府,当然是最顺其自然而最天衣无缝的计划。


只要墨胤不知道真正的青衣青鸾如今还在君府的水牢力待着,墨胤就不可能真的确定墨府的那两个,是真是假。


这样一来,假的青衣青鸾就可以使用反间计,反而给君晏传递墨府的消息,并且给墨府传递君府的假消息,一举两得。


“高,实在是高……”想明白这当中的弯弯道道,白璃忍不住“啧啧”两声。这些男人之间的计策,一点都不比她看的那些后宫女人之间的计谋来得浅显。


只不过看起来有所谓更高尚的目的——女人是为了男人,男人是为了权势,地位。


“明日需得备些礼,去谢封氏的救命之恩。”君晏忽然想到什么,忽然嘱咐。


白璃想了想,点点头:“是,这的确是要谢的。而且按照姬槿颜的风格,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


“涕零不涕零的,看你临场发挥了,只不过,你需得小心封氏。”君晏说到封氏,便抬眼看向白璃,意思是提醒她特别注意。


白璃点点头:“我明白,她也是紫月神教的人嘛……”


君晏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知道?”


“我看见的,她手上的紫月印记,和青衣的一模一样,”白璃点点头,并没觉得有什么,“不管她当初为什么救我——就当做她想要救姬槿颜好了,至少姬槿颜是要对她感激涕零,这是对的。至于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咱们只好走着看了。本来我就想要小心她,既然连你都这么说,那我就得格外小心咯。”


白璃耸耸肩。其实这么些日子以来,已经无所谓小心不小心的了。潜在的危险,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是面临的时候如何随机应变罢了。


君晏点点头,将最后一封奏折批阅好,忽然道:“对了,本宫有份礼物要送你。”


“礼物?”白璃微微眯着眼,斜斜地看着君晏,表示怀疑,“你对我这么好的?”


君晏站起来,那墨色的身影仿若海岸边矗立的礁石。


他走到白璃面前,微微附身:“我看着有那么可怕么?”


他那柔顺的墨发垂下来,轻轻扫着白璃的面颊,带起一些痒痒的感觉。白璃需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然后她点点头,双手放在胸前做出防备的动作:“嗯嗯,挺可怕的……”


“那本宫可真得做些可怕的事情才行……”君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佳人,轻轻一附身,小鸡啄米似的覆上佳人口是心非的小口。


【161】小璃,乖


*


“唔……”


白璃还没尝过味道来,浅尝辄止的君晏已然直起腰来,薄薄的唇角一勾,看着有些发懵的小人儿:“怎么样,可怕么?”


白璃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眨眨眼,眼中泛着无辜的光芒。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喜欢偷袭了?偷袭就偷袭吧,怎么能这么撩人……


撩完人,人心里痒痒的,还问你可不可怕。这东西说可怕好,还是说不可怕好?


白璃正纠结着点头还是摇头,那头君晏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笑的叹息,伸出大手轻轻摸了摸白璃的头:“傻丫头……”


白璃越发睁眼看着面前忽然变身温柔大灰狼的君晏,面上的防备依旧没有减弱。这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忽然这么温柔,还叫她傻丫头?


虽然……白璃皱了皱小鼻子,她听着就像夸她似的,就像灌了她一口酒,有些甜,还有些醉。再看君晏那醉死人不偿命的容颜,白璃狠狠地吞了吞口水,极力忍住扑上去的冲动——开玩笑,君晏面前那必须绝对得矜持。


看他那个样子,她要是真扑上去,到时候说不定被吃干抹净的人就得是她了……


好在君晏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道:“别和你的礼物聊太晚了,养好精神,明日不准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什么礼物,还会说话?”白璃的好奇不是假的。她第一想到的就是鹦鹉。可是她不需要会学舌的鹦鹉,她已经有小雪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君晏薄唇轻启,言语中仍旧透着神秘。


说着,君晏迈步往外走去,留白璃还在原地猜测这个礼物是什么。


流槿苑的门开了,冷风吹进来,扬起君晏如墨的袍子。那上头本幽冷色的曼陀罗暗花,此刻好像泛着水晶一样的光泽——那是白璃心里的真实感受,好像有了温度。


可是君晏的背影渐渐融入深夜,快要消失在门口。


白璃不自觉起身跟了过去:“等等!”


君晏回头,云兮立在流槿苑外,已然准备好护送的宫灯。晕黄的宫灯微微映着君晏立体的五官,好像暗夜中的天神。


而此刻他回眸,深邃的眸底只有你。


“有需要的时候,我能到沧海楼去看看医书么?听说那儿有很多孤本。”半晌,白璃道。而君晏默默侧身挡在风口的动作,又让她心里微微一暖。


“当然可以,”君晏回答得毫不犹豫,“整个君府,你想去哪儿,就让凌霜带你去好了。如果你觉得闷,想出府,也让凌霜跟着就好。”


白璃点点头,这个从前高冷的大冰山啊,似乎终于开窍了,开始尊重她的想法了。


这很好啊,不是吗?


“还有别的事吗?”君晏看着白璃,两脚胶在原地,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白璃双眼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摇摇头:“没了,就这个。”就这个已经很好了。


君晏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然后很快调整好心情,转身走入夜色。


可是才没走两步,忽觉肩膀一重,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飞快地攀上他的肩膀,而后突然接近的小人儿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那微微有些冰冷的唇上轻轻一啄,转身跑掉:“还你的!”


君晏回头看着鸟儿一样欢快离去的小人儿,那娇小的背影,渐渐在光明的烛火之中站定。笑着挥手,那便是他寻找了多年曾经以为可望而不可及的温暖。


如今近在咫尺了。


*


白璃哼着小曲儿回了流槿苑,偷腥的猫似的心情愉悦,把个素琴看偷笑连连。


就连刚刚进来的凌霜,都忍不住抿嘴而笑——只是她依旧戴着面纱,白璃看不到而已。


还有一点,此时白璃的状态,已然完全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能看见才怪。以至于一名白衣侍女走近她面前,她都没有抬眼去看。


直到那白衣侍女将一碟瓜果递到白璃面前,款款道:“陛下,这是国师大人特意吩咐准备的饭后瓜果。只是国师吩咐了,陛下切不可多食……”


“这就是君晏说的礼物?好像也不能说话么……”


白璃第一眼是看向碟子里的瓜果,抓过一个吃了两口,忽然觉得,方才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熟悉,抬眼一看,差点从位子上蹦起来:“小玉儿?能说话的是你啊!”


小玉儿早就笑开了:“小姐,您可算注意到我了。我可在这儿都站半天了都。”


“站半天了吗?”白璃心虚地嚼着果子,完了这要是站半天,她刚才偷腥的举动岂不是被小玉儿看到了,“那你怎么不出声儿……”


“我要是出了声儿,可不坏了小姐的好事儿了吗?”小玉儿看着白璃心虚的模样,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咳……”白璃猛地被呛,担心得小玉儿忙给白璃拍拍后背。


“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小玉儿揪着眉头,“不是都学了那什么女王陛下的吃饭样儿了吗?怎么还是半点没变?”


“没事没事……”白璃那哪里是因为吃相不好,小玉儿说的话,可不表示小玉儿真的看见了吗?小玉儿看见了,之后小童可就知道了,小童知道了就……


就没什么秘密了。


白璃忽然在想,她要求把小玉儿带到身边来,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所以你都知道了?”白璃打算带过那个让人微微有些尴尬的话题,毕竟她在小玉儿心里的形象,还是挺大女人的。那么小女人的湖面,能从小玉儿的脑子里洗掉就洗掉吧。


小玉儿严肃地点点头:“今儿您从镜水庵被掳走之后,少爷就同镜水师太她们说了实话了。说您如今身份特殊,咱们都得理解。您放心吧,镜水师太那头少爷已经给您说好了,她不会再乱来的。”


“哦……”白璃若有所思地应着。想到镜水师太,她又想到她在镜水师太那儿看到的价值不菲的沉香木盒子,还有盒子里她的和君晏的玉佩组成一块的半块玉佩。


“要知道今天您不见了,可担心死我了,”小玉儿想到当时的场景,就觉得心有余悸,“为了你,左国师大人好大阵仗啊,把他的什么隐卫都给叫来了。还好最后把你找到了,这要是找不到你,这左国师可不把整个南轩都给翻过来啊?”


“有这么夸张吗?”白璃嘴上说着反驳的话,心里却乐滋滋的——废话,君晏能为她做到这样,她当然开心了。


“当然了,您可没看见当时国师大人脸上那个急啊,虽然他不极力不表现吧,但是看起来就是着急,”小玉儿手舞足蹈地表现着,“不过当时国师大人还真是果断,看到说在萃华楼能找到你,立刻就调隐卫了。那速度,啧啧……把少爷都给看呆了的……”


小玉儿提到穆言,白璃不知为啥就有些心虚了:“那个,以后碰到小童的时候跟他说,以后就别叫我师娘了哈……”


小玉儿偷偷一笑,“哦”了一声。


“对了,小玉儿,我还没来得及问你,那天,你到底是被谁追杀?”白璃绕了一圈,终于又想起来这一茬,便问。


“啊,想起来这个我就生气,”为了表示自己生气,小玉儿甚至撸起了袖管,“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纨绔子弟,看到老娘的美色,竟然敢调戏老娘来着。老娘一个气不过,就想起小姐以前教的,直接踢了人家传宗接代的……”


很显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玉儿跟着白璃久了,连性子都变得彪悍了。可是到底是这个时空的女子,说到那个传宗接代的,耳根子还是微微有些泛红。


再看白璃看着她的打趣的目光,顿时面色更红了,嗫嚅道:“然,然后我就被人给追杀了……”


“干得好,”白璃拍了拍小玉儿的肩膀,“怪不得人家要追杀你了。不过我家小玉儿如今当真出落成一个美少女,这将来你找对象找郎君我可不愁了。就是这性子学得太像我了,值怕没男人敢要你啊……”


“那……”小玉儿一想,“那找一个左国师这样的呗?您为什么就有人要?”


“咿……”白璃“啧啧”两声,“我的小玉儿真是长大了,前两年同你说这个,你还一脸娇羞,现在竟然半点都不避讳了?左国师对我好吧?你羡慕来着?可是君晏这人,天下独一无二,你可不许跟我抢。”


小玉儿瞪大眼睛:“小姐你在胡说什么呀?小玉儿可没这个意思,小玉儿怎么敢跟您抢国师呢?莫说小玉儿对国师高攀不起,就说小玉儿这样的,国师也不看啊。国师如今心里眼里,恐怕就只有小姐了,小姐您就放心吧。再说了,谁敢跟您抢男人,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那倒是,”白璃“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点点头,“茫茫人海,天下男人千千万,能看上一个多不容易啊?还得人来强抢,绝对干掉她!”


“我啊,”小玉儿手指绕了绕,“也不要左国师那样的,就是只要对我好就行了。要是能有国师对您的一半好,不,一半的一半好,我就知足了……您是不知道,国师他……”


“君晏怎么了?”虽然小玉儿收话收得快,但白璃耳尖,能没听见吗?当即就抓过小玉儿,用目光“拷问”。


“那个……”小玉儿揪着眉头,觉得自己这下闯祸了,“没什么的……”


“真的没什么?”白璃逼近小玉儿,装作狼亮出自己的獠牙,“你要是敢不说,我就把你……”


“可是少爷说了不让说的……”小玉儿有些害怕。


“你现在是我的人,你告诉我,我不告诉他,他不会知道你说过的,快说快说,君晏到底怎么了?”白璃掰着小玉儿,生怕小玉儿飞了似的。


现在谁要是跟她说君晏,她绝对能把耳朵竖起来两米。


好吧,她承认她在爱情当中是没有志气的那种。可是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要志气干什么?关心他,爱他,当然想知道他的一切。


“好吧……”小玉儿内心似乎挣扎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被白璃说服,“其实这几年,少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君府来,是为了给国师送药的。”


“送药?”白璃柳眉一皱,“君晏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小玉儿摇摇头:“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其实那日也是我无意中看到少爷的药的,少爷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就嘱咐我不要说出去。至于那东西是治什么的,我还真没看出来……”


“那你看到那药长什么样?”白璃追问。君晏的身体,她有时候和他挨那么近都没看出来。想要摸人家的脉搏,人家肯吗?那么清高的一个人?


只不过,她就是觉得君晏的体质很奇怪,这么冷的天,竟然还怕冷的。而且他身上的那股子冷香,到底是什么?


——这便是她今夜问君晏能不能到沧海楼的原因之一。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凌霜脸上的“胎记”。


小玉儿依旧摇头:“少爷把它装在一个瓶子里,我什么也没看着。不过闻着,好像有一种花儿的味道……”


“花儿?什么花儿?”白璃想到君晏身上的冷香,可她并没闻出那花香是什么。小玉儿从小在药王谷长大,在这方面说不定能比她还要专业。


果然小玉儿想了想:“这种花的味道,好像我小时候闻过,可是这种花很难找的,好像是剪秋萝的一种,具体叫什么名字很奇怪我没记住,就只记得它香味很弱,而且只生长在悬崖边上,想要找这种花,可能得冒生命危险的……”


“悬崖边上的剪秋萝?”白璃虽然读过很多医书,但这种花她的确未曾读到过。而且这种悬崖上的剪秋萝叫什么名字都不可考,就更不可能在医书上找到它。


就只知道这药中的一味,而且还不太明白的,更不可能反推到君晏身上究竟是什么病症。


要不然,直接去问师兄?他能提供药,至少知道君晏的病是什么。一个病治了这么多年都不好,肯定得有问题的。


白璃心里暗暗想着什么时候去找找穆言。


*


翌日,天晴。


日光却不暖,照在人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可就是不暖。


白璃在君晏的马车里,下意识地搓搓手,完了赶紧把手捂起来。然君晏已经看到了。


“冷?”君晏抬眼,好看的英眉一皱,见白璃摇头,便从座下的格屉里翻出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一只看起来像狐狸又像猫动物,浑身白绒绒的毛色,一看就是君晏的风格——又洁癖的他,必须得要有干净的东西在身边,否则,他会让这小东西上他的马车?


才怪。


“这什么呀?”白璃嘴里问着,面上已经露出十分兴奋的模样,那小东西的利爪都被君晏贴心地剪了,一看到白璃,一双贼亮亮的大眼睛倒是有些防备地看着她。


它蹲在抽屉里,不管君晏怎么撩它,它都待在那儿不肯出来。


“黑木崖上带下来的,狸猫的一种,有灵性得很。”君晏挠挠那小东西的脖子,那小东西十分舒服地眯了眯眼,可还是不吃君晏这一套,仍旧对着白璃十分有戒备,脊背挺着,那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依然充满了戒备地望着你,好像你随时都能把它的肉给吃了似的。


不,好像它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你一口似的。而它的喉咙里,发出了威胁性的“咕咕”声,反让白璃笑了起来。


“这小家伙看起来不大喜欢我啊。”白璃嘴上这么说,却试探性地伸出手去。结果人家很嫌弃地瞅了她一眼,窝到抽屉的里端,只用白白胖胖的小屁股对着白璃,看得白璃哭笑不得。


可是白璃听到君晏喊那小白胖子的名字的时候,顿时不干了。


只见君晏薄唇轻启,喊道:“小狸,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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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少年白栩


*


“小璃?”白璃看着君晏,表示抗议。这是她的名字好吧,怎么能安在一个宠物身上呢?尽管这个宠物真的很萌很可爱她也很喜欢,可是君晏这么久撩着,怎么总感觉在占她的便宜呢?


而且,光想象着君晏抱着这玩意儿,喊着“小璃”的样子,白璃就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怎么可以?


“你叫谁呢?”白璃越想,柳眉就皱得愈发紧了。对于这种君晏的站她便宜,惨绝人寰的举动,她表示深切唾弃。


然君晏那头似乎半点不觉得自己做错,反而面不红心不跳,薄薄的唇角轻轻一扬,又是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然后他伸出他的修长性感的手,摸摸小狸的头,道:“小狸,姐姐叫你呢。”


小狸宝宝听见君晏大人在叫它,立即转向君晏,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听到君晏说“姐姐”,小狸就歪着疑惑的脑瓜子好奇地“咿”了一声,然后才看向白璃。


它那脑袋大身子小的模样,当真是够萌化人心的。再加上它那令人心软的声音,白璃感觉自己好像没办法同它争那个名字了。


看在它这么可爱的份上,小狸就小狸吧。


于是白璃选择很美节操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来,小狸,到姐姐这儿来……”这么冷的天气,抱着它的时候,那肯定是舒服到不行的。而且这小家伙被去了利爪,她根本就不担心它调皮起来会把她的脸给抓破。


而那头小狸,似乎也在观察着白璃。它似乎在想,这是哪儿来的姐姐?


毕竟主子的马车上,还从来就没有来过什么姐姐。


而这位姐姐,乍一看,怎么这么熟悉呢?好像在哪儿见过呢?


“咿?”小狸看向君晏,大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然后它的身体,很诚实地做出了选择,往白璃那儿迈了一步。毕竟这可是主子认定的小姐姐呢,否则也不会带到这辆马车上来啊。


虽然,这辆马车本来是它和主子的两人世界,可是看在这个姐姐这么漂亮的份儿上,就接受了她吧。


于是乎,当小狸舒服地窝在白璃的胸口,眯着眼睛一副舒服到不行的样子的时候,君晏就开始后悔了。


他是不是给自己找了个新的情敌?


而那头白璃才不知道这小家伙和君晏的想法,一手摸着小狸顺手到不行的毛儿,笑道:“这下倒是暖得多了。只是君晏,想不到你竟然也会养宠物。”


完蛋了,君晏高冷的形象几乎快要在她这里毁尽了,君晏自己知道么?而且,已经越来越接近闷骚了……


“小狸很有灵性,在黑木崖的时候救过它一次,后来它就一直跟着了,甩都甩不掉……”君晏说到“甩都甩不掉”的时候,面上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感觉,薄薄的唇角抿着的笑意,当真挡都挡不住的。


白璃不免多看了君晏两眼。


“后来就越来越熟了,”君晏想到黑木崖,似乎想到了很多回忆,“不过走的时候,并没有同它道别,想不到半个月后,在回来的路上,它就出现了,还被淋成了落汤鸡,到我休息的客栈的屋子里取暖。本来躲在房梁上怕被我发现的,可是它身上湿淋淋的,水滴得到处都是,还被我臭骂了一顿……”


“咿——”似乎听懂了君晏的话,小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的,两只小爪子往白璃胸口蹭一蹭,甚至将整个脑袋都给埋到白璃胸口去了,看得君晏一阵脸黑。


*


马车并没有径直到举办宫宴的金銮殿,而是先到了姬槿颜的惠文殿,毕竟宫宴设在晚上,现在还太早。


由于此番是宫宴,宴请的都是“家人”所以有可能的话,所以白璃还必须熟悉一下姬槿颜的地盘。


否则的话,一个女王,连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都不熟悉,还不被人怀疑吗?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有备无患才好。


在惠文殿前下车的时候,白璃看着面前巍峨的惠文殿,心里有些感慨。


尤其是惠文殿前的阶梯,走上去之后,白璃来到一个点,抱着小狸转身看君晏:“你可记得这个地方?”


那可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当时还是初冬,那时候的雨水还是淅淅沥沥的,并没有冬天的冷。可是那时候君晏浑身的气质,却让人好像感觉到了冰山的寒。


君晏对那劫持她的黑衣人道:“放下,饶你不死。”


那时候的她,觉得这个“侍卫”怎么这么高冷这么霸气。可现在再看君晏,虽然他的气质在别人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只有她知道真正的君晏是什么样的。


那就像是一种火心冰淇淋,外头冷得要命,其实里头热得很。她现在怀里睡得憨憨的小狸就是一个证据。


如果一个男人没有爱心,没有责任感,他怎么会有心去养这样一个宠物?而且还养得这么温顺。


君晏怎么会不记得?


当天夜里下着小雨,除了雨声万籁俱寂,什么都听不见。


可是这小妮子,却大胆地跑到这惠文殿里来“摸”东西,还敢爬到女王的床上去——否则怎么会被劫匪当做女王连被子给卷了?


而当初若不是白璃阴差阳错成了这个假女王,所有人的命运,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而那个真正的姬槿颜,迄今为止,就像蒸发了一样,谁都不知道她的下落。


这也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若有一天真的姬槿颜来了,他和白璃要如何向众人解释这两个“姬槿颜”的现状?


这可就不是欺君了——这是期满天下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天下人唾弃。


君晏点点头,将心中的隐忧降到最小,不让白璃看出来。所有的事情,后果都由他一个人承认就好。他的小璃,只要负责开心快乐就好。


由于周围有人,隔墙还有耳,白璃便没打算将这事儿深谈下去,不过见到提一下罢了。


众人进了惠文殿,迎面扑来便是一股子熟悉的清新的味道。


小玉儿看着这恢弘的宫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而白璃呢,细细地观察着惠文殿里的情况,比之上次来的时候,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暖。


姬槿颜似乎喜欢浅色调,上回来的时候,这里的床帘帐子全都是浅紫色或者淡蓝色耦合色,今天一看,倒是换了些粉色橘色黄色之类的明亮色泽。


而且这些色泽的搭配,又让人看起来不会太过艳丽,反而在这严寒的冬季,感觉到一丝温暖。


上回被毒药残噬的地面已经被重新收拾干净了。白璃站在那熟悉的铜壶滴漏旁边,抬眼看当初自己来时的屋顶。


——当初她便是横在那根横梁上,及时阻止了姬槿颜的喝毒药自尽。


她在姬槿颜的上方,当姬槿颜的毒药瓶子红缨打开后的一瞬间,她就闻到了那股子不寻常的味道,断定这东西下去,这人肯定没命。


所以她当时就故意出声把人家吓到,对方才将毒药瓶子杂碎在地上,也就救回了一条命。


她可没什么好心眼儿,她只是觉得,这人要是真的喝下去了,她的血虽能解毒,却也不能浪费不是?每个月流掉一点,已经让人很心疼了。


当即白璃坐下来,闭上眼睛在脑中回忆着君晏给她准备的南轩国皇宫底图,想象自己出了这个门,往东西南北各个方向,究竟都能通向哪里。


午膳之后,君晏又带着白璃到了各处姬槿颜常去的地方,比如御花园啦,梅园啦,什么的,总之都是风景秀丽可以伤春悲秋的地方,如今一片冰雪,除了建筑和一些特意种植的常青植物,都看不出什么来。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


夜色渐渐笼罩南轩皇宫的时候,王族代表们也一个个陆续入了宫。


灯火一星一星地在夜色中亮起来,倒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暖来。


金銮殿中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张大人和李大人问好,徐大人和龚大人交谈,一个个在数着今年被有幸邀请的贵族,一边相互趁机打打关系。


而人们一边交谈着,一边用眼睛瞄着上座,想象着今年头一次召开宫宴,女王究竟是个什么架势。这个架势好了,来年头一次上朝的时候,也比较有威严不是?


“陛下驾到——”


正想着,宫人一声大喊,一袭正红色华服的女子在君晏的陪同下,被一众侍女簇拥而来——凤座的一端行出。


最先映入人们眼帘的,是白璃那身华丽的长袍。


端庄的裙摆,在白璃优雅的步伐中轻轻翻动,如同海边轻拍的红色浪花。


纤腰曼拧,一弯名贵的金丝线绣凤凰的腰带衬得她小小的身姿越发婀娜,那窈窕的曲线,在一众男人的眼中,这一刻仿若不再是个女王,而是个惹人垂怜的邻家女孩儿,就想捧在手心里呵护的。


可是不能。


再往上看,便是那张让人一望便忘记此身何地的容颜,然而那双眼睛,眸色淡淡,明明清澈透明,细看却给人一种寒冬中的冰雪的感觉。


这……


众人心头一凛,都说这个女王上回为了国叔喝了毒药受了情伤之后就变了一个人,可是众人都以为这个人定然是变得更加颓废了,未来的南轩没有指望了。可是……


可是这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参见陛下,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顿山呼之后,白璃在凤座上巍巍坐下,在别人看来倒是有几分威严的样子——可是只有白璃自己知道,那是因为头上的凤冠真的是太太太太太重了……


她真的不怀疑她要是稍微歪一下脖子,这凤冠就能从她的头上给掉下去……


不过人艰不拆,就让咱们也和大家一样,觉得白璃威风凛凛好了。


“平身——”


白璃拿捏着得体的微笑,和凌霜教她的台词,也终于领略了一回从前在电视里看到的被人尊称的感觉。


只不过她见过的女皇帝,也只有武则天而已。


可是这个姬槿颜,和武则天比起来,真的不要太差。这些人表面上山呼千岁,细看便会发现,并没有几个真正对你尊敬的,都在做表面功夫。


既然大家都在演戏,那就得做个圈套不是?于是白璃便做了个经典的开场白:“大家都是王亲国戚,今日本宫请大家前来,是为了欢宴,也是为了除旧迎新,今夜没有君臣,大家不要拘束,尽管放开怀畅饮!”


然白璃再看一眼自己面前丰盛的宴席,也只有一边叹息一边咽口水的份儿——那些都是拿来做样子的,山珍海味,她都得一小口一小口地,被凌霜给喂过来……


好在现在她不饿——知道晚上得空着肚子,她早就在惠文殿吃了过来了。否则这时候她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暴饮暴食的心,露馅了怎么办?


毕竟她真的是白璃,不是那个优雅的姬槿颜啊。


而且白璃和凌霜约定了,今晚的晚宴,不必她给信号,凌霜看见什么都给她来点,做做样子就行了,到时候她照着君晏拟出的单子给各府吩咐下年菜就行了。


然白璃才下筷,便感觉到一双眼睛热辣辣地盯着自己,半点都不避讳。


白璃顺着目光看去,便看见一双微微眯着的丹凤眼,倒是很漂亮,而且那微微上扬的角度,给人一种孤傲的感觉。而他眼底的眸光,仿若夜空中的流星,犀利一闪而过。


等她定眼看时,他又已然若无其事地转手同别人干杯去了。


白璃看着这少年,似乎有些眼熟。她看向一边的凌霜,凌霜几不可见闻地在白璃耳边悄悄道:“白栩。”


白璃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怪不得她觉得这人这么眼熟呢,白栩,正是当日在白起老爷子身边的长子来着,长得果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愧和君晏等人齐名为四大公子的。


只是这位白栩,似乎在众人眼中不大被看好。身为王族长孙,却因为家族出了个姬槿颜而没有上升空间,否则放在别的帝王之家,他就是皇帝了。


只是白璃看着这白栩的样子,倒不像传说中的游手好闲。而且他看她的目光,总觉得像是在……审视?


想着,白璃不免多看了人家白栩两眼,回头便撞见君晏凉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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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扑倒国师


白璃疑惑地回了一眼,怎么了?她不过看了白栩一眼啊。


君晏给了白璃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然后示意按比例注意她右手边的一个位置。


白璃抬眼一看,那是她右手边的第二个位子,那里,此刻却是空着的。


白璃疑惑。


这么重要的场合,究竟有谁敢迟到?


仿佛为了回应白璃的疑惑,只听宫人一声:“摄政王到——”惊到了众人,现场瞬间全部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宫门口的方向。这么重要的场合,还是女王陛下亲自宴请的,有人敢晚到,想想除了这个摄政王昊天,也就没别人了。


众人都屏息静静地看着。


白璃的位子在大殿的中路,朝外头看得最是清楚。


但见一身深褐色的大蟒袍子,昊天背剪着手大踏步地走了进来,那昂首挺胸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他是军人风范好,还是不将人放在眼里的好。


毕竟过去的十五年里,他几乎独掌南轩大权。如今要让位给一个年少不知世事的少女,当然心有不甘。所以这种重要的场合摆摆谱,也是可以理解的。


却不可原谅。


毕竟他如今虽为摄政王,但女王继位之后,他就随时都面临着被罢免摄政王的职位的风险。


而在这样一个需要谨小慎微的关口,昊天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便使得有些人脸色不太好看。


只不过表面上么,仍然要装作臣服的样子——谁知道明天的天是什么样子?昊天既然十五年前可以冲进惠文殿中废掉前女王,相信十五年后,只要他想,只要他有这个能力,事情的结果谁说得准呢?


——只不过如今不比当年,两大国师都还坐在席上。尤其是君晏,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君晏,同女王走得那是相当近。


甚至有人传说,女王如今不住在惠文殿,倒搬到君府去住了。


不过传言归传言,事实究竟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的。


当即昊天大踏步进了来,一进门便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想不到今夜这么热闹。槿颜,看来你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以往十四年的宫宴都是本王来操办,如今没有本王,你也是办得有模有样的嘛!不错!”


昊天一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给女王行礼,倒是来了一通这样的评价,好像是在提醒着什么——过去十四年都是他昊天操办的宫宴,可见其势力倾天。


且他的语气,自然而然还是当初那样凌驾于女王之上。


白璃怎么会听不出来这当中的意思呢?


可是她这人就是有个坏毛病,如果有人要呛她的话,那么她嘴皮子上肯定不会闲着。


所以白璃轻轻一笑,只道:“王爷说得极是。只可惜本宫操办的这么好的宫宴,王爷似乎错过了最好的开场。看来槿颜还是需要回去好好想想今天宫宴的短处,争取明年,能办得更好,把这开场,也吸引王爷前来。”


白璃不动声色的一段话,倒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话虽然不轻不重的,可却直指昊天迟到的事。而且,还提到了明年的宫宴,似乎同昊天不甘示弱,告诉他,过去的十四年已经过去,未来的宫宴,都由她来操办的。


这一番话说的,君晏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光。


而白璃左手边的第二个位子,坐着的墨胤,倒是看向白璃,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而方才撇开目光的白栩,这会儿若有所思地看了白璃一眼。


在场的众人心思各异,昊天立在场中似乎被打了嘴刮子。


他几乎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随后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笑着道:“既然陛下这般谦虚,来年继续努力便是。只是陛下似乎错怪了老臣。老臣岂敢嫌弃陛下的宫宴?只是夫人前些日子所中的毒还未清除,才老臣安置了夫人之后,这才赶到宫中来,不想误了时辰,还请陛下见谅……”


说着话,昊天似乎摆出了一副抱歉的样子,还微微躬身,请罪模样。


可是白璃和君晏心里都敞亮得紧。昊天所说的夫人,正是当日在昊府替白璃挡了一箭的封氏——可是她手腕上的紫月印记,却表示她的身份——紫月神教。如此身份,同那场刺杀本身就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而若不是封氏最后中箭,当日易水寒在昊府遇刺,白璃假扮的姬槿颜差点丧命,这些事情,都能让昊府消失在南轩。


而此刻昊天故意将这件事情提出来,不过就是想提醒白璃,也提醒众人,如今封氏正是女王的恩人。而他同夫人伉俪情深,这来晚了,似乎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边的墨胤扬了扬眉,似乎有些佩服起这个昊天的脸皮了。


而白璃呢,虽然明白昊天话中有话,却也只能往里头跳——所有人眼中的姬槿颜,可都没那么聪明。姬槿颜这么多年都没有提防封氏,如今却忽然提防起来了,岂不是让人怀疑?


而且,想要打败敌人,就要让敌人以为你有他以为的那么傻。然后在出其不意的时候反击——这就是白璃理解中的扮猪吃老虎。


于是白璃柳眉微皱:“那真是槿颜不懂事了。既如此,不知姑母情况如何?若不是槿颜近日实在太忙,定然到府中看视。”


白璃这话说得已经够软了,毕竟女王亲自认错,并且表示屈尊去看望,已经是很给昊天面子了。


不过昊天达到目的就好了,看起来并不太希望白璃真的到昊府上去。毕竟昊府,藏着太多不肯给人看的秘密。若是女王去了,按照如今君晏的作风,定然要陪同的——上回女王在惠文殿出事之后,君晏就变得异常小心——所以他必须拒绝。


也许姬槿颜看不出什么来,可是君晏就不一样了。


七年来,他看着君晏从一个毛头小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南轩战神。这左大国师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但是昊天也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是?也得有个体面的拒绝不是?


“陛下如今方才继位,定然日理万机。夫人的病,多谢陛下挂怀,老臣一定转达。有了陛下的关怀,夫人一定能更快好起来。陛下凤体,夫人的病气就莫传到陛下身上了。待夫人病好了,老臣一定携夫人进宫多谢陛下……”昊天说到后来,竟然当真摆出一副臣服的样子,好像自己的地位瞬间下降,好像要低到尘埃里去。


这可不像昊天的风格。


不过既然如此,白璃接手就是了。虽然这是表面的臣服,但只要昊天给面子,挑不出他的错处,就让他去吧。至于这后头有什么阴谋,走着瞧就是。


而其实,她也并不想到昊府上去——去那儿做什么?是姬槿颜常去,又不是她。多去,岂不是多露破绽?还真得感谢昊天拒绝,这样才能给她免去一大半的风险。


“既如此,多谢王爷了,”白璃剪短地结束了话题,“请王爷入座,别光站着了。今日无关君臣,王爷一定尽兴才是。”


“谢陛下——”昊天应了,坐下。


只是坐下之前,他看了一眼坐在他上头的白起一眼。


白起却只冷着脸,好像并没有觉察到昊天的目光似的,只顾着自己饮酒——浅尝辄止。那微微发白的胡子,显示出他在席间的年长和地位。


白起,姬氏一族白姓族长,算起来也是姬槿颜的曾祖父的,辈分自然比昊天这个伪义父要高得多。


只是往年,他的这个位子,因为昊天上座,都属于昊天。而昊天的位子,现在摆在了第二,自然比白起要降了一级。


——这一点,白起在心里暗暗地同意。昊天的心里就不那么好受了。再看众人,看见这一幕的反应,都有些微妙。


白璃和君晏仿若未见这些微妙似的,只自顾自饮酒吃东西,再说两句客气话,有人送上贺年礼便让人收着,又有准备的几个助兴的节目表演着。


时间一晃宫宴便过了一个时辰,该吃的也吃了,该说的也说了,君晏一个眼神,白璃便明白了意思,着手开始吩咐年菜,各府一道着御林军送去,完了宣布散席,从上首退了之后,这场宴席才终于算是完了。


然走到里间没两步,白璃眼中一个狡黠,作势脚下一软,便倒进了君晏怀里。


君晏果不其然伸手一捞,将她牢牢地篐住她的腰,才让她不至于摔倒在地,同时好看的英眉一皱,便是一句关心的话:“怎么了?”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白璃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毒了?


然白璃摇摇头:“没事……我腿软了……”


“腿软?”君晏的眉头依旧紧锁,“怎么会腿软?酒喝多了?”


白璃看着君晏着急的样子,心里一暖,却又有些想笑。可是她忍住笑,摇摇头:“没呢……”心里却想,君晏这个傻瓜,看不出来她这是故意的吗?


果然是没处过女孩子,不知道女孩儿的心思啊。她就是忽然觉得累了,然后想占他一下便宜而已……


“也对,你说过你酒量很好,那是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君晏甚至摸摸白璃的额头,“坐太久着凉了?”


毕竟白璃怕冷,这是他记着的。


而白璃最近总是受伤,着凉,中毒,身体正是弱的时候,最是容易生病的。别真的被他给累倒了,那可不行。他的未来夫人,他可得好好地照顾着的。


而且,如果生病了,她就没法儿活蹦乱跳的了。那可是她最喜欢的活动。


白璃委屈地看着君晏,平时看他情商挺高的,这会儿怎么这么不开窍呢?这让她怎么接下去?心里又感动着,又不想从他怀里走开,可是心里又觉着他这个反应好像是她骗着他了,这……


就连一边的凌霜都有些着急了——替君晏着急的。君晏身边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女人,更没有出现过白璃这样的活宝,没有哄过女人的自家主子,怎么会懂女孩子的心思?


要不要提醒主子一句?


可若是提醒了,主子可不就尴尬了?


就在凌霜左右为难白璃在想怎么办的时候,君晏却忽然狡黠一笑,弯腰抬手便把白璃一把抱了起来。


公主抱!


瞬间腾空而起,把白璃都给吓了一跳。


然他看着君晏瞬间变得无比接近的脸,倒把她给不好意思了——她就是想吃点豆腐而已,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着急;现在发现自己原来早就被识破了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害羞的……


然她下意识地勾住君晏的脖子,鼻息间充斥着的都是他熟悉的气息。白璃忍不住偷笑,不敢看君晏的眼。


而君晏看着略略有些娇羞的小人儿,怀里都是她的温软。现在她整个人都被抱在他怀里,倒给人一种世界都圆满了的感觉。


想不到这小妮子要么就默不作声,要么就给他这么个惊喜。这么一天比一天大胆的投怀送抱,是不是真的代表这小丫头开始慢慢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陪伴了?


还有,这算不算一点点小撒娇?


晕黄的烛光将小人儿精致的小脸映亮。近在咫尺的芬芳,让君晏的呼吸微微加重。佳人在怀,还是佳人投怀送抱,是个男人,都得干点什么。


于是君晏顺从了自己的心,微微低头——


白璃随着君晏的动作,亦微微低头,两人的额头都要碰到一起了。


“想不到本宫的小璃儿,撒娇的样子也这么可爱……”


君晏低低的声音在白璃耳边响起,那带着淡淡雌性的声音,让白璃耳朵一暖,心口猛地一跳,仿若有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胸口。


她清晰地感觉到君晏微微忍耐却还是慢慢加重的呼吸,属于男性的气息近在咫尺。


白璃忽然觉得紧张,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然那小香舌悄悄舔过红唇的动作,让君晏的眼中闪过一抹暗沉。


下一刻君晏顺势将白璃放下,摁在她身后的墙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钳住了那想要逃走的游鱼。


“唔……”君晏忽然的袭击让白璃脑子瞬间一空。那一瞬间她忘记了怎么去思考,只是脑中残留的意识觉得这下坏了,她好像扑倒一只大灰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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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被反扑了


而且君晏这只大灰狼,一开始还披着羊皮,让她以为他真的不懂她的娇羞。


可是,他真的是情商高到一定程度了吧?怎么把她也耍得团团转呢?


君晏一手撑住冰冷的墙面汲取着冰冷的气息,一手箍住佳人的后脑勺,唇下的温软,带着微温的气息,对于他来说就如同热火一般滚烫。


那带着美酒的芬芳,和女子鲜被采撷的美好,一同主动呈现的时候,心中的那股子悸动和惊喜,便化作悄悄加深的力道和掠夺。


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她。毕竟她还那么小,那么小啊。纤细的腰肢轻轻扭动的时候,仿若柳条惹人怜惜。


冰冷与火热的交缠,同时在夜色的深宫中进行着。


凌霜等人早已悄悄离去。


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大殿那头还有宫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而这头两人迟迟不肯分开的两人,似乎在寻求一种新的刺激。


脑子晕晕乎乎的,鼻息间萦绕的都的君晏的气息。他甚至轻轻地咬到了她的唇,好像一种惩罚,痛得她差点轻呼,却被他趁虚而入。


趁机追赶,逃避却无处可逃。她逃得越远,就越被追逐。如此这般,就在白璃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君晏忽然放开了她。


他捧住小人的后脑勺,小人的眼睛里似乎还有些未曾退去的迷蒙,还有被他欺负的一丝丝委屈,惹人怜惜。


他瞬间就心软了。


一手轻轻抚了抚她火热的唇瓣:“还疼吗?”


方才不过想到璃儿多看了白栩的那一眼,他就心里冒火了。其实他明白这根本不代表什么,何况此番是小人先投怀送抱示好的。她的心思,他若还不明白,岂不是个笨蛋么?


若如此这样还弄伤了她,岂不是混蛋吗?


白璃轻轻摇摇头,却微微嘟着嘴,稍稍有些清醒的时候便悄没声儿地道:“你下回轻点……”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瞧得君晏眼中又闪过一抹暗沉。体内好容易熄下去的火苗仿若瞬间蹭得一下又蹿上头顶。


君晏忍不住看向别处。这小人真是个危险的小妖精。若不是她还太小,他真想……


君晏抵着冰冷的墙面寻找理智,同时心里祈祷白小璃不要再玩火了。


好在这回白璃似乎懂了君晏的意思,乖乖地站着不敢动弹。背后是冰冷的墙面,此刻她却并不觉得害怕。


——君晏才是危险的好伐?她不过就是趁机想撒个娇而已,谁知道看起来好像惹祸了?


看君晏忍得实在难受的模样,白璃心想下回扑倒他的时候,可得注意适度……


可是,什么是适合的度?她刚才好像也没干什么吧?明明是他先抱的她,然后……


白璃悄悄地瞥着君晏,想想开始主动开口:“咱们一会儿去哪儿?”


君晏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却仍然不敢看着白璃,只道:“你答应过的,陪本宫去放礼花。”


*


于是乎大年夜,当宫宴结束,御林军前往各府派送年菜的时候,白璃同君晏一起坐着马车来到了丽水河畔。


自然,是便装。


如今白璃可不是当初的白璃了,身份陡然不同——虽然是个假女王吧,但至少也顶着这个头衔不是?何况她从皇宫里来,自然需要乔装打扮一番。


于是乎君晏和她化身成了平头老百姓,就连小玉儿凌霜也都乔装成最普通的布衣,顶多,白璃君晏就只是他们的主子而已。一个叫“少爷”,一个叫“小姐”,可出口的时候,就被君晏拉过来纠正了。


“少爷小姐?不对。”君晏煞有介事地纠正小玉儿的时候,就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可把小玉儿都唬了一跳。


“有什么问题吗?”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小玉儿睁着大眼睛,迷茫地看了白璃一眼。


白璃亦摇摇头。


“该叫少爷夫人。”君晏面不红心不跳地道。


“哦——”小玉儿狡黠地看了瞬间看向别处的白璃一眼,又看看君晏,发出了这个意味深长的长音,而后道,“是,少爷,夫人!”


小玉儿还特意把“夫人”二字喊得特别大声,把个白璃喊得只敢看向别处。


白璃心里暗叹,真是因果报应啊。当初是她逼着小童叫她师娘,年少无知啊年少无知。她当时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人家穆言的感受。


如今好了,风水轮流转,轮到她被这么喊了,虽然这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甜丝丝的感觉……


“那个咱们买礼花了么?”白璃看向君晏,试图转开话题,然君晏却不让白璃得逞,接话接得尤其顺溜:“买了,夫人。”


白璃点点头,咽了咽口水,并不打算回他。然君晏似乎玩上瘾了:“夫人,你说咱们到河上去看可好?”


“河上?”听到有关水的东西,白璃瞬间的反应,便已经自动忽略了君晏对她的称呼。本主的身体,那种潜意识里怕水的性子似乎还在,搅得白璃穿越之后就没敢下水。


——上回在君府,被墨采青的丫头拾夕扑到扑到水里去,差点就没给她呛死。从此以后她便记住了那种呛水的感觉,本来不怕水的她也好像有些心有余悸了。


“为夫已准备好小船,夫人可愿同行?”君晏却似乎没有察觉到白璃眼中的小拒绝,又好像是看见了。他伸手做了个邀约的动作,那好看而修长的手,看起来厚实的感觉。


白璃咽了咽口水,看了君晏一眼,是本主怕水,她必须得克服这个,否则以后一直存着这个弱点,很容易就被人打败。


白璃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在君晏手里。


大手握着小手,温凉和温热。好在君晏的手心是热的,捂一捂,也就暖和了。


丽水河上渐渐靠过来一艘画舫,看起来是君晏早就准备好的。白璃在君晏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上了船。


然上船之前,白璃似乎感觉到一双眼睛在盯着她。那种目光,像是审视,像是探究,又好像是质疑,而且毫不避讳地看向她。


但是等白璃回头看时,拿到炙热的目光却又不见了。


白璃心里暗暗发毛。这是什么人啊,这么看着她。怎么感觉有一种被人盯上的错觉……


“怎么了?”君晏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看向白璃。


白璃摇摇头,只是她什么都没看见而已。这种感觉不太好,还是不要说了吧。


*


南轩国都城锦樊的大年之夜,热闹到一种无可复加的地步。丽水河上百舸争渡,丽水河畔亦人声鼎沸,较为开放的民风,让人们也看见不少妙龄女子在家人的随同下,笑脸盈盈,惹得一众男子频频回头。


——热闹,仿若为了庆祝新女王登基,大家再也不用受那惨无人道的昊天的管辖。女王若能在两位国师的辅佐下,定然能是个明君吧?


——当然,这大多数的民意,还是倾向君晏的。姬槿颜到底如何,人们已经不关心了。人们关心的是,这姬槿颜在君晏的指导下,究竟会闹出一个怎样的天下来。


毕竟过去的几年里,君晏在昊天的手下夺权的事,一步步架空昊天的权利,还把昊天的独生子赶出了京城,看得那是一个大快人心啊。


若是从前,别说是昊天的儿子杀了人,就是昊天手下杀了人,都可能不被过问的。如今君晏在左国师的位子上,留昊天的儿子一条命,换来一堆的权利——这个算盘,多少人都算不过来的。


君晏得有多精明。


画舫渐渐离开岸边,驶向河心。


白璃在君晏的陪同下来到船板上,但见外头街灯闪闪,人山人海。耳边都是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若是平时,定然觉得闹腾,可是因为是大年夜,就显得越发喜庆。


人人的脸上都仿佛放着红光。那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自然,白璃耳朵多尖?在叽叽喳喳的人声当中,自然捕捉到一些八卦。有些无意义的白璃自动过滤掉了,有意义的,就是上头那些对君晏的称赞。


“看来,南轩国民还是挺喜欢你的嘛……”白璃听了一阵,笑着看向君晏。


彼时冬夜的晚风吹拂着君晏鬓角的细发,他那深刻而立体的容颜在夜色中有一种朦胧的感觉,看起来不如白日时候生硬了。


而各处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打出各样的阴影,让他的容颜,明明这么近,却还是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好像此刻连风都变得有些微暖。


君晏听到这句话,自然心里是高兴的。不过,君晏这时候薄唇轻启,对着白璃道:“别人的看法本宫不在意,只要夫人觉得本宫好,就好。”


“咿——”白璃缩了缩脖子,君晏变得肉麻起来的时候,还真是不习惯。虽然她从前总是在想,君晏变得温柔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本以为会很别扭,但其实他温柔的样子还是很可亲的。许是知道她怕谁,他一手将她护在他和栏杆之间,以防她一不小心晕了,或是栽到水里去。


而事实上,刚上船的时候,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好像时刻在提醒着白璃,这船底下就是水。可是渐渐看着君晏这种气定神闲的样子,还有他悄悄保护她的动作,白璃心里只觉一暖,好像渐渐不怎么害怕了。


毕竟有他在呢不是吗?上回跌进水里去,也是他救她的。本主残留的那种惧水之症虽然厉害,可她自己的意识却还在努力地控制。所以她当时清楚地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从那水流的漩涡里救出来。


——其实这样一算,她小时候救过君晏一命,长大后他救了她一命,算不算已经扯平了?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奇怪。七年前还是小白璃的她遇到的第一个男子,就是君晏。如今七年后,这个男人,如果愿意,如果命运继续成全,将陪她走得更远。


只是如今她唯一担心的,不,唯二担心的,一是君晏身上奇怪的毒,二是本主的药人特性。


君晏身上的毒她最近几乎朝夕相处都看不出是什么来;而她这个药人特性,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察觉,而被当做兽类猎捕——近来各种禁毒在锦樊陆续出现,甚至出现在君晏的马车里,就好像,一场风暴就要开始。


可是此刻她倒不想去想那么多。不管是暴风雨还是暴风雪,只要两个人决定在一起,就一定要手牵手走下去。同心协力,无论什么样的困难都会被克服的。


见白璃许久都不顶嘴,君晏便看向几乎被他护在怀中的小人儿,正好捕捉到小人儿嘴边一抹满足的笑。


小人儿知不知道自己的容颜当真绝世无双的?还敢这么笑,引得附近的男男女女都看过来了。


察觉到君晏忽然变冷的气息,白璃这才抬眼,顺着君晏的目光看去,正见一个个男人赶紧害怕回头的模样,更是笑得不行。


君晏这护妻的毒真是越中越深了么?那些人不过看了她一眼,就被他狠狠地瞪回去。若是目光能杀人,这会儿估计丽水河上浮尸一片了。


“不许笑!”君晏有些脸色发黑。这小妮子,这一笑,引得更多人偷看了,这他都瞪不过来了!


白璃努力地抿着嘴:“好好,不笑不笑,把我嘴给缝起来……”


说着,白璃做了个自己缝嘴巴的动作,那调皮可爱的样子,让君晏瞬间破功。


君晏无奈:“下回,戴个面纱。”这么好的绝色,他得自己留着看。别的男人,休想看一眼。


“这么霸道?”白璃朝后微微抬眼,却见君晏有些威胁的小眼神,立即没骨气地点头,“戴,戴,我戴!”


心里想的却是,这会儿答应是一回事,下次到底戴不戴,那可是她的事了。


然而白璃的算盘一下子被君晏识破。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若是你忘记了,本宫让土影提醒你。不,直接让土影带在身边。一个不过,两个吧?”


白璃睁着眼,已经不想说话了。谁能测一下此刻她的心理面积?把宠物叫小狸就算了,这回还……


她能说她拒绝吗?


当然不能。


可是她必须得拒绝。


于是,白璃小心翼翼地抬眼,试图说服对方:“你不觉得其实……在人群里戴个面纱,很是引人注目么?”


可是君晏说出来的话,却让白璃很有一种吐血的冲动。只见君晏薄唇轻启,道:“你本来就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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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呢?花呢?人呢?不然不给你们肉吃,哼


【165】赶走情敌


“这怎么说?”白璃问出口的时候就有一种自取其辱的感觉,毕竟她问的对象是君晏,那肯定得是没什么好话。


果然,君晏薄唇轻启,只道:“夫人的性子独一无二,自然引人注目……”


白璃闭了嘴。她决定还是不要深入讨论这个问题的好。毕竟她自己的性格,她自己知道。别说在这个世界了,就是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她这个性格的也算是个活宝。


“小姐,那不是少爷吗?”


小玉儿忽然指着附近不远处一艘小船道。


白璃顺着小玉儿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众多大船中间悠闲地游荡着的,正是穆言的小船。


远远就能看见那夜色中一身气质疏朗的少年,身边跟着小童的,可不就是穆言吗?


白璃看向穆言的那一刻,穆言似乎有心灵感应似的,立即回头,便撞进白璃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立即扬起一个疏朗的笑。大年之夜,在这儿碰到她,真好。


那轻松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下一刻君晏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了白璃身后立着的君晏。


护犊子似的将白璃往回一带,君晏无声地宣布了自己的主权。这时候看见穆言,真是太扫兴。


穆言眸色微微一黯,却很快恢复了他疏朗的表情。他让小童将船朝君晏的画舫划来,打手势示意君晏将船停住。


虽然心里极其不愿意停船,但君晏还是抬手示意。只是他重新僵硬而紧抿的唇,还是透露了他的不情愿。本想着属于他和璃儿的二人世界,怎么就又多出来一个人?


可这个人偏偏是璃儿的师兄,是他的好兄弟,于情于理,不让穆言上船都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乎,穆言就上了画舫。


“师兄,过年好!”白璃大老远就打招呼了。她正好有事要找穆师兄,他就出现了。真是到得及时。


“璃儿过年好!”穆言笑得一脸清朗,就好像过去在药王谷的几年里。每年他都会出门置办年货,回来的时候除了给她带些她爱的小玩意儿,都会带上礼花,就像现在这样——


穆言从小童手里取过特制的礼花:“一起?”


“好啊。”白璃似乎也想起了在药王谷的逍遥时光。师兄拿她当妹妹来呵护,每年过年,药王谷这么一个几乎没有人烟的地方,每到过年都被师兄闹得十分喜庆。小玉儿、小童、她和师兄,还有师傅,以及几个小弟子,就像一家人一样,热热闹闹。


而今日相逢,虽然没有几个弟子,师傅也不再,却有君晏等人在这儿,这个年味儿过得倒有些新鲜的意思了。


君晏却自打穆言上船便皱着英眉,面上极力表现出没什么浮动,却还是能看出些端倪。


毕竟君晏嘛,如果那么喜形于色,那就不是他了。何况,按理来说,穆言也是他的好兄弟,这和兄弟这么多年没有一起过年了,当然是要请过来一起的。


只要,穆言不打白璃的主意。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君晏和穆言两人对视一眼,穆言对着君晏还笑得出来,可是君晏,却只如往常一样冷着脸,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个不苟言笑的君晏。


白璃从穆言手里接过礼花:“可咱们现在在船上,这放礼花,不会有危险吧?”


毕竟这船是木板做的,这礼花一放,万一走了火,那可不得了。


穆言巴不得离开这君晏豪华的画舫,便道:“到江边去放,那儿有个亭子,正好临水,可以欣赏。”


本以为君晏会否定他的提议,君晏却难得点点头,看向穆言,道:“的确是个好主意。”


穆言倒有些意外,尽管君晏努力控制,但自打他上船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感觉到君晏对他的略略敌意——同从前是好兄弟的时候,已经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他和君晏还有白璃三个人中间滋生。


可是穆言还没高兴一会儿,便听见君晏凉凉道:“这样,我同璃儿在这船上看着便好。”


穆言只觉一道惊雷打在他的头顶。君晏可不带这么玩的,他才上来不一会儿,君晏就要把他往下赶。


“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穆言走到君晏身边,嘴型看着似乎是笑的,那头说出来的话,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正因为是好兄弟,所以,谢谢了。”君晏本背剪身后的手,拍了拍穆言的肩膀,有些语重心长道。


而一边的小玉儿等人听到君晏这话,都惊异地看向


穆言几乎咬牙。


然后他看向白璃,试图寻求一个挽留他的答案,可是那头白璃才想说话,君晏便道:“第一个惩罚。”


白璃看向君晏,这就是第一个惩罚?可他确定惩罚的是她?


如此,她是不是免去一次遭殃的机会了?


于是白璃只好抱歉地看向穆言:“师兄……要不你就……”


穆言有些气极,看看白璃,又重点看看君晏:“你们俩……”


穆言的话还没完,君晏只凉凉道:“慢走不走。冬夜寒凉,趁早。”噎得个穆言,只好转身而去。


看着穆言离去的背影,君晏紧抿的薄唇终于放松了些。这才对,他和璃儿的二人世界,多一个穆言算怎么回事?


而白璃目送着穆言远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背影,似乎有一种苍凉的感觉。摇摇头,遇上君晏,师兄也是够可怜的。


------题外话------


抱歉,最近事情太多,压力有点大,先码这么多。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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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染衣


简介:


风华绝代的传奇女相一朝不慎死于亲手辅佐的储君与右相的联手之下。


再次睁眼,她借尸还魂成了仇人右相之女,还附带了一只小包子。


虐渣复仇养包子的路上,她顺带捡了一只谪仙,谪仙长得勾魂摄魄,却因她从楼上摔下导致心智不全,睁眼见她就喊师父,还要吹吹,要抱抱,卖萌揩油很上道。


终有一天,谪仙觉醒,发现自己是孩子生父,翻身将她压下。


景瑟大呼:“我月事来了!”


谪仙微笑:“前路不通走后门,取精,不止一条道。”


【166】君晏,你个坏蛋!


*


“师父,咱们就这么走了?”


穆言的小船上,小童看着白璃的身影随着自身小船的离开渐渐远去,明明是大年夜,总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大年夜,师娘就这么被君晏大人给抢走了,难道师父不觉得难过?


这么多年没和师娘一起过年了,如今好容易出谷了,见到师娘了,眼看师娘就要到手了,却莫名其妙出来一个君晏大人,才认识师娘不到一个冬天,就把师娘给降服了,这可不是好事。


如今,这热热闹闹的大年夜,熙熙攘攘的人群,就他和师父,还要被欺负,到河边去放礼花来给师娘看。


关键是给师娘看没问题,是给师娘和君晏大人一起看!这就不对了!


穆言哪里不心酸?可是,白璃都要他走了,他还怎么厚脸皮留下?一个好兄弟,一个好师妹,就这样抛弃他,欺负他,蹂躏他!


“惨无人道!”穆言心理活动了一番之后,对着空气打了一拳——开玩笑,又不能去打君晏,打不过的,从小就如此。


小童看着渐渐远去的白璃,小小年纪,却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唉——”


*


之后倒没有再发生什么,穆言苦不堪言地去放了礼花,而白璃和君晏果然很“坦然”地看着,把小玉儿和凌霜笑得不行。


漫天礼花绽放的时候,君晏在白璃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那跨年的一刻,映着晴朗的夜空,还有许多人艳羡的眼神。


白璃因为这件事笑了好久,睡觉的时候都在偷笑。这个轻轻的吻,带着珍重,比之前猛烈的占有,倒更像是一种宣誓,宣誓烙下这个印记之后,她是他的人,他以后会好好待她。


一切都是无声的承诺,可是她听到了。


——而当时她抬起头来,明亮的眸子里映着漫天的礼花,还有他那清晰的容颜。他的内心是喜悦的。七年来,他第一次笑得由心。


新的一年,会在小璃儿的陪伴下度过,这可比什么都好。


然而就在白璃和君晏相视而笑的时候,不远处的一艘画舫上,一对兄妹同时叫出了白璃的名字。


可是,他们叫的名字却不同。


“白璃姑娘!”


“女王?”


白璃姑娘是易水寒叫的,而女王,则是易水寒的妹妹易水莲叫的。这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出口,两个兄妹互相看了一眼,奇怪。


“她是你说的那个救了你的白璃姑娘?”易水莲看向易水寒,有些奇怪,“那她不是应该在镜水庵吗?怎么会在这儿,和君大哥在一起?”


易水寒摸摸头脑勺:“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吧,白璃姑娘和女王,长得太像了……”


易水寒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做多想,可是易水莲就不一样了。


这一对龙凤胎,从小古灵精怪聪明伶俐的就是易水莲,而易水寒这个人,总是给人一种忠厚老实的感觉。你要是同他说了什么秘密,他保证不会给你说出去。


你要是跟他说一件事情,有时候你说一遍,他能理解就说明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如果你说了一遍他还理解不了,那就是他真的理解不了,你说得再多遍也没有用。


因为他自己有自己的逻辑,有时候看起来死板,可别人却还要理解一会儿。


就像此时。


“你说什么?”易水莲听到易水寒说这话,加上之前她听易水寒说到第一次他进锦樊城的夜里,在城外西郊十里亭处看到一个女子被劫持,再后来在镜水庵碰到一个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又救了他一命,现在这两个人,别管谁是谁,一个像女王,一个像镜水庵的代发尼姑,而前阵子有传说女王被劫持,不见踪影……


易水莲的脑子里不知道转了几个弯了。这还了得?若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真的女王,而女王失踪了,这个人是冒充的,根本就是镜水庵的带发小尼姑,那……


易水莲将自己的想法同易水寒说了,易水寒忙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白璃姑娘就是白璃姑娘,不是女王;女王就是女王,怎么又会变成白璃姑娘呢?这个和君大人在一起的,应该就是白璃姑娘,不是什么女王;女王今夜在宫里宴请群臣,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易水寒说了一通自己认为很对逻辑的话,可却把易水莲给闹晕了。


等想了一会儿,易水莲才皱着眉头,犹疑道:“可君大人,怎么会和你的那个什么白璃姑娘在一起?她不是个尼姑吗?一个当朝国师,一个尼姑……这怎么看身份都搭不到一起,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可能永远都碰不到面,怎么会就……”


“你可不许看不起白璃姑娘,”听到妹妹这么说白璃,易水寒顿时不干了,难得认真起来,“她如今可不是什么镜水庵的小尼姑,她是王兄的救命恩人。王兄能跟她遇见,君国师自然也有可能同白璃姑娘遇见。白璃姑娘,可不是一般人。”


“好好好,你的白璃姑娘不是一般人,我不过说说而已。”易水莲嘴上说着说说而已,可是她的眼睛看着白璃身边的君晏,再看两人靠得那么近,心里就是不大舒服。


扁扁嘴,不开心。


可是少女的心思,也不好跟王兄说呀。而且就算她说了,王兄也不会明白的。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救过她,却恐怕眼睛里没有半点她的影子吧。


到南轩来听说左大国师冷情,身边从来没有女人,她还窃喜,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可如今一看,这个传言真的一点都不可信。她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吧?


如果,万一,这个什么白璃,本来就是个小尼姑,却假扮女王,这个罪责,是不是,会死?


脑子里百转千回了一番,易水莲对易水寒道:“王兄,这回你先带穆老神医回宫给父王看病吧,我就先不回了。”


易水寒本在看着白璃,听到妹妹这么一说,有些意外地收回目光;“为什么?”


易水莲心里自然有自己的算盘,可是她不能同易水寒说实话。而且,她自己做了这个决定,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内疚,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所以她就想了个理由;“咱们的母妃不是还没找到吗?你先带穆神医回去给父王治病,我留在这里找找,一有消息就带母妃回宫去。到时候穆神医治好了父王的病,母妃又找着了,这不是一举两得吗?到时候父王见到母妃,心情一好,说不定病就好得更快了……”


她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她的脑子里却闪过一个人。


昊府,封氏。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似乎只有封氏对她还算好的。虽然上回只见过封氏一次,但是封氏的温文尔雅却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主要是从你没有娘亲陪伴,看到这样一个理想的娘亲辈的人物,易水莲的心里总觉得得到一点从别处得不到的温暖。


再说了,封氏的确也曾经说过,要她有空的时候可以常到昊府上作客。


——自然,易水莲在这种时候便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客套了。如今她有这么一个新情况要禀报,如果这个害得封氏差点丧命的人根本就不是女王陛下,而只是镜水庵里头的一个小尼姑,


那么封氏的冒险,就一点都不值得。


到时候封氏一发怒,说不定这个什么白璃姑娘就要被抓起来,就没法儿在君晏身边待下去了。


所有的打算,都在一瞬间自然形成。


而在画舫上笑靥如花的白璃,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将近。


*


而当众人都沉浸在热闹欢腾之中的时候,君府却异常安静。


淑静苑。


守着一大片冬日开花的荷池,素纤纤在冷风中等着罂粟的消息。


原本暖色的灯光照着她浅紫色的纤细身影,看起来万分凄凉。


万籁俱寂——深夜了,往年这时候她和君晏一起守岁,虽然君晏也不会到淑静苑来,却会在新年的一刻托人送来些东西。


如今君晏入宫陪女王去了,到时候都没有回来的消息。她大老远跑到君府,却过了一个一个人的大年夜,这份凄凉,和当初她的想象不一样。


“小姐……”


不多时罂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如何?”素纤纤忙迎上去,未戴面纱的脸上写着份焦急。君晏不会留宿皇宫了吧?放着偌大的君府不回。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然而事情却比她想象的要更加糟糕。


“国师大人是不在宫里,可是他的确和女王陛下在一起,”罂粟皱着眉头,“他们出宫了……”罂粟犹豫着要不要把探听到的消息告诉素纤纤,这要是说了,素纤纤估计会气炸吧……


“出宫?”素纤纤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个答案,“咱们的人,难道没有行动?为何姬槿颜还能顺利出宫?”


姬槿颜能出宫,就说明她安排的事情没有做成,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弹劾姬槿颜。


“主子说,如今时机未到,这件事暂时不能做……”罂粟说话的时候有些嗫嚅。小姐今天已经够可怜了……


素纤纤却没有罂粟想象得那么伤春悲秋。她只是沉默。她看着满池的荷花,很快便将怒气咽了下去。


“既然他有自己的计划,咱们照着计划走就是,”半晌,素纤纤声音有些冷然,“改日拜访墨采青,名帖送出去了吗?”


“送了,回复说有重要消息提供。”罂粟眼里终于闪过一丝神秘。这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哦?”素纤纤冷笑,“重要消息?我只希望她真能提供些有用的。如今她到那等偏僻地方,定然心气不服。咱们若是能好好利用这一点,将她发展成为咱们的人……”


罂粟却皱眉:“墨采青的性子,恐怕不好驯服?”其实她想说的是,墨采青继承了墨家的暴脾气,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很容易暴露,恐怕不是什么合适的人选。


“无妨,这种人,只要有个共同的目标,就能为你所用。不过,这得看用她的人,怎么利用;用得好,这将是一把利剑。”素纤纤眼里闪过一丝危险。


几乎能杀人。


*


君晏偌大的马车慢慢地行驶着。


马车里的空气暖暖的,白璃渐渐有些昏昏欲睡了。


于是君晏侧脸的时候,便发现小人已经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酣酣有些安稳了。


君晏薄薄的唇角浮起清浅的笑意,调整了个姿势,让她睡得更加安稳。满足。


今天倒是真的累着她了,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逛了大半个皇宫,又是宫宴又是看礼花,如今睡着了,才终于算是安静下来。


小人的呼吸清浅,轻暖的烛光将她细密的长睫羽细细描绘,仿若两把小刷子,卷翘,时而轻轻颤动,也不知道小家伙究竟梦到了什么。


看到这张精致的脸,真觉得世界奇妙。明明和槿颜长得一模一样,却是个同槿颜截然相反的性子。槿颜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这幅样子。


而今日……


不,是昨日,如今过了年夜,是新的一年了。


昨日,他看见这小家伙在宫宴上面对昊天的时候露出来的那一点点强势,是是不她性格的另外一面?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认真起来,也是能唬住人的。


虽她平日里并没有半点女王的仪态,可是那一刻,当好强的她出现的时候,那种神态,那种架势,谁能相信这真的只是镜水庵出来的一个小尼姑呢?


想到小尼姑,君晏不禁又想起这小家伙跑到沧海楼去偷酒的事。那被抓个正着时候的懊恼和可爱,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前日问他能不能到沧海楼去,除了看医书,难道没有半点又想偷他酒喝的念头么?


如今他倒是希望她把君府当成自己家了,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取便是。这样,君府也才有种家的感觉。


要不是放着家仇未报,他真想现在就娶了她,哪怕放弃国师之位,远走天涯,过他们的两人世界,他也是极其愿意的。


可是不行。


大战在即,他也只好在这战斗的间隙,努力保护好这个闹腾的小家伙,将战斗渐渐打响。


不知道小家伙,有耐心等到那个时候么?


几乎是为了回应君晏的话,睡梦中的白璃忽然动了动嘴皮子,吐出的一句话,让君晏既觉得温暖,也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白璃樱唇轻启,睡梦里还有些语气娇嗔:“君小晏,你个坏蛋……”


------题外话------


宝宝们,三月过半了,小君君和小璃璃要进入热恋了,宝宝的票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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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妻当宠:鲜辣小萌妃/玖月心久


[双强双纯+虐渣虐狗+异能穿越]


相士有云:千年一梦,三生情痴,凤命天定,十全缺一。


她一声轻笑:胡扯!明明就是穿越成了……年少就要侍寝的“妾”,还有什么十全?还谈什么凤命?难不成……自己还能逆袭成为王妃?迷倒君心?独占王宠?权倾天下?


**


他是大元国最最酷拽清冷的元帅……


她是他的“小夫人”,他的心头宝……


从她十一岁开始,他就默默地守着她长大,宠爱她娇纵她,一生也没改变!


【167】璃儿,璃儿


听到白璃这睡梦中的一句话,君晏颇有些哭笑不得,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让白璃在睡梦中都记恨?


不过这种哭笑不得,到底还带着一丝丝甜蜜。毕竟这说明小家伙的心里有他。不管是混蛋笨蛋傻蛋也好,只要在她的心里有他,他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之前总是着急从她的口里得出她的答案,现在却发现,这小家伙虽然平时话很多,一副活蹦乱跳爱折腾的样子,可是实际上,在感情上却不善于表达。


也许,是因为小家伙从小是个孤儿的原因吧。他的丧家之痛,同她的终究是不同的。毕竟,她从来就没有过。


身为一个弃婴,其实她的心里是苦的。可是她的笑容,却总是天真烂漫。到底是一颗多大的内心,才让她保有这一份难得的天真?


同样失去父母的槿颜,同小家伙一样的容貌,可是从小至少含着金汤匙出生,吃好的穿好的,虽然封氏昊天等人对她好的目的不为人知,但至少她享受到的都是美好。


而小家伙则不一样了。


君晏轻轻握着白璃略略有些薄茧的手——若是仔细看,还会发现她的手上有些针眼。一个女孩子的手,本来不该是这样。


看她的脸,肤质很好,几乎没有什么瑕疵。她的手看起来也在保养,却仍旧留下许多旧伤。上回镜水师太的惩罚,还在小家伙的手上留下一些痕迹,尽管她自己是个医者,定然用了很好的膏药涂抹。


外用的药能治愈外伤,可是她的内伤,在笑容与天真烂漫包裹下的内伤,由谁来治愈?


这样一个女子,如何不让人心疼呢?


君晏深邃的眸子里闪过的深深的心疼,睡梦中的白璃并没有看到。那深海一般泛着波澜的眸光,此刻紧紧地只盯着这一个人。


锁住她,这辈子,只要她。


只要她愿意,他要定她了。


君晏温凉的手触到白璃的手腕处,那儿一只银色的特制手镯,又唤起了他许多回忆。


这只手镯,从第一次见面就戴在小家伙的手上。他亲眼看到她用这只特制手镯里弹出来的形状奇特的钩子钩住墙头,看起来倒像是飞檐走壁的,可是这小家伙却真的半点内力都无。那她那灵巧的身手,究竟是如何练成的?


又到底是为什么,这小家伙要练就这样一种本领?难道真的是因为要顺手牵羊吗?


江湖中的神偷神盗,又并没有这小家伙的一席之地。这小家伙的本事,若在江湖上排行,一定是前几的。可是,她就连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都是鲜为人知的。


何以见得她的医术不得了?只看仙水医馆便知了。他得到的消息是,胡大水的仙水医馆,还得益于这小家伙,有些时候胡大水都要来请教小家伙的。


而且,她鲜为人知的身份,便是药王谷穆神医的关门弟子。这关门弟子,那可真是关着门的,医术这么好,却从来不在外头显扬。


身怀绝技却如此低调,她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他要挖掘的呢?


他倒是有些期待呢。


君晏忍不住伸出那修长而仿若带着盈光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小家伙微挺的鼻梁。那动作轻柔得,仿若在抚摸一朵正在盛开的花瓣。


“璃儿……璃儿……”


君晏用谁都听不见的声音,喃喃低语。


*


白璃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觉得睡梦中十分温暖,十分舒服,一觉睡到忽然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凉意。


周围似乎感觉非常空旷,白璃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


大年初一的清晨,空气异常清新。那种在冬日的寒冷,在一件暖而又厚的狐皮大氅的保护下,似乎也不那么寒凉了。


周围是一处空旷是山坡,远处是即将破晓的黎明。那天边的鱼肚白,是锦樊城最高处俯瞰且眺望。


而她此刻靠在君晏怀中,正是他用双手紧紧地将大氅包裹在她的身上。


山风微劲,吹起他额角的微发,那俊朗的脸,此刻在晨风中立体着。可是他的双眼,微微眯着,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沉睡。


他那细长的睫羽都给人一种硬朗的感觉。


那好看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中,若干年后依然清晰地映在白璃的脑海里。不很清晰,却清晰无比。


然后白璃忽然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醒了?”


那低低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显出一股子别样的空灵。那么不真实。


“嗯!”白璃点点头,看了看他环抱自己的双臂,想来为了让自己感觉温暖,他的手保持这个动作,难道整整一夜?


白璃将身上的狐皮大氅裹紧,而后抚上他的手:“酸么?”


君晏摇摇头,心里却是肯定的回答。


可是只要她不觉得冷,他就不觉得酸。


“撒谎。”


周围太安静,只有山风在响,还有远处太阳行走的脚步声。


白璃低低的声音响起在君晏耳畔,白璃自然而然地抓过君晏的手臂,用娴熟的手法替他揉着:“这肌肉都僵硬了,还说不酸。”


“肌肉?”君晏微微眯着眼享受着这从前不可能会有的服务,耳朵里又接收到一个陌生的词汇。这小家伙,到底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总是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白璃沉默了下,不小心又用了现代词汇,可她却充分发挥了她胡诌的本事,看了君晏一眼,道,“反正就是比较有力的肉……”


君晏轻笑。


会心的。


虽然觉得小家伙说的话恐怕没什么可信度,可她总是有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


“天快亮了,”君晏示意白璃看向远处,“这是锦樊最高的地方,从这儿俯视,便可看到整个锦樊都城。”


白璃顺着君晏的目光看去,天边的朝霞已经开始一点点变橙红色,一片片,笼罩着脚底下的锦樊城。


果然,平时置身其中觉得锦樊很大,这处山顶看去,就连南轩皇城都只像一块绿豆糕那么大,只是上头那些金碧辉煌,且处在最不可侵犯的位置,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出了它。


不过白璃最感兴趣的倒不是皇城,她的手一指城东一处四分之一皇城大小的府邸:“那里,是君府。”


君晏顺着白璃纤细而泛着荧光的指尖看去,可不是么?她一眼就认得的地方,是君府,让君晏心里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填满。


“是咱们以后的家。”君晏在白璃耳边轻轻地道。


“家?”


白璃心里某个地方一动,这个字眼,多久没有在她的字典里出现过。


什么是家?活过两世,她自以为从来都不需要这个东西。她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很好,我行我素很爽。家,是别人软弱的时候逃避困难的港湾。


她一向自诩不需要。


可这一刻听君晏说出口,她却有那么一丝丝向往?


是她的信仰发生了变化?还是什么情感在渐渐改变她?


仿若为了回应白璃的话,新年的第一缕阳光从山峰里倾泻而出,漾在白璃白皙的脸庞,映着她放光的双眸。


君晏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面颊留下轻轻一吻:“家。”


*


君府。


淑静苑。


素纤纤早早地起来了,她端坐梳妆镜前,将自己美美地打扮了,换上同昨日不同的浅紫色服装,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一脸灿烂。


瞧镜子里的人,鬓云欲度香腮雪,说的就是她了吧?


“罂粟,给君大哥的甜点,做好了么?”素纤纤脸上带着十分满意的笑,问。毕竟昨夜没有和君晏一起吃年夜饭,已经是一个遗憾,今天大年初一,第一顿饭,可不能再错过了。


“可……”罂粟拧着眉头,似乎有些不好说。


“怎么了?还没好么?”素纤纤声音轻柔,心情不错的她倒不觉得什么,“无妨,这会儿也有些早,若是好了,赶紧呈上来。”


“不是……”罂粟眉头皱得更紧,觉得还是把实话说了,“甜点是做好了,可是国师大人昨夜……昨夜压根儿就没回来……”


“你说什么?君大哥昨晚一夜未归?”听到这个消息的素纤纤觉得自己真的坐不住了。她执着梳子正梳头的手一顿,仿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君晏一次又一次反常,真的让她感觉到越发不妙——这次自从她到君府,君晏就从来没有来见过她。


若是从前她定然不会觉得什么,毕竟是年关,身为国师国师为重,她可以理解。


可从前他身边没有女人。


如今他的身边有了女人,且这个女人竟然能和国师大人形影不离,还夜不归宿——素纤纤紧了紧手心,不敢多想。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咆哮,绝不能让君晏真的成为王夫!


“罂粟,做好的甜点,不能浪费了。再做一份……君大哥肯定会回来的。”素纤纤看着罂粟,目光里带着些冷意,若有所指。


罂粟看到素纤纤的眼神,想了想,点点头:“对的,国师大人每年初一都要去看那位……”


“不错,如今咱们只要攥着这位,就不怕国师大人不来。收拾一下,让膳房做些那位爱吃的。”素纤纤嘴角的笑意不再温柔有理,反而带了一丝阴险的味道。


——所有人都以为这偌大的淑静苑是她纤纤姑娘的,却不知,这里头锁着一个更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迄今为止,府中几乎只有她知道。


掌握这一点,就够了。


*


一个时辰后,素纤纤同罂粟出了淑静苑主院,来到荷池那头一个偏僻安静的小院子,一道不大起眼的小门在一丛花草的后面,还上了锁。


“罂粟,打开。”素纤纤看向身后的罂粟。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雅静的小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然而似乎没有人声。


“小姐,小心点。”罂粟看向素纤纤,嘱咐道。


“无妨,他不会伤害我的。”素纤纤说着,朝里头迈了一步。


然就这一步,忽然有道劲风从门口彪出,下一刻来人一掌便朝素纤纤打去!


那力道之快,之急,之劲,让素纤纤倒吸一口冷气——一年不见,这家伙的功夫似乎又涨了。


“是我!”着急的时候,素纤纤厉声地喊出声,一边喊着,一边反手也是一掌朝来人劈过去,那力道的狠绝,也不比来人差。


那人听到素纤纤的声音,愣了一下,下一刻生生将那一掌收回,而素纤纤的一掌,也结结实实地挨在那人身上,那人立即摔倒在地,口里一点腥甜,努力忍住,这才没有吐将出来。


看他那个样子,素纤纤也知道自己打重了。而且方才那道掌风如此迅猛,此人却还能生生地收回去,说明对方内力可见一斑。


但她那一掌也着实不轻。


然素纤纤却没有半点同情的样子,只冷冷地且有些生气地道:“怎么连我你都认不出?差点就伤了我!”


那人抬起头来,本想道:“纤纤你来了?”


然听到素纤纤这么没好气的样子,有些害怕地抬头:“你……你生气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天真、纯真到无辜的地步,里头仿若没有别的东西了。


而他的神情,一点都不像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倒像是十岁的模样。知道自己做错事,他立即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走近素纤纤想要赔罪,素纤纤往后躲了一躲:“走开!你摔倒了,身上太脏,别靠近我。免得把我也弄脏了。”


少年一身华服,模样俊朗。若是白璃此刻在的话,定然会惊呼,此人简直就是君晏的翻版,只是看起来健硕一些——换句话说,似乎骨架大一些。


“哦……”少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些土灰的衣服,委屈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用手死命地拍着,拍得尤其大声,拍得“啪啪”作响,土灰到处乱飞,引得素纤纤又是一阵皱眉。


然少年却并没有觉察素纤纤的神色似的,拍完了身上的灰尘,走近了素纤纤:“现在好了。干净了!这是君晏弟弟今年新给我做的新衣服,纤纤你看,我穿着好看吗?”


那孩子一样的口吻,惹得素纤纤眉头几乎紧锁。同样的容貌。却为何相差这么多?君晏那么惹人景仰,可这君晏的哥哥,却是傻子一个。


——当然,这个君晏的哥哥,是外界所不知的。不管是在君家出事以前,还是君家出事以后,都是一个秘密。而君家满门被灭,留下的,其实不止君晏一个人。


此人,名为君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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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夫人饼?老婆饼?


君晏的马车渐渐进了城,周围渐渐都是人声。


沿街叫卖的声音很多。


甚至有街边的美味小吃的香味从车帘的缝隙里传进来。


“饿么?”


君晏看着白璃吸吸鼻子的样子,问。白璃立即借着君晏的话猛地点点头。


若她没闻错,这一定是贵详酒楼的糕点的味道——想不到这大年初一的,贵详酒楼竟然还是这么早开张。


白璃在君晏的陪同下下了马车。一对俊男靓女的配对,引来街边许多人侧目——


“瞧这小两口多般配!”


“可不是?这容貌,这气质……”


“……”


白璃忽略那些称赞,直奔广德楼。


然广德楼的生意好到大年初一依然有很多人在排队。


白璃屁颠屁颠地拉着君晏站到了队伍的最后边——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排队等过贵详酒楼的糕点了。


贵详酒楼,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是恒源大陆如今天下第一首富任广白的产业——这连锁酒店,开满了恒源大陆五洲十国。这家的糕点好吃,不仅是因为它独特的配方,更因为它根据各国的口味相对调整,才将酒楼稳稳地开在各个国家和地区。


君晏看着小家伙那探头探脑的样子,薄薄的唇角浮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而一边的隐卫,早已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是谁啊?这可是南轩国高高在上的左大国师,除了女王,就是他的权利最大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时候看见他那么乖地站在这些老百姓中间,去等一家酒楼的糕点?


按照国师大人的作风,应该是坐在马车里,让下人去排队,让下人去付钱,一会儿便有糕点送到马车里了。


又或者,国师大人一句话,就算是天黎的茉莉花茶,下人也要不远千里从天黎取过来——


而现在,这位手握重权日理万机的国师,竟然不厌其烦地等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只因为他面前那个此刻小脸泛着兴奋光芒的女人。


然就在白璃探头探脑的时候,忽然斜刺里冲出一个小孩儿,跑的时候没有刹住,猛地便朝白璃撞过来。君晏下意识便要推开那个小孩儿,白璃眼疾手快将那小孩儿抱到一边去:“没事儿,小孩儿而已。”


然后白璃蹲下身:“小孩儿,爹娘呢?大马路上,可不能乱跑哦。”


小孩儿似乎有些害怕地看了君晏一眼,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看了白璃一眼,并没有回答,转身便跑。


白璃看着小孩儿手中的她的荷包,笑着摇摇头。


这么小的孩子,这么烂的伎俩。若非他还是个孩子,她还真会给他好看。可是这小孩儿的穿着,看起来并不十分阔绰。


而这个时代,阔绰家庭的孩子,这会儿绝不会在街上到处乱跑,还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么小,纵容可不好。”君晏看着小孩儿消失在人群中,面上倒没什么表情。损失点银钱不算什么,然若是每个小孩儿都敢当街偷盗,南轩都城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身为南轩国师,他不得不考虑这个事情。


“所以啊,我也没让他占便宜,他还会回来的。”白璃摊开手心,那是小孩儿的玩具,一只小木马,看起来并不是用很贵重的木头雕刻的,但手法精巧,小孩儿,尤其是男孩儿,肯定很珍重的,否则不会带在身上。


君晏看着白璃掌心里的小木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孩儿真是小巫遇上大巫,连他都没看清白璃是什么时候出的手,这东西就已经在白璃手中了。


果然不到一会儿,那孩子又跑了回来,在人群中探头探脑。


白璃只假装看不见他,那小孩儿远远地犹豫了许久,终于在白璃快要到柜台前的时候走了过来,拉了拉白璃的裙摆。


白璃低头:“小孩儿,怎么了?”


小孩儿把白璃的荷包递给她:“姐姐,你把我的小木马还给我吧。”


“小木马?”看到小孩儿还挺虎头虎脑的样子,白璃忽然起了逗逗小孩儿的心思。


“就是,就是我的小木马……”小孩儿的词汇似乎还是不够,努力托着手中的荷包,“咱们互换回来吧。”


“那你得说什么?”白璃将他的木马递过去,双眸带笑,像个拿糖骗小孩儿的阿姨。


“对不起,谢谢!”小孩儿麻溜地说完,把白璃的荷包塞进白璃的手里,将自己的小木马一把抢过来,又蹦蹦跳跳消失在人群中,半点偷过人家东西的自觉的愧疚都没有。


到底还是孩子吧。


白璃看着小孩儿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白璃排到柜台前。


“夫人,想要什么糕点?”小二看到白璃,眼前一亮。这么美的姑娘,差点看得人晃了眼。再看她身后的君晏,那浑身冷然的气质,非富即贵,就不敢多看,只敢看向满脸带笑的白璃。


不过他的那句“夫人”,倒让君晏心里暗爽了下。


“来份儿红豆糕吧,君……”白璃看向君晏,才想叫他的名字,才想起来这可是公共场合,恐怕叫他的名字不合适,便道,“你想要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君晏道。


小二艳羡地笑道;“二位真是恩爱。近日我贵详酒楼新推出一款‘夫人饼’,不知这位大人可要为夫人来一份?”


“夫人饼?”君晏才想下意识地说“不要”,那头白璃倒双眼放光了下。


——夫人饼,这个名字,倒让她想起现代吃的“老婆饼”。几乎有一瞬间她便想到,难道这个大陆上还有同她一样的穿越者?否则,这个时代的人,可不敢有这么前卫的思想,把个饼还叫这么暧昧的名字。


而上回在鬼祥酒楼的包间里吃到的那些西红柿蛋汤等等各种现代菜色,也在这一刻同时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出现这样现代的东西,一个,就是偶然;可是两个呢?三个呢?


“你们这儿来了新的糕点师?”白璃有些期待地问。


若是这个人和她一样来自同一个世界,那么她就总算有个人说说话了,说些这个时空的人听不懂的话。


“糕点师没有,倒是有人送来了新的食谱,上头的花样,过些日子会慢慢都做出来,夫人若是觉得好,可以常来。”小二趁机将自己的产品推荐了。


“食谱……”白璃点点头,上回吃饭的时候就听说这个食谱了。现在她倒有些期待这个提供食谱的人究竟是谁了。


“那这个提供食谱的人,你见过么?”白璃看着小二,追问。


小二摇摇头:“此人听闻十分神秘,小的身份低微,是不可能见过的。”


白璃点点头,这点她倒是理解得很。毕竟她的戴春林香铺,许多伙计都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除了拈翠常远等人。


“好的,夫人饼来一份吧,然后再来一份桂香百合糕。一共多少钱?”白璃说着,从腰间掏出方才被小孩儿拿走过的荷包,可拿起的瞬间她便一愣,她的荷包被人打开过。可是这荷包的重量,不是减少了,而是增多了。


几乎瞬间她便意识到,这个看起来顺手牵羊的小孩儿,可能是人安排的。可能有人想要找她说话,或者传递什么给她,当着君晏的面不方便,就找了个小孩儿,演了这么一出。


可是到底是谁要这么做?


白璃第一感觉就是拈翠。


白璃愣神的瞬间,君晏已然一个眼神示意,凌霜上前付了钱。


小二倒是敬业,并没有表现出半点鄙夷——附近的人都以为,白璃愣神的原因,是钱包里没钱了。


*


马车重新开动,朝君府而去。


白璃自然地将买回来的桂香百合糕递给君晏:“这是给你的,养身。”


君晏接过糕点:“多谢夫人。”


“不客气。”


白璃亦自然地回道。君晏不要脸,她也可以这么不要脸。夫人就夫人呗,一个称呼而已,君晏开心就好。


“今日带你去见一个人。”君晏忽然道。


“谁?”白璃看向君晏,红豆糕有些干,白璃咽得似乎有些吃力,君晏取出马车里的茶具,现泡了茶,那优雅的动作,看得白璃又是一阵欣赏。


“一个对本宫很重要的人,”君晏将茶水吹到微温,这才递给白璃,“也是素纤纤非留在府中的原因。”


*


淑静苑里,君烨看着罂粟手里的糕点,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模样:“纤纤,你今天是特意来看我的吗?还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糕点,真好!”


素纤纤皱着眉头;“你先坐会儿,这会儿还不能给你吃。”


“为什么?”眼看美食就在眼前,却不能吃,君烨一下子不能理解。而且糕点不是要趁热吃的吗?现在不能吃,那什么时候能吃?


可是素纤纤能告诉君烨她是在利用他等君晏来么?自然不能让他现在就把糕点吃了,那到时候君晏来,怎么能亲眼看到她“好好地”对待他的哥哥?


那她又何必到这破地方来?


“没有为什么,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太脏了。”素纤纤想尽力拖延时间。君晏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哦……”君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虽然拍过,还是有些灰尘在身上,的确这么脏得面对纤纤可不好。


可他才乖乖地转身,下一刻就又转了回来:“可是不行!这衣服是君晏弟弟给我做的新衣服,他今天会来,我要穿着这身漂亮的衣服给他看!”


“君大哥真的会来?”素纤纤眼前一亮,“他说过他什么时候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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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的荷包,里头有什么呢?是谁给的呢?大家猜猜?猜对了,有小礼物哟,嘿嘿


【169】给她一堵墙


说到君晏,君烨的脸上立即放出光彩来。他点点头:“当然了,他每年大年初一,一定会过来同我共进午膳!纤纤,你会留下来一起么?”


“午膳……”素纤纤显然没有听到君烨后面的问话了,自顾自看向罂粟,“现在什么时辰了?”


罂粟估摸了下:“小姐,现在辰时刚过。”


自家小姐太想见到国师大人了,一大早就起来折腾。包括到现在,也不过过了一两个时辰而已。


“那还早得很。”素纤纤顿时眉头紧皱,看向君烨,难道她要和这个人一直待好几个时辰?


“是啊,还早呢,”君烨也点点头,“盼星星,盼月亮,君晏弟弟就要来了,可是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呢……”


君烨无心的话,仿若就是此刻素纤纤心中所想。素纤纤看了君烨一眼,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说他是真傻,这一说起君晏的事情,他又同正常人无异;可一到别的事情,连在地上打滚都无所谓的。


这个没能幸免当年君家惨案的人,虽然大难不死,却也坏了脑子,如同三岁孩童。若非如此,此人就不能留了!


素纤纤瞥了一眼只知道傻呵呵看着她笑的君烨,还有他那下意识抓在手中绕玩的不知哪儿摸来的草杆子,眼中的厌恶,一目了然。


唯有君烨未觉。


“罂粟,回去!”素纤纤思索一番,忽然转身朝外走去。


“纤纤,你要走了吗?”君烨立刻便急了,想要伸手拉住素纤纤,可是被素纤纤的眼神一瞪,顿时怯怯地缩回手,“你不留下来陪我吗?”


谁要来陪你一个傻子?素纤纤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也没有好脸色,但到底没将这话说出口。毕竟这傻子鹦鹉学舌的本事还是有的,万一将这话传到君晏的耳朵里,到时候损失的可就是她了。


可她对着一个傻子,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便看向罂粟。


罂粟会意,扬起那可爱的笑脸:“君烨乖,我们家小姐一会儿再来看你。一会儿来的时候,会带更多好吃的给你,你可喜欢?”


“是纤纤亲手做的吗?”君烨扬起向往的脸,“是和君晏弟弟一起来吗?”


君烨前面的话让素纤纤脸色一沉,后面的话,倒让素纤纤心里又是一跳。


她看向君烨,虽未回话,却带了几分探究。今日的君烨,如何时时刻刻不忘将她的心里话都说出来?而且猜得这般准确,全都关于君晏。


这种心里所想,被一个傻子毫不掩饰地捅出来的感觉,真是太不好。


素纤纤瞥了君烨一眼,没有回答,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小院子,留罂粟又在后面安慰了君烨一番,这才将门重新锁了,跟上素纤纤。


*


“罂粟,你说,这个君烨,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回到淑静苑,素纤纤似乎还不是很放心:“他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罂粟疑惑:“有么?奴婢看着他还是傻乎乎的,您不记得刚进门的时候,他看见是您,还不是生生把那一掌的内伤给憋了回去?”


“哼,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得憋回去。”素纤纤倒没有觉得这有多么可圈可点。从小,她身边的男人就没有一个不围着她转的,不就是为了她这幅好看的皮囊么?


可是那些男人,都庸俗到不可救药。以为献一点殷勤就能得到什么?在她眼里,也只有君晏才能配得上她。


“小姐还是别担心了,”罂粟道,“若是他能想起来,早就想起来了,何必等到现在?而且,咱们不是还给他的药里头……”


素纤纤猛地一瞪罂粟,罂粟赶紧把自己的话头打住。


“总之,小姐,若是他想起什么来,今天就不会对咱们那样了。您看他看您的眼神,还跟以前一样的。”罂粟道。


素纤纤点点头:“但愿是我想多了。若是他当真想起什么来,就一定不能让他再见君晏。他最好祈祷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样还有命留着。柔则的话……”


素纤纤的笑容不再温婉,一直掩藏在面纱下的嘴角,便属于一个残忍而阴狠的笑意。


*


君晏的马车渐渐回了君府,一路向北,而后向西,终于来到淑静苑。


“你要带我见的人,不会是素纤纤吧?”白璃看着有些熟悉的围墙——曾经,青衣假扮的芷音就曾带她来过这个地方,还试图将她推到淑静苑中偌大的荷花池里。


只是青衣并没有想到,前世孩提就开始学习易容的她轻易就识破了青衣的伪装。且白璃的身手,哪怕如今换了一副被药和毒折磨得有些旧伤的身体,依然有当年四五分的影子。


迅速的身手,将对方的匕首打落,而后一脚,便将对方踢入莲花池中。再后放长线钓大鱼,让拈翠查到了青衣的身份,正是右国师墨胤的手下。


而青衣也有另外一重身份,估计连青衣自己都还不知道的,就是墨胤的亲妹妹,同她的孪生妹妹青鸾一起。


而此刻青衣和青鸾都被关在君府的水牢里,君晏派出假扮青衣和青鸾,一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正在墨府做卧底。


而此刻的淑静苑,唤起的不仅仅是白璃对于青衣的回忆,还有君晏所说的,那个君晏的救命恩人,必须在君府住下的女人,素纤纤。


这个承包了整个君府最大的院子的女人。


如今在她的情路上,看起来最大的威胁。


虽然,以女人的直觉,君晏对这个女人没什么感觉。


倒不是她太自信,以君晏这种天天想把她控在身边的性子,如果这个素纤纤对君晏个人那么重要,怎么会连年夜饭都不跟人家吃?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素纤纤自从来到这个府上,也主动要求过见君晏和她,可是君晏一次都没有让见过。


所以直到这一刻马车绕到淑静苑围墙外,她都没有任何危机感。


君晏深色的眸子看定白璃,似乎想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端倪来。待看到她眼里闪过的一丝小不快,君晏的嘴角便浮起一丝淡淡的成就感。


终于能在他的小家伙脸上看到在乎他的表情了么?尽管小家伙不善表达,也不习惯将心里最深处的想法都表现出来,可是他感受得到的,小家伙正在努力在他的面前,卸下自己在外人面前的伪装。


这一点进步,他可不想就这么再度失去。


“放心吧,不是。”君晏的声音不再是白璃从前见他时候的冰冷。带着一丝丝磁性的,如同世上最莞尔的声音,破冰融雪,只对一个人的温柔。


“不是?”白璃半带威胁地斜斜地看君晏。


然马车果然并不往淑静苑的正门而去,反而绕着围墙,一直来到淑静苑的侧门处,和君府的花园相交接的一个地方。


君晏扶着白璃下了车。


面前赫然是一堵严寒天气难得一见的绿油油的爬满绿色藤蔓的墙。


“这是……”白璃指着那面奇怪的墙,有些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君府,就像一个充满奇迹和秘密的地方。只是能在淑静苑里养一大池子冬天开花的荷,想想也就明白这儿为什么会有一堵绿油油的冬天爬满的墙。


可是,问题不在于这堵墙为何在冬天绿油油的一片,问题在于,君晏带她过来,说是摆放一个人,却给她一面墙?


这是什么道理?


似乎看懂了白璃眼中的疑问,君晏道:“那个人,就在这面墙后面。凑近看看。”


后面?白璃再度将目光投向这面特殊的墙,走近细细一看,才发现,这面墙,似乎并没有远处看那么紧密,其中有可见的缝隙,再往里走,便发现这面“墙”,原来形成了一小道角度非常巧妙的小通道。


白璃好奇地往里探了一探,走不到五步,便看见一处掩映在冬天难得一见的绿色藤蔓后面的小门。


小门很精致,刷成了同绿色藤蔓一样的绿色,上头还巧妙地带着些绿叶的花纹,若不是白璃的观察力从来都比常人墙,且身为妙手空空蒋卜通的徒弟,她看惯了各种门啊,入口啊,锁啊,于是一眼便看出来了,这是一扇不同寻常的门。


门上并没有锁,所以人若不走过来,便不会发现这面墙的玄机;不发现这面墙的玄机,就不可能看到这扇奇怪的门。


可是,就算看到这扇奇怪的门,也找不到这扇门的锁,如何进门?


于是乎白璃看向君晏:“什么人啊?得这么藏着?”费尽心思,弄了这么一道门,还得拿淑静苑那一大池荷花做为铺垫——否则,如何在此处会出现这样一道现在看来理所当然的冬天开绿叶的墙?


有了那一大池子荷花,别说冬天开绿叶,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谁会注意到这面墙还有这等玄机?又怎么会想到,在这个地方,会有一个被费尽心机藏着的人?


“很重要的人。”君晏简短地道。然而他深邃的眼眸中,却并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七年前的惨案,君家一夜被灭。若不是这个人,他君晏就真的没有一个亲人了。


“好,那走吧,怎么进去?”白璃看向君晏。对君晏很重要的人,是该在大年初一的时候来拜个年。只是这地方,的确是有些奇怪的。


她只觉得,现在整个人都被好奇点燃了。


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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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个省,回来后感觉天地都变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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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女人来过


淑静苑里,素纤纤正在梳妆台前补妆。方才到那个小院去了回来以后,总觉得自己身上都被君烨掸过来的粉尘给污染了,所以她又重新收拾了一遍——今天是大年初一,她可得给君晏留下一个好印象,收拾一个又香又美的样子给他。


毕竟这么久没见了,这次见面还真有些隆重。


她梳着自己油亮的黑色长发,忽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罂粟,咱们一会儿去的时候,会撞见女王吗?”素纤纤想到这个,好看的眉头都有些拧起来了。大年初一见君晏,这是件开心的事情,勉强看君烨,也就算了,毕竟君烨虽然是个傻子,但好歹是君晏的兄弟不是?


可是那姬槿颜,却不是她想见的。


一想到姬槿颜,素纤纤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也没有了什么打扮收拾的心情——毕竟昨晚大年夜,君晏不仅彻夜未归,还和这个姬槿颜在一起。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会吧?”罂粟正在替素纤纤吩咐小厨房重新做的糕点装上好看的笼子,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毕竟之前她可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君烨是国师的一个秘密,国师不会让陛下知道的吧?”罂粟亦皱着眉。若是从前,她说这话就不是疑问句了,就是肯定句了。毕竟从前的姬槿颜,还几乎没有到这君府住过。


如今的姬槿颜,因为一场外人皆知的情商,差点就丧命,现在还搬到国师府来住了——放着女王必须从左右国师两人中间选一个做王夫的不成文的规定,女王住到君府来,这可不是向全天下宣布未来王夫的人选了吗?


若是从前,她也不会替自家小姐感到任何危机感,毕竟姬槿颜她见过的,虽然长得一副好皮囊,可是国师从来看姬槿颜的眼神都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顶多就是大哥照顾小妹。


可是如今两人都大了,尤其是自家姑娘长成的时候,姬槿颜一定也是长成的。虽然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看到出落后的姬槿颜,可是从这府里下人的口中,却还是可以知道端倪的。


那些人说,当年的姬槿颜若是个美人胚子的话,那现在的姬槿颜,简直可以倾尽天下了。


虽然她心里极力地在想要反驳,觉得那肯定是别人夸张的说法,可是她的眼睛却骗不了她——几年前她同姬槿颜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她当时真的只有一个想法——同样是女孩儿,怎么会有人能长成那个样子?


不论是身段还是脸蛋,五官,都无可挑剔,身为女子的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若不是自家小姐瞪自己,她都忘记移开眼睛。


只是唯一一点,姬槿颜身上总有一股子淡淡的忧愁。


“难说……”素纤纤这次回来,心里就很不踏实。她放下身段,曾经到樊陵苑想求见君晏,又到流槿苑求见姬槿颜,都被拒绝。


这种拒绝,让她那颗高傲的心受到了一点挫折。这种感觉很不好,她总觉得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主人的情报里,除了姬槿颜曾经服毒,被君晏救下,带到君府来疗养,就没有其他了。


如果是出于安全考虑,她心里还是接受的——长成的少男少女,成天家形影不离,想不发生点什么,恐怕都不可能吧?


但愿姬槿颜对国叔封翊的爱不要断,但愿君晏还是从前那个对姬槿颜苛刻严厉的国师——素纤纤拧着眉头,自我催眠着。


而此时此刻的君晏和白璃,正在那道绿色的门前,大眼瞪小眼。


准确地说,是君晏看着白璃,嘴角的笑带着一丝若有所指的味道。


薄唇轻启,君晏的声音恍若冰泉炸响:“本宫可不信,这道门难得住你。”


白璃回头看了一眼:“也是。”


这道门虽然开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一时间难以发现,可是既然她已经发现了,就没有能难倒她的——毕竟她是一个不走门和不走寻常路的人,只要有空间,就一定有顶,只要有顶,就能上去。


“可既然你能开,我何必走偏门不是?”白璃又重看向君晏。她怎么不晓得君晏是在笑话她爬墙的事?可爬墙,对她来说,真可以说是家产便饭了——哪次回镜水庵不是爬墙进去的?否则还不被镜水师太给打折了腿不可。


只是这爬墙,是一个很神圣的运动,只适合在没人的时候,自己偷偷地完成,然后吓别人一跳;现在君晏看着,她当着他的面爬墙,总觉得心里怪怪的不是?


于是乎,她拒绝在君晏面前做这项神圣的运动。


君晏轻笑,小家伙眼里的一抹理直气壮的心虚,可没逃过他的眼睛。怎么感觉越和这小家伙在一起,就越发现她的可爱之处?


“我说你们俩,到底进不进来?”


就在白璃和君晏两人相对而视的时候,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从墙头响起来。


白璃抬眼,此人的气息本身微弱得很,只是他身上那股子泥土的味道,却是她方才就闻到的。她还以为是哪个隐卫,也就没在意,可是这会儿抬眼一看,顿时惊了一惊。


若不是君晏好端端地就站在她身边,她还以为君晏这会儿就爬墙头上了。


——但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长着一张和君晏至少五分像的脸,单手枕着脑袋,正躺在爬满绿色藤蔓的墙头,拿他那双略略有些深沉的眼睛看着他们。


准确地说,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下子看不太明白。君晏的眼睛她也看不明白,可是乍一看去,不会有种让人觉得深沉的东西,反而是清凌凌的。


可是这个人,这双眼睛,尽管和君晏长得极像,里头的光芒,却比君晏的还要看不懂。而且,第一眼看去,有一种莫名的危险的感觉。


“他是……”


白璃看向君晏。她可没听说过君晏还有个兄弟啊。但是,这个人住在君府,和君晏长得这般相像,想来应该是君晏的兄弟吧。


但世上的事,谁说得准?江湖中易容之人甚多,说不定这个人,还是易容的呢?


虽然她看不出此人易容的痕迹,但君晏身边毕竟卧虎藏龙,说不定易容了她也看不出来。


若是素纤纤此刻在这儿的话,恐怕连杀了君烨的心都有了——她怎么会知道,原先那个傻大个儿,其实并不傻,反而睿智到可怕。


“你就是那个小家伙吧?”


没等君晏回答,君烨倒先开口了。


微微眯着眼睛对白璃审视一番之后,君烨兀自得出了个结论:“果然和槿颜一点都不像。”


白璃重又看向君烨:“你也和君晏一点都不像。你就是君晏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吧?”


此人的声线,比起君晏来也要厚一些,仿若胸腔自带些共鸣,让人想起易水寒,只是比起易水寒的声音,又多一份松树一样的苍劲。


此人身上的气质,和君晏不太一样。若君晏是那种天山之上肆意绽放的冰冷雪莲,但也有自己的规制;而此人,莫名让人想起沙漠之中的白杨,亦或者是一种很烈的酒。


第一眼看不大好相与的,眼神言语仿若都带着刺,带着戒备,刺猬一样谨慎。


君烨瞥了君晏一眼:“他是这么跟你说的?我很重要?”


白璃点点头。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尽管我对他这么重要,却仍然是见不得光的一个人?”君烨的语气仿若有些满不在乎,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可他语气中的一丝丝不满,还是被白璃捕捉到。


白璃看向君晏。此人的确见不得光,否则也不会住在这个隐蔽的地方,还要用素纤纤的淑静苑来做掩饰。


只是此人的语气,看起来对君晏似乎有些怨气?


君烨的话倒没完:“天下皆知有个左国师君晏,却不知左国师君晏原来还有个长兄,名君烨。”


白璃点点头,原来这长得像君晏的家伙叫君烨。果然是君晏的兄弟。


白璃看向君晏,君晏面对君烨的吐槽,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表情,面不红心不跳的,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说一个字去解释。


末了还是君烨沉不住气了,看了君晏一眼,然后再看向白璃:“你看他就是这个德行,就连最亲的人都是不冷不热的。大年初一来看兄弟,连个问好的话都不会说。成天家,就跟木头似的,好像被囚禁的人是他一样。”


“这不是囚禁。”君晏终于发话。他看向君烨,才待说什么,君烨已经翻身坐起,看向白璃:“小家伙,他能带你来看我,说明你对他来说,还真是挺重要的。我能相信你么?”


白璃轻笑,杏子一样的眸子清澈见底,其中的光芒仿若深秋的潭水荡漾着微光:“你说呢?”


君烨亦轻笑,翻身往另一边的墙而去:“都进来说话吧,我君烨也不像他是个小气的人,既然来了,总不能挡在门外。”


话音未落,那道绿色的门开了,映入眼帘的便是个简单的小院子,干净整洁。


只是白璃的狗鼻子又开始发挥作用了。嗅了一嗅,“咿”了一声,看向君烨:“有女人来过?”


【171】情敌出现


若这个味道是别的,白璃道没有想到别的什么。可是这个味道,她当日坐在君晏的马车里,从宫里回府的路上,却是闻到过的。


这种花香很特别,是一种生长在没有阳光的谷底的花儿,这儿也叫鸢尾花儿,可是这种鸢尾花儿,一般人不知道的,若是同特定的花香混在一起,就很容易变成一种迷香。


而这种味道,她从素纤纤的身上闻到过——当日素纤纤救的小玉儿,君晏的马车就在素纤纤的对面,迎着风她就闻到这样一阵香味。


这种香味一开始很浓郁,但是过一阵子之后,就变得清甜。也就是这种清甜,若是浓度过高,配上别的花香,变成一种迷香。


而这个味道现在在这儿闻到了,就是说,素纤纤曾经来过这儿。


君烨回头看了白璃一眼:“你怎么知道?”


白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闻出来的。她还带了红豆糕吧?不过看样子你没吃。”


君烨身上没有红豆糕的味道,但是这空气里团的,却有。而闻着味道,素纤纤应该不在这儿了。所以她说“来过”。


“这你都能闻得出来?”君烨忽然看向君晏,“看来你小子以后可危险了,偷吃的机会都没有。”


白璃看向君晏,目光略带危险,偷吃?他敢?!


君晏却很坦然,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本宫不会给自己机会的。她也不会。”


君晏说着,挥手让云影将特意从贵详酒楼里买回来的多一份的糕点递过来。


君烨随手接过闻了闻:“哟,我最爱吃的香酥杏仁儿糕,还是你最懂我。”说着,君烨打开纸包,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


白璃看着他大大咧咧的吃法,顶着一张和君晏五分像的脸,真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会不会,君晏看到她的时候,将她和姬槿颜的对比,是不是就是现在她看君烨,拿君烨和姬槿颜作对比的感觉?


“贵详酒楼刚买回来的,君晏特意让人仔细包着的,应该还热乎着。”白璃看着君烨吃糕点时候享受的样子,想到君晏的糕点都是她点的,却额外记住了君烨爱吃的,可见君烨在君晏的心里,的确还是很有地位的。


毕竟血浓于水。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君晏将君烨藏着——或者说,从一开始君烨就被藏着的原因。


自从她到君府,就从来没有见过君晏的亲人,君烨还是第一个。


她曾听说过七年前的君家惨案——牵连了墨家墨采青一支,甚至曾经在大内当过御医的她的师父,穆值穆神医,当年身为女王御前太医的。


——这,也是她近日从拈翠那儿拿材料的时候看到的。却原来她的师父也有过这样亮丽的身份。可最后为什么,却甘愿到药王谷隐姓埋名了呢?


而如今,又是为什么出山呢?


君烨瞥了君晏一眼:“他倒是该记着这些,否则我这些年的监禁,可不是白待了?也没有任何价值。”


“这不是监禁。”君晏第二次强调。他看向君烨,面色上倒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是他紧抿的唇,却显示出他的一丝小小不悦。


可是君烨再次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好像认为这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解释或者争论,就已经是个事实了,事实到他刻意任意挂在嘴边。


“诶小家伙,这么冷的天,总不能在外头说话,外头冷,咱们进屋里去,”君烨吃着糕点,好像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主人这个身份,还自觉地做起了大哥哥,对着白璃自来熟地道,“除了君晏这个怪胎,从小就喜欢凉的。”


“好。”白璃点点头,笑着看了君晏一眼。看来君晏终于遇到一个能说他的人了。


哦不,不是终于遇到,而是一直原来都有一个。君晏这个大哥,看起来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灯的,言语都敢呛君晏的。她还以为,就她一个人敢呢。


不过白璃却忘了一件事,比起君烨来,她还是更大胆的。君烨毕竟是君晏的大哥,她是谁啊?镜水庵的带发小尼姑啊。


院子小,屋子在外头看起来也不大,可是一进屋子,就发现,屋子里看起来倒挺宽敞,收拾得也很齐整。


进门之后一张小圆桌子,倒是挺干练,也不是什么贵重的木头品种,不过看起来结实罢了。


屋子里看起来没有什么书的味道,倒是有很多木头玩意儿摆放在本该摆放笔墨纸砚的桌子上。而且那些雕刻,看起来栩栩如生的。


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女孩儿的雕像。那女孩儿身着翩翩长裙,身材纤长,浑身气度,颇有股仙女儿的味道。最主要的是,这女孩儿还戴着一捧面纱,看起来更加有股朦胧美。


“这就是刚才来过的女人吧?”白璃看向君烨。


虽然她只见过素纤纤一面,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那雕像的主人。不是素纤纤又是谁?那种飘逸的气度,还有一丝别人难以察觉的傲气,在这尊木质雕像中尽显。


“看来你这小家伙,不仅鼻子好,眼力也不差。”不像君晏说话自带贵气,君烨倒更给人一种老百姓之间交流的感觉。没聊两句,便好像将初见时候的防备和警惕都卸下来了。


“坐吧,我这儿清净,没什么人来打扰,”君烨又将“清净”二字重新强调了一遍,而后扬声道,“彩云,沏茶来,一杯热的,一杯温的。温的照旧,热的你看着沏吧,这可是位贵客。”


“诶。”里屋收拾的侍女彩云听见叫唤,忙应了一声。听声音,倒是有种小嫩的感觉,好像很可爱的样子。


君晏倒没什么客气,白璃也不觉得拘束,兴许是君烨给人的感觉,除了一开始的探究,后来倒是挺好相与的。毕竟她的身边,从来就围绕着很多脾性古怪的人。君烨这一款,最极端的,该是镜水师太了。


连镜水师太她都习惯了,别的带刺的人,她就觉得都没什么了。


不多时彩云果然上了茶来,温的是茉莉清茶,恭敬地呈给了君晏,然后才是白璃的热茶,闻着是梅花儿的香味。


仿若为了迎合这茶,彩云将茶碗都选择和茶相配的——茉莉清茶的茶碗,上头所描着的花样,正是茉莉花儿,配着绿叶,衬着精细的茶叶,执在君晏修长的指间,托着,倒更像是个艺术品了。


白璃手里托着的茶盏,一样是云窑精细的白瓷茶盏,上头的描花,正是和茶一样的梅花儿。这梅花儿倒不是一簇簇的,只横斜的一枝,倒显得更有意境些。


君烨分别看了一眼,道:“她倒是有心。只是不知小家伙,你喝得惯这梅花茶不?君晏喜欢酿酒,我没别的爱好,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的,制茶不错。”


白璃扬扬眉:“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兴致?这个院子看起来更像是个隐居之所了。”


“可不是隐居?是真的‘隐’居,这全天下也没几个人知道我君烨的,”君烨顺着白璃的话茬子,又将这茬提出来说了,“算起爹娘,君晏,纤纤,你倒是第四个知道我的人。”


白璃瞥了君晏一眼,忙将话题扯开:“这花茶做得不错,这是今冬雪水泡制的吧?虽是热茶,倒有一股爽口的味道,不烫嘴。”


君烨点点头,眼中越发有些惊异:“难道,你又有条好舌头?雪水都能尝得出来?”


“喝得多了,自然就觉出味道来了。”白璃倒没觉得这有多么了不起。左不过是她在药王谷的时候,师父总是喜欢雪水泡茶罢了。


“光是这茶,功夫就不少。何止是雪水,在梅花儿树下挖了坑用坛子埋的。”君烨倒也没问缘由,只道。


又聊了一会儿,左不过是些家常。然聊着聊着,君烨忽然话峰一转:“你俩什么时候成亲?”


*


淑静苑主屋,素纤纤不停地看着日头,然那日头似乎走得极慢极慢,铜壶滴漏里的水滴得也极慢极慢。


“罂粟,君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罂粟,现在什么时辰了?”


素纤纤想用做女工来缓解自己焦急等待的心情,可是没做两下就把手扎破;她想静下心来画幅画,却发现什么半点都没有作画的灵感;想写几个字,也都是歪歪扭扭的。


最后,索性往椅子上一坐:“罂粟,你快去看看,究竟君大哥回来了没?怎么还没动静?”一想到君晏可能跟姬槿颜在一起,素纤纤就觉得坐立不安,好像有一把剑正悬在她的头顶,随时都能掉落。


罂粟只好一次又一次往外跑,得到的消息都是国师未归。而最后一次,罂粟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些沮丧:“小姐,国师原来早就到那儿去了,是悄悄去的,这会儿那儿传膳,奴婢才发现不对,特意问了人,才知道的……”


“传膳?”素纤纤拧着好看的眉头。她本来就是想等着午膳时间过去,可是现在等了这么久,却告诉她,其实君晏已经带着姬槿颜去了,而且还没有告诉她,还悄悄地传膳,要和君烨一起吃饭?


不对,素纤纤看向罂粟,心里抱着最后的希望:“君大哥没有带姬槿颜去吧?”


她的眼睛焦急地盯着罂粟,仿若害怕罂粟说出她不喜欢的答案来。


可是罂粟点点头,打破了她最后的希望。


素纤纤拧了眉毛起身;“那还不快去?”


她真是越发觉得自己在君府的地位,要岌岌可危了。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罂粟亦拧着眉头,赶紧拎了素纤纤特意命膳房再做的糕点,往君烨的小院子而去。


*


且说君烨的屋子里,由于君烨的一句话,现场顿时由其乐融融瞬间变得安静。


问他们什么时候成亲?


白璃看向君晏,这个问题,不会有点太早吗?她现在才十五岁,就成亲?大好年华都没度过,没享受,就成亲?难道这就是古人的思考方式?


君晏看着棋盘——每年一盘棋,君晏已经连赢了君烨十几年,这会儿棋局上依然是君晏领先的局势。


只是君烨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君晏的思考倒是顿了一下。但很快,君晏就调整好状态,下了一子,而后道:“大哥都未成,小弟怎敢?”


成亲这事儿,他早就跟小家伙提过了。可是他现在发现,小家伙似乎对将情爱挂在嘴上这一套并不是很吃,反倒一直躲着。既如此,他更不必在外人面前宣扬什么。


爱她,就用行动来表示,这才是硬道理。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小家伙愿意的时候自然就愿意了。


所以他搪塞了君烨一句。


君烨想都没想就看着棋局:“看样子我又是输。不过,你把我关在这个破地方,你以为我能见到什么女人?要不然,你给大哥筹划一个?”


白璃算是明白了,君烨,算是把君晏给恨上了,三句话里头就有一句要埋怨君晏把他关在这个小地方的。


君晏执起一颗黑子:“你输了。”


君烨无所谓地看了一眼棋局;“没下就知道结局的,这多年了,没一次赢你。看来我还是玩儿我自己的小玩意儿的好,不适合这些动脑筋的玩意儿。毕竟在这么小的地方关着,能有什么见识?”


说着,君烨随手拿起一柄刻刀,抓过一边完成一半的雕刻。那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雏形,最先出来的,倒是这栩栩如生的两只翅膀,上头的每一根羽毛都经过精心修饰,仿若在雄鹰翱翔的时候,服帖地包在身体的两侧。


而君烨现在做的,就是将它的身体和头一点点加以修饰。


见白璃盯着他手里的玩意儿看,君烨道:“你喜欢什么?改天刻一个送你。”


“我喜欢的你都会刻吗?”白璃眨眨眼。其实问这个问题,是因为问到她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只闪现过一个字,就是,钱。


钱可是个好东西啊。俗话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可是玩玩不能的。


可是,如果说出她爱钱,这可不就显得太庸俗太没品位了吗?


若这人是别人倒好,可他毕竟是君晏的大哥啊,君晏的家人啊,这么早暴露本性,可不好吧?


可是君烨那头却忽然看了白璃一眼,随即又看了君晏一眼:“你要是喜欢的是这家伙,我也可以帮你刻。”


白璃倒没想到这个答案,不过这个答案,似乎比钱来得更有诱惑力吧?


——开玩笑,有了君晏,那可是钱的主人呐。


白璃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君烨自己又说开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让我刻他的好,否则我会刻出一个很难看的猪头来。”


君晏本来微微浮着笑意的唇角立即绷了起来——本来他听到君烨说白璃喜欢的是他的时候,心里还乐了一下,毕竟这说的可是实话,也是他心里想听的话。可是后面这句话,就不是他喜闻乐见的了。


什么叫猪头?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白璃却忽然笑开了。那双杏眼里都是笑意。


一边的小玉儿等人也都笑开去——可不是么,君烨说君晏是个猪头,那他长得和君晏有五成相似,那可不是在说自己是猪头么?


君烨一愣,随即也笑开了:“你这小丫头,脑筋倒是动得挺快。可你不觉得,我这个猪头,可比他那个猪头好看得多吗?”


“有吗?”白璃的脑筋还在君晏变成猪头的模样里,所以笑意还没有停。


君烨才要表达对白璃这个反应的不满,那头彩云掀了帘子进来:“大公子,纤纤姑娘来了。”


君烨原本笑着的表情顿时凝了一下。他看向君晏:“你可得早点结束你的事情,这个女人,真是太难忍了。”


“难忍吗?本宫还以为你挺喜欢她的。”君晏说着话,有意无意地朝君烨所雕刻的素纤纤的雕像看了一眼。


“这女人长得是不错,”君烨眼里却有些嫌弃,“可惜品格不行。这样的女人……”


君烨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可大家却都懂了他的意思。


白璃扁扁嘴,心里想着,素纤纤要是知道君烨对她是这样嫌弃的感觉,不知道该有多么难过。


“一会儿看见我的样子,别显得太奇怪,免得被看出来,”君烨放下手中的雕刻,整了整面上的表情,一双眼睛目光变得有些呆滞,看得白璃顿时满头冷汗,“颜儿姐姐,我就是个小傻瓜。”


白璃看着君烨瞬间变成智障少年的样子,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好吧,回头一定要好好请教一下君晏,这当中的秘密。


果然,这个君府虽然没什么人,却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每个人都不简单,每个成员背后都好像藏着大大的秘密,还有大大的阴谋。


*


素纤纤在罂粟的搀扶下翩翩而入,踏过门槛的时候,素纤纤努力地端着自己的仪态,保持着微笑——尽管她带着面纱,没有人看到她的笑,但还是得保持时刻美好不是?


这么久没见君晏了,当然要给君晏一个最美的第一眼。


然而她进门的时候,君晏却并没有看向她,而是正好细心地用帕子毫不介意地替白璃擦拭方才喝茶嘴边留下的水渍,动作轻柔而自然,好像已经养成习惯一般。


素纤纤眸光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看来,姬槿颜真的成为她的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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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处处算计


然只是一瞬间,素纤纤就将自己的情绪给掩饰好。她十分恭敬地冲着三人躬身,然后用她那温婉而轻柔的声音和语气,礼数十分周全地道:“纤纤见过女王陛下,国师大人,见过大公子。”


“纤纤,你又来了?”


那头白璃和君晏还没有发话,瞬间变身智障少年的君烨就已经奔了过去,一脸兴奋模样。


素纤纤心里心里无比嫌弃,可是她现在面对的是君晏,可不能就这么表现出来不是?


所以素纤纤依旧保持着她的微笑:“大公子好。”


然尽管素纤纤保持着她的仪态,君烨的“又”字,多少在人耳朵里听来还是有些讽刺的意味。毕竟素纤纤以为君晏和白璃不知道她来过又走了的事情,自然没有听出这当中的讽刺意味。


白璃和君晏两人都轻轻笑了一下,几不可见地表达出这种了然的意思。还有一层,素纤纤没来以前,这君烨还是个糙汉子,素纤纤一来,君烨竟然就变成一个小孩子了,而且,还是仰慕她的小孩子。


这初戏,可得好好地配合。


于是乎,有了君烨这道挡箭牌,白璃倒也不必端那种女王陛下的架子和素纤纤打招呼。


这不,素纤纤才说完话,君烨立即对素纤纤道:“纤纤,快坐!既然来了,就一起用膳吧。看,这些都是君晏弟弟让膳房准备的我最爱吃的菜。对了纤纤,之前不知道你要来,所以就没有准备你爱吃的。要不然,现在让膳房去准备你爱吃的菜吧,彩云……”


“诶……”君烨的热情让素纤纤都有些招架不住了。毕竟这可是当着君晏的面,如果君烨表现得太过殷勤,她也回应了的话,那岂不是要让君晏误会?


而且,现在姬槿颜还在场。她正不能表现得太过随意。


“不必了大公子,纤纤能同国师和大公子,还有女王一起用膳,这是纤纤几世修来的福气,哪里还敢让大公子再加菜呢?”


素纤纤说得十分谦逊,却给白璃一种十分官方的感觉。


“真的不要嘛?”君烨想了想,就在素纤纤以为君烨会坚持一下的时候,君烨却道,“那好吧,既然纤纤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不加菜了。而且我觉得今天的菜已经很多很丰盛了,咱们就这么吃吧!彩云,添一副碗筷来,要好看的那个,我特意为纤纤准备的。快去。”


“诶。”彩云有些欢快地应着,不多时果然取了一副“特意”准备的碗筷。但见一只描满了大红花的瓷碗,还有一副描满了大红花的筷子,以及汤匙,也都描满了红花,一看就是一套,就连白璃见了,都有些同情起素纤纤的遭遇了。


素纤纤这明显是干了什么得罪了君烨了,否则君烨怎么会这么折腾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家喜欢花儿这是正常的,可是这吃饭的碗筷上全都是大红花是什么意思?看起来俗气到不行的。


素纤纤当即就有些绿了脸色的意思。她身后的侍女罂粟差点就憋不住了。别说是自家小姐,就是她,用这样的碗筷,都会吐的,怎么能吃得下饭?


自家小姐,那可是美若天仙,高雅如莲,高洁堪比梅花儿的,可这满是大红花,怎么配得上自家小姐?


可是,偏偏君烨现在是个理解力和表达都比常人欠缺的孩子,素纤纤虽然心里极其不痛快,觉得这顿饭没法儿好好吃,可她能和君烨生气吗?


如果现在只有君烨一个人,她定然将这碗筷都摔倒君烨的脸上去!可是现在有君晏在,她必须得忍,而且还不能露出端倪。


可君烨那厮的坏,可比白璃理解的要坏得多。只见素纤纤终于深吸一口气,打算接受这幅碗筷的时候,君烨忽然凑过去:“纤纤,喜欢吗?”


素纤纤顿时杀了君烨的心都有了。这么丑的碗筷,别说是吃饭了,就是看着都觉得恶心。这些没有任何规律排列的大红花,好像生怕别人它是主角儿,生生将一只本该精致的瓷碗,点染成了红通通的不能称之为碗的容器。


饶是这样,君烨还问她喜不喜欢?她现在很想咬牙,如果君晏步子,就算这碗里头装的是热汤,她也敢往君烨的脸上扣!还喜欢不喜欢?!


可是,当着君晏的面,她总不能说不喜欢?那拂的可就不是君烨的面子这么简单,这拂的可是君晏的面子。毕竟君烨是君晏的亲哥哥不是?


“喜……喜欢……”素纤纤忽然有些后悔到这儿来了。


自打她进来以后,君晏就没有主动看她一眼,更没有主动跟她搭话——若不是君烨忽然跳出来接话,她现在就该和君晏说上话了。


可惜,她又不能埋怨君烨。若不是君烨,她今天也见不到君晏的。


“那就好,纤纤喜欢就好。”君烨怎不知现在素纤纤已经把他恨得牙痒痒?可是他也没办法,总是被素纤纤欺负着,还被关在这么个地方,有人来给他消遣,他若还不抓紧机会,那岂不是太浪费?


由于有素纤纤在,白璃就没法儿和平日一样信口开河——毕竟在素纤纤的面前,她还必须是那个端庄典雅的姬槿颜。不管真相如何,她还真不能在素纤纤这里就露馅。


于是乎,白璃拿出了凌霜教她的,小口吃饭,小口喝汤,绝不弄出动静的办法,真个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饭菜来。


也因为有素纤纤在,白璃忽然变得安静,倒把君晏不习惯了。


但这种不习惯,也只是在心里觉得,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君晏该有的左国师的端庄。


毕竟在素纤纤的眼里,他也还是那个高冷的南轩国左大国师。无论真相如何吧,还得做戏做全套。


而君烨最辛苦,由于有素纤纤在,他就必须保持着小孩儿的样子,吃饭的时候咋咋呼呼,一会儿吃吃这个,一会儿吃吃那个。


但,他却也是最爽快的。既然素纤纤送上门儿来了,他岂能不好好消遣消遣?


于是乎,君烨十分“热心”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素纤纤的碗里;“纤纤,来,这是最好吃的鲜水鱼,可好吃了。你尝尝。”


说着,君烨十分期待地看向素纤纤。


彼时素纤纤为了吃饭,将面纱摘了下来。


那张脸,说实话是不难看的,五官倒也标志。只是却并没有素纤纤自己还有罂粟所认为的那样能够倾尽天下,绝色逼人。顶多算一个秀气。


加上她身上常年穿着的紫色衣裙,看起来倒是多添了几分贵气。


温柔贤淑,乍一看,举手投足之间的确有几分想让人怜惜的东西。


然而素纤纤看着君烨给她夹过来的鱼肉,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尽管她忍得很辛苦,但那股子嫌弃还是透过她的表情和眼神传递过来。


毕竟不管君烨夹什么菜过来,此刻在他这里都注定被嫌弃。本来看着这大花碗筷就已经没什么食欲,被君烨这么一搅合,就更不想吃饭了。


然君烨还没完,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色,夹了一块油腻腻的大肥肉又递到素纤纤的碗里,以十分天真十分献殷勤的语气道:“纤纤我跟你说,这个肉最好吃了!彩云说,吃肥肉,长身体,你快吃快吃!”


看着那油腻腻的肉,素纤纤彻底没了食欲,但面上又不能表现,索性放下碗筷,看向君烨:“大公子不必客气,纤纤自己会夹菜的。”


这话说得,已经算是直接了。


然君烨似乎还没完,看着素纤纤放下碗筷的动作,君烨瞬间瘪了瘪嘴:“纤纤,你喜欢我们的饭菜吗?我看我还是让彩云准备一些纤纤喜欢的菜色好了,彩云……”


“真不是,大公子,不必了……”素纤纤急急看了眼君晏,这要是让君晏误会了,可不太好,“这些菜色,都是纤纤爱吃的。纤纤只是胃口不太好,很快就吃饱了。哦,对了,纤纤给国师大人专门准备了一些糕点,正好可以饭后来吃。”


说着,素纤纤示意身后的罂粟,罂粟忙将特意准备好的漂亮雕花食盒端上。才一端上,白璃就闻到一股子清新的花香——有红豆,也有梅花香,就近取物,这该是君府的梅花儿的味道。自然,还有一股子是荷花儿的味道。


所以白璃初步判断,这里头有三种糕点,一种红豆糕,一种莲花糕,一种,梅花儿糕。


果然盒盖一打开,就看见三种色泽各不相同样式也各不相同的糕点安静地躺在深色的木质食盒里,十分乖巧模样。这些糕点看起来都非常精致,分别被做成了梅花、莲花和红豆的模样,上头还撒了些芝麻等物,看起来卖相很好。


而且闻起来味道不错。


然后素纤纤看向白璃:“不知道女王喜欢什么,就冒昧准备了淑静苑的荷花糕,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显然素纤纤对自己的糕点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且她准备了三份,就表示他早就知道白璃会和君晏来这里,无形中就将自己的底细给暴露了。


可是这会儿素纤纤自己倒没想过来。


“怎么会,纤纤费心了。”白璃虽然打心眼儿里不大喜欢这个姑娘,可她至少不会拒绝美食。


倒不是说她觉得素纤纤人怎么样,只是,那种不喜欢,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好像有些人不喜欢吃榴莲,就是没有理由,因为吃不惯。


可她现在是姬槿颜,她不能按照白璃的思考方式来回答,她只能客气。


“陛下喜欢就好。”素纤纤亦看向白璃。白璃的那张脸,让男子一眼就想要疯狂,却让女子一眼就想要妒忌。


——妒忌的是素纤纤。


只是她曾经以为,就算姬槿颜再没,就算这个南轩国有着国师为女王未来夫婿的不成文的规定,姬槿颜喜欢国叔封翊的事情早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所以她从来没有将姬槿颜放在敌人的砧板上。


直到这一次回来。


姬槿颜就算要受到君晏的保护住到君府里来,却也不至于成天和君晏腻歪在一起。


而如今,君烨这样重要的人物,不再是她和君晏之间的秘密了——这种在君晏的生活中独一无二的感觉,因为姬槿颜的出现而产生了危机。


而现在姬槿颜的这张绝世容颜,让她那颗骄傲的心开始产生裂痕——她很不想承认,可是该死的就是,姬槿颜的这张脸,她素纤纤还真的不得不服输。


所以她心里越发得恨,越发想除去这个对手。可若姬槿颜是个平民,她倒不担心,一句话的事,姬槿颜就会死。


可是姬槿颜不是平民。


恰恰相反,姬槿颜有着这个国家最尊贵的身份,是这个国的国王。这样尊贵的身份,就算她素纤纤不想放在眼里,却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一个平民死了,没有人会过问。可是姬槿颜死了,举国上下都会来关注。


不止是举国上下,恐怕整个恒源大陆都会将眼睛递过来。


可是别人递过来她都不怕,她怕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君晏。


如果姬槿颜死了,君晏会善罢甘休么?君晏一定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素纤纤的那股子杀意几不可见,却在她的脑海中回旋了一圈,最后做出了无可奈何的决定——杀不了的人,却也有别的办法对付。


也许有时候,活着,会比死了更难受。


所以,素纤纤看向白璃:“既然如此,不如,陛下尝尝?若是陛下喜欢,纤纤再去做。”


白璃才将将筷子放下,素纤纤便这么问。这是想要她吃糕点了?白璃心里不太明白素纤纤的目的。然素纤纤都带了礼物,大年初一的,她白璃兴许不吃,可身为姬槿颜,就可能得吃了。


凌霜那头开始用银针试毒,素纤纤这头开始继续道:“虽然荷花在冬日难得,但难得淑静苑里,却有一大池子,都是国师特意命人引的活温泉水,这才得的。不知陛下去看过没有?”


白璃才咬下一块莲花糕,素纤纤就笑着这么说,白璃心里倒终于有些明白素纤纤的用意了。


就连一边的凌霜,都看了素纤纤一眼。故意做成莲花糕,就是为了提起自己淑静苑里冬天也能开花的莲花池,倒是难为她了。


若是从前的女王,定然会对着东西十分感兴趣。毕竟从前的女王,也喜欢吟风弄月的,对这些新奇的东西,自然会和素纤纤聊起来,并且,还不知道人家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显示自己在君府的特殊地位。


可是现在的女王么……


凌霜看向白璃,果然看见白璃面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只点了点头:“嗯,这糕点做得不错,你说你做的?”


白璃看向素纤纤。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素纤纤说着糕点是素纤纤做的,可她却从这这糕点中闻出不一样的味道,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做的。


素纤纤,竟然为了讨好君晏,连这种谎言都编?想要显摆她的优越感,殊不知她和君晏等人早就知道她在君府的作用——掩人耳目,保护君烨。她不感兴趣,所以并不想接话茬,倒是挑出了素纤纤一个毛病。


素纤纤愣了一下,完美的小脸有一丝裂缝。姬槿颜这么问,什么意思?


“当……当然是。”素纤纤其实五指不沾阳春水,所有给君晏的东西,她自然会亲手去做,可是别人,想吃她做的东西,自然需要一些福气。


而这种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所以她心里觉得姬槿颜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却问到了点子上。


她不能让君晏看出来她的想法。她在君晏面前,得是完美的。


所以她矢口承认了之后,立即面不红心不跳地问道:“陛下觉得味道如何?”


白璃看了素纤纤一眼。这是急不择言了?她都说过这味道不错了,这会儿还故意拿出来问,素纤纤这是想躲避什么?


不过,她倒不在乎这些,只是觉得素纤纤这样每句话都要算计,活着,难道不累么?


“味道不错。”白璃点点头,算是回答。


素纤纤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也笑了笑。但是白璃这个答案,倒不是她真的在乎的,她在乎的,是君晏的感觉。所以素纤纤又看向君晏:“君大哥觉得如何呢?”


【173】将计就计


君晏本在拭手,这时素纤纤问,君晏便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变动:“看着还不错。”


这句话连白璃都听得出来是敷衍,可是素纤纤却觉得这好像是对她的最大的夸奖了。


毕竟君晏这个高冷的左大国师,可是很不容易夸人的。而且,曾经当着群臣的面来数落姬槿颜来着。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但她觉得,这比当着群臣的面来数落姬槿颜,要好得太多太多了。所以,她装作很不经意地看了白璃一眼,似乎在表示自己的优势,带着一丝丝小小的得意。


然这丝小小的得意看在白璃的眼里,只觉得有些幼稚。


果然女人在爱情面前都是弱智么?君晏不过这么一句话,瞧她就开心成那个样子。


“既然如此,以后君大哥若是喜欢吃,纤纤天天给你做。”素纤纤看着君晏,眼神里的娇羞难免。


君烨瞥了素纤纤一眼,然后又看了君晏一眼:“纤纤,我喜欢吃,你给我天天做吧。”用的,还是孩子的口气,就像是孩子在讨糖吃。


“好啊,大公子若是喜欢吃,纤纤以后天天给你送。”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素纤纤笑着看向君烨,在君晏,面前表现出自己有多么疼爱君烨的样子。


是的,疼爱。她的这种“疼爱”,就已经将君烨当成是一个必须要关爱的“孩子”了。


“好啊好啊,”君烨倒是很配合地鼓起了掌,“太棒了,以后天天都能吃到纤纤做的糕点的了,太棒了!君晏弟弟,你听到了吗?以后我可就天天吃到纤纤做的糕点了!你要吗?”


君晏面色倒没有什么变化。君烨这家伙,这是故意让素纤纤“劳动”呢。这家伙,不仅会演戏,还坏透了。


“好啊。”于是乎,君晏顺水推舟,应道。既然有事情让素纤纤做,那他就业不客气了。免得素纤纤成天家研究怎么往他那儿跑——这么多年了,他很少到淑静苑来,除了到这里来看看君烨。


而素纤纤呢,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有进过他的凌霄殿——开玩笑,他的凌霄殿,岂是能随便进的?若不是因为需要素纤纤来掩护君烨,他怎么会让素纤纤这个女人住在自己的府上?


当然,还有另外一点,素纤纤的身份。


“素纤纤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是她的身份,你早就查出来了?”用过一顿略显尴尬的午膳,白璃同君晏一起来到凌霄殿——君晏说有些事情要交代,于是她就“勉为其难”地来到了凌霄殿。


她可没忘记方才她同君晏离开时候素纤纤的绿脸色。


估计连傻子都看出来素纤纤对君晏的情意了,就像当初的墨采青。


只是比起墨采青来,论容貌,素纤纤绝对没有墨采青来得妖艳,却是耐看的类型。她的五官,给人一种十分清新的感觉,带着一丝特有的温婉,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意味,似乎是越看越好看的类型。


但若将素纤纤同墨采青放在一起,人们倒会先看墨采青的。只是久了,你就会发现,素纤纤的美,的确值得品味。也难怪素纤纤自己显示出来的那种自信,不是白来的。


而论性格,若是同墨采青比起来,素纤纤显得就更加内敛了。墨采青的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哪怕她现在是姬槿颜,南轩国的女王呢,墨采青依然敢表现出不喜欢来。


而素纤纤则不然。她的喜怒哀乐,除了偶尔体现在眼神中,几乎看不出来她的想法。从头到尾,或许她表现出来的都是端庄和典雅,乍一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可是仔细一看一听就会发现,她的言语和谈吐中,别有一丝诡异的味道。


就好像她时时刻刻都留了个一二心眼,时时刻刻都在将你的每一句话进行揣摩,对你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眼神进行分析,审时度势,而后再决定自己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这个女人心细如针,心思缜密到一定地步。


这样的人,注定或者就非常累。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能不累么?


“你也发现了?”君晏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其实他把白璃叫到凌霄殿来,倒没有别的事情,只是觉得,近来似乎越发熟悉她的气息,习惯她的陪伴。


从前习惯一个人,也享受那种孤独和安静,总觉得如果和一个会呼吸的生物共处一个空间就会让他窒息。


白璃的出现,改变了他的生活。从一点一滴开始,像水,像血液,好像要渗透到他的身体里去。


这种感觉,兴许就是爱情。


爱情这东西很神秘,在它没有到来之前,你完全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生活好像总是按部就班的,你是你,世界就是世界。你和别人的交集,不过是因为一件又一件所谓的必须去做的事情。


你是领导,你是国师,你要让手下人去做任何所谓该做和必须做的事情。


然后太阳照常升起,月亮照常落下;星星漫天,春夏秋冬。


然而当爱情悄悄降临的时候,你会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孤独是多么寂寞而凄冷。茫茫人海,你同一个人的心有了交集。


你想每时每刻都看见她,看见她的笑容,看见她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待在你身边,你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全世界。


这时候天地是安静的。可是这种安静,同原先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完全是不同的。从前是死寂,如今的,是静谧。


“她手腕上的紫月印记,大概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白璃手里拿着一本君晏给她的小册子。这小册子上头,比上回凌霜给她的还要详细地写着南轩国的各位大臣,各个品级的人员。


而她的手边,还有许多小册子,分别是南轩的风土人情啦,各个郡县的相关情况啦。如今她身为“姬槿颜”,就必须要了解这些。


其实白璃了解这些倒不是为了要去更好地假扮姬槿颜,毕竟姬槿颜从前也不学这些,都学的女工等。


她只是单纯地想多知道一些。毕竟这个世道,信息太值钱了。


就在方才用膳的时候,白璃故意让素纤纤给自己递一下帕子,故意端起茶杯来接,结果“一不小心”就将茶水倒在素纤纤的手上,她作势接过帕子替素纤纤擦拭,自然“有一个不小心”,看到了素纤纤手腕上的紫月印记。


那个好看的紫色月牙,看起来就像是爱美的女孩儿在自己手上的刺青。


可是白璃却知道,这个紫月印记,却不是一般的刺青——这是江湖如今最大的势力,紫月神教的教徒特殊印记,每个人身上都会有。


就好像她当初以为暹罗毒等的来源是炼血堂,所以她加入了炼血堂,身上就有炼血堂的标记。


而根据君晏和君烨给素纤纤设下的局,她猜测素纤纤应该会有个强大的势力在背后——否则一个堂堂的左大国师,为何要留一个女人住府里?就算素纤纤是君晏的救命恩人吧,也不至于就这么养她——素纤纤又不是墨采青,和君晏是血亲的。


而她从拈翠那儿得来的消息又十分简单——素纤纤,就是一个商人之女,这个商人早些做生意欠债,就把她给卖了,所以她是个孤儿。


孤儿的身份多好啊,什么背景都没有。


只是她似乎有个师傅,也是干爹,对她不错的。这个人身份挺神秘,拈翠到现在也没查出来这个人的底细,虽然面上的身份,就是青城某家商行的老板——所有的关系,都和商业有关。


而商业,其实是最容易解释身份和隐藏身份的地方。这个地方的水深,什么人都可能趟一脚,且同时和政治,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毕竟自古以来,官商一家。虽然必要的时候,大难临头各自飞,但其中的利益牵扯,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而现在素纤纤,一个商人的女儿,商行老板的义女,和君晏搭在了一起,不就代表着这种关系的一种牵连么?


而按照君晏的性子,若非必要,应该不至于将素纤纤这个大隐患留在身边。既然留了,那就一定是有用的,而且,是将计就计,将对方的眼线故意安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然后监视起来,顺藤摸瓜——一起到还治其人之身,这招,她可见君晏用过了。


比如君晏对付墨胤,如今君晏的两个易容高手还在墨府呢。


*


墨府,竹雅苑。


“姐姐,你说这墨胤是不是开始怀疑咱们了?”


屋子里,无事可做的两姐妹一边做着女工一边嘀咕,侍女们都被屏退了,说是午觉时间,不喜欢有人打扰。


冬日的下午还是冷,但墨胤把俩姐妹照顾得很好,屋子里的炭火都烧得旺旺的,两人并未披厚重的大衣,也不觉得凉。


——话说这两个姐妹,在君晏手下算是一等一的易容高手了。巧的是,两人也是双胞胎,同青衣和青鸾一样。只是两人的名字,又正好和墨胤的青衣和青鸾相对,一名红衣,一名红鸾,似是君晏特意为青衣青鸾二人准备的似的。


墨胤早就让青衣和青鸾研究姬槿颜,而君晏,则做螳螂之后的黄雀,关注着墨胤的动向的同时,就防着墨胤了。


本来只是防范于未然,谁料得这两人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方才说话的,是妹妹青鸾。她皱着秀气的眉头,这个怀疑已经在她的心里萦绕好几天了。


“不至于。”姐姐红衣倒是平静些,手头做着女工,头也不抬。她的心思比较镇定,若是没影儿的事情,她绝不会担心。而她一旦花心思想事情了,就一定会静下来想个明白,而且很快就理清思路。


而红鸾则不同,她有时候看起来很小心,却似有些过于谨小慎微了,时不时就看见她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瞎捉摸,心事重重的样子。


现在就是这样。


红鸾将红衣做女工的手摁住:“姐姐,按理说青衣和青鸾若被墨胤重用,就不至于给咱们一个这么好的院子,好吃好喝地供着,这可不像下人的生活,也太好了些。”


红衣将红鸾的手扯开:“这有何稀奇?青衣青鸾本来就是墨胤的亲妹妹,比墨采青还亲的,一母同胞。这么多年了,两姐妹在外头受苦,如今终于认到了,自然要好好地照顾。这要是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才是一个当哥哥的该做的事。墨胤也不至于全没人性,至少对两个妹妹都好。”


“可是……可是他可什么任务都没给咱。上回带咱们去宫里,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咱们在这儿白吃白喝的,都快生出茧来了,咱们还怎么给主人传信?”红鸾想到这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怪,就怪从前的国师大人了,总是一天接一天做任务,现在好了,闲下来了,反而不习惯了。


红衣看了红鸾一眼,见红鸾用手支着桌子,一副沮丧的模样,便道:“主子让咱们来,自然有他的道理,哪有那么容易就天天往主子那儿送消息?如今正是年关,大家都忙得很,忙乱中难免有些破绽卖出来,咱们总能逮着机会的。再说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若是墨胤不给主子添乱,主子的大计,倒也能早日实现了。”


红鸾想了一想,道:“也是。”可是她嘴上说着“也是”,一边的眉头还没有解开。显然,她自己还在琢磨什么。


红衣看了红鸾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诶,对了,姐姐,有件事情我忘了同你说了,”红鸾看了看四周,见没人,便挨近姐姐红衣,“上回我路过墨胤书房附近,看见封府的人,还有几个像是南轩国的人,从书房里出来。你说,之前的那些刺杀,会不会和墨胤脱不了干系?”


红衣看了红鸾一眼,面色倒是淡定:“这事情,主子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红鸾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可记得,主子的眼线,可不止咱们两个,”红衣倒是冷静,“你别忘了,咱们的主子心思缜密,运筹帷幄之间,岂是你我能够料到的。况主子让咱们来之前,可不让咱们熟悉过墨府的情况,青衣青鸾二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可都记下了?”


红鸾挠挠鼻子,赶紧抓起手中的女工:“那个姐姐,你看我这个真的有进步吧?”


红衣宠溺地看她眼,笑得红鸾又偷懒了,却只道:“这件事情很危险,好歹照着姐姐的话做。如今咱俩是在一处的,万一哪天姐姐保护不了你了,怎么办?”


红鸾抬眼:“怎么会呢?姐姐一直都在红鸾身边的嘛,不会离开的!而且,红鸾也舍不得姐姐离开啊。”说着,红鸾搂住青衣的臂弯,撒娇。


“你啊……”红衣刮了刮红鸾的鼻子,无奈地笑。


就在这时,一个小侍女掀了帘子进来,道:“两位姑娘,国师大人说了,明日大年初二,正是祈福的好时机。城外万祥寺香火正旺,天气又正好,总在屋子里待着难免生闷,不如到万祥寺去求个好福气?”


红衣和红鸾对视一眼,这墨胤,真的把她们俩当成这府里的两位小姐了?


*


凌霄殿很快收到了红衣和红鸾送来的消息。


“主子,墨胤让红衣和红鸾到城外万祥寺上香。”凌霜虽现在一边给白璃做侍女,但还是在做着君晏的信息担当。那一身雪衣,行走中仿佛带风,看得白璃一愣一愣的。


这要是谁娶了凌霜,定然很幸福的。这个女人不仅能干,而且还很有主见,办事能力强。最主要的是,模样好,身材好。若不是那张脸,凌霜也不必这么不自信的。


身为医者,她自然知道凌霜的本来的脸有多美。所以,她定然要将凌霜变成一朵凌寒独自开的梅花,让别人羡慕去吧!


只是青衣青鸾的替身红衣红鸾到城外万祥寺去上香,这应该没什么阴谋吧?


白璃看向君晏,君晏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这么久了,墨胤都没有让红衣红鸾做事,现在倒还让两姐妹做起了小姐,学人家去上香,说到底,也许墨胤是真的想补偿青衣青鸾两人,另一层,说不定墨胤还没相信这两个人呢。


“既如此,就去吧。该注意的,让她们注意,只当自己真的是小姐才好。”君晏看向凌霜。其实这话他不嘱咐,两位替身应该都明白。只是对手是墨胤,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何况,墨胤同各方势力都有勾结,包括同紫月神教颇有关系的昊府,以及屡次想要刺杀自己的世子的北疆人。这些国内外的势力,朝堂和江湖的势力,在墨胤这里都有了个交集。


所以,他才让两姐妹潜伏到墨府去,顺便,也看看墨胤这家伙能翻出什么浪花儿来。


而后君晏看向白璃:“有人奏请女王回宫住了。”


白璃本在琢磨着红衣红鸾的事,听到君晏这么说,有些意外,却又有些意料之中:“说到底姬槿颜还是女王,未出嫁,住在国师府,的确不太好。”


白璃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无心的,听在君晏的耳朵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君晏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君府就是你家,回什么宫里?”


君晏将那些奏折放到一起:“都是些闲着没事干的老家伙。将来本宫便是王夫,如今女王住在君府,不过就是提前熟悉环境而已。何况君府比皇宫安全,如何就回去?”


“那就不回呗。何况我不是姬槿颜,回去岂不是露出破绽更多?这些没事儿干的,给他们找点事情干,就不会这么闲了。”


君晏看着白璃眼中那种狡黠的意味,就知道白璃果然心里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既然白璃也想留在君府,这就是一件好事。


*


淑静苑里,回到自己屋子的素纤纤开始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罂粟,你有没有觉得,姬槿颜……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回到自己的屋子,素纤纤坐下来,一半沉思一半问道。


其实这个想法,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了。脸还是那张脸,身材都没有什么疑问,可是这个姬槿颜,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伶俐。


这种伶俐,同从前姬槿颜的那种温和气息比起来,似乎多了一份冷然的东西。


“奴婢也觉得好像不一样了,”罂粟接话道,“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不过奴婢觉得,咱们这么多年没见姬槿颜了,她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何况如今她不再是公主,若还是像从前那样只管吟风弄月,南轩迟早要完蛋的。”


素纤纤“嗯”了一声,似乎觉得罂粟说得不无道理。可是她的心思总比罂粟要深一些。她想起今日白璃看她的眼神,似乎一眼就能将她看透了。


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明明是同样年纪的女孩儿,白璃看她的眼神,那种清透,明明一眼就看到白璃的眼底,可是其中的光芒,却让你怎么都看不透。


一般战场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是她竟然看不懂对方,而对方似乎什么都看懂了,这种感觉,敌在暗我在明,岂不是注定要失败吗?


“明日就约墨采青见面吧,越快越好。”素纤纤道。


“奴婢已经替您去办了,墨采青也觉得今早见面的好,所以约好了在城外的万祥寺见面,明日大年初二,许多人都出门上香,就算在那里碰见了,也不会有人怀疑的。”罂粟道。


“万祥寺?”素纤纤知道那个地方,正在城外西郊的苏禅山上,“好虽好,上去麻烦了些。”万祥寺香火好,一部分都是些虔诚的香客供奉的。


这些人都不怕苦不怕累,喜欢往山上爬——那万祥寺,虽没有千级万级阶梯,却足有百级,寺庙庄严,去者诚心,所以人们也相信,更能庇佑人的。


不过好在不是千金小姐,练过几年功夫也算不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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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螳螂捕蝉


回到流槿苑,已经是太阳快落山了。陪了她几天之后,君晏终于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过年的时节,百官休沐,故而女王也没有什么事,虽然国师大人还是天天要忙。


白璃回到屋子里,让小玉儿把门窗关好,拿出早晨在鬼祥酒楼,曾经被小孩儿拿走的荷包。


这个失而复得的荷包,并没有少什么东西,反而多了。到底会是谁,给她的什么东西呢?


想了想,白璃打开荷包,赫然看见里头除了她原有的几块碎银子,还多了一张纸。


纸张的质量不算太好,可是上面却透着一股子女孩儿才有的脂粉味。味道很清新,也很高级。如果她没有闻错的话,这种味道,出自她的戴春林香粉。


用得起她的千金难求的戴春林香粉的,定然不会是个老百姓,该算是南轩国顶尖富裕的了。可是,顶尖富裕的人,却用的是这种质量较差的纸,到底会是谁?


白璃带着好奇打开整整齐齐折叠好的纸,纸上的字迹是陌生的,却十分清秀,又带着一丝大气。好像有一股小倔强的劲儿在纸上游走。


只见上头的字是:“白璃姑娘,冒昧打扰,有要事相求,明日巳时,万祥寺后院,天字号禅房相见一叙。”


万祥寺?那不是明天红衣红鸾要去的地方么?


这当中会有什么联系?


而且,这个笔迹既然是陌生的,那就代表这个人也是陌生的。一个陌生的人,为何要给她写这样的信,还用这样的方法,要特意瞒过君晏,来有要事求她。


白璃心里却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她同君晏一同出行,可是此人却知道她的真实名字,而不是姬槿颜,这说明这个人清楚地知道她的底细。


知道她的底细,又有要事相求,这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可白璃再次看向纸条,看到纸条的落款的时候,后脖子忽然一阵哆嗦。


——姬槿颜。


*


翌日是个晴天,下了一夜雪的天气转晴以后,格外晴朗,仿佛连天都被洗过了。


清晨,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从昊府出发,来到驿站。


一侍女下了车,到了驿站里头,接了个人出来,正是易水莲——北疆公主。


“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吧?”易水莲一边随侍女走,一边问。北疆这会儿也在过年,大年初二的,想不到封夫人竟然有这个心,请她一道去万祥寺上香。


她原以为这个年,没有人会记得她这个没娘的异国他乡的孩子了。尽管,她一直都在被人伺候着。


“没有,刚到一会儿。公主小心……”侍女将易水莲抚上车,封氏一手拉住易水莲让她安全上车。


“怎么样,这几日在南轩,可还过得好么?”封氏拉着易水莲的手,一脸慈祥。


“都好,夫人。多谢夫人关心,不知夫人身体可好些了?”易水莲细细地看着封氏的脸色,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当初封氏在昊府的时候,就替姬槿颜挡过一支毒箭,却想不到这么快就已经好到这样的程度了。


可见这太医了得。


“好多了,多亏了穆神医的药方子,”封氏轻描淡写地将这事带过了,“公主在驿站若是住得不习惯,可以到昊府上来。有什么需要的,都同夫人说。”


“多谢夫人,水莲在南轩,也只有夫人对水莲最关心了。”易水莲见封氏这么关心自己,当然是十分感动的。而且她背井离乡的,能到这个地方来,就已经是大冒险。本以为没有人爱护,谁料还有这么个原本不相识的夫人。


王兄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她一个女孩子家,心事也不好和王兄说的。如今有封氏关心,易水莲只觉得心里倍感温暖和亲切。


“我记得,你这回来南轩,还有一个目的,是要找你的母妃?可有什么线索了?”封氏仍旧拉着易水莲的手,问道。


易水莲摇摇头,申请有些沮丧:“没有……”


“事情没有总是一帆风顺的,慢慢找吧,这事情急不得,”封氏看着易水莲,安慰道,“若是这么好找,你们也不必到南轩来。不过,你且宽心,若你父王说母妃就在锦樊,那就一定能找到,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同我说,千万别客气。”


“好的,谢夫人!”易水莲心里只觉得暖暖的,本来以为王兄回了北疆以后,她就没有人可以帮忙了。现在一看,又多了封氏一个帮手。


这岂不是好事吗?


只是不知,王兄这会儿到哪儿了。


*


“师兄到北疆去了?”


去往万祥寺的马车里,收到消息的白璃看向小玉儿:“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啊?”


“是,和易水寒一起走的,”小玉儿笑道,“小姐这会儿怎么想起来问了?这么几天跟着国师大人四处游玩,可没问过少爷的事儿啊。现在怎么倒想起来了?”


白璃看向小玉儿,目光斜斜:“你怎么?才不跟我两年,你就学会取笑人了?”


“奴婢哪敢啊?奴婢只是觉得,小姐这两日的确是冷落少爷了,”小玉儿道,“小玉儿可记得从前在药王谷的时候,小姐还让小童喊小姐师娘来着。可是如今,师娘不叫了,少爷可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呢。何况,前日小姐可怎么欺负少爷的?”


“欺负?”白璃看向小玉儿,见小玉儿也并没有为穆言打抱不平的意思,果然是单纯要笑话她的,“我可记得那天晚上,谁跟我一起笑话师兄来着?谁笑得最大声呢?”


“我……”小玉儿被一噎,顿时没话说了。


“其实说实话,如今也都大了,就算是师兄师妹,也该避避嫌,”白璃言不由心地道,“从前小石湖不懂事,如今大了,我也有了心仪的人,若还是和从前一样同师兄胡闹,岂不是不懂事?师兄也要有师嫂的,总不能给未来的师嫂带来不快吧?”


其实这番话,若是从前,白璃绝对不会说出口的。毕竟这番话,最符合的便是这个时空的女孩子的想法。什么女孩子男孩子大了就不要经常腻在一起——典型的封建思想。


可是她只有这样说,小玉儿才能理解。毕竟,师兄对她的心意,她又不傻,不会感觉不出来。


可是她心里的人是君晏,注定要对不住师兄。前日没来得及问君晏身上的寒毒,所以她才多此一问,说师兄在哪儿,难得出来一趟,就把这事情也一起问了。


结果才得知,师兄已经随同易水寒,还有师傅,去北疆了。


北疆和南轩的距离不算近,一来一去,一个月是少的,加上疗养北疆王这事情,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好吧……”小玉儿多看了白璃两眼。说实在话,小姐实在是不太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可是几天奶奶却说了,说明小姐真的是想和少爷划清界限了。


这也好,省得纠缠不清,往后再多一个伤心人。


可是,小姐是这么想的,少爷却怎么想呢?


*


与此同时,去往北疆的路上,小童倒替穆言想起这事情来。


“师父,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和师娘说一声吗?”


小童皱着眉头,在马车外头问道。


小童的心思永远都这么简单,他的世界也就这么大,这里头的人,也就这么多。所以他并没有考虑到,马车里不仅有穆言,还有穆值,更有易水寒。


“师娘?”穆值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便睁眼,衣裳铄利的眼睛看向穆言,“你何时有了媳妇,老夫竟不知晓?”


穆言本就在想着白璃,其实是这趟去北疆,本来他是不打算去的,可是严厉的父亲却硬要他跟着,说是历练历练。所以他不得不跟着也来了,这才没来得及告诉璃儿一声。


其实他试过联系璃儿,可是如今的君府,似乎已经不大欢迎他,什么消息都送不进去了。


难道他和君晏这么多年的友情,就要因为璃儿,而断绝吗?


穆言难得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这会儿被小童这么一问,心思倒更难宁了。


穆值那铄利的目光打在他脸上,就好像在审视一般。


“父亲大人也不是不知道,这师娘的称呼,是璃儿当初胡闹让小童叫的……”其实这不是穆言心里的话,尤其是“胡闹”二字,其实他觉得甚好。可是穆值面前,他不得不这么表述。


“白璃姑娘?”易水寒听到这个名字,就像抓到了关键词一样,瞬间来了精神。


穆言看了易水寒一眼,这家伙和璃儿又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说到璃儿,一双眼睛都快亮起来了。


不,不是快亮起来,是已经亮起来了。


“我会同她说的。”穆言朝外头道。好歹还是同璃儿说一声,总不能人走了,给君晏和璃儿发展的空间,等他回来,说不定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所以,他总得阴魂不散地出现一下。而且,这回跟着父亲大人出门,总得想个法子,把他和璃儿的婚事提一提。之前镜水师太不是说了,璃儿有个未婚夫吗?那他就得把这件事给做成了。


如今的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父亲大人和镜水师太都同意了,这婚事,也就有了眉目了。


想定,穆言更是下定了决心。


好在他和璃儿还有一条联络的途径,那只小雪。可是,如果璃儿不联系他,小雪就不会飞到他的身边,他也就没办法回信。


穆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真是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就知道璃儿的消息。


仿佛为了回应穆言的心事,马车外忽然响起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然后轻轻一落:“咕咕……咕咕……”


小雪?


*


“小姐,你给少爷写了什么信啊?”


城外东郊万祥寺,小玉儿扶着白璃的手往百级台阶上迈,一边好奇地问——方才在马车上,小姐知道穆言不告而别,就让她就近取了笔墨,写了封信,让小雪给少爷送去。


“你猜。”白璃看了看四周人声鼎沸的样子,一边调皮道。


白璃今天心情格外好。天气晴朗,空气清新,这么许久在君晏身边虽然好,可是总归是被关着的,能出来,就是她的一大幸事。


如果,不是为了要见姬槿颜的话。


姬槿颜,让她假扮了这么久,却一直在暗处?根本就没有被人绑架?


又或者,这个约他出来的姬槿颜,根本就不是姬槿颜。


但是这个人知道她的底细,就说明这个人一定程度上对她是一种潜在的威胁。说不定,这个人要的还是她的命。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去。这个人既然对她有危险,就说明这个人随时都可能将危险引到她身上。


不去见,就永远是个隐患。


见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危险,她不怕,就怕人暗算。


这个人既然肯约她,说明还有谈判的余地。


这个人会是姬槿颜吗?


她既希望这个人是真的姬槿颜,这样她就可以结束这危险的假扮生活,回到她正常的生活。


可是,她心里却又有点舍不得君府了。虽然才住了不到几个月,她却觉得那个地方,哪怕没有她想要的自由,却还是比镜水庵要更像个家吧。


尤其,是昨日见了君烨之后。


兄长,哥哥,哪怕没有父母,有个亲人在,也比外头多几分烟火气息。


“小姐,那不是那天救了我的姑娘吗?”小玉儿却忽然道。


白璃顺着小玉儿的指头看去,果然看见素纤纤被罂粟搀扶着往台阶上走。而素纤纤的身边有个人影十分熟悉。


白璃心里一动,那不是墨采青吗?虽然穿着没有当日在君府的时候华丽,却也是不改她的喜好,菊青色的衣裳,绣着茉莉花儿,丝毫不觉得自己俗气。


只是,素纤纤怎么和墨采青一道了?


就在白璃上了台阶后不久,封氏的中型马车也到了。易水莲就这侍女的手下了马车,抬头往百级台阶之上的万祥寺一望,巍峨的寺庙映着蔚蓝的天空,显得越发庄严。


只是她的目光轻轻一错,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王陛下?”


封氏顺着易水莲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白璃的身影。


【175】黄雀在哪


“槿颜也在?”封氏暗自嘀咕了一句。


“您要过去打招呼吗?”易水莲想起封氏和姬槿颜的关系,便问。


“不必。”封氏倒没有和白璃打照面的打算。只是暗中朝身后的侍女递了个眼色。侍女点点头,暗中留意白璃去了。


而白璃这头,也正留意着素纤纤和墨采青。不过想想,这两人从前就是旧识,一起说说话,也是正常的,就没太在意。


于是素纤纤和墨采青二人烧了香之后,立即来到万祥寺后山上的一处林子里。


林子是一片长青的密林,昨日下了雪,尚且有些积雪在还没来得及融化的树枝上,迎着冬日的阳光,美美地泛着盈光。


墨采青将素纤纤拉到一处十分隐蔽的地方,神秘地道:“你可知道,君府的姬槿颜,根本就是假的!”


“你说什么?姬槿颜是假的?”素纤纤心里虽然对这件事情有些猜疑,可是这话从墨采青的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有些惊疑不定。


假扮女王,这可是天大的罪孽,是要杀头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大胆。


“当然,就是因为我识破了她的诡计,所以她才使计让我搬出君府。否则的话,我现在还在君府……”


素纤纤不想知道墨采青究竟是怎么出的府,毕竟墨采青也是她曾经的对手之一,如今墨采青出府,正中她的下怀,所以她打断墨采青的话:“既然你说她是假的,你可有证据?”


这清平世道,竟然有人敢做出这种事情来。


关键的是,如果这个姬槿颜是真的,那么君晏成为王夫,按照南轩国不成文的规定,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姬槿颜身份尊贵,才是配得上君晏的。


可是如果这个女王根本就是假扮的,那么事情不仅严重,而且这个女人,根本就配不上君晏。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发生呢?


“证据?”墨采青对素纤纤忽然打断她的话,敏感地感受到这个女人来找她,不过就是为了宿清君府里的情敌,她忽然有些后悔告诉素纤纤这些。


“证据这种东西,可不是张口就来的。若是这样,那天下间,也就没有什么交易可言。”墨采青经历这一次被人抛弃之后,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纯粹的感情可言。所有人之间,都可以用利益来捆绑。


包括她和素纤纤。


在她看来,素纤纤这个来历不明的商人之女,能得到君晏的青睐留在君府,当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否则,君晏连她这个亲表妹都赶出君府了,还能让素纤纤留着?


而素纤纤的心里,也一样看不惯墨采青。


墨采青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个养在温室里的千金小姐,同她这个经历了江湖风雨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她能来找墨采青,为的便是问清楚情况,没有要同情墨采青的意思。


而且她认为,被姬槿颜赶出君府,这是墨采青自己没本事,怪不得别人——但凡墨采青有点本事,就不会被赶出来。


毕竟墨采青在君府度过了安然无恙的七年,而且还是君晏的表妹,父母双亡,还对君晏有恩——这样都能被赶出君府,那就代表墨采青真的没用。


至于她,才不会像墨采青一样傻。


很多事情,很多东西,都是靠争取得来的。像墨采青这样的笨蛋,赶出君府,也是她心里一大快事,也是墨采青活该。


所以,墨采青这么同她说话,让她感到了莫名的冒犯。墨采青凭什么同她这么说话?


不过,素纤纤就是素纤纤,脸上依旧保持着她的温婉的笑,眼睛里也看不出多少不悦,她对墨采青道:“我才刚回来,故而不知这当中的蹊跷。况且,比起你来,我同女王身份悬殊,也没见过姬槿颜几回。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话,算是素纤纤自放身价了——毕竟她对墨采青太了解了。这个人身上的傲气,是墨家惯有的。


这种傲气,是认为任何人都比不上自己,自己是最高贵的。哪怕就是女王姬槿颜,同她这种没有任何封号的所谓前国师的女儿,也是可以称姐妹的。


所以素纤纤走了一个高招,将墨采青给捧了起来——就这么一个动作,墨采青的心里才算是平衡了些。


她斜斜地看了素纤纤一眼,总算素纤纤说对了一件事。


“其实要证据也不难,虽然这个人和姬槿颜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她的脾气,她的性格,她的行事作风,如果你细心地话,肯定能发现不一样来。”墨采青模棱两可地道。


其实,说实话,如果要讲证据,她还没来得及搜集,就被赶出君府了。而当初,不过就是相信了墨胤的话,反而被墨胤利用了,去暗算姬槿颜,结果才导致自己被送出君府。


如今外庄的生活虽然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同在君府时候相比,已经不是一个等级。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离开了君府,就见不到君晏了。


如此,她就恨上了这个姬槿颜。


至于侍女拾夕拾叶的死,她倒不是很放在心上,顶多想起来的时候,可惜了这两个从小伺候自己的人,也算是自己的心腹吧。


如今素纤纤主动示好,她自然希望能借素纤纤的手将这个姬槿颜除掉。


素纤纤哪里不知道墨采青的意思,心里暗骂狐狸,一边继续追问:“若是你掌握了什么线索,还望你提示提示。或者,你开个价?”


素纤纤的嘴角露出意思冷笑。方才墨采青说出的一个词“交易”,让她更加看清墨采青的嘴脸。


不过就是在外庄的生活不如君府了,想拿这种事情挣一笔。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君晏呢?


“我觉得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墨采青索性站了起来。若是方才素纤纤用委婉的方式来表达这件事,她说不定会考虑一下。可是如今,素纤纤的话,钱,彻底将她的傲气触动。


“诶你……”


罂粟在一边看着,墨采青离去时候那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姿态,直想上前去理论,被素纤纤一把拉住:“算了,和这种人,不要一般见识。她给咱们的信息,已经够用了。”


就在这时,林子里忽然一个异动,引起了素纤纤的警觉。


她忽然看向林子的某个方向,罂粟发现素纤纤的动静,便问:“怎么了?”


素纤纤做手势让罂粟安静,然后拉着罂粟朝有动静的地方而去,看见一个匆忙跑开的身影。罂粟面色严肃,才要追上去,素纤纤挡住了罂粟:“这回咱们说的,不是机密,姬槿颜是假的这件事,越多的人知道,就对咱们越有利。最好,这件事情传开去,传得沸沸扬扬最好。”


*


万祥寺的佛堂里,易水莲正虔诚地祭拜,跪在蒲团上,虽然蒙着面纱,但双眼紧闭,能看出她心中的虔诚。


而一边的封氏,虽然闭着眼睛,却安静得多,面上也没有太多神色。


不多时那个偷听到消息的小侍女奔到封氏身边,对着封氏说了方才听到的,封氏看向小侍女:“此话当真?”


小侍女点点头,表示是她亲耳听到的。然她才想说什么,封氏便用手势制止了她。


“什么当真?”易水莲听到这话,回头好奇地问。


封氏温婉一笑:“无事,彩雀问我,这里祈福可灵否。这里祈福,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不论你祈求什么,都一定会实现的。”


“真的吗?”易水莲睁着天真的眼,满脸期待。


“当然是真的,”封氏扶着彩雀的手起来,“不知公主祈求了什么?”


“我求,能找到我娘。”易水莲如实说了,也起身。


封氏了然一笑:“放心吧,你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她的。”


“嗯!”易水莲重重地点了点头。


*


封氏回到昊府,立即让彩雀将房门关了。


“你听墨采青亲口说的?”封氏看向彩雀。


“千真万确,奴婢看见墨采青同一个紫衣女子在说话。本来奴婢是想走开的,可是听到姬槿颜三个字,这可是女王的名号啊。然后想起来,墨采青说,君府的姬槿颜,根本就是假的。”彩雀道。


封氏皱着眉头。其实她早就感觉到这回的姬槿颜同从前不太一样了。从前看着她的时候,满脸都是崇拜,可是现在的这个,所有的表情,举止,都出乎礼仪。


“我本以为槿颜是因为成了女王,自然同本夫人保持了些距离。可是现在想起来,当初姬槿颜见到本夫人的时候,第一句叫的竟然是‘夫人’,从前都叫本夫人是‘姑母’。甚至,在听说本夫人是她的姑母的时候,好像还惊讶了一下……”


封氏回忆起当时请姬槿颜等人到昊府上赏梅,同中毒醒来后的姬槿颜的第一次见面。本来她以为,这事情都是因为姬槿颜成了女王造成的。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疑点,”封氏思忖半晌,又问,“你还听到了什么?”


彩雀摇摇头,有些可惜:“之后,她们好像说到了证据。可是奴婢怕继续听下去,就会有危险,就跑了。”


“你没被发现吧?”封氏看向彩雀。


“应该……没有吧,”彩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若是她们发现了,就不会继续谈下去。但是她们的谈话,并没有打断的意思。应该不至于。”


“那就好,”封氏略略放心,“咱们虽身在摄政王府,但行事还是需要小心的。毕竟如今王爷的势力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君晏和墨胤,都有要进一步夺权的意思。咱们的身份,可不能暴露。”


“夫人,彩雀明白的。”彩雀道。


“既然如此,”封氏的眼眸里,闪过阴谋的光芒,“咱们就得好好看看,这个假女王,究竟想干什么。”


“咱们……不拆穿她吗?”彩雀疑惑。


“拆穿?”封氏冷笑,“为什么要拆穿?拆穿了,他们岂不是要找真正的女王的下落?虽然咱们是把人弄丢了,可若是查起来,咱们也没办法交代。最近这段时间,咱们最好还是轻举妄动的好。蛇,总是要冬眠的嘛……”


*


万祥寺天字号产房里。


小玉儿吃着一把方才在路上白璃给她买的炒豆子,一边走来走去:“小姐,咱们在这儿等谁啊?”


“你猜?”白璃一边说话,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化妆品取了出来,对小玉儿勾勾手,“来,你过来。”


“做什么?”小玉儿看着自家小姐很久都没有拿出来过的“易容物品”,疑惑问道。


“过来过来……”白璃将小玉儿拉过来,在小玉儿的脸上开始捣鼓起来,“今天就麻烦你假扮一下小姐我,我呢,来假扮一下丫头你,一会儿咱们要见一个人,这个人和我长得很像,你不要惊讶。”


“啊?”小玉儿不太明白白璃要做什么,“为什么?怎么会有个人长得很像小姐?”


“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不是你小姐长得像人家女王,也就不会在君府了。咱们今天,也就不会在这儿了。”想到这事情,白璃就觉得这事情简直太戏剧化了。


如果不是当初她闯入皇宫,还闯入惠文殿,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自然,她也不会遇到君晏。那么她还是那个活蹦乱跳的镜水庵的带发小尼姑,而君晏,也还是那个高冷的左大国师,两人见面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顶多,两人看一眼,错过目光,也就错过了一世。


“也对……”小玉儿乖乖让白璃捣鼓了半天,一会儿拿个镜子一看,差点喊出声来——她……她怎么变成小姐了?


从前知道小姐的易容术很好,却不知道小姐的易容术竟然到了这等出神入化的地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快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嗯……虽然不是很像,”白璃看着小玉儿的脸,虽然极尽修饰,但还是免不了因为脸型不同的问题有些出入,好在加入这个时代的易容术,她的化妆术勾勒脸庞轮廓,也就省了许多功夫,“还可以。有个三分像,就很好了。”


说着,白璃给自己的脸捣鼓起来,一边道:“一会儿到天字一号房探探风,看看来的什么人。”


*


天字一号房。


【176】女王回归!


天字一号房。


禅房幽深,掩映在密林之后,尽管外头的阳光明亮,这里的光线却也如同大雨之后,看得到外面的清明世界,外面却未必看得到这里。


小玉儿好奇地敲敲门,不太习惯地咽了咽口水——这还是她第一次以白璃的身份出现在人前。而且,她真的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小姐在假扮女王,现在她假扮小姐,换句话说,她现在就在假扮女王,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要被杀头的死罪。


“谁?!”房间里传来一声十分警觉的女声。


白璃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屋里的人——那日在惠文殿,她第一次见到的女王,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声线。


那时候她说:“封翊,你还不来么?”


“雨下这么大,一定阻住了他的脚步,我再等等,再等等……”


“封翊,你当真如此绝情……”


然后,当她出声问姬槿颜“你到底死不死”的时候,姬槿颜也是这样受惊的一句“谁?!”


只不过那时候姬槿颜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此刻的声音,虽微微有些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警觉。


“你不认得我吗?我就是你啊。”白璃用当日她的回话,来和姬槿颜对暗号。


屋子里果然沉默。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小缝:“请进。”


小玉儿看了白璃一眼,白璃点点头,小玉儿这才推门而入。


屋子里不大明亮,布置简单,条理清楚,一眼就能能看清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一人正在蒲团上打坐。一看就是名年轻女子,她的乌亮长发垂在身后,如同这世间最美的瀑布。


白璃看着那背影,就好像在看自己。


白璃感叹,第一次见姬槿颜的时候,姬槿颜还是女王,她只是个镜水庵的带发小尼姑。而如今姬槿颜不知流落到哪里,她倒成了这个女王。


如此见面,还不知道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姬槿颜说有事相求,又不知是何事。


白璃心里倒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姬槿颜根本就不想回到皇宫了。否则,姬槿颜大可以大摇大摆地到君府去,拆穿她,成为真正的女王。


可是姬槿颜没有,把她约到这样的地方来,还有事相求,会有什么事相求?


房门被侍女关上。


跪坐蒲团上的少女,终于转过脸来,用目光寻找那个同自己十分相像的女孩儿。


看到小玉儿,姬槿颜的面色似乎有些失望:“你看起来,果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像我。”


小玉儿看向白璃,这时候她该说什么?方才小姐因为警惕,才将自己和小姐换了个身份。


白璃轻笑:“小姐同陛下有几分相像,已经很不容易了。”可不是不容易么?方才她可是捣鼓了好一阵的。


而此刻看见姬槿颜的脸,白璃不禁感叹世间的事情奇妙。果然有同她这么像的人。真感觉自己在照镜子。


“对,对啊……”小玉儿接话。


“的确不容易,让她假扮成你,你的易容术,果然不同寻常。”白璃却忽然看向化妆成小玉儿的白璃。


那双眼睛,尽管带着一丝忧郁的光芒,其中闪过的光芒,却并不是白璃所想的无助,而是有些不同寻常的睿智在里头。


白璃扬扬眉,有些意外:“你是怎么发现的?”


“人的容貌可以变,可是她的声音却很难。何况,你方才并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姬槿颜做了个请坐的动作,身边的侍女已经给白璃泡上了茶。


小玉儿看了看白璃,原来姬槿颜已经发现了?


白璃亦不推辞地坐下。的确,她和小玉儿互相化妆互换身份,不过就是为了防止这次来是个陷阱——在江湖中行走,哪能不小心谨慎?


哪怕进来的那一刻,未曾确认要见的人是姬槿颜之前,白璃都不会拿自己和小玉儿的安全开玩笑——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前世身为顶级杀手的她,太知道伪装是怎么回事,太知道在别人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的防备,都是有理由的。


可是就在方才,确认面前的人就是姬槿颜的一刻,她便没有要继续隐瞒的意思。姬槿颜虽然被情所困,却不是个傻子——当然,这个结论,也是刚才才下的。


这次见到姬槿颜以前,白璃对姬槿颜的印象,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候姬槿颜想要喝毒药自杀,就是素琴和凌霜等人给她从侧面透露的——那似乎是个没什么用的女王,除了吟风弄月喜欢国叔,就没有半点用处的女王,还拿断掉其母皇的昊天和封氏做亲爹亲娘看待。


可是这一刻看见姬槿颜,她却忽然觉得,也许从前的判断,都只是障眼法而已。


面前这个目光略显清冷的女子,绝对不是她脑海中刻画的弱女子,却仿佛让她看到了前世的她的影子。


前世身为杀手,她是不常笑的。她的手中握着的,是别人的人命,是随时都能扎入人的心脏的尖刀,亦或是随时能炸掉人的脑浆的无声枪。


更或者是随手就能割破人的喉咙的酒瓶碎片。


——换句话说,她是一个轻易知道如何夺取人命的恶魔。


直到她被同样循环的杀人锁链灭顶——穿越的那一刻她看清了这个杀手体系的弊端——一旦人将杀人作为自己的目标,久了,就开始不珍视生命,之后就变得对生命淡漠,对生活淡漠,好像没有了方向,没有了目标。


所以这一世,她放弃了前世的活法——她知道怎么去杀人,却不再动手。她渴望那种真实存在的生活。别人存在,也让自己存在。


更让爱存在。


而现在此刻,姬槿颜身上的一股子忧郁和阴沉的味道,让她嗅到了一丝绝望。这种绝望,在别人眼里,足以将她身上表现出来的睿智掩盖。


姬槿颜不简单——这便是白璃最后脑子里得出的结论。


可以说,自从当日闯入皇宫,白璃遇到的人里头,可能墨采青算是最简单的一个了。


“既然陛下都识破了我,那我也没有什么好伪装。”白璃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便喝。


姬槿颜看着白璃自然而然的动作:“你就不怕我下毒?”


白璃才啜了一口茶,随即抬眼看向这张几乎让她感觉到自己在照镜子的脸:“嗯?你会么?”


白璃的眼睛,一双杏眸,其中的光满清澈见底。白璃,人如其名,仿若整个人是一颗透明的琉璃,而在她闪烁出来的开朗的因子,就是她身上最夺目的光芒。


和姬槿颜相反。


如果姬槿颜是那颗散发着忧郁光芒的紫琉璃,那么白璃就是那颗随时随地都不吝惜自己的光芒的白琉璃,透明到谁都可以看清,谁都愿意亲近——而姬槿颜,则是神秘而高高在上。


尽管她忧郁,尽管她游离在自己不愿意待的世界之中,也不轻易让人靠近的。


可是实际上,姬槿颜最需要人的关怀。


而白璃,乍一看好像都看得清楚,可是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好像你的眼睛,是会骗人的。


姬槿颜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明明这个女孩儿第一看看上去十分清澈透明。可是当你细看,你却发现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更为神秘而难解的东西。


那种掩盖在她表面机灵透明背后的智慧。


姬槿颜轻笑,而后在位子上坐下来:“白姑娘倒是信得过我。”


“错!”白璃将茶盏放下,“我不是信得过你,而是信得过我自己。既然你说你有什么事要求我,又何必给我下毒?”


“谁说下毒就一定要毒死?说不定,我就是因为有求于你,所以在你身上下毒,来威胁你,”姬槿颜亦轻笑,而这种轻笑,自然而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东西,那是长期身为贵族公主特有的,“万一你不答应我,你也不得不答应。”


她细细地看着白璃,似乎还在费劲地想要看清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尽管她化了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少女,她的心里,就自然而然有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这种感觉,十几年来从未有过。


白璃扁扁嘴:“是吗?那看来是我不小心了。不过陛下你觉得,给一个大夫下毒,有用么?”


姬槿颜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舒展了眉头笑道:“是了,我怎么给忘了。你原就是穆老神医的关门弟子。给你下毒,就等你给你喂饭吃。既然如此,我也不同你兜圈子了,我的确有求于你。”


姬槿颜向侍女示意,侍女点点头,带着小玉儿出了门,细心地把门关上。


“现在可以说了?”白璃看向姬槿颜,挑挑眉,道。


“你怎么见到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姬槿颜看向白璃。这个问题,其实第一眼看见白璃,她就想问了。


在她的想法里头,不管是谁,知道是女王陛下要召见,至少都该有惶恐的心态——毕竟,如今白璃可是在假扮女王的。假扮女王,被真女王撞见,难道不应该先求饶求恕罪么?怎么倒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感觉?


白璃扬扬眉:“我该感到意外么?”


现在想想好像也是,她好像表现得太淡定了些。不过,来自于现代的她,对这等什么女王高于一切,王权凌驾一切,没有什么概念。


何况前世她是个杀手,随手取命,谁是谁,什么身份地位权利,于她都没有什么作用。


她既然敢假扮女王,就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收到纸条之后,她已经做了详细的布置——她难道真的敢只身一人前来?姬槿颜被劫的教训还在她的脑子里盘旋,没有准备退路,她不会贸然拿命开玩笑。


“何况如今你不在女王之位。”白璃轻笑,看向姬槿颜。


那种笃定的神情,让姬槿颜越发觉得面前的女孩儿,一点都不像她的外表看起来这样单纯。


姬槿颜亦轻笑:“他果然没有说错,你的确有瞒天过海的资本。”


“他?”白璃眉头一跳。心里那种姬槿颜当日被绑架一案真相深有蹊跷的感觉又来了。


——如果没有蹊跷,如何姬槿颜此刻会在这里约见她,还好端端地和她说话,而且,还没有半点慌张害怕人看见的模样。


倒有一种有恃无恐的味道。


“是啊,他……”姬槿颜看着白璃,面上的笑忽然没有了方才的那种淡淡忧郁,倒有一点甜蜜的味道。


白璃却皱了眉。


“你在君府过得可好?”姬槿颜也没有回答白璃这个“他”究竟是谁,反倒开始询问白璃的近况。


“不错,还可以吧。”白璃忽然有些心不在焉。这个突如其来的“他”,让她忽然嗅到一种阴谋的味道。


就像姬槿颜一开场就问她的话,为何她不感到意外在这里见到姬槿颜,她也觉得奇怪,为何姬槿颜不对她假扮姬槿颜而感到愤怒?


反倒在看到她,跟她聊了两句之后表现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这种神情,白璃直觉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说的不错,是指君府的待遇,还是君府的人?”姬槿颜却似乎并不满意白璃的敷衍,更加深入地追问。而且姬槿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璃的,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来。


“都不错啊……”白璃扬扬眉,习惯性扁扁嘴。姬槿颜在跟她绕圈子?到底姬槿颜找她来什么事?


“君晏……”


姬槿颜忽然提到了君晏,然后意味深长地停了下来。


果然有些心不在焉的白璃立即看向姬槿颜,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的疑问。


“君晏他对你不错吧?”姬槿颜嘴角的轻笑染上了眼眸,看见白璃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在乎,姬槿颜似乎更加满意了。


白璃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用完了。她看向姬槿颜。说了半天,姬槿颜还是在绕圈子。


“你们官场的人,都喜欢这么求人的么?”白璃看向姬槿颜,一副“有话快说”的模样。


姬槿颜轻笑:“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了些。好吧,既然你都问了,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问你这些,只是想问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


白璃听到姬槿颜说“性子有些急”,便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好吧她承认。可她却觉得姬槿颜说话太绕弯子了。这是性格使然,她不否认。她喜欢直来直去的,不喜欢绕弯子。


可是听到姬槿颜说的接下来的话,白璃差点没把茶给吐出来!


“我想同你互换身份,让你永远做女王,你愿不愿意?”


------题外话------


昨天论文提交日,改论文到凌晨,所以没有时间码字。最近都会有些忙,但有时间,就像今天,就会更新的。另外时间空的时候,泡芙会加更的,放心,永不弃坑。


ps:呀,这个文怎么越写越带嫌疑了,灭哈哈哈,开发你们的脑洞…嗯,下一章让小君君粗线吧,嘿嘿


【177】天大的局


“我想同你互换身份,让你永远做女王,你愿不愿意?”


姬槿颜的话,如同一枚炸弹在白璃耳边炸响。


“你说什么?”尽管白璃再淡定,这会儿也没法儿淡定了。她放下手中看似普通的白瓷茶盏,然上面的木槿花一如白璃第一次见姬槿颜时候毒药瓶上的花案。


姬槿颜说要把女王的位子让出来?


“开什么玩笑?”白璃仿若不管相信自己的眼睛。女王的位子,高高在上,南轩之主,姬槿颜凭什么就把这个位子轻易地让出来?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姬槿颜现在倒是不笑了。她看向白璃,神情无比认真。


“你没在开玩笑,可是,我得知道为什么?”白璃看着姬槿颜,还是觉得姬槿颜疯了。永远让她做女王?先不管她答不答应,姬槿颜难道就不想想,她让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也就是为什么姬槿颜见到她的第一面,并没有兴师问罪的原因——姬槿颜压根儿就想把这个位子让出来。可是为什么?


“为了成全你和君晏。”姬槿颜答得倒是滴水不漏。


“我和君晏?”白璃略微有些斜斜地看着姬槿颜。姬槿颜,难道知道她的所有事情?


“难道你不想嫁给君晏?”姬槿颜毫不避讳地看着白璃的眼睛。


白璃保持沉默。姬槿颜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的这种感觉,让她产生了一种警惕。


难道姬槿颜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姬槿颜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想法,知道她的来历——白璃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意识到了一件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不想相信的事情。


这道灵光,其实早在之前就在她的脑子里闪过,可是因为可能性太小,就被她的潜意识给摁了回去。


可是现在,看着姬槿颜的样子,白璃又回想起同姬槿颜关系密切的一个人——封翊。


封翊,是姬槿颜所爱慕的人。而姬槿颜失踪以后,从种种迹象表明,封翊是曾经找过姬槿颜,也是第一个和失踪后的姬槿颜碰面的。


不,第二个。


第一个和被劫走的姬槿颜见面的,是易水寒。


易水寒看见姬槿颜被绑架,在城西郊外的十里亭。易水寒可能试图追上去救出姬槿颜,被暗箭射伤,而后被慈宁师太带回镜水庵中。


之后封翊找到了姬槿颜,两人发生了口角。按照封翊的说法,姬槿颜就此失踪了。


从之后她同封翊的接触,还有从君晏处了解的情况,以及她托拈翠搜集的证据表明,封翊和姬槿颜明明就是两情相悦的。


——可问题是,姬槿颜明明失踪了这么久,为何封翊并没有想象中的着急,也没有各处寻找,反而还曾经到流槿苑中探望过她——又在第一时间听说姬槿颜可能出现在萃华楼的时候赶往萃华楼——那时候封翊就已经知道她是假的了。


而后,封翊在萃华楼中看到青衣假扮的姬槿颜,她不确定他是否认出这个人是假的,但封翊还是带着青衣假扮的姬槿颜走了——直到她的出现,用女扮男装的方式揭穿青衣的阴谋,青衣被君晏抓获。


再后来,封翊在任何一场需要他出现的重大场合,都到场了——包括年夜饭,包括年终尾祭,包括昊府赏梅,包括接见北疆使臣——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封翊根本就不是没有找到姬槿颜,他压根儿就没有去找!


因为,姬槿颜根本就不需要他去找!姬槿颜的下落,封翊是一直都知情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白璃看向姬槿颜,这个大胆的想法,今日见到姬槿颜之前,她都不敢有。可是太多疑问,因为这个大胆的猜测,全都对上号了。


流槿苑里的人,为何一开始全是封翊的人?她以为这是为了保证伺候她的人根本就不熟悉姬槿颜,不会露出破绽——可是以姬槿颜和封翊以及君晏的关系,恐怕封翊的人,才更加熟悉姬槿颜才对。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君府里,会有一个院落,是封翊参与建筑的。


——全部,都是预谋好的。


这回轮到姬槿颜沉默了。


她看着白璃,那双一开始带着淡淡忧郁的眼眸,此刻带了一丝名为欣赏的东西:“想不到,你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太多。”


白璃看着姬槿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这一切,原来都是姬槿颜等人计划好的。


“那这里头,有君晏的一份吗?”白璃的神情,忽然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认真。她看着姬槿颜的眼睛,几乎在逼视了。


她当初就怀疑过,能力逆天的君晏,联合君晏,能找不到真正的姬槿颜吗?可是她到了君府,君晏就再也没有提到过要找真的姬槿颜这个人——顶多,是为了说服她留在君府。


而素琴又怎么解释?和姬槿颜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宫女,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吗?


她入君府,除了墨采青等人,就没有人怀疑过她。这也太不寻常了。


而在墨采青怀疑她之后,墨采青就迅速被送出君府——到底是欲盖弥彰,还是?


“你是希望他有,还是没有?”姬槿颜亦反看向白璃。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白璃有些不高兴了。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白璃便收起了自己心里那一丝瞬间出现的失落,扬起一脸无所谓的笑,看向姬槿颜的时候,便再度如同来时一样没心没肺:“陛下,你觉得我应该希望他有,还是没有?”


姬槿颜看着白璃,微微皱眉。白璃的脸变得太快,快得她还没来得及读清楚白璃眼中的情绪。白璃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君晏,不足以在她的心里泛起涟漪吗?


“我……”


姬槿颜才想要发话,那头白璃已经打断了姬槿颜的话:“好了,你不就是问我想不想永远当女王吗?”


姬槿颜沉默地看着白璃,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


小玉儿在房门外警惕地站着等着,一刻钟之后便见白璃神情严肃地从房间里出了来。


“小姐,怎么样?”小玉儿关切地上前。


白璃勾了勾嘴角,拍了拍小玉儿的肩膀,看着小玉儿的脸:“咱们先把脸洗了再说。”


小玉儿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天字一号禅房,“哦”了一声,其实似懂非懂。


到底,女王和小姐都谈了什么呢?


洗过脸,白璃领着小玉儿来到前厅。她看了眼人山人海的寺庙,四周全都是合上念经礼佛的声音,心情平和的人听起来应该非常祥和安宁,可是心里有事的,就觉得这声音有些烦躁,呜呜嗡嗡的像是千万只苍蝇在咆哮。


白璃瞥了眼大厅中的佛像,转身没有留恋。


“诶,小姐,国师!”


小玉儿却眼尖,一下子看见转角处一个墨色的人影,高大而脱颖而出。


白璃顺着小玉儿的手指看去,可不是君晏么?


君晏神色匆匆赶往后院,白璃也只来得及一瞥,君晏便不见了身影。


“走吧。”白璃率先朝门口走去。


“咱们……不去找国师吗?”小玉儿有些疑惑。


“不了,他有他自己的事。”白璃轻描淡写,率先下了寺庙的百级阶梯。


方才在天字一号禅房里,姬槿颜对她说的话,不是没有影响的。她觉得她这会儿不想见君晏。


在确定自己对君晏动心之后,她头一次不想见君晏。


甚至有一丝丝害怕。


她没有将那个问题问到底,是因为她害怕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近来发生的事情都是一个局,连君晏都参与其中,当她是棋子,那么他们之间进展神速的感情,就会被她当成是一个骗局。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所以平静的表面下,白璃的心此刻乱糟糟的。


然才走下两级,她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准确地说,是两个。


两名白衣少年——准确地说,是一名白衣少年,另一名女扮男装的“少年”。两人因为身高和身形的差异,白璃一眼就认了出来。


白栩和白彩蝶。


*


去往北疆的马车上,穆言打开了白璃给他寄来的信件。


然而打开的时候,满怀期待和欢喜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师兄,君晏所中何毒?


得知他悄然离开,他还以为璃儿是问他的好。可是寄来的信,却还是问的君晏的事。


可是璃儿,是怎么知道君晏中毒的事的?


下一刻穆言就开始苦笑——他怎么倒忘了,璃儿本来就是她的师妹。虽然在药王谷只待了五年,医术却并不比他来得差。


甚至父亲大人兼师父都说了,璃儿学医的天分,比他这个医学世家出身的孩子还要有天分。


只不过,就算璃儿是父亲大人的关门弟子,也终归有些地方是外徒不得触碰的禁区。


比如君晏身上的毒。


璃儿是个医者,觉察出君晏中毒是正常的。然君晏身上的毒难解,璃儿没有接触过,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事情,当真要告诉她吗?


还有一件穆言担心的事——璃儿对君晏的感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


“若是这回能让璃儿姑娘一起来,就好了。”易水寒在对面表示惋惜。这回回北疆,又不知几时才能又来南轩。


这个美丽的少女,他的心上人,会等到他的再来吗?


*


天字一号禅房。


“陛下,您真的打算将王位让给这个女孩儿吗?”


姬槿颜的侍女一边收拾茶具,一边问自家女王。


姬槿颜摇摇头,若有所思:“这个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也不是那么好让的。”


“那您……”侍女欲言又止。


“我不过试试她罢了,”姬槿颜语气中有些叹息,“这个女孩儿,恐怕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她很聪明,聪明到恐怕封翊都低估她了。她如今住在君府,不要做出对咱们不利的事情,就好了。”


“那今天的事情,咱们要告诉国叔大人么?”侍女扶姬槿颜从位子上起来,又收拾了屋子里的摆设。


姬槿颜沉默了下:“他问起再说吧。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估计也瞒不住的。”


“那咱们还盯着她么?”侍女看向姬槿颜。


姬槿颜又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吧。君晏已入局,放弃探究,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走吧。”


“是。”侍女不再问,收拾完房间,扶着姬槿颜迅速离开。


不多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视整个房间。


君晏。


云影后脚入了房间,搜索一阵:“主子,人不在。”


“她来过。”君晏闻到空气中熟悉的白璃的味道。


还有另外一股熟悉的木槿花的芬芳。


君晏的目光看向桌子,桌子上有一套不甚精致的白瓷茶具,上头描画的紫色木槿花,同当日装着毒药的瓷瓶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


“姬槿颜想把王位让给你?”


花满楼,拈翠的房间。


拈翠睁大眼睛看着对面有些蔫蔫儿的白璃。


——白璃才从万祥寺出来,就马不停蹄地来了她的花满楼,告诉她的,就是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女王让位啊,这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又多么不可思议!


“为什么?”拈翠难得也变得一惊一乍起来——关键是,这件事情真的到了匪夷琐思的地步。


“她的说法,是她爱着封翊,封翊也爱着她。如果她不是女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嫁给封翊了。”白璃若有所思。


拈翠想了想:“好像也说得通?”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白璃微微皱眉。瞥了眼桌上的水果,白璃随手抓过一个就吃,被拈翠劈手夺过:“你看你,这还都没洗呢。”


白璃这才看向拈翠手中的水果,一看之下倒有些愣愣的。这是一只冬枣,硕大的冬枣。这个时空,怎么会有冬枣这种东西?


拈翠见白璃有些疑惑,一边借着桌上的茶水洗枣子一边道:“你可不认得这种东西吧?我也是第一次见。这可是常远从天黎特意带过来的贡枣,清甜,味道也也不错。”


“天黎?”白璃接过拈翠递过来的冬枣,咬了一口,果然是熟悉中的味道。怎么感觉,天黎这个国家很是神奇?好像西红柿这种东西,还有贵详酒楼的现代茶点,都是从天黎传过来的。


难道天黎,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的穿越人?


拈翠自己也洗了一只,随即看向白璃;“诶,话说回来了,姬槿颜问你愿不愿意替她一直做女王,你是怎么回答的?”


白璃看向拈翠,几乎送了她一个白眼:“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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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王家的秘密


“你答应了?”


拈翠睁大眼睛看着白璃。


“你说呢?”白璃几乎翻了个白眼,“这么大的事情,我能答应吗?你也不用你的脚趾头想想……”


“我……”拈翠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言语毫不顾忌的白璃了,“什么叫脚趾头想想?你还真别说,如果是我的话,我还真的有可能会答应。女王诶,谁不想要这个位子?”


“你以为这女王这么好当的吗?”白璃又白了拈翠一眼,“我又不是你,有尊贵的身份。我身体里流的血液,在这个世代,就注定是低等人,哪有那么容易就当上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


“诶——”拈翠看着白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还真提醒了我,你忘了你身体里流着的,很有可能就是王族的血液吗?白家,你忘了?你猜猜我这次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白家的秘密?”


“什么?”白璃看向拈翠。她是白氏后代,这一点她已经知道很久了,不过这个“知道”,不过就是怀疑而已,并没有正面的证据,难道这回拈翠找到了什么重要的证据?


“我发现,今天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十几年前,也曾经发生过,”拈翠满带神秘地看着白璃,将一份写着资料的卷宗推到白璃面前,“我想,今天的事情,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的。绝对不是巧合。”


白璃瞥了拈翠一眼。今天姬槿颜同她说的事情让她现在心烦意乱的。也不知道拈翠能找到些什么。


然白璃看着那份长达千百字的卷宗,柳眉越皱越紧——十几年前的一个冬季,现在人们所知的前女王,其实并不是女王的真正继承人。


女王白滟,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名叫白芬,才是真正的女王继承人。


这个白芬,从小就被当做未来女王来培养,很小就变得端庄儒雅,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以说是南轩贵族女子的典范;


而这个白滟,因为从小没心没肺,也不必同姐姐一样受训练,所以从小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时不时还给白家闹出些乱子来,从小就不被家人看好;


然而就在白家要决定女王继承权,也就是女王继位那一天,女王继承人白芬,一直被人们看做乖乖女的白芬,却忽然失踪了。王族无法,只好将同白芬长得一模一样的白滟推上了女王的位子。


本来,就连白滟也以为这不过是暂时的,暂时代替白滟将王冠戴上,等找到白芬以后,这顶沉甸甸的王冠,就会重新戴回白芬的头上。


可是白滟这王冠一戴,就是整整一年。这一年里,白芬就像是失踪了一样。


一年后白芬忽然回来了,回到了白氏。可是很快,不知道什么原因,白芬却被逐出了白家。


从此以后,白滟就永远地成为了女王,直到被骠骑大将军昊天逼宫,失踪。


有人说先女王死了,可有人又说她没死。


而这个原本的女王继承人白芬,自从被赶出白家以后,也就没有人再见过她。


“可是这两个双双失踪的女人,和我今天的事情,有什么联系?”白璃将卷宗伸至拈翠燃起来的蜡烛上烧了——过目的卷宗,白璃过目不忘,无须存档,全部毁掉。


“你不觉得,当年的让位,和今天姬槿颜的让位,很像吗?”拈翠看着白璃。


“像吗?”白璃皱着柳眉,看着拈翠,“你是不是还掌握了什么消息?”


拈翠看着白璃,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你,其实你和姬槿颜……”


“小姐,国师来了!”就在拈翠要说话的时候,锦瑟推开门进了来。然锦瑟还没来得及说下句话,君晏已然推门而入。


拈翠看向对面——空空如也。


白璃已经不见了。


*


君晏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视。


屋子是拈翠的卧室,一张八仙桌对着门口,方才白璃和拈翠就坐在这儿喝茶谈话。


红木雕花桌面上,拈翠地面,还有一杯没有动过的茶盏,和一只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冬枣枣核。


白璃方才就在这里。


现在却不见了。


君晏看向拈翠。


拈翠只看了他一眼,便别过脸去,若无其事地喝茶,仿若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冷淡,让君晏感觉到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小姐……”小玉儿赶到门口,想给白璃通信儿,可是一看君晏的背影,就住了嘴。再看白璃的位子空空如也,也懵了。


“璃儿呢?”君晏看着拈翠没打算起身迎接的背影,不得不问道。


也只有白璃和白璃的朋友,才敢对他这个南轩国左大国师不理不睬。


“不知道。”拈翠的声音冷淡,仿若从来就没有和君晏有过交集。


又好像有过交集,话里有些愠怒。


“她来过。”


君晏的肯定句。


屋子里还有白璃的气息,可是一瞬间她就不见了。


这还是两人默默接受对方心意之后,白璃第一次躲开他。


“她是来过,”拈翠并没有否认,声音还是很冷,“可是见到你,她就走了。”


“她不想见我。”


又是肯定句。


拈翠听得出君晏语气里的淡定。可是他怎么可以这么淡定?璃儿都快乱得不行了,他却这么淡然?


难道今天的一切,他早就预料到了?


还是,他也是造成今天事情的黑手之一?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白璃闯入惠文殿,被君晏带走是个巧合。可是姬槿颜和白璃的见面,和白璃说的话,却让她觉得,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白璃今天来到她的花满楼,她看得出来,白璃心烦意乱,心不在焉,尽管她装得没心没肺,什么都没有发生模样。


——可是白璃的反常,她最了解不过。尽管白璃没有提起君晏在这当中的作用,可是聪明如她,了解白璃如她,掌握消息如她,怎么会猜不到白璃在担心什么?


何况,君晏一出现,白璃立即就消失了。


白璃现在不想见君晏。


她眉头一拧,猛地转身:“对,她就是不想见你。”


拈翠紧紧地逼视君晏,想从君晏脸上看出些端倪来:“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然君晏的神情,却和从前的君晏没有什么两样。他的英眉皱起,他的薄唇紧抿,他的深邃的眼眸,其中的冷光,看着拈翠的时候,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我会找到她的。”


君晏转身,离开了花满楼。


“君晏!”


拈翠猛地拦住君晏。


君晏的目光冷冷:“君晏的名字,不是你叫的。”说着,又要离开。


白璃只有一个,不是每个人都是他的璃儿。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他面前放肆。


然拈翠能和白璃成为朋友,就说明两人一定有一些地方是相似的。


比如这犟脾气。


“你到底有没有算计她?”拈翠快了一步,又挡在君晏面前,紧紧地盯上君晏深邃的目光。


白璃不问的事,她这个闺蜜,不代表不问。


一直以来,君晏对白璃的好,她都看在眼里。她也不相信这个男人当真薄情寡义。


何况,其实当初白璃接近君晏的目的,也不单纯。


君晏深深地看了拈翠一眼,还是保持沉默,转身离开。


“君晏!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拈翠对着君晏大踏步离开的背影喊道。


锦瑟和小玉儿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今天的事情,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拈翠姑娘,我家小姐,她到底去哪儿了?”不多时,小玉儿查看了房间,发现白璃真的不再屋子里,便看向拈翠。


拈翠看着君晏离开的方向,几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然她看着那打开的窗户,冬日的冷风刺骨。


春天,好像还有很远。


拈翠抓紧手中一块冰冷的玉佩。今天本来想告诉白璃一些事情,如今看来,只好下次了。


*


且说白璃从拈翠的窗口一跃而下,三两下便消失在街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就连土影,都把人给跟丢了。


“主子……”


土影耷拉着脑袋在君晏身后,身前高大而颀长的墨色身影,此刻泛着瘆人的冷意。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能看出白璃姑娘那诡异的身法,总是在关键时刻,就会被甩开。


“没用……”


两个字,如同判刑,君晏没有回头。


他冷冷的目光不知道看着哪个方向。他紧攥的拳头,还有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此刻心里很不好受。


比起之前白璃从君府逃开,这回的逃离,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前的逃离,到最后都能在君府看到白璃。可是这一回,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云影!”


“主子!”云影没有了平日里的木讷,一脸严肃地来到君晏身后。


“查查看,今天璃儿究竟见了谁,都说了什么。”


“这……”云影顿时觉得有些为难。万祥寺这一块,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而且,就算他查到了白璃和谁见了面,想知道说了什么,恐怕也是困难的……


“还不快去!”君晏拳头紧攥,浑身的冷意仿若让这个冬天又重新冷了几分。


云影赶紧硬着头皮应下:“是!”


土影看着云影离开,心里愈发忐忑。


身为五行隐卫的最高级隐卫首领,连个小姑娘都跟不上……


“服了没有?”


君晏的声音冷冷。


“属……属下服了……”难得认怂的土影,这回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这么多年了,白璃还是他的第一个跟丢的目标。


君晏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出来的语气,仿若平静许多“”“找到人,五十军杖;找不到,一百。去吧。”


尽管君晏的语气平淡,土影却从中听到了极力隐忍的怒气,赶紧应声离开。


*


白璃离开最热闹的街区,很快就发现自己虽然甩掉了土影,却还是被人给跟踪了。


白璃索性慢悠悠地在街上踱步,看看这个玩意儿,看看那个玩意儿。


锦樊的街道,即使离开了最热闹的地方,还是人声鼎沸。


沿街两岸商店鳞次栉比,小摊的叫卖声也沸沸扬扬。


白璃来到一处胭脂水粉的摊位。


“哟,姑娘,您的肤色白白净净的,若是擦上我的胭脂,定然更加貌美如花,您看看,喜欢什么?”摊主见白璃一身非富即贵的打扮,身边又没人跟着,说不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姐,便有些眉开眼笑。


“是吗?我随便看看,喜欢哪个,我会告诉你的,”白璃一边挑着胭脂水粉,“或者,你觉得哪个好,给我介绍介绍也成。”


摊主一听给“介绍介绍”,顿时来劲儿了。说不定就来了冤大头了。


“这要说小老儿这里的胭脂水粉,用过的没有说不好的。光是这胭脂,就有很多讲究。小老儿看您肤色白皙,若是配上这等桃粉色的胭脂,定然能够让您的肤色看起来更加水灵,跟水蜜桃儿似的……”摊主说着,取过一小盒桃粉色的胭脂递过来。


“是吗?”白璃接过胭脂,假意看了看。但粗略一看,白璃便知道这胭脂的质量其实不赖——这东西虽然在小摊上卖,但原料的确都是新鲜的桃花儿——可凡是胭脂水粉,都有时限,曾经新鲜的花朵,如今是冬日,又赶不到春天的桃花,这盒胭脂,定然是陈年之物,曾经好过。


不过,这不是重点。


“老板,这东西能试试吗?口说无凭啊。”白璃说着,抓过一边的镜子,假意要打开胭脂盒子。


“诶……”摊主顿时急了,抢过白璃手中的胭脂盒,“这东西怎么能试呢?万一您不买,谁都来试,小老儿岂不是亏了?这儿有现开的一盒,你看看……”


说着,摊主将一盒打开过的胭脂盒子递给白璃。


然白璃已然借着那镜子,看向身后跟踪的人。


然一看之下,白璃立即将镜子放下——跟踪她的,正是在万祥寺就遇到的白栩,仿若知道她在看他,竟然隔着镜子,若有所指地朝着镜子里的她笑——就在她身后。


白璃放下镜子忙要走人,白栩已然一个箭步挡在了白璃面前,一手抓过摊主手中的胭脂盒:“姑娘若是喜欢,何不试试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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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四目相对


冬日的早晨,日头正好。


白衣少年如风,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在白璃鼻息间萦绕。


白栩从白璃身后绕过来,抓过胭脂盒的同时,等同于将白璃也绕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近距离的接触,近得白璃几乎能看到白栩面上被阳光照亮的睫羽,细密仿若勾勒金光。


而他深刻的五官,亦清晰地映在白璃的眼前。


这是个带着英气的少年,只是他浑身上下透着一丝放荡不羁的味道。


而他如刀刻一般的嘴角,微微向一边上扬。而他的眼睛,透着一丝审视和玩味的味道,看着白璃,仿若在探究一只被盯上的猎物。


白璃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打算抢过白栩手中的胭脂盒,却被白栩往后一带,白璃手中便一空。


白璃看着白栩轻笑:“这位公子,本姑娘似乎不认识你。若是这样,就没意思了。”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白栩打开胭脂盒看了看,“我倒觉得这颜色不太适合你。这颜色太粉嫩了,真的不适合你。”


“那你觉得,什么颜色适合我?”白璃亦玩味地看向白栩,既然白栩盯上她了,又忽然出现在她身边,自然是有目的的。她得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说到底,这家伙,还是主动接触她的第一个白家的人。


白家,自从她知道自己可能跟白家有关系以后,就已经是她未来要探索的一个目标了。


——两世孤儿,如今有可能知道本主的身份,她还是很有兴趣的。知道了回不回去是一回事,知道自己从哪儿来,有个根,总比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好。


这个家伙吊儿郎当的,恐怕又不是个简单的家伙——她可没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白栩的时候,是在年终尾祭上,白栩看她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探究,还带着一丝危险。


可见,这个人,早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恐怕就已经盯上她了。


“我觉得,你的身上有一种魅惑的味道,恐怕粉色太淡了,”白栩从胭脂摊上抓过一只玫红色的胭脂盒,打开,送到白璃面前,“肤白如雪,唇红齿白,这款胭脂,才配你的气质。你觉得呢?”


白璃扫了一眼白栩打开的胭脂盒,话却是对摊主说的:“老板,他打开了你的胭脂盒,找他要钱吧。”


说着,白璃转身离开了胭脂摊,倒把白栩愣了一下。


“这……”摊主看着白栩,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可不是好惹的类型,好像身份不低,他还真不敢开这个口。


白栩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只银子扔给摊主,一边将胭脂盒合上,塞进袖口。然他的视线,未曾离开白璃的身影。


白璃脚步轻盈,明知道被人盯上,却还是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反倒有些坦然。


——白栩眯了眯眼,这种坦然,到底是谁给她的?


白璃索性逛起了街。


她随手抓过路边的两只冰糖葫芦,才要走,摊主才要拦住她,白璃朝后挥了挥手:“找他付钱。”


说着,一只冰糖葫芦已经送进了嘴里。


“诶……”摊主才疑惑要问话,一只银子便落在他的手上。才要说没钱找,金主已经消失在人海。


于是乎,冰糖葫芦吃完吃炒栗子,炒栗子吃完捏泥人,白璃在前,白栩在后,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谈,却把整条街都给逛完了。


白璃站在街尾吃着才从小摊子上“买”来的糕点,看着再没有店铺的街尾,终于同身后的人发话:“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那说话的语气,淡定得好像在问:“说吧,今晚吃啥?”


其实这一路走来,她不仅在填饱肚子,也在梳理今天见到姬槿颜之后变差的心绪。然后,才能调整好状态面对白栩。


这个白家人。


白栩双手抱拳,看着白璃的背影,眼中的兴味倒更浓厚了。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儿?明知道自己被跟踪,还这么坦然?一路要他付钱的事,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你胆子倒是挺大,不怕我杀了你?”白栩有些好整以暇。或许遇到这样的女孩子,也得用不一般的方法来对付。


“要杀我,你早就动手了。”白璃无所谓似的吃着糕点。所有的杀手都遵循一个原则,能暗杀的,绝不明着来——开玩笑,难道跳到人的面前喊:“嘿,我要杀了你。”然后让人有所防备吗?


况且,白栩身上此刻并没有杀意。


“也许,是我想玩够了再杀?”白栩看着白璃的背影。纤长的身材,纤细的腰肢,仿若一阵风就能把小人儿给吹倒了。


可是她的身上,却有一股难得一见的韧劲。


白璃终于回头,瞥了白栩一眼,这家伙是变态吗?还是猫?先把逮到的老鼠玩够了,再吃?


“没事的话,那我可走了,多谢你的吃食。”说着,白璃拍拍手,打算离开,被白栩一把又挡在面前。


白栩伸手一撑,便用手撑住白璃身边的墙面,将白璃拦在了自己的臂弯之内——白栩的这个动作,让白璃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身材同白栩一样高大而颀长,身上的味道一样清爽,只是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正气,而白栩的身上,自有一种坏坏的感觉。


是迷倒万千少女的有一种类型。


怪不得白栩能和君晏并列为南轩四大美男子,也是有理由的。


然而只是一瞬,白璃便错开目光——当你的心里已经有人,旁的人,都可以不在意了。


然白栩看着白璃的眼神,却有些炽热。


“你到底是谁?”白栩紧紧地盯着白璃的脸。这张脸,明明同那个女人那么像。


“你猜?”白璃的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


白家的人,自然认识姬槿颜的。白栩问出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的,说不定白栩这回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不是槿颜。”白栩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危险的光芒。


“我几时说过我是么?”白璃看向白栩。果然不出她所料。


想不到王族中第一个向她发出疑问的,竟然是这个原本该像别的国家太子一样登上王位的白家长孙。


可南轩,注定女王登基,就算他的身份尊贵到无以复加,也因为姬槿颜的存在,而失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连国师的位子也不是他的。


领着荣耀冠冕的王族,没有实权的王族之人。


白璃的变相承认,倒让白栩又愣了一下。


“果然……”白栩居高临下地盯着白璃,嘴角勾起的笑意,意味深长,“那你告诉我,你假扮姬槿颜,究竟想做什么?”


白璃目光无辜到极点:“假扮姬槿颜?我为什么假扮姬槿颜?谁是姬槿颜?”


白璃的目光没有半点躲闪,看着白栩,仿若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一个陌生人,被白栩堵在这里,问奇怪的问题。


想从她的口里听到她承认假扮姬槿颜?那得看他的道行深不深了。她没说过她是姬槿颜,也没说过她不是姬槿颜,任何一句,都拿不到她的把柄。


白栩双手环抱,双眸微眯:“不承认?”


“没做过的事,承认什么?”白璃扬眉,“这位公子,我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认错了?小家伙,那你告诉我,你是谁?”白栩微微地眯着眼,也有些好整以暇。


同他玩躲猫猫的游戏,他有的是时间。


这个人,绝对不是姬槿颜。姬槿颜,从来没有这等赖皮的性格。


“我就是我啊,”白璃朝白栩笑了一笑,“这位公子,想和姑娘套近乎,能不能换个套路?”


说着,白璃拍了拍白栩的肩膀:“如果你是对我有兴趣的话,不好意思,我得明确地告诉你,本姑娘对你没有兴趣。也不是你不优秀,你也不要灰心,只不过可能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款。对不起,千万不要难过。再见!”


白璃说完了话,甩手走人,留下白栩一人立在原地,嘴角抽抽。


她真的是女孩子吗?


还是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不矜持了?


“王兄,我看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姬槿颜。”暗处走出一名白衣“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白彩蝶。


“本来就不是。”白栩看着白璃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本来就不是?”白彩蝶看着白璃离去的背影,“难道你早就怀疑了?”


“不是怀疑,有证据。”白栩道。


*


白璃在锦樊晃悠了一个下午。本想回镜水庵的,想想镜水师太那个样子,就打消了念头。


本想去找师兄的,才想起来师兄去了北疆,于是就算了。


于是乎到戴春林香铺逛了一圈。


然才进门,就看见角落里的素纤纤。


白璃反射性转身,扯过君晏之前让她出门带着的面纱——想不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说到面纱,白璃便想起当日年夜和君晏在河边放烟火,因为太多人,准确地说,是男人,看她太多,于是乎君晏便同她说,下回女装出门,一定要带上一副面纱。


于是乎她的身上,才有一副面纱。


“小姐,您看这个,这可是今年新出的款式,”罂粟抓过货架上一款精致的梅花妆面霜,递到素纤纤面前,“听说是今年新出的梅花儿妆,最是好看的。”


素纤纤接过罂粟手中的面霜盒子,凑到鼻尖嗅了嗅。


白璃装作翻动胭脂的样子,猫到素纤纤身侧。素纤纤手中的这款梅花霜,今年新款,今年冬天一共也就推出十二盒,这东西珍贵,可见一斑。


看来素纤纤很有钱么。


又看了一圈,并没甚新鲜的,白璃到后台找了常远,了解近期的情况。


“最近戴春林倒是没什么新鲜事,上回不是有人要找戴老板谈生意吗?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失去了联系,”常远想了想,“拈翠姑娘分析说,之前是有人在调查您,后来又给撤了。”


“可记得当初调查戴春林的是谁?”如果白璃没记错的话,当初调查戴春林的,就是君晏。


“具体是谁并没有查到,只是这人似乎同宫里有些关系,说是本来打算,让戴春林成为贡品,专门为女王陛下服务。”


白璃敛眸,若有所思。点点头,出了戴春林,想想还是回了君府。


——本来以为不见他,出去瞎逛散散心,就能把心里的郁闷除去。可谁曾想,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然在流槿苑,白璃才推开门,迎面便看见一道墨色的身影,立在窗边,单手背剪,迎着夕阳。


正是君晏。


白璃的手还留在门上,才想下意识后退,凌霜已经看见连他:“陛下!”


小玉儿也在屋里,听到凌霜叫,忙看过来,一看是白璃,立刻奔过来:“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一个下午不见人影,可把小玉儿吓死了!您没事吧?”


小玉儿心里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小姐之所以来假扮姬槿颜,不就是因为当初姬槿颜被人绑架失踪了吗?


何况上回,小姐就曾经失踪过一次,好在没事。


下一刻君晏到了面前,深邃的目光只看着白璃。


白璃本以为君晏会用责怪的目光看她,但君晏的目光平静如水。除了方才从窗边过来的脚步有些急,看到她的一刻,面色倒平静了些。


“回来了?”


带着磁性的声音在白璃耳畔响起,白璃点点头。


凌霜拉着并不明白事情原委的小玉儿出了屋子,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君晏和白璃两人了。


——是的,偌大。


明明流槿苑是君府中算小巧玲珑的院落,主屋也并不像皇宫惠文殿那么宽敞。


可是此时此刻,当安静在两人中间横亘,所有的沉默和空闲,仿若都化成了无垠的空间。


君晏盯着白璃。


白璃面上没有了平日面对君晏时候的轻松,敛眸,似乎在躲避君晏的目光。


“你……”


“你……”


沉默过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白璃抬眼,若无其事地道:“你坐吧,我让素琴给你泡茶去。”


然她嘴角扯开的笑,君晏却知道十分勉强。


白璃才要转身,君晏抓住白璃的手。略略用力,白璃只觉得一阵微疼从手上传来。


白璃回眼,君晏放轻动作轻轻一拉,便将白璃拉到面前,让小家伙同自己面对面着。


四目相对。


【180】模仿什么


淑静苑里,素纤纤正将一封信写好,封存,罂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小姐,国师大人回来了。”


“回来了?”素纤纤面上一喜,“他现在在哪儿?正好有事找他。”


“去……”罂粟却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去了流槿苑。”


素纤纤面色一冷,将信封递给罂粟:“信,寄给主子。君大哥又去流槿苑做什么?”


素纤纤的语气里,已经有一种幽怨的东西在了。


自从这回姬槿颜入住君府,她在君府的地位,就直线下降了。从前她心里就清楚得很,她在君府,除了是君晏的救命恩人,下人们给她客气的脸色看,还有一重不为人知的,就是当君烨的挡箭牌。


可那都不算什么,毕竟君晏对她还是好的。


可是现在,姬槿颜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在君府根本就不能算是个主人,现在恐怕连客人都不如了——有客人一天到晚见不到主人的吗?


“还,还有个消息,不太好……不知,当讲不当讲……”罂粟面色有些犹豫。


“说!”素纤纤心情不太好,便有些厉声。


“就是……上回您给国师大人准备的鱼汤,其实,其实被姬槿颜给吃了……”罂粟今天也是听下人们说起才知道的,当日在凌霄殿,国师大人当着下人的面,将素纤纤给他做的鱼汤,直接给了女王陛下。


国师大人,那是一口都没喝。


这可是自家小姐的劳动成果,没想到就这么被女王陛下剽窃了。


而如今还有一个很大的嫌疑——这个姬槿颜,根本也就是假冒的。


罂粟颤抖着接过素纤纤手中的信封,低下头不敢看素纤纤。


素纤纤迅速拧了眉头,面色发冷,拳头一紧:“她竟敢……她竟敢喝了本姑娘给君大哥的鱼汤!那可是本姑娘亲自做的!她有什么资格!”


素纤纤抓过桌上用来打稿的纸,紧紧地揉捏成团,仿若那就是白璃一般,就连手心里沾上了未干的墨迹,也并没有感觉到异样。


为了那条鱼,为了那条鱼的新鲜,她特意在黑水河边待了三天,有了鱼之后就立即赶回君府,还亲自下厨,调好各种中草药,第一时间给君晏送去——最后却被姬槿颜给吃了!


要说到吃,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姬槿颜坐吃的——上回到君烨那里,想到姬槿颜也会在,所以她特意也给姬槿颜做了一份。那是她心甘情愿给姬槿颜吃的,毕竟可以在君晏面前展示自己的礼仪和手艺。


可是那条鱼,真的是她特意给君晏准备的——黑水河中的黑水鱼,鱼中之王,加上如今是冬季,简直千金难求!


“姬槿颜,你等着!”


*


流槿苑。


夕阳西下,朝西的窗子开着,正勾勒着屋内两人绝美的容颜。


“你先说吧。”白璃看向君晏。


两人心照不宣,都互相猜到今天的事情可能对两人来说是个坎儿。就好像上回,君晏知道了她的身份,是炼血堂的一员。


可是君晏给她做了个很好的表率——他并没有立即就给她甩冷脸,而是将她从白衣少年那儿用少年的侍从换回来后,照顾得很好,等她自己去解释,去认错。


如果是前世,她发现男朋友或可能算计或者背叛他们之间的情感,她一定是立刻炸毛,将证据甩在对方面前,歇斯底里地去问对方。


可最后的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不理智的对话,到最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就算不会导致感情的破裂,也会给两人之间的感情留下很深的创伤。


所以现在,她给君晏时间,让他去解释。


——其实她心里也觉得,自己不该去怀疑君晏,可是姬槿颜的话,对她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姬槿颜从头到尾,很可能根本就没有被人绑架,当初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你今天见到槿颜了?”


君晏的话,疑问句,肯定语气。他看着白璃,有些小心,生怕她的脸上再出现什么破裂的神情。


事实证明白璃还是懂事的,她点点头:“嗯。见到了。她还请我喝了杯茶。”


白璃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仿若顺口,说了一句。那茶杯上的木槿花,就是当晚姬槿颜手中毒药瓶子上的花纹,也是封翊手中酒壶唯一的饰物——还有封翊常撑的花伞,上头的紫色木槿花,同样的形状。


而这个屋子,没有换装以前,屋子里的木槿花花纹,简直可以说是随处可见。


封翊和姬槿颜之间,根本就不像她从前想的那么简单——她从前和所有人的感觉都一样,觉得姬槿颜暗恋封翊未果,封翊对姬槿颜的感情不明。


可如今看来,封翊对姬槿颜的感情,也是超出正常的男女关系的。


可是,封翊到底是姬槿颜的叔叔——这样的不伦恋,就算不在王族,也是不被祝福的。


所以姬槿颜必须要从王族中离开,封翊也离开王族,才能让两人的感情淡出所有人的视线,从而不被人所谴责——这个理由,乍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也很大胆。


而姬槿颜,只承认了前面一半;后面一半,是白璃自己加上的。


君晏转过身来,白璃背对着他,看不到她的脸。


“她都同你说了什么?”君晏走到白璃对面坐下,看着白璃,仿若白璃的任何一个表情,他都不愿意错过。


白璃放下茶杯:“别的倒没说,她就是想,让我把这个女王当下去。”


白璃看向君晏。


君晏英眉一皱,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槿颜,没有受胁迫?”


白璃摇摇头:“她承认了,当初的事,是一个局。”


君晏:“谁设的局?”


白璃看向君晏,这就是她今天一直在想的一个问题。


“她承认了她和封翊,别的……”白璃看着君晏。她再问姬槿颜的时候,姬槿颜就开始模棱两可,和她打太极。她问是不是,姬槿颜就说“你猜”?


可如今从君晏的表情来看,君晏好像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君晏忽然陷入了沉思。


封翊从来没有同他透露过姬槿颜根本就没有失踪的消息。


“所以,你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白璃的心一下子悬起来了。封翊也从来就没有跟他说过?


“没有,”君晏摇头,可是他英眉紧皱,“但这件事也不是空穴来风。我曾经怀疑过。若不是槿颜今天找你,我也不确定。”


白璃亦皱眉。凭君晏和封翊之间的关系,封翊有必要隐瞒君晏这件事情吗?若当初的事情就是姬槿颜和封翊之间秘密的局,为何会出现劫匪?


还是说,当初的事情,本身是姬槿颜和封翊计划好的,没有劫匪这一环。却也因为劫匪的出现,而变得更加真实?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去见了姬槿颜的?”白璃忽然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事。


今天,君晏说自己有别的事情要做,可最后还是去了万祥寺,又紧随着她到了花满楼,还在流槿苑里等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君晏是知道了些什么的。


不过白璃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君晏一直都在找姬槿颜的下落。


“今天所说的事情,就是找到了槿颜的下落。可是我到的时候才发现槿颜约的人是你,你们都走了。”君晏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中。


他想不明白,封翊为何要对他隐瞒这件事。


“槿颜可有同你透露,她住在哪里?”君晏看向白璃。如果这一切都是姬槿颜和封翊的局,那么他就有必要知道,这一切究竟都是怎么发生的。


白璃摇摇头。


不过此刻她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些,既然君晏不知道这些事情,那么她就放心了。


“你方才想说什么?”君晏看向白璃。方才回来的时候,的心情不太好,他是看出来的。


“没事,都解决了。”白璃扬扬眉。果然还是她虚惊一场。


还好她没有闹起来。


君晏点点头,英眉终于松了松,看了眼渐渐落下的夕阳,又看向白璃,目光轻柔:“饿了吗?”


*


夕阳的


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城外君府的庄子,小路上慢慢停下一辆小型马车。


不多时下来一个菊青色的身影,正是墨采青,侍女搀扶着。


然墨采青才要往庄子里走,又一辆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了下来,车夫扬声便喊:“墨小姐请留步!”


墨采青回头,看向来人。


来人身着略显身份的褂子,看起来是某个贵族的小厮,没等马车停下,甩下马鞭就奔过来。


“墨小姐,请留步!”


墨采青疑惑看向他,他便递了一封信过来:“墨小姐,我家夫人,改日有请。”


墨采青看了看侍女接过来的信封,上头署名——“封氏”。


*


夜幕降临。


凌霄殿。


殿中明亮,没有炭火。洞开的窗口,映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还有君府中一盏盏明亮的宫灯。


晕黄的烛光下,映着君晏十分认真而严肃的侧脸。桌面上的文书,丝毫没有因为百官休沐而减少多少。没有奏折,却有别的材料。


游龙走凤,君晏下笔如有神。


他的英眉,如同两柄斜飞的长剑,直入云鬓。


一道深黑色的身影在大殿中落下,身影很轻,对着君晏抱拳:“主子,有情况!”


“说。”君晏头也未抬。


“素纤纤,今日送出一封信。”来人十分恭敬地对着君晏禀报,单膝跪地,俯首而不苟言笑。


“内容。”君晏依旧头也不抬——监视素纤纤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样的场景,在凌霄殿不止发生过一次。


隐卫托上一张白纸,凌霜呈了递给君晏。


“念。”君晏依旧下笔如有神。


凌霜打开纸,秀眉一皱,念;“速查君府姬槿颜,疑,非真。”


凌霜看向君晏,恰见君晏笔下一顿。


紧抿的唇,如同两柄合缝的刀片。君晏的神情变得有些冷然。


素纤纤开始怀疑小家伙了?


她怎么会怀疑到小家伙的身上的?


以为避免素纤纤的怀疑,他尽量避免让素纤纤和小家伙见面——若不是当初素纤纤追到君烨那儿,素纤纤一面都不会见到小家伙的。


包括今日他到流槿苑,发现流槿苑中多了很多珊瑚盆栽,许是素纤纤送的。只是不知,素纤纤送珊瑚到流槿苑的时候,见到小家伙没有。


可是尽管如此,仅仅一两次见面,对槿颜也不是很熟悉的素纤纤,是怎么怀疑小家伙不是槿颜的?


明明,小家伙和槿颜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而又从侧面反映了一件事——素纤纤根本就不知道君府的小家伙不是姬槿颜,难道当初槿颜被绑架一事,真的不是素纤纤一伙人干的?


一切,真的是槿颜自己演的戏?


君晏英眉一皱,一时间只觉得事情的真相,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复杂得多了。


“主子,土影来报,说是素纤纤今日约见了墨采青。”凌霜也瞬间想到了君晏想到的疑点,提供了这条线索。


墨采青当初就曾经在君府叫嚣过,怀疑白璃不是姬槿颜;现在素纤纤见过墨采青,从墨采青得知白璃不是姬槿颜,也就说得通了。


君晏点点头,英眉仍旧没有松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果然,留着墨采青就是个祸患……


“主子,还有一条消息,”隐卫又禀报,“封氏明日约见墨采青!”


*


“墨采青……”


流槿苑里,白璃撑着下巴坐在桌边。


君晏收到的消息,她这里也收到了一份——原本今日她就见到墨采青和素纤纤一起到的万祥寺。她只是多了个心眼,就让她的线人盯了一盯,想不到果然找到一些秘密。


墨采青,这是和素纤纤告状去了?


这么说来,素纤纤现在应该是怀疑她的身份的。那么以后在君府的日子,可不就得提防着素纤纤了么?


白璃的目光落在小玉儿身上:“对了,小玉儿,我得同你说件事儿。”


“嗯?”小玉儿本来在张罗着白璃的床,把被子掀下来,铺好了,炭火加了加,这会儿回过头来,十分天真模样,“什么事儿?”


“你记得当日救你的人吗?”白璃撑着下巴,看着小玉儿,“就是那天在铜锭大街上,用玉佩救了你的人。”


小玉儿想了想:“哦,恩人啊,她救了我一命,我自然记得她。怎么,小姐见过她?”


白璃点点头:“不瞒你说,当时我就在附近,本来想救你,她倒抢先了一步。不过我想说的是,以后你若是见了她,记得提防一些。”


“为什么?”小玉儿放下手中的活计,“她救了我一命,算是我的恩人。不是说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小姐怎么要我提防她?她既然救了我,还花了那么贵的玉佩,又没有我的钱,就证明她是个好人,我为什么要提防她?”


“因为……”白璃看着小玉儿天真的脸,竟无力反驳。小玉儿说的,好像都对,可是,她总是对素纤纤喜欢不起来。总有一种第六感,在让她疏远素纤纤,甚至,对素纤纤有一种说不清的敌意。


不是刻意,但就是喜欢不起来。


可是素纤纤目前确实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威胁,顶多可能从墨采青那里得知她可能不是姬槿颜而已。


“好吧,她现在就在府里,而且,她可能猜到了,我不是女王。”白璃看着小玉儿,态度诚恳。她能提醒的,也就这么多了。


果然,小玉儿瞬间睁大了嘴;“她……就在府里?”


白璃点点头:“她就住在淑静苑,纤纤姑娘。你今天不是在万祥寺看到她了吗?她身边的人,就是我之前同你说过的墨采青。”


“是她啊……”小玉儿忽然有些失望,“和这种人在一起的,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她为什么会救我呢?”


白璃摇摇头,撇撇嘴:“也许,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吧。也许,她也没那么坏,我就是想提醒你,免得到时候从你这儿露出什么马脚。”


小玉儿点点头,却若有所思:“小姐,你要是不说起来,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可是现在想起来,却觉得事情好像……很奇怪……”


“奇怪?”白璃看向小玉儿,小玉儿又发现了什么?


小玉儿一边回忆一边道:“您觉不觉得,这个纤纤姑娘救我的方法,好像在模仿什么?”


【181】白璃白槿


小玉儿的话,让白璃心里一跳:“模仿?谁?”


素纤纤用玉佩救人的事,的确让她想起一件事。


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那年她刚刚七岁,也才刚刚穿越到这片大陆,刚刚接手小白里的身体——小白璃落入寒水而死,她才有机会穿越。


而当时她躲在梅树木上呼呼大睡,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倒不是那些死士的步伐混乱,而是那些死士的人数,实在众多。


寒风呼啸中她很快判断有一支几十人的死士队伍,在追着一人亡命地跑。


杀手的警觉让她瞬间睁开了眼睛,却仍躲在梅花树上按兵不动——来者不善,二十来名死士的队伍,实在太过庞大。那么被追杀之人,定然有着非凡的身份,以及买主认为必须死的理由。


然看清被追杀之人,白璃倒愣了一下——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面上稚气未脱,浑身却有一种少年郎少有的沉稳和凛然。


他飞奔在风雪中,忽然止步,如同百兽之王,回头看那追来的狼一样的死士。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少年身上已有血迹斑斑,映着他墨色的袍子,却在他浑然天成的气度下,丝毫不显得狼狈。


他的嘴唇干裂,却倔强地抿着。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长剑,寒气逼人。


但尽管如此,寡不敌众,刀剑声和风学声交杂在一起,越发紧迫——忽然,死士头领一剑自上而下就要刺入少年郎的脖颈——“咣当”一声,手中的动作比脑子思考来得迅速,白璃随手摸过腰间一只硬物便砸了过去——


夕阳下泛着浅紫色光芒的玉佩被削成两半没入雪地,少年趁机斩杀死士头领,而后剑花飞舞间,如同再世修罗!


——那件事其实白璃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直到今年,当她在镜水师太的房中翻出被她扔出去的玉佩的一半时,才想起君晏腰间她曾见过的似曾相识的紫玉——却原来,当年她救下的小少年,正是君晏。


小玉儿看着白璃:“小姐,我记得听下人们说说起过,这纤纤,也是用这种方法救的国师大人,时间就在七年前,所以才成了国师大人的救命恩人。可是小玉儿听您的说法,当年救下国师的人,应该是您,又怎么会是纤纤姑娘呢?所以小玉儿在想,会不会,这个素纤纤,是模仿您,来假扮国师大人的救命恩人的?”


其实这一层,白璃还从来没有想过。


她本以为,素纤纤也一样救过君晏——世事难料,这样的事也不会不可能发生。可是小玉儿的猜测,却给她敲响了一个新的警钟——如果素纤纤是假扮的她,那么素纤纤来到君府,就一定是有目的的。


君晏将计就计,这一点她早就知道,可是,素纤纤有能力假扮她,就说明素纤纤知道七年前她救君晏的事——换句话说,可能君晏被追杀的时候,素纤纤也在场,或者,这个将素纤纤安排在君晏身边的人,就是暗杀君晏的人!


“扑棱棱——”


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打断了白璃的思路。小玉儿打开窗户,小雪飞了进来,腿上绑着一小卷信纸。


打开一看,正是穆言给白璃的回信。


“此毒名为寒绝,君晏少时误食寒绝花中的毒。索性君晏身体至刚,后又修习至刚内功,这才将寒绝之毒控在体内。只是寒绝之毒深入五脏六腑,以药物,配内功让毒素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但时久愈难。”


“寒绝……”白璃喃喃地念着,打算晚间时候到沧海楼看一看。无论什么毒药,在体内这么多年,都会造成一定的伤害。君晏内功深厚,却也抵不住长年累月的内耗,否则师兄也不必年年都来照看君晏的身体。


如今她身为医者,自然有义务将这事情挑到自己的肩上来。


另外凌霜脸上的毒花,也得好好地查一查。


*


夜幕降临。


墨府书房。


墨胤看着书桌后山水图背后君府的地图,流槿苑和淑静苑,以及君府的水牢位置,都曾经被画上红圈。


门开了,管家带进一名披着神色斗篷的女子,中等身材,略微显得丰满,自有一种雍容而神秘的气质。


“来了?”墨胤转过神来,看向来人。


晕黄的烛光将来人墨色的袍子映得越发神秘——黑色,永远都不可能被别的颜色照亮,反而能将别的颜色都吸将进来,默默地消化掉。


“计划进行得如何?”来人声音低哑,一时间竟听不出男女。


“本宫这头的计划,你不必担心,本宫倒是担心你……”墨胤看着来人,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对方的脸上游走,仿若想将这个女人看清。


然而来人戴着深黑色的斗笠,就算书房里烛光明亮,也无济于事。只能看见对方交握的手,然其手上的首饰也摘得干干净净,半点都不留身份提示。


“担心我?”来人轻哼一声,“国师大人还是操心自己府上的好。三番两次被君晏识破诡计,连着损失两名大将,而且打草惊蛇,往后,君晏只怕会将姬槿颜保护得更好,咱们更没有机会下手了。当初若不是国师大人鲁莽,事情也不会发生到这等地步。”


墨胤自然知道对方所提的,正是姬槿颜被绑架的事。他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就冲进宫中,打算治君晏一个保护不周的罪责,谁料姬槿颜竟然在惠文殿好好的。


“本宫如何知道姬槿颜亦如此狡猾?她压根儿就在惠文殿里!”墨胤说到这事情就觉得愤愤然,若不是君晏狡猾,君晏早就成了刀下魂了——女王的生死,女王的安危,本来就是一国之重。


只可惜当日他冲进惠文殿,姬槿颜在殿中,君晏反倒告他一个擅闯禁宫的罪责,要挟他,并趁机将姬槿颜带到自己府上——女王的王夫,在南轩国,是个不成文的规定,必须是两位国师中的一位。


换言之,他本来也可以成为王夫。


可如今君晏将人带到君府,这事情已渐渐在国内传开去,这岂不是宣告天下,君晏,即将成为新一任王夫吗?


左右两大国师,本来就已经权倾朝野,如今君晏将姬槿颜掌握在手中,等于掌握了南轩国的一大半王权,将玉玺也捏在手中,这权力,将来恐怕无人能及!


“不,姬槿颜当时不在惠文殿,”来人十分笃定,“我的人带着她正去往城外,如何会在惠文殿中?想不到右国师,竟也有这么糊涂的时候!”


“你说什么?”墨胤的眼中忽然闪出一道厉光,对方批评的话这便冒犯了他——事情发生以后,他一直在懊恼,如今来人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糊涂造成的?!


“哼,”来人哼了一声,“看来右国师是怀疑我?我的人带着姬槿颜前往城外,十里亭遇上易水寒,不得已交了手,为了不暴露行踪,只好连夜送姬槿颜出城。可惜,国师并未前来增援,反倒在惠文殿里被君晏算计了一道。我的人没等到国师,却等到国叔,这才将姬槿颜弄丢的。右国师可不算算时间,君晏怎么可能从惠文殿里同时带走一个姬槿颜?你难道不觉得这当中,有什么蹊跷吗?”


墨胤盯着来人,面色阴晴不定。


其实这个问题,他不是一次思考过,可是每次想到来人的人的确将姬槿颜弄丢,就没法儿往下深究。


“你为何不早说!”墨胤斜斜地盯着来人,明显又带着怀疑和敌意。


来人又是一声冷哼:“国师大人,当夜我可派人给您送过信……”


墨胤沉默。


当夜,的确有人给他送信,说是那夜行动,绑走姬槿颜。


可是,他就是因为想要趁机除掉君晏的私心,才让姬槿颜给弄丢了。


“可本国师那是相信你们的能力!姬槿颜说到底不是在本宫手下弄丢的,难道这也要怪在本国师的身上?”墨胤拒绝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姬槿颜一个弱女子你们都看不住!”


“弱女子?”来人看着墨胤,仿若第一天认识墨胤,“你以为那个小蹄子当真如咱们所见那般娇弱?难道国师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姬槿颜服毒,根本就是个障眼法。国师以为姬槿颜当真只靠封翊便能逃走?她身上的毒药,可不是留给自己吃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墨胤觉察出来人今日前来,有一种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意思。意识到这点,墨胤反倒冷静下来。


定然出什么事了。


“当日姬槿颜在十里亭被易水寒搅局之后,又在封翊赶来之前,趁乱用身上的毒药将我的人放倒,至今不知下落,却绝不是右国师在惠文殿中所见姬槿颜,除非姬槿颜有分身术!”来人声音嘶哑,墨胤冷静下来,来人亦冷静下来,只是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厉的味道,“如今更有人收到消息,君府中的姬槿颜,根本就是假的。你我,都被君晏给骗了!”


“不可能!”


墨胤一下便否决来人的说法:“君府的姬槿颜虽然性情有变,但她的容貌,却绝不会是易容术。这一点,你我若看不出来,青衣青鸾却看得一清二楚。难道她们,都看走眼了?”


来人看着墨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湖上,论易容术,的确是青衣青鸾二位姐妹为翘楚。可若是此人根本就没有在江湖中混迹,没有参与到排名中,却比青衣青鸾的易容术还要高超,却又作何解释?”


墨胤还想说什么,来人便道:“我知道国师想说什么。君府的姬槿颜,你我都曾见过,确与从前姬槿颜容貌一样。可若我告诉你,当年先女王诞下凤胎,不止一枚……”


墨胤看着来人,亦是深深一愣。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青衣青鸾都有可能是双胞胎,姬槿颜为何就不能有?


可是当年,明明就是昊天闯入惠文殿中带走的姬槿颜,难道这当中,还遗漏了什么细节?


*


凌霄殿中灯火通明。


一枚羽色的身影如月光轻轻飘到凌霄殿前。暗中隐卫才想阻拦,看见来人,立即退避。


羽色身影,如同最美的蚕丝,精致而翩然。


殿中君晏已然等候多时了。


晕黄的烛光,映着窗边那人颀长的身影,浑然天成君临天下的气度,非君晏莫属。


“不知今日,你找我何事?”


来人声音轻柔如晚风,听来让人如沐春风,仿若春天提前到了。


羽色袍子静止,落在君晏身后,来人一口桃花酿,神情慵懒而面容绝美。墨色的青丝如同时间最美的瀑布垂下。


修长的指尖一枚静止的白瓷酒壶,上头精致地描绘着的木槿花,每一个花瓣都好像在做梦,都在诉说一个忧郁的故事——那是姬槿颜最喜欢的花。


“槿颜根本就没有丢,你一直都知道。”君晏背对着封翊,语气冷然。


夜色中一盏盏亮着的宫灯,照亮轻易不能触碰的秘密。如同萤火虫之光,微弱而绚烂。


封翊举起的酒壶几不可见地一顿:“你都知道了?”


封翊来到君晏身侧:“不过,她半路确实丢过。当夜她用智慧摆脱那些人,又用智慧让我找到她。可我找到她以后,她却死活不肯跟我回来……”


封翊的说辞,正对得上当日发生的事。


只是还有后半段故事,他当初没说:“我们大吵了一架,她给我两个选择,一是她走,我回来做我的国叔,永不相见;二是她扶我上位,让我成为国师,做她的王夫……”


封翊的眼中又添了几分愁绪:“如此两条路,君晏,若是你,你该怎么选?”


君晏沉默。


槿颜,注定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可再怎么样,就算封翊同槿颜二人两情相悦,封翊永远是槿颜的亲叔叔——这一条无论如何都跨越不了的鸿沟,注定将两人分隔。


“可你还是帮凶。”君晏明了封翊也是聪明人,他一问,封翊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封翊的这番话,也是在向他解释当日发生的事——封翊的确在当晚烂醉君府,槿颜失踪。


可当日他到镜水庵逮白璃的时候,封翊根本就在镜水庵,却没有阻止他的做法——封翊明知道姬槿颜并没有被绑架,白璃不过是镜水庵的带发小尼姑,却任由他将白璃带进这个漩涡当中。


这不是帮凶是什么?


如果他知道白璃卷进这漩涡之后,会遇到这么多的磨难,他宁愿一开始就让白璃远离这些是非。


可是没有如果。


然君晏不知道的是,封翊所做的,却远比这还要多。


多得多。


因为他心底所隐藏的秘密,比任何人都多。


虽然他同君晏年纪相仿,却因为自小辈分高人一级,又遭遇过很多常人不可想象的遭遇——他所作出的决定,都有一般人看不到的远见。


可说到底,他还是自私的。


“我没有在害任何人,”封翊只道,“你难道不觉得,璃儿比槿颜,要更适合这场硬仗?”


“可这场仗,她本来可以避免。”君晏依旧没有看向封翊。他的目光,看向流槿苑的方向。今日姬槿颜的出现,险些将他和小家伙的感情破开——他也才发现,他的小家伙,原来早就被人当成棋子。


而这个下棋的人,一个是他一直被他看做妹妹被他以为柔弱的姬槿颜,一个,还是他的好兄弟。


他君晏自诩聪明一世,却不想也有被人暗算的时候。


人非圣贤,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无论是兄弟情,还是男女之情。


以为他君晏冷情的,恐怕要失望了。


然封翊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一向沉稳的君晏眉头狠狠一跳。


只见封翊亦看向流槿苑的方向,声音缓缓,说出的话,却惊人的耳朵:“若我告诉你,璃儿,本就属于这场硬仗呢?白璃,白槿,难道就没有让你想起什么吗?”


【182】别伤害璃儿


夜色深沉,本来有些朦胧月光的天空忽然被一大片一大片乌云挤满。


飞沙走石,空气烦闷,一场暴风雨,似乎就要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君府的姬槿颜,很可能是君晏找来的替身,就是姬槿颜当年的双胞胎姐妹?”墨胤背着手,一双丹凤眼猛地看先来人。


说了这么多,墨胤终于明白了来人的意思——原来说到底,就是怀疑这个姬槿颜的真假,还怀疑到所谓的双胞胎姐妹身上,那就是来人掌握了什么证据。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他就有好戏看了——君晏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可是欺骗天下,那可是要杀头的罪责!


“不瞒你说,此事不是空穴来风。当年白滟怀胎之时,你可记得白家之女白贞亦在宫中养胎?那么巧地,白滟生产之时,白贞亦诞下一子——只是今日有消息称,其实当日白贞所产下的,根本就是名死胎。那么白贞一直养在身边的孩子,究竟是谁的?”来人看着墨胤,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只是这枚炸弹,又要涉及到一些白家之事。


*


铜锭大街的花满楼中,拈翠也正和锦瑟谈论此事。


“当年白滟怀孕之时,巧得很,其表妹白贞亦怀上了孩子。当时众所周知白贞的夫君征战在外,后院女人众多,白滟怕白贞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便以共同养胎为名接到了宫中——”拈翠看了所调查的卷宗,自然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这事,本来她今天是想和白璃说的。可是白璃忽然看见君晏就跑了,这事情也就被耽搁下来。


但这件事,的确是和白璃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巧得很,白贞同白滟竟然在同一天生产——只是,白贞产下的孩子不多时辰就已经死去,而白滟的孩子被昊天带走——那么白贞后来抱回府中养着的孩子,又是谁呢?”拈翠看着锦瑟,将问题抛出——这中间的差错,想要探寻的人,只要找当年的稳婆一问便知道了。


巧的是,拈翠在白家族谱中选中了几个可疑的,有可能是白璃来源的家庭作为调查对象,很快就查到白贞身上,顺着这条路一查,果然找到了这个稳婆,多方敲打,那稳婆才将实情说出。


而锦瑟听到这个故事,嘴巴都酷爱张得比鸡蛋还要圆了。


不多时,锦瑟看着拈翠,似乎在捋清思路:“姑娘的意思是,当年女王诞下的,并不只有槿颜公主一人,而是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被当年的白贞郡主抱走了?”


这种事情,若不是从自家姑娘这儿听到,她想都不敢想。


如果槿颜公主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妹,白璃姑娘又和槿颜公主长得那么像,那么白璃姑娘的身份,很有可能就是当朝公主!


“可……”锦瑟皱着眉头,“姑娘,还是不对,既然小公主被白贞郡主抱走了,那么就应该被养在郡主府;而白璃姑娘,她是个孤儿啊!”


*


“死胎之事,你从何而知?”


墨胤眯着眼睛看着来人。来人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姬槿颜一个不够,还来一个双胞胎。那么也就是说,杀掉一个姬槿颜根本成不了事,因为还有一个姬槿颜在暗地里随时待命,随时重新登上女王之位——这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而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不知晓。这样的合作,未免让他这颗多疑的心,又冒出些问号来——合作,本来就要消息共享,来人却默默地在背后查着一些事。


那么他是不是有理由怀疑,来人还有很多事情根本就没有告诉他,也没有提醒他?


这样的合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破裂,还倒打一耙。


来人却不知墨胤的想法有这么多弯弯道道,只说:“纸是保不住火的,发生的事,自然有人看见。当年的稳婆,所说能有假?只是据我所知,白贞郡主带着所谓的小郡主回府后不久,自己就病死了,而这个小郡主,传说也死了……”


“死了?”墨胤看着来人,明显有些不耐烦,“搞了半天,你是来给我说笑话的?但你说的这个笑话,未免也太过拙劣。一会儿说这个人已经死了,一会儿又说这个人现在就在君府。你到底想说什么?”


“右国师不必着急,故事还待继续,”来人看着墨胤,目光意味莫名,“我今日前来,只是来告诉你这个可能而已。至于君府中的这个姬槿颜,到底是不是真的姬槿颜,难道不是你我要去查证的?只是在查证之前,我有必要提供给国师这样的线索,免得到时候又闹出了不可控制的局面来……”


墨胤沉默,似乎在思考这条线索是否值得追查。


这消息很玄乎,却又不排除真实发生的可能性。他和来人都不笨,白贞郡主的孩子由男孩儿——一个死胎,变成女孩儿,这已经得到查证,那么就说明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儿,很可能就是姬槿颜的双胞胎姐妹。


可是后来白贞死了,女孩儿也死了——


“如果白贞没有死,或者至少说,这个女孩儿没有死……”墨胤思忖半晌,找到了事情的关键,勾着嘴角,是一个邪肆的笑,“这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所以,这后面的事情,还有赖国师去求证,”来人看了眼外头的天气,“今日出来得够久了,未免有人怀疑,我先撤了。国师可记得我的提醒,白贞的事要查,君府里的姬槿颜,也要盯着,以做好万全的准备。告辞!”


“去吧……”墨胤喃喃地应着,脑子又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到底,对他来说,是不是一个好消息呢?


*


“璃儿确是个孤儿不错,可还有一件事,当年白贞郡主回府之后不久,就连同小郡主一起病死了……”拈翠看向锦瑟,“你难道不觉得这事情很蹊跷么?”


锦瑟摇摇头:“也不蹊跷啊,您不是说了,白贞郡主虽身为郡主,也是将军夫人,可是将军的后院女人众多,很可能就会陷害白贞郡主,还有小郡主。那么白贞郡主和小郡主被人所害,也就是正常的了。”


“这就值得咱们深入查探下去了。”拈翠还是觉得事情没有她们想象的这么简单。身为曾经王族待过的人,拈翠比谁都知道王族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斗争,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斗争,以及女人和男人之间的斗争——所有人,都为了生存和上位,在不停地博弈。


死了的人,还可以复生;本来以为活得好好的,很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这当中的乾坤,也只有有心人将碎片集齐,拼凑,最后得出结论——所以她在想,如果当时白贞郡主没有死,而是带着小郡主逃离了将军府,那么事情,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只不过,如今一切都只是假设而已,还有待查证。


“所以您今日就是想同白璃姑娘说这些吗?”锦瑟亦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忽然道,“好像要下雨了。”


*


夜色深沉,远方忽然响起一阵沉重的雷声。


“轰隆隆——”


因为太远,只听见雷声,不见雨。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整个南轩都城锦樊。


雷声近了。


君晏和封翊在窗前看着暴风雨来了前的夜空,相对无言。


不久,君晏终于问出口:“所以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君晏看着封翊,面露寒色。


封翊的说辞,不过就是说白璃的身份,和槿颜很有可能是同等的——所以才会说,槿颜要遭受的这一切,本来小家伙也要承受。


所以才会说,小家伙本来也就属于这个局。


而这个天大的秘密,背后究竟还藏着怎么样的阴谋?


如果小家伙真的就是槿颜的同胞姐妹,而封翊又早就知道了小家伙的身份,岂不是说明小家伙其实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王族的漩涡,果然比任何人想得都要乱。


本以为十几年前就结束的事情,却原来还有可能序曲不断。


“不,至少在第一次遇到璃儿之前,我并不知道。”封翊想起了两年前他第一次遇到白璃的事——


那日晴空万里,他正路过铜锭大街,远远闻见贵详酒楼的酒香,临时起意便走了进去。


谁想刚进门就遇到了女扮男装的白璃——当时她似乎在摩拳擦掌准备做什么事情,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窜,好像在起什么心思。


当时他看见白璃的第一眼,便觉得此人面熟得不得了,就好像,看见了另一个槿颜一样,不免多看了她两眼——于是乎就被她盯上了。


她当即过来称兄道弟地,还扬言要请他吃饭。


若是别的人,当时他便笑笑走开了,可是这个长得和槿颜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却让他起了别样的兴趣。他倒想看看,她想做什么。


于是乎,她将他拉到二楼的包厢,大手大脚地叫了一桌饭菜,还大言不惭,让他敞开肚皮好好吃。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女孩子也能这么吃饭——那三下五除二的样子,就连男子都没有她来得豪迈。


可偏偏是这么豪迈的吃法,在白璃身上却显出一份别样的优雅——她的吃相,虽然手上沾了油,却不让人讨厌,甚至她的衣领子,干净如初。


吃饱后用帕子擦擦嘴,擦擦手的,打了个饱嗝,便整洁如初。


——然后白璃喊来了小二结账,结果一摸腰包,便对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面色:“兄弟,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把钱包落家里了,要不然,这回你先帮小弟给付了,下回!下回小弟一定请你!”


封翊哪里不知道地方的意图?本就是骗吃骗喝的。就连他身后的侍从都看不下去,想要上前拎她的领子,被他阻拦下来,付了钱,也算心甘情愿地被宰了一道。


之后白璃借口有事离开,他便让人盯上了她。


“这小家伙的身法诡异得紧,我的人跟了不到两条街,就把人给跟丢了,若不是后来她又在锦樊出现,还真她跟丢了,”封翊想起白璃那灵动的双眸,还有她矫健的身法,轻笑不已,眼中的温柔,如水,“后来我亲自上阵,跟着她,发现她原来就住在镜水庵,这才开始着手查探。”


“所以,你还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君晏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今天得知槿颜重现,约了白璃的时候,他真的以为,小家伙就要这么离开他。


——槿颜回来,小家伙就没有理由再待在君府了。他和小家伙,也就有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见面了——他是国师,一言一行,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


知道槿颜想将女王之位禅让,他先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了新的担忧——璃儿身为假女王,迟早要被人拆穿。况且小家伙,爱自由的小家伙,愿意这么被束缚?


何况前路凶险。


而现在封翊又告诉他,小家伙原本就是局中人,怎么都逃脱不开这些凶险。就算她现在身在女王之位,也不会有人敢要将她推下台。


可这毕竟是个秘密。


登基的,毕竟是槿颜。


就算小家伙有公主身份,也不可以就这么被换成女王——偷梁换柱,一样是大罪,被人知道,小家伙也是要受到责难的,甚至,会掀起新一轮贵族和王族的矛盾。


只要扯上王族,事情都不可以想当然。


而这些事情,说到底白璃本来可以避免。是封翊,将小家伙扯到这当中来的。


“此事不是我一人能做主,”封翊摇摇头,“更不是槿颜一人说了就算。我早就知道也好,我后来知道的也罢,君晏,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你只要知道,我本亦不想伤害任何人,更不会伤害璃儿。我和你一样,都想要守护心爱的人。虽然我承认,这当中有我的私心。君晏,你会支持我们的,对不对?”


君晏看着封翊。


封翊那绝美的容颜,美得让人心醉的眼眸,此刻泛着请求。


也许封翊说得对,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责怪无可奈何——何况,事情也未必就往坏的方向发展。


然而君晏并没有给封翊明确的答案。


良久,君晏难得叹了口气:“只要你不伤害璃儿就好。”


“下雨了……”


【183】槿颜已死?!!


君府外庄,墨采青早早地便起来梳洗。照常一身菊青色的曳地长裙——任何时候都必须将自己的魅力展现到最大——毕竟她的肤色,趁着菊青色,显得越发亮眼白皙。


墨采青往梳妆台上一瞄,便看见首饰盒里最后一根金簪——那是一支雕刻着金盏菊的金簪,线条细腻而流畅,一看就很贵重。却也是她的首饰中最贵重的东西了。


——到外庄上生活,比不得君府,如今下人们看她已经被“贬谪”,亦处处为难她。若不是她舍出去的那些金银,恐怕还保不住这个面子。


“小姐,那起子小蹄子也太势利了!”正想着,侍女翠菊便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只看得见水的粥,“不就是咱们最近给得少了吗?现在连粥都只剩下汤了!若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侍女金菊正给墨采青最后收拾妆容,听到这话,看了翠菊一眼:“你在这儿生气有什么用?人情冷暖,咱们也不是没体会过。从前在庄子上,还有国师大人的面子,这些人不敢乱来,如今在这外头,国师大人鞭长莫及,可不是欺负咱们小姐?无父无母无长兄弟妹,现如今连国师大人也不管不顾了……”


说着,金菊摇了摇头,表示叹息。


墨采青听到这话,心里不舒坦,却也没法儿像在君府那样再耍脾气乱砸东西——砸得起么?如今屋子里的东西也渐渐都入了当铺,赎都赎不回来了。


而君晏,自从将她送到这个庄子上来,就再没有来看过她。就权当没了她这个表妹一般。真像金菊所说,有个表哥,却也同举目无亲没什么两样。


而算起来,其实墨家,比君家倒更是亲戚——可墨家,早就将他们这一支赶出墨府,还在君晏将她送往墨府的路上,直接抛弃——如此无情,她如何又去贴人家的冷脸?


墨采青瞥了眼碗里的“汤”,半点食欲也无,挥了挥手,让翠菊拿下去——半年前在君府享福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下场。


昨日素纤纤要见她,本以为能从素纤纤那儿捞一笔,可惜她临了她又放不下自己的傲气,觉得同素纤纤的交易侮辱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后悔,却也无济于事。


“小姐,您好歹吃些,”金菊劝着墨采青,这位小姐,从前在君府高高在上,如今来了外庄,自然是觉得苦,可在她看来,墨采青的待遇,已经比旁的千金小姐好了,“其实要说,国师也不是对咱们不管不顾。每个月按时送来份例银子和物品,只是被那起子小人克扣了罢了。”


“有这事?”墨采青黛眉一拧,看向金菊,“怎么从没听你们说起过?”


金菊和翠菊互相看了一眼:“我们都以为小姐知道的。”


在任何府邸,下人和主子之间都不单纯是上下级关系——有时候不得宠的主子,过得还不如下人来得滋润;而厉害的主子,总能把下人吃得死死的。


从前墨采青在君府,横行霸道,只有她欺负下人的份儿,从没有下人敢从她这儿拿走一针一线——只要拿走了,断手断交烫头烫脸都是常事,就连她身边的拾夕和拾叶都不放过。


所以,她根本就没尝过这种被下人欺负的滋味,更不知道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今知道了这事,怎么能饶得过那些人?


本以为是君晏放弃的她,此刻看来,倒是下人们在作祟——若是君晏从没给过她什么,她花些银子置办倒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咽,可现在却发现原来君晏从没少过她什么,那么这些下人们,也未免就太过分了些。


她墨采青,什么时候竟然轮到这些奴才来践踏!


墨采青猛地一拍桌子:“这庄子的官家,是谁!”


“是吴管家,要不要把她叫来?”翠菊方才就在厨房同官家闹了一阵,现在正在气头上,立刻请缨。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被请了来。


这个婆子,身穿一身不太符合身份的绸布衣裳,一身马面裙也相当好看。她的头上,甚至簪着价值不菲的玉簪子,看起来比墨采青的场面还要大。


颐指气使地进了屋,摇摇摆摆,正眼也不看墨采青一眼,只昂着头道:“不知采青姑娘叫老奴来,所为何事?”


虽然嘴里自称“老奴”,但吴管家却无半点恭敬的意思,反倒像她才是这个庄子的主人。


其实说是外庄,其实这个庄子还是很大的。毕竟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房产——君晏,富可敌国,就算是个外庄,也比寻常人家要大几倍。


自从先国师一家人故去,这个庄子上就再也没有人来过——只有君晏,偶尔在夏天太热的时候,到这个庄子上来避暑,其余时间,这里几乎都是空的。


直到墨采青的出现。


所以这个庄子,七八年来都是这个吴管家在做主,这里的供应和花销都是她一个人管着。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又听说墨采青是君晏特意“送”到庄子上来的,吴管家自然就不需要太恭敬。


何况,墨采青的到来几乎挡了她的财路——没有墨采青的时候,庄上还有些田产花园,她常将这里头的所出偷偷运出去卖掉,墨采青来了以后,她就不敢这么做了。


——虽然,现在也又默默地恢复起来。毕竟墨采青到这个庄子上来,还从来没有树立主人威严的意识。


于是吴管家就越发蹬鼻子上脸起来。


“吴管家是吧?”


墨采青看着吴管家那个样子,心里一阵不舒服:“来人,给本姑娘掌嘴!”


“这……”


翠菊本以为墨采青请吴管家来,不过就是想问问这庄子上本来要给她们的物资,岂料墨采青一上来就要掌嘴!


“姑娘这可使不得!”翠菊顿时有些慌张。


“怎么了?”墨采青看向翠菊。方才不是翠菊一脸要讨回公道的样子?现在反倒这么畏首畏尾的?


墨采青忽然有些怀念起从前雷厉风行的拾叶了——可是拾叶,若不是姬槿颜的存在,拾叶也不会死!


墨采青这头将白璃又恨了一边,一边看向翠菊,询问怎么回事。


“回姑娘的话,这位吴管家,曾经是槿颜公主的奶妈……”翠菊在墨采青耳边道。


“姬槿颜的奶妈?”墨采青这头心里才又恨姬槿颜,这头便知道这位刻薄的主,就是姬槿颜的奶妈,那不是正好吗?


“那就更得好好教训教训了!”墨采青看向金菊,翠菊不敢,金菊总该有着胆识吧?


“你敢!”那吴管家本听翠菊说出自己的身份,还有些得意,并且以为墨采青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有所忌惮,却不想墨采青知道这个身份之后竟然会变本加厉起来!


“老身曾是陛下的乳母!连国师大人都要忌惮老奴三分,你竟敢掌陛下乳母的嘴!墨采青,你可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吴管家见金菊朝自己过来,立即一边后退,一边叫嚣起来。


金菊见她这架势,也有些犹豫。


墨采青却冷笑:“吴管家,你说你曾是女王陛下的奶妈,可有证据?这话总不能让你一人说了算啊。难道,你说你是,你就是么?女王陛下的乳母,怎么会在君家的外庄上当管家?你不觉得你的谎话,太拙劣了么?”


吴管家一愣,墨采青的话的确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可是那些事,不是现在可以说的。


“墨采青,这可是先国师大人的安排,国师大人都没质疑,你有什么资格质疑?”吴管家指着墨采青,这不过就是个被人抛弃的女人,自以为自己能成为国师夫人,其实什么都不是。


父母双亡,没有留下任何封号给她。换句话说,这个墨采青,若不是攀上君晏的关系,她就是平民一枚,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她好歹是女王陛下的乳母!


“先国师?”墨采青冷笑愈深,“谁不知道先国师八年前就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照样可以胡说八道!”


见吴管家还想说什么,墨采青又道:“再说了,就算你曾是女王的奶妈,那也是曾经的事。如今,你只是我庄上的官家而已,一个高等奴才。本姑娘是主子,主子教训奴才,难道有错?金菊,动手!”


金菊和翠菊交换了眼色,一人架住吴管家,一人一巴掌便朝吴管家面上扇去,“啪”得一声响亮,听得墨采青心情舒畅。


吴管家生生挨了这一巴掌,面上火辣辣得疼,捂着脸狠狠地看着墨采青:“墨采青,你可好大的胆子,竟敢打老奴,你就不怕老奴告诉国师大人,看他如何罚你!”


“罚我?你以为君晏这个表哥,他到时候是维护我这个表妹,还是袒护你这个下人?”看了眼桌上的“粥”,墨采青仿佛心情颇好,端起来,仿若燕窝一般喝了一勺,却将黛眉一皱,将那碗往桌上狠狠一顿:“吴管家,你可知错!你如此克扣本姑娘的用度,如今还给本姑娘吃这等清汤寡水!你以为,就算你告诉了表哥,表哥还会站在你那一边?!”


说到这个,吴管家倒是有些心虚。她看了眼墨采青桌上的粥,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墨大小姐,您长久养在深闺,压根儿就不知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多的是什么日子!您觉得这是清汤寡水,那您是没看见老奴们吃的都是什么!何况这两年收成不好,就您的这些粳米,都已经是府上最后一点了!若是姑娘不信,大可以告到国师那儿去!”


说着,吴管家又是一个白眼,趾高气扬模样。她吃定了墨采青不敢去找君晏了——虽然她不知道墨采青为何从君府而来,却听说了一些事情,似乎墨采青的离开,就是因为女王陛下的入住。


而如今女王陛下就住在君府,如果墨采青去说了,身为她奶大的孩子,女王陛下也肯定会为她讨公道,而不是墨采青。


无论是谁的情面,她都有信心能够赢过墨采青。


“你胡说!我明明在你的房间里,看见一大袋粳米,都是国师大人差人送来给我们姑娘的,全被你私吞了!”翠菊真是恨死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了。仗着自己曾经是姬槿颜的乳母,就能这么欺负她们姑娘?一个奴才,竟然敢私自拿主子的东西给自己用,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你胡说!”见被人抓了现行,吴管家倒有些吞吞吐吐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房里有什么粳米了?你一定是看错了,那哪里是什么粳米,明明就是些糙米!”


“糙米?”翠菊冷笑一声,“我可看见您老那屋子里,不仅有粳米,还有很多国师大人给我们姑娘的首饰头面,以及姑娘身边人的份例银子,你一个管家,得的银子,比我家姑娘还多,你作何解释!”


吴管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也不知翠菊这小蹄子什么时候发现的,明明她在账目上都做得很完美,银子也都藏得很好。


然她好歹在宫中待过,很快便将自己的情绪掩盖,反而昂着头道:“方才采青姑娘不是问老身要老身曾是陛下乳母的证据吗?这便是证据!老身曾是陛下的乳母,份例银子比采青姑娘多,不过分吧?”


“你……”翠菊绝没想到这个吴管家竟然倒打一耙,这下子,好像对方的气焰又嚣张上去了。


这还没完,吴管家看着金菊:“你这丫头,敢打陛下的乳母,来人,掌嘴!”


吴管家身后的侍女本以为吴管家这回要吃瘪了,想不到这会儿又重新振作起来,顿时硬气起来,上前就要给金菊一巴掌——


“啪”得一声,所有人都愣住。


动手的人是墨采青。


她看着那个想要动手的侍女:“本姑娘的人,你也敢动?”


侍女捂着脸,不敢说话。毕竟,虽然有吴管家撑腰,但在墨采青面前,她还只是个奴才而已。


吴管家也没想到墨采青会忽然动手,倒也愣了一下。


然事情还没完,墨采青忽然凑到吴管家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让吴管家顿时睁大了眼睛——


“吴管家,如果我告诉你,你奶大的孩子早就死了,你觉得,谁会来给你撑腰呢?”


“你……你什么意思?”


吴管家脸上的表情越发慌乱了。最近有太多人来问过她当年惠文殿的事情——她就是当年那个给先女王和白贞郡主接生的稳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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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想攀高枝?!


吴管家脸上的表情越发慌乱了。最近有太多人来问过她当年惠文殿的事情——她就是当年那个给先女王和白贞郡主接生的稳婆。


难道墨采青,也知道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还是,当年的事情,就要浮出水面?


这怎么可能?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将近十五年了,先女王也不见了,白贞郡主也失踪了,到底是谁要翻开这些陈年旧事?


而墨采青的话,让她更加慌张。墨采青是在暗示,槿颜死了?!


她辛辛苦苦奶大的孩子,死了?


她看着墨采青,面色不再如方才那般颐指气使,反而有些凝重:“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还需要你自己去看一看……”墨采青依旧在吴管家耳边悄然道。


其实,就在知道吴管家是姬槿颜的奶妈之前,她只是想要教训教训这个不将主子放在眼里的奴才。


可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之前,说实话她都只是在怀疑君府的姬槿颜是假的,并没有真正的证据。而这个将姬槿颜奶大的乳母,岂不是最好的人证吗?


如果,她教唆乳母前往君府一探究竟,只怕比她的空口无凭来得更加证据确凿吧?


姬槿颜是乳母奶大的,她的细节,乳母可比谁都清楚得紧。


说完话,墨采青却没忘要惩罚这个奴才:“来人,到吴管家的房里,对着份例册子,将本属于本姑娘的东西,统统搬到主院里来。至于吴管家,她毕竟是陛下的乳母,本姑娘没有权利处置。翠菊,写封信给表哥,让他来定夺这件事吧。时间也不早了,金菊,咱们出门。”


封氏那儿,还需要她去呢。


“姑娘,摄政王妃怎么会突然约您?”马车上,翠菊有些疑惑。


——要说起翠菊和金菊二人,其实从前就不是君府的侍女,而是庄上的普通婢女,是墨采青到庄上之后,亲自挑选到身边的。


两人对忽然升级成为墨采青屋里的一等婢女是感激的,自然了解过墨采青的一些事情,自然对封氏同墨采青之间不对付的事情有所知晓。


——墨采青,在当年昊天的四十大寿宴席上献舞一举成名,差点成为昊天的妾氏。


也正是在那个宴会上,还是公主的姬槿颜给昊天弹过一首曲子,后来一直被人所诟病——一个将来要成为女王的公主,怎么能做歌姬的事情,给摄政王弹琴?


“不会是鸿门宴吧?”翠菊不甚担心。


“鸿门宴不至于,”墨采青倒不是很担心,“你们没看出来吗?昨日来请本姑娘的小厮还算客气,说明封氏这回对本姑娘没有敌意,说不定,还有求于本姑娘。”


其实墨采青心里想的是,也许,封氏请她,和素纤纤来找她,是一个目的。


而昨天她还对这件事没什么把握的,今天有了吴管家以后,她就有更大的筹码了。


“有求?”金菊和翠菊两人对视一眼,不太明白。


墨采青一勾嘴角,便是一个轻蔑的弧度。


*


清晨的日光照亮凌霄殿的琉璃瓦,茉莉色的光芒如同水晶,耀眼而剔透。


一道纤长的白色身影从凌霄殿外的甬道直奔凌霄殿,乳白色的裙角如同海浪翻飞。正是凌霜。


凌霄殿的门口看不见任何侍卫的身影。


凌霜一路行进,直至案前,君晏正在处理一些文书。新年伊始,新的政务又要开始处理。正月十五将近,之后又要开始新的忙碌。


“主子,外庄上传来消息,今日封氏约了墨采青在昊府见面。”凌霜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个墨采青恨是不满。


在君府的时候,墨采青就给国师大人惹出不少麻烦。若不是墨采青是国师大人的表妹,其父母还有恩于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也不至于动恻隐之心,将她收留在外庄。


然现在看来,这个墨采青,还真是个祸害。到了外庄还不老实,之前见素纤纤还不够,现在竟然还和封氏扯上了关系。


素纤纤是什么人?封氏是什么人?这两个紫月神教的人,正是国师大人的仇人——墨采青却跑去找她们,到底是真傻,还是假聪明?


可别,又给国师大人惹出别的乱子来。


“封氏主动找的采青吧?”君晏一下就洞悉了事情的真相。他的这个表妹,住在君府这么多年,他还是了解的。本心并不坏,但你若是触碰到她的利益或是痛处,她做出来的事情,往往是匪夷琐思的。


不顾后果。


欠缺考虑。


可说到底,墨采青在君晏看来,都是个没长大的不懂事的孩子。孩子闹事,他也阻止不了。


可现在,墨采青竟然惹上了封氏,那么他就不得不管了。


然凌霜等了半晌,也只等来了君晏的四个字:“继续盯着。”


“主子,难道不怕她……”凌霜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然君晏抬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的情绪,有警告,有笃定。


凌霜点点头,应了声“是”。她怎么倒忘了,虽然对白璃姑娘态度有变,主子还是当初的主子,做事雷厉风行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岂是她这个下人操心的?


只是凌霜并没有下去,呈上一封信:“外庄上还传来墨采青的话,说是吴管家克扣墨采青的用度,想请国师大人发落。”


君晏笔下一顿,看向凌霜,有些意外:“请本宫发落?”


这可不像是墨采青的作风。按照墨采青的性子,从前在君府的时候,哪怕是他身边的人,她想罚就罚了,怎么会还大老远地来问他的意思?


难道是墨采青终于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绝不。


“奴婢怀疑,墨采青知道了吴嬷嬷的身份。”凌霜同君晏同时想到了这样一种可能。


君晏敛眸。深邃的眸子里翻动的漩涡,如同深海。


吴嬷嬷的身份,是槿颜的乳母,这是他和封翊等人共同知道的,毕竟他和槿颜以及封翊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可是他怀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其实这件事情也在他的心里萦绕了很多的疑惑。当年吴嬷嬷是槿颜的乳母,却忽然被父亲送到君府的外庄上去——后来君府就被灭门了。


这当中的秘密,恐怕也是惊天的。


还是,敌人发现了什么?


“那主子打算怎么处置?”凌霜亦有些顾虑。她倒没有想到那么多问题,她只是觉得,这个吴嬷嬷的重现,似乎可能威胁到流槿苑中白璃的存在。


毕竟吴嬷嬷,那可是奶大女王陛下的人。论到对女王的了解,吴嬷嬷说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了。


*


流槿苑,白璃从沧海楼搜来一堆医书细细地看着。


君晏的寒绝之毒,她还得好好研究一下。


冬日的渐渐暖起来的阳光从流槿苑中的枯枝中间透下来,又从东窗溜进来,洒在白璃轻白色的袍子上,映着白璃认真的绝美容颜。


她的右手边,已经放了好几本看过的小册子,册子上有很多折页,还有很多勾勾叉叉,都是白璃看过的证据。


而她的左手边,还放着高高一沓医书,等待她去寻找答案。


素琴在一边十分贴心地捧上暖茶,小玉儿燃起炭火,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这时侍女掀起帘子进来禀报:“陛下,纤纤姑娘求见。”


*


日头渐渐高起来,墨采青也到了昊府。


昊府的花园里,封氏和墨采青相对而坐。


封氏一身翠锦服饰,精美的缂丝马面裙,以及她一整套烧蓝的头面首饰,都体现出她摄政王妃的贵重身份。


再看墨采青,除了一支金簪,再没有多余的首饰。


封氏同墨采青相互将对方打量。封氏虽然三十出头,但三十出头的女人,正是成熟知性的最好时机。


而墨采青,虽然没有封氏那种经过岁月洗练的成熟,却有一种未被开发的青春气息。如同一朵即将绽放的花朵,惹人采撷。


“看到你,我不禁想起从前的槿颜。”仿若在感慨,封氏忽然道。她看着墨采青,给人的感觉慈祥而温暖,仿佛慈善的母亲,想要填补别人心中的缺失。


“承蒙夫人抬爱,今日邀请采青过来喝茶。只是夫人所说的‘从前’……是何意思?”墨采青心里想着,果然不出她的预料,封氏找她过来,果然就是为了说姬槿颜的事。


可她,还是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毕竟封氏,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表现得太聪明,绝对没有好处。


封氏倒叹了一口气。


“不瞒你说,本夫人一直都没有女儿,这是本夫人心中的一个遗憾,”封氏看着花园中盛放的梅花,“从前槿颜还不是女王的时候,就常常到府中来,同本夫人说说笑笑,本夫人心里都把她当作女儿来看了……那时候,多亲呐……”


墨采青亦看着那些横溢斜出的梅花,心里却想到那日到昊府中的情景。封氏对姬槿颜的热情,对易水莲的热情,都比对她这个君晏的表妹来得高。


今日若没有事,绝不会突然找她,而且,将她从君府的外庄上接过来,特意的。


墨采青的眼神飞快地闪过一丝讽刺,但又掩埋在心底。


果然封氏很快将她往那个话题上继续引领。


“可是如今,自从槿颜登上女王之位,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常到府上来了,就连我这个‘姑妈’,她都不亲热了。更甚至,上回本夫人替她挡过一箭,她连看都没来看过本夫人一眼……”


封氏引完了话题,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在墨采青的脸上,然后颇有些自嘲地一笑:“本夫人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竟然同你说起了这些……采青姑娘见笑了。”


“哪里……”墨采青终于接话,既然封氏想提,那她就得将这个话题接下去,否则,岂不是太不知趣?


“夫人慈母心肠,陛下自小无父无母,夫人自然起了恻隐之心的。陛下的转变,许多人都察觉,更怪不得将陛下视为己出的夫人了……”墨采青看着封氏,似在安慰。


“哦?许多人都察觉了吗?”封氏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些疑惑,然后叹了口气,“本夫人还以为,只是本夫人的错觉。却原来,槿颜她可能真的变了……尤其是,上回中毒醒来以后,就真的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甚至,许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封氏摇摇头:“尤其是,从前槿颜对翊儿一往情深,可是自从中毒之后,却对翊儿不理不睬,反倒对宴儿另眼相看,如今住在君府,几乎同宴儿形影不离了,真是难懂……”


封氏叹息着,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其实在暗中观察墨采青的反应。


墨采青的防备和紧张,她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可是提到君晏二字,墨采青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丝破绽来。尤其是她说“形影不离”的时候,墨采青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恨意,端着茶杯的手也不自觉一紧。


于是封氏放下茶杯,颇有些可惜地继续攻向墨采青的防线:“其实要我说,采青你就很优秀,同宴儿又是表亲,青梅竹马的,和宴儿正是天生的一对……”


“采青不敢……”墨采青本在心里咬牙恨着白璃,也觉得君晏就该是她的男人,可是这种话被封氏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来,总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从前在君府的时候,这样的话她也是敢说的。可是现在她身在君府外庄,等于被流放,这样的话,无论是她说,还是别人说,都有可能让她身败名裂。


而她,也没有什么身什么名了。


何况君晏还当着她的面对她说过,等她及笄,看上哪家公子,就给她筹备婚礼,从她出嫁,君晏欠墨家的恩情也就还了。


可是君晏根本就不知道,她想嫁的人,一直都是他啊!


墨采青放开茶盏,袖子里的帕子,都快拧碎了。


心里有恨有怨,这会儿也只能惶恐:“夫人折煞采青了。采青哪里能同陛下相比?君晏虽是采青表哥,毕竟是国师大人,身份贵重。而采青,不过就是个低贱的平民罢了。虽是君晏表哥的表妹,却是不敢高攀……”


“怎么会?”封氏立即打断墨采青自惭形秽的表演,“在本夫人眼里,你就是很优秀的。你看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理,又识得大体,女工方面又十分擅长。若非犬子不成器,且有妻室,本夫人就收了你这个儿媳妇儿!”


一听要做摄政王的儿媳妇儿,墨采青心里一个“咯噔”:“我……”


【185】一个两个阴谋


要说到摄政王的儿子昊义,墨采青是知道他的。


——这个人,就是曾经因杀人罪被君晏逐出京城的昊天的唯一的儿子,也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封氏的亲生儿子。


其实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当初君晏据理力争,搬出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条例,才逼得摄政王不得已以放权的条件,保住了昊义一条命——当时这件事,可谓轰动朝野,让君晏享誉南轩,甚至整个恒源大陆。


毕竟摄政王昊天是谁?十几年前的骠骑大将军,先女王白滟最亲信的人,为南轩开疆扩土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然就在十五年前的一个冬天的夜里,也就是如今女王姬槿颜出生的那天晚上,昊天逼宫惠文殿,自此女王不知下落,昊天窃取王权,挟槿颜公主以令诸侯,把持朝政整整十数载。


在这十数载中,昊天一步一步将整个朝堂变成自己的朝堂,收买官员,将南轩上下变成了昊家的天下。许多不服的官员,被杀的杀,被流放的被流放,乌烟瘴气。


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君晏竟敢同摄政王作对,将其唯一继承人赶出京城,这个左大国师,从此在人民的心中树立了正直而高大伟岸的形象。


再说回这个昊义,性情鲁莽不说,看起来还不甚聪明。若这个昊义的模样说得过去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五大三粗的形象。若他不是昊天的儿子,谁能对他毕恭毕敬呢?


所以拿他跟君晏一比较,墨采青顿时觉得心口一阵恶心。


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昊义是封氏的儿子,此番她被赶出君府,身在外庄,处境已然艰难,封氏来请她,已经是她的一个大机会,如果她还得罪了封氏,岂不是得不偿失?


当即墨采青掩下眼中多余的情绪,忙有些惶恐道:“采青不敢,采青身份低微,不敢高攀……”


墨采青自以为说这话能显得自己谦卑,岂不知封氏早对她心属君晏有所了解——既然心属君晏,却又说高攀不上,岂不是虚伪的表现?


可是毕竟身在官场,封氏自然见多了这种情况。且今日前来,是想要收买墨采青,这时候和墨采青闹开,岂不是不好?


遂封氏只道:“说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话?这就见外了。义儿不争气的,怎么能配得上你?你的亲事,还得好好筹谋筹谋。你同夫人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晏儿有意思?”


绕了一圈,封氏终于又绕回到君晏身上,可真是不太容易。


墨采青遂愣了下,看着封氏鼓励的眼神,还是点点头,有些羞涩:“只是表哥……他身份高贵,采青真的……”


“说什么话!”封氏嗔道,“照我说,你若喜欢一个人,总该自己去争取!男人,就是让女人来依靠的。何况,你墨家对君家有恩,你又是晏儿的表妹,晏儿难道就这么绝情不成?”


“不瞒夫人,其实最近,采青并不住在君府……”墨采青思量片刻,还是打算搭上封氏这条船。从前封氏因为她差点成为昊天的侧妃而耿耿于怀,但此时此刻事情全然不同,两人若有同样的利益,何不就此搭伙?


而且,封氏能主动伸出橄榄枝,可不比她死乞白赖求得好?


“这事我也听说了,”封氏皱眉,“你说宴儿怎么那么糊涂?你可是她的亲表妹,怎么能把你扔到这等庄子上?我看,这事情不是宴儿的主意,定然是君府里的姬槿颜闹的……槿颜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墨采青似乎踌躇了一会儿,忽然道:“夫人,其实采青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哦?你说!虽然槿颜叫我一声姑母,但若你有什么委屈,一样可以对我说的,我给你讨回公道!”封氏一副十分关心的办法。


墨采青心里暗骂“狐狸”,一边装作惶恐:“这话虽然说起来有些大逆不道,可是采青不得不说,君府里的陛下,可能是假的!”


“你说什么?!”封氏面色立即放了下来,方才所说的给墨采青讨公道,以及方才的慈祥,好像都不见了踪影,“采青!这话岂是你能乱说的?!陛下是假的,难道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假扮槿颜不成?!”


封氏的厉喝,让周围的侍女赶紧跪下——墨采青说出来的消息,简直如同天打雷劈。女王是假的,这可关系到南轩的江山社稷,一不小心闹出来,那可是要杀头的!


“夫人,采青没有!”墨采青亦仿佛吓得跪下,“夫人!这话憋在采青心里已经很久了!若没有证据,采青是不敢胡乱说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封氏盯着墨采青半晌,似乎在研究她的表情。半晌忽然看向边上的侍女们,厉声喝道:“今日之事,若泄露出去半个字,本夫人拿你们是问!”


“是!”侍女们惶恐。


“下去吧!”封氏挥挥手,侍女们立即火速离开是非之地。


皇家之事,不该知道的,就不能知道。若是知道了,是会没命的。


封氏这才看向墨采青,面色重新慈祥起来:“起来吧!外人面前,不得不做做样子,你可别吓着了。”


“不敢……”墨采青这才坐回位子上。然方才封氏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瞬间的凌厉,让她心里敲响了警钟。这个女人,恐怕也不如她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不过如今她已经将话说出口,总不能再收回来。


“只是这事情,你有没有证据?”封氏看着墨采青,方才严厉的样子已荡然无存。


“其实说到证据,是多方面的。自从这个槿颜到君府来,就不对劲。她的言行举止,看起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从前的槿颜是个大家闺秀,可是现在君府里的槿颜,就像个混混,采青听说,她曾经爬墙呢……”


“爬墙?”封氏紧紧地皱着眉,“槿颜从小身子弱不说,又极爱干净,女子的礼仪规范都是一等一的,怎么会做爬墙这等事?”


“可不是嘛,”墨采青又道,“您可不知道,现在的陛下,同手下人称兄道弟的,采青还听说有一回,这个陛下,让下人和她同桌吃饭!”


“胡闹!”封氏听到这儿,倒是真有些生气了,“堂堂女王陛下,怎么可和下人同食?简直荒唐!”


“可不是!”墨采青赶紧又道,“就是因为这样,采青才开始怀疑她,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但近日采青被送往外庄,倒是因祸得福。您猜,君府外庄上的管家是谁?”


“谁?”


“陛下的乳母。”


封氏看向墨采青:“你的意思是?”


墨采青见时机成熟,便将自己的计策献了出来:“采青怀疑这个槿颜是假的,却苦于拿不到证据。那么如果由这个吴管家出面,她应该比采青更了解陛下吧?”


封氏先是一愣,然后是眼前一亮,最后一拍桌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墨采青顿时得意了。当然,她的聪明还能有假的不成?


封氏立即道:“事不宜迟!你这就让吴管家回君府一趟,让她去探探这个槿颜的真假。这事情可大可小,早日确定,早好!”


*


昊府中正筹划着一场惊天的阴谋,君府这头,却有人已经开始行动。


素纤纤。


素纤纤梳妆打扮过后,让膳房准备了一些糕点,让罂粟陪同着,再一次不请自来,到了流槿苑。


通报之后,同样遭到了拒绝。


罂粟面上一阵不悦:“什么东西!都到门口了还不见咱们!”


“罂粟!小心祸从口出!”素纤纤喝止了罂粟,却是说给暗处的人听的。然她看了眼罂粟,示意她说什么也要进去。


罂粟便往院子里探了一探,便看见小玉儿正端了一盏茶,便问素纤纤:“小姐你看,那不是之前您在铜锭大街上救下的丫头吗?她竟然是女王身边的人?”


素纤纤顺着罂粟的手指头看去,却已经想不起来这个人。但想罂粟能想起来,就可能有这事,便示意罂粟上前。


于是罂粟朝小玉儿挥了挥手:“小玉儿!”


小玉儿其实早就看见素纤纤两人了,但自从那日和白璃聊过这个人后,就不打算搭理,本想悄悄溜进屋子里的,此刻罂粟一叫,却又没法儿混过去了。


毕竟素纤纤还是救了她的,虽然是利用了她。


小玉儿只好走到门口来:“罂粟姐姐,有什么事吗?”


罂粟朝屋子里努了努嘴:“陛下在吗?”


“在……是在,但是很忙,”小玉儿微微皱眉,将手中的茶举起来,“你看,这茶都不知道送了多少趟了,都没时间喝的……”


——而实际情况是,屋子里,白璃翘着二郎腿,一手抓着书,一手抓着水果,“嘎嘣嘎嘣”地吃个没完,桌子上已经有很多果子核了,也不知道她的肚子究竟是什么做的。


于是乎,素纤纤进来的时候,凌霜等人迅速将桌上垃圾一扫,白璃的书整齐地摞到书桌后面,白璃则随手抓过放在一边的所谓治国之策,“认真”地看起来。


从门口而进的素纤纤看到的场景,便是白璃十分端正地坐着,两边侍女恭敬侍立,还真有种女王的样子。


当然,只是样子而已。


然后白璃“自然”地将书放下,抬眼看向素纤纤:“原来是纤纤姑娘,不知找我……本宫何事?”


素纤纤瞄了一眼白璃手中的治国之策,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然后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让罂粟将糕点盒子奉上:“陛下,当日在淑静苑,见陛下喜欢吃这糕点,便让人又做了些来。听闻陛下近几日辛苦,可别来累坏了身体。”


“那可多谢了,”白璃尽量保持着礼貌,“你上回送来的珊瑚还在院子里,这回又是送糕点的,本宫都快不好意思了。本宫也没什么好送你的……”


“怎么会?”素纤纤打断白璃的话,“陛下的东西贵重,纤纤受之不起的。只是听闻陛下琴艺了得,纤纤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分……”


白璃敛眸。弹琴?她不是姬槿颜,如何弹琴?她又没学过……难道素纤纤猜到了什么?还是,从墨采青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如果是这样,事情又不妙了。


白璃看向凌霜。


凌霜看着素纤纤,声色冷然:“纤纤姑娘,陛下日理万机,此刻弹琴,实在不太合适。若是纤纤姑娘烦闷,可到府外转转。”言外之意,素纤纤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


罂粟唇一动就要反驳,素纤纤暗暗拉着她,依旧轻声笑语:“凌霜姑姑说得极是。是纤纤糊涂了,只想着陛下如此劳累,弹弹琴或许能放松一二。若陛下连这等时间都没有,那当真是纤纤疏忽了。纤纤就不打扰了,告辞……”


于是乎,素纤纤十分识大体地出了门。白璃眼神示意小玉儿,机灵的小玉儿点点头,赶紧追出去:“纤纤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陛下今日正忙,莫不然,姑娘改日再来吧?”


其实小玉儿大不必这么送素纤纤出门。只是毕竟当初素纤纤救过她,好歹面子上要做足。


素纤纤倒霉回话,扭头便走——对白璃点头哈腰,一个小丫头就不必了吧?


小玉儿看着素纤纤离开的背影,转身回了屋子,便看见凌霜将素纤纤送来的糕点用银针试了试。


“陛下,没毒。”凌霜道。


白璃将医书重新放回桌面:“本来就没毒,她不至于这么傻。她今日来的目的,恐怕是试探。她恐怕知道点什么了。”


*


“主子,你说可气不可气?那个凌霜是个什么东西,敢怎么跟您说话?”


淑静苑,回到屋子里的罂粟瞬间就觉得气不顺了——实际上她气了一路,若不是谨遵素纤纤的意思忍着,早就爆发了。


“别这么说,好歹她也是君大哥的身边人。她照顾君大哥的生活起居这么多年,也算是个重要角色,”话虽这么说,素纤纤心里还是不平,“方才,你可发现什么异常?”


罂粟回想方才在流槿苑所见所闻:“异常暂时倒没有发现。只是奴婢觉得奇怪,凌霜姑姑是国师身边的人,为何现在又到了陛下身边?还有那个小玉儿……听说之前并不是陛下身边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素纤纤微微眯眼,一个危险的幅度:“不管什么问题,有疑点就去查。咱们现在只要证明这个姬槿颜是假的,那么,就有理由把她赶出君府了!”


【186】豢养危险


素纤纤微微眯眼,一个危险的幅度:“不管什么问题,有疑点就去查。咱们现在只要证明这个姬槿颜是假的,那么,就有理由把她赶出君府了!”


*


墨采青离开昊府,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毕竟有了封氏做为靠山,她觉得自己顿时有了底气。


金菊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女王,但从墨采青对这个女王的反应中可以看出,这个女王应该一个很讨厌的人,不仅跟自家小姐抢男人,还把自家小姐从家里赶出来——所以她得知或许可以打倒这个可恶的人,心里都替墨采青高兴。


然等她们回到外庄的时候,底下人却告诉她们,吴管家已经去了君府。


“去君府?”墨采青不知道吴管家怎么忽然有这个举动。


“对啊,您前脚离开庄子,后脚吴管家就出门了,”菊青道,“奴婢也是从吴管家手下人那儿打听来的。具体去做什么,奴婢也不清楚。”


“小姐,该不会,是想向国师大人求情吧?”


“求情?我看她说不定恶人先告状去了!”


*


一辆小型马车沿着城外小路,慢慢进入锦樊城中。后沿着大道,径直行驶到君府门前。


巍峨的君府门前,矗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石狮的每一根卷毛都代表着这家人的势力,双眸炯炯,似有神一般。


“什么人!”


门口把守的侍卫见小型马车越过门口警戒,持剑出来阻拦。


马车赶忙停下,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一身青蓝色的马面裙,身上虽有些俗气,却又有一种养尊处优的感觉。但若说贵气,却因为身上的服饰而显得有些不搭调。


总之就是个矛盾体。


吴管家见到这么巍峨的君府,心里先是一凛。毕竟这君晏的大名,她也是听过的;然她前次见到君晏,已经是多年以前了,那时候君晏和槿颜公主一样都还是个孩子。


而如今槿颜公主成了女王,君晏成了国师,这两个大人物,都已经高不可攀。


“额——两位小哥,我姓吴,是咱们府上外庄的官家。能不能劳烦两位通报一声,我是来……见女王陛下的。”吴管家看着两位严肃的侍卫,心里又是一阵肃然。


果然这个君晏左大国师名不虚传,连个门口守卫都像个兵士,可见治下有方。


“见女王陛下?是陛下召见的你?”侍卫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不是……”吴管家也在宫中待过,知道宫规森严。这大人物,若没召见,可不是谁求见都能见的。


“两位小哥,劳烦你们就说,是吴嬷嬷来看陛下了,陛下肯定会见我的!”说着,吴管家从兜里掏出两袋不算轻的银子,打算塞到两位侍卫手中。


“你这是做什么?”侍卫本想立即进去禀报,被吴管家这么一塞,反倒面色寒了下来。国师府规矩森严,可不是别的什么腐败官府。主子若是知道自己收了别人的银子,这可是要挨板子的!


吴管家不明白这到底怎么了,只好支吾:“我,我就是想给二位一点辛苦费……”


侍卫将银钱送还吴管家:“这话,我们会给你传,但这钱,还请收回!”


说着,侍卫转身而去。


吴管家看着侍卫的背影,倒是愣了一愣。随即乐呵呵地:“诶!诶!收回收回!”


这不花钱就能给办事,这不是正给她省钱了吗?要是每个地方都能这样,就好了。


*


这头吴管家既紧张又兴奋地等着,那头侍卫层层禀报之后,由侍女素琴收到消息。


彼时她正在院子里照看前些日子素纤纤送来的珊瑚盆景——白璃嫌盆子里有些石子摆放得不像那么回事——得到消息后放下手中的小铲子,进屋禀报。


“陛下,吴嬷嬷求见。”


彼时白璃正仔细地翻阅古籍,寻找着寒绝之毒的相关资料,素琴说了两遍,白璃才听到。


然她有些懵:“吴嬷嬷?哪个吴嬷嬷?”


素琴倒是一愣,陛下怎么连自己的乳母都不记得了?


白璃将素琴的表情看在眼里,知道这个人姬槿颜不应该不认得。可是,凌霜给她的姬槿颜的资料里头,并没有什么吴嬷嬷,这可怎么整?


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素琴看穿了吧?


——素琴是君晏很早就放在姬槿颜身边照顾姬槿颜的,其所属自然是君晏。所以素琴对君晏这个主子的话,倒是毫不怀疑的。君晏说白璃是中毒之后失忆,她自然是坚信不疑的。


遂素琴叹了口气:“陛下,吴嬷嬷就是您的乳母。几年前听说病了,被外放养着。”


乳母?


白璃心头一跳。这个人可见不得。姬槿颜的乳母,又不是她的乳母。既然是乳母,自然对姬槿颜熟悉到无以复加——她这个冒牌货,肯定过不了这吴嬷嬷的法眼。


“既已养着,就让她继续养着吧,如何又来见我?”打定主意不见,白璃显得兴致缺缺。


“不见?”收到消息的吴管家心中的疑惑也越发深了。她这回来,就是想验证一下墨采青所说的,槿颜是不是已经死了。若君府里的女人根本就是假的,那事情可就大了。


可女王就是女王,说了不见,还能怎么样?


吴管家转身刚要走,门口一个身着浅蓝色笔甲的丫头叫住了她:“吴嬷嬷,请留步!”


吴管家回头,正看见素纤纤的贴身侍女罂粟。


罂粟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梳着可爱的双丫髻,一身清爽一脸良善。


“这位是……”吴管家虽然知道这是个丫头,却不好说这是谁的丫头。


“我们家姑娘有请。”罂粟走过来,有礼道。


“你们家姑娘是……”吴管家有些狐疑。君府,不是八年前就已经……怎么会还有个姑娘?可没听说左国师有妹妹。唯一的表妹,墨采青,已经被送到外庄了,还是她管着的庄子。


吴管家脑子动了一圈,更加糊涂。


“您见了就知道了,”罂粟凑在吴管家耳边,又道,“我们家姑姑娘能帮您见到陛下,您随我来……”


吴管家看着罂粟,虽有些疑惑,但最后一句,倒是让吴管家长了个心眼,遂点点头,跟了上去。


*


凌霜正在凌霄殿就职,一名白衣侍女走来,在凌霜耳边嘀咕了几句。


凌霜眉头一皱,挥挥手,让侍女下去。


“主子,素纤纤把吴嬷嬷带回了淑静苑。”凌霜对这个素纤纤不满已经很久了,此番素纤纤明目张胆这么做,她连个“纤纤姑娘”都不想客气地叫了。


经过这么一阵子相处下来,她倒是喜欢白璃那样率真的性子。她的聪明伶俐不是假的,却并不喜欢有意显示自己的聪明。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用上而已。


而这个素纤纤,总以为自己聪明过人,却不知她的行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她一有作为,目的都显在人前。


君晏笔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厉。素纤纤……


*


吴嬷嬷一路跟着罂粟来到淑静苑,当经过那一大片冬日也开着的荷花池的时候,差点觉得自己来到仙境了——为了让人晓得她素纤纤在君府的位置,素纤纤特意选择了一处必须经过荷花池的院子,每经过一次,她都觉得,自己在君晏心里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


——尽管,她心底伸出明白,这是假象。可她就是想要认为,这就是她的位置。


吴嬷嬷心底里猜测着这“姑娘”到底是谁,不多时终于转过几道回廊,来到素纤纤所住的院子。


院子里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一方石桌,几张石凳,皆是上等的硬石,廊下一个小小的花廊,这才到了正屋。


而素纤纤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掀开精致的湘妃帘,迎面而来一阵香风,暖融融的空气让人心底也放松不少。


素纤纤正端坐案前作画,一身浅紫色的衣料如约如绰,一方浅浅的纱巾,便将素纤纤的美貌掩住。唯独留她光洁的额头,还有那双透着暗光的眸子。


眸子并未看向吴嬷嬷,话却是对吴嬷嬷说的:“你就是陛下曾经的乳母?”


那声音轻缓,如同天上仙乐——这便是吴嬷嬷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感觉。


“是……是……”吴嬷嬷愣了好一会儿,才应道。显然是被素纤纤特意营造出来的神秘气氛给唬住了,一时间也忘记去问素纤纤究竟什么身份。


不过她想,这君府本身就是个神秘的地方,在这个神秘的地方,有这么个神秘的姑娘,那么她的身份定然不同寻常的。虽然曾经是姬槿颜的乳母,可姬槿颜毕竟是个傀儡女王,凡事都要向昊天等人汇报,还不如此刻素纤纤给她呈现出来的感觉高贵。


再看这屋子里的陈设,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的?光是她脚下的这方软毯,踩上去都如同在云端一般。


“你今日到府上,找陛下,是为何事?”素纤纤狼毫依旧不停,她的笔下,正是一个英气逼人的男子,那人一身玄袍,风姿绰约如天神而立。


“我,我就是想见见她……”吴嬷嬷拿不准这素纤纤是什么身份,同陛下如今又是什么关系,她能告诉这人,她其实是来验看这君府的姬槿颜究竟是不是真的吗?


这会儿她突然有些后悔,可能有些冲动了——她从墨采青那里听到君府的槿颜可能是假的的时候,心里是为槿颜担心过的。毕竟奶了那么多年,总是有些感情的。


二是因为自己得罪了墨采青,若是槿颜是真的,她就可以向槿颜求情。


所以她当然希望这个槿颜是真的。


可若是真的,她这么巴巴地跑过来,的确没有什么由头。她虽曾经是姬槿颜的乳母,如今也什么都不是了,不过是君府外庄上的官家,同姬槿颜的身份已经相差天人。


“这么多年未见,听闻上回槿颜出事,想看看……她好了没有。”吴嬷嬷只好舔着脸,把自己的来由说了。


素纤纤并没接话。


沉默让空气中忽然多出一份压迫感。吴嬷嬷紧了紧袖子,不敢说话。


就在吴嬷嬷要被站成柱子的时候,素纤纤终于发话了:“其实你想见到女王,也不是不可以,但可能得委屈你在这里住上几天了。咱们的女王日理万机,恐怕一时半会儿没空见你。”


“这……”吴嬷嬷心里一惊。住下?见不到女王,大可先回去,女王何时有空,就再来,何必要在这里住下?


吴嬷嬷顿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份危险,是素纤纤为白璃准备的。


“怎么,难道吴嬷嬷觉得我这地方太简陋?”素纤纤终于抬起头来。声音依旧温婉,可是她的眼神,却透出一丝寒意。


“不,不敢……”吴嬷嬷心里无奈,真不明白这人想干嘛,可是现在想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好了,罂粟,带吴嬷嬷下去休息。另外,写封信给采青姑娘,免得她好找。”素纤纤终于放下画笔,满意地看着画上的男人,只要打败了那个假的姬槿颜,你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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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最近做毕业论文,还有答辩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的。等泡芙毕业,找到工作之后,更新就会稳定了。不会弃坑的,放心。


【187】狼还是狼啊


经过几日的搜寻,白璃终于在一本书里找到了“寒绝之毒”的下落。


那是一本姬氏一族的医书,纸面都泛黄了,上头的字迹也因为岁月的痕迹而显得模糊难辨。但白璃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寒绝之毒,乃至阴之毒,中毒者寒绝之气潜藏体内,如蛇游走,发作时如冰锥刺心,久之腐蚀五脏六腑,乃……”


白璃忙翻过一页,却傻了眼——下一页,本该记载这毒的后果,以及此毒的解法,可偏偏就是这一页,被人撕去,没有了下文。


白璃翻来覆去,整本书都翻过,仍旧没有看到那张丢失的页面。


白璃皱眉。寒绝之毒本来就难找解药,如何就单单解药这一页被人撕去?未免太过蹊跷。


白璃翻到封面,封面却也只剩下半页,留下“姬氏”二字,剩下的,也就没有了。


白璃合上书本,眉头皱得越紧。这个时空,由于没有所谓的印刷术,所有的书籍都的手抄的。那些绝密的书,连看都不肯轻易给人看的,以至于连手抄本都没有,只留孤本,甚至绝迹。


此番这本书,书名不全,又不知还有没有手抄本。白璃向拈翠寄了封信,想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本书的下落,这边又不死心地翻看各色书籍,希望再找到一些相关的东西。


白璃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君晏悄然而入,白璃也未曾察觉。


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白璃姣好的面庞,乳白色的衣物将白璃衬托得越发气色出众,安静的样子,别样静谧。


乍一看这样的白璃,谁能想到数月之前,这还是个张牙舞爪的野丫头呢?


君晏如薄如削的嘴角浮起一丝如莲的轻笑,快得如同昙花一现,又仿若春日重又降临。


怪不得这丫头这两日都不给他惹麻烦了,却原来真的到沧海楼搬了医书来看。他还以为,白璃只是找个借口,想到沧海楼去搬酒喝罢了。


“在找什么?”


白璃太过入神,若是君晏不出声,恐怕君晏就只好在这儿站下去。


白璃听到君晏的声音,一慌,忙将医书合上:“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么?”君晏就势在白璃对面坐下,墨色的袍子如冷水沉静。君晏捉过白璃手上的医书,随意翻了翻:“在找什么呢?”


“我——在找祛除凌霜脸上的毒的办法,”白璃将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医书整理整理,不动声色地道,“一个女孩子,脸可是很重要的。”


彼时凌霜正在一边收拾屋子,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她还以为白璃只是说说而已,却不想白璃真的付诸行动。


只是她有些疑惑,上回白璃还说,她脸上的是胎记,这回怎么却又说是毒?


君晏倒不甚意外,毕竟白璃是穆值的徒弟:“那你找到解药了吗?”


白璃耸耸肩:“还没呢……这毒古怪得很,乍一看像极了胎记,我一开始都被骗了。不过我有信心,肯定能找到解毒之法的。”就像君晏身上的寒毒一样。


就在这时,窗棱上扑棱棱一阵响,白璃心里一个“咯噔”,这是她的信鸽小雪,她利用墨采青而指信鸽为红嘴鸥的,一直以来都被她当做宠物养着。


可瞒得过别人,却不一定瞒得过君晏的。


这只信鸽,是她从黑木崖上带下来的,负责她和各处的联络。她的身份,如今君晏知道的,只有炼血堂堂主而已,而其他的……


白璃敛下眼中的情绪,仿若未曾听见动静一般。


君晏朝窗子看了一眼,白璃心里更是一紧。然她很快淡定,抓过本书又继续看起来。


君晏的目光落在窗口停着的信鸽身上,但只停留了一会儿,便又收回。深邃的目光里,浮浮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不多时抬眼,君晏的眼神依旧清明:“今晚可有兴致随本宫出府?”


“出府?”一听到出府,白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可不是?”君晏看着白璃那雀跃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家伙动心了,“你竟也有忙得忘记日子的时候?”


“日子?”白璃眨眨眼,“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白璃看向一边的凌霜。


“陛下,今日可是上元佳节,正适合观赏花灯。”凌霜也被白璃可爱的样子逗乐了。方才认真查看医书的样子安静稳重,如今一提到外出,整个人的机灵劲儿却又都上来了。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用来形容白璃,可再恰当不过。


“上元节?”白璃惊呼,也才想起来,她这几日连着在君府查找医书,都多久没出国这个屋了,真是个天大的奇迹。


“是啊,若再不带你出府,你又该埋怨本宫霸道,囚禁你了。”君晏宠溺的眼神落在白璃身上,看得小玉儿和素琴相互交换眼神,越发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心照不宣了。


“那可不,你从前可不就是这么霸道?我可没冤枉你,一次两次把我抓回来,难道不是……”白璃说着话,便从位子上起来,然坐太久,一时间有些腿麻,便又坐了回去,缓了一缓,这才道,“难道不是霸道?”


要说人与人的相处还真是奇怪,初见一个印象,相处久了,才发现人的真心。


外表冰冷的君晏,内心却柔软而火热。外表的冰冷,将危险防备在外,内心的火热,温暖该珍惜的人。


相比中央空调,白璃觉得,还是这样的男人靠谱。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至少能让你看得一清二楚,不至于混沌。


然白璃捶着腿,忽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的味道。才抬眼,便看进君晏微眯的眼眸里。盯着,就有一种瘆人的感觉。


“不如,你再说一遍?”君晏的嘴角,反常地带了一丝笑意。


然这种笑意,却带着一丝诡谲的味道。


白璃只觉后脖子一凉,这么一看,君晏还是不笑的好。方才她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觉得这家伙温柔什么什么……


“我是说……国师大人霸气,霸气……”白璃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失去警觉了呢,这家伙有时候是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错觉,可这家伙的本质,他就是只可怕的大灰狼啊。有时候披着羊皮,她可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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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肉?嗯哼?


【188】兵来将挡


然白璃腿麻未好,起身太急,一个中心不稳,眼看就要倒地,君晏忙起身将白璃纤腰轻轻一捞——


一丝无奈在君晏眼中闪过。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容易摔跤?”君晏稳住白璃的步子,口头上还不忘数落一番。有时候看这个丫头挺机灵的,有时候却迷糊得可以。


“我腿麻……”白璃情急之际搂住了君晏的脖子,这会儿脚麻的劲儿还没缓,自然还是借力在君晏身上。


君晏嘴上说着数落的话,眼里的担心,还是一点不落。


将白璃扶着重新坐下,白璃只觉两条腿跟通了电似的,酸麻使不上半点力气。


君晏半蹲,掀起白璃的裙摆,正要有下一步动作,白璃猛地按住裙摆,受惊的小鹿似的:“你干嘛?”


君晏倒是被白璃的反应吓了一跳。先是一愣,再看到白璃防狼似的模样,有些疑惑:“你的腿不是很麻吗?”


“对,对啊,”白璃咽了咽口水,“趁人之危绝非君子所为!”丫的,腿麻就能占她便宜吗?


“趁人之危?”君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本宫不过见你腿麻,想替你揉一揉,你以为本宫想做什么?”


君晏深邃的目光看得白璃一阵心虚。这她不是以为君晏要……


“还是你想本宫……”


君晏忽然朝白璃附过身去,吓得白璃猛地一退,一双杏眸防备地看着君晏。


温热的呼吸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氤氲得带着粉红的色彩。凌霜和小玉儿以及素琴等人早就识趣地给两人让开了空间。殿中安静得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喷洒在鼻息之间惹起一丝瘙痒。


君晏扯着嘴角,看着小家伙瞬间绷紧的模样,还有她后撑的姿势,心情顿时大好。从老虎变成小猫,这个过程可不容易。尤其是穆言的离开,让他觉得轻松许多。


穆言不在的这阵子,他可得好好利用时间,和小家伙的感情继续培养培养,这样哪怕穆言再回来,也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想到此,君晏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白璃本紧绷的神经,因为君晏的这个笑,略略放松了些。君晏本就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从前冰冷的时候充满了英气,此刻笑起来,却显出几分别样的温暖。冬日盛开的雪莲,仿若开在了夏季,雪山之巅,如冰雪之耀。


而他的目光,明明寒凉,却透着一丝别样的温柔。这种温柔,别人都是看不到的。这种独一无二,让白璃的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好像心底有一只猫在苏醒,正拿它那长长的尾巴,搔着痒。


然就在这时,窗棱上响起一阵打斗的声音,翅膀扇动声也惊动了两人。


白璃惊醒,朝窗台上看去,但见她的小雪,正被君晏的某狸猫追得不要不要的,连自己会飞都忘记了。


“小雪!”白璃这会儿脚麻好了些,忙上前去驱赶小狸,将小雪顺势抱进怀里,不动声色地取下小雪脚上的字条,放进袖子里。


小狸一惊,赶忙跑开。然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显然是盯上小雪了。


君晏亦起身来到窗边,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轮廓勾勒。


*


墨府。


“主子,线人来报,今夜姬槿颜同君晏将一同前往丽水河畔看花灯,咱们要不要……”吴缭在墨胤面前献策。


墨胤斜斜地看了吴缭一眼:“既然是过节,怎么能不给咱们的左大国师备份大礼?另外,青衣青鸾姐妹二人,若是要出门,记得加派人手保护。”


“是!”


这头吴缭领命而去,那头君府的淑静苑里,素纤纤正差罂粟去打探君晏的去处。今夜上元,可是个好节日。


“姑娘,来人报说,国师大人已经陪同女王出门了。”罂粟将探得的消息告诉素纤纤。


“什么?”素纤纤眉头一皱,这真是个讨厌的消息!自从这个姬槿颜到了君府,她仅有的几次和君晏的见面都没有了!


“那咱们要不要去?”罂粟有些小心翼翼。这次姑娘回府,就没有一件事是称心如意的。如果是她,早就抓狂了。也不知这个姬槿颜究竟给国师大人施了什么法,竟然让国师亲自陪着去过上元节。


要是往年,国师大人虽然也不陪着她,却也绝不会跑去陪着任何女人。一个身边没有任何女人的男人,对于她这个唯一在他身边可以出现的人来说,是有多么大的机会?


可是现在,姬槿颜的出现,不仅她的优势没有了,姬槿颜还有可能成为君晏身边陪伴的唯一,这怎么可以?


“去!为什么不去?”素纤纤心里想着,不仅要去,还要当众揭穿姬槿颜的阴谋!


“让吴嬷嬷也跟着?”罂粟也和素纤纤想到了一处。


“自然,”素纤纤起身,“姬槿颜不除,是个后患!”


*


君晏的马车上,白璃尽管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还是有一丝担忧显在她的脸上。


——方才在流槿苑里,小雪给她送来的信,六十五天。


这个逐渐变小的数字,一直在给她敲响一个不能说的警钟。


白璃将目光落在医书上,努力不去想这个事情。


然对面的君晏,已然将她的情绪看在眼里。


“怎么了?”自打出门,白璃的情绪似乎就不太对,君晏索性放下手中的事,看着白璃。


君晏伸手抓过白璃的手,小家伙的手平时温热,此刻却有些微凉。君晏微微皱眉。


“没事啊。”白璃深吸一口气,六十五天就六十五天,两个月零五天,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或可,扭转乾坤也不定。


“真的?”君晏看着白璃的眼,努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然方才白璃眼中一闪而过的隐忧,这会儿果然已经不见了。


“我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前几日,有个姬槿颜的乳母前来,我怕这个人留着,或许是个祸害。”白璃随便扯了个谎,挡住了君晏的怀疑。


“不必担心,”君晏安慰道,“这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之所以放着她,本宫是想看看,背后究竟有谁在兴风作浪,想做些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过不去的。”


白璃点点头,才想说话,忽听耳边一阵刺响,似是暗器飞来之声!


【189】天黎皇后


白璃下意识一躲,那一头君晏已然伸手将她带至身边,只听“铿”得一声闷响,一柄尖头闪着寒光的锋利的四星飞镖便打在君晏马车的沉香木壁上,惹得君晏眉头一皱。


倒不是因为这支飞镖的杀机——因为这支飞镖本身并没有什么杀机,只是原本完好的马车,就这么被戳出了个大大的窟窿来,让君晏心里很不舒服。


毕竟君晏可是有些完美主义的。


当下君晏取下飞镖,但见上头扎着一张白纸。


白璃嗅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木槿花的清香。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当初第一次和君晏相见,她躲在姬槿颜的被窝里,闻到的就是这种香味。


不过这次的香味却比上回要纯正得多,没有过多的别的毒香。白璃的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儒雅的风度,美得让人心醉的容颜,谪仙一般的性子,闲云野鹤的追求。


正是封翊。


可见封翊正在附近,正用这种方法和君晏通风报信,只是不知这封信上写了什么。


君晏修长的手指将纸张摊开,但见纸上字迹带着一股子别样的肉骨,和一股劲道混在一起,给人一种别样的感觉。


上面写着:“墨府或可有行动。”


墨府。


白璃知道这个墨府指的是谁,正是墨胤,南轩国和君晏平起平坐的右大国师,墨胤。


对于这个男人的印象,白璃只得“张扬”二字。这人像一只想要翱翔天际的凤,高昂着头,时刻想要宣布自己是白鸟之首。


还有就是坊间传言的狠毒,决绝。一个墨家的私生子,如果没有一些手腕,小小年纪是不可能当君晏这个家的。


而正因为和君晏平起平坐的地位,还有他不甘人后的性子,他一直将君晏视为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无时不刻不想要将君晏除之而后快。


这便是当初白璃在惠文殿的时候,看见墨胤因为暗中得知姬槿颜失踪,立刻就带兵前往惠文殿包围君晏的原因;也是北疆世子易水寒被刺的时候,墨胤向君晏兴师问罪的原因;更是授意青衣假扮姬槿颜,而后诋毁姬槿颜,想要逼宫姬槿颜的原因。


当然还有很多背地里做的事。


然君晏岂是好惹的?墨胤一次又一次陷害君晏,君晏不仅能够全身而退,往往给予墨胤漂亮的回击,甚至能够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墨胤暗地里咬牙,却也无济于事。


于是,墨胤使出的手段,当然也越发变本加厉。


君晏看了纸条,并没有觉得多少意外。他的眼中并没有多少浮动的情绪,只将纸条轻轻一捻,纸条便化作灰尘飘散。


夜色将近,君晏带着白璃来到贵详酒楼,要了一个上好的雅间,正好临江,从开着的窗口,看得见街边慢慢亮起来的灯火,还有江上晃晃悠悠荡着的大船小船。


白璃心里感念君晏的细心,吃个饭都挑个这么好的视野,谁说这家伙冷情?明明情商高得可以。


君晏见白璃看得高兴,心中的满意不言而喻。回头看了云影一眼,意思是记得回去领赏。


——开玩笑,他君晏虽然是南轩高高在上的左大国师,也上过战场杀过敌,可哄女孩子这一套,他却是不会。


毕竟从前他的身边,除了槿颜,没几个女孩子。封翊这些,又都是哥们儿,七岁之后拜入鬼谷子门下,修习武术兵法,却没人教过他怎么讨好女人。


而且从前,在遇到白璃以前,他自以为是不需要女人的——女人是什么?古有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既然难养,他养着做什么?


且他从小看惯了槿颜各种使性子,总觉得女人都是矫揉造作,且麻烦的爱哭的生物。


所以坊间早有传言,左大国师君晏,高冷而难接近,从来视女人为粪土!


可自从遇到白璃,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头一次觉得女人这东西,虽然很可恨,却自有一种吸引你的东西。当然,这种东西,也只有白璃这小家伙有。


他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可是看到小家伙笑得开心,他自己也快乐。小家伙皱一皱眉头,他就想把惹她不开心的人给狠狠揍一顿。哪个男人多看白璃两眼,他就想把那家伙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包括穆言。


这个和他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索性穆言被穆值带去了北疆给北疆王看病,一时间也没法儿和他争白璃,君晏自然觉得浑身舒坦。


然而这种舒坦很快就被两道炙热的目光给剥夺——就在过道处,一白衣少年,手里执着一把象牙扇的,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家女人。


而自家女人呢,也正惊喜地看着那家伙:“任大哥?!”


君晏顿时觉得一阵头疼。走了一个师兄,这儿又来一个大哥?小家伙到底还认识多少男人?


——而君晏不知道的是,后来当白璃的人脉在他的面前渐渐打开一个网的时候,他简直都要抓狂了。


但见那少年一身白衣,一身潇洒一身风流,一身江湖气息。尤其是手中一柄象牙扇,尽管是冬日,看来也丝毫不觉得违和。


而他腰间一枚莹白的极品羊脂玉,是唯一一个体现出他富贵的饰品。


看到白璃,白衣少年也和白璃一样惊喜,仿若未曾察觉君晏敌意而寒凉的目光,迎面便来:“白小妹?你如何也在这里?”一副本就很熟的模样。


“这是南轩,我是男选人,如何不能在这儿?”白璃忙起身相迎,“倒是大哥,此番又是从何处来,前往何处而去?”


“此番倒是从南楚才来,还不是黎湛那小子又让我办些事,这又要赶回去给他复命。”任广白说到这,话中虽有些埋怨,但语气里却无半点不耐烦。


白璃知道,这黎湛,正是天黎国主,和君晏齐名的天下十大战神之一。她没见过这人,只是从任广白口里听闻过,此人登基不到三年,便将天黎推向了国家发展的顶峰,可见是个人物。


且任广白肯为他跑腿,可见此人能力不弱。


“原来如此。”白璃点点头,并没问何事。任广白这样的人,做的,自然是大事。她倒也不方便相问。


任广白这会儿才错回目光,看向白璃身边的君晏,仍然仿若未见君晏略带敌意的目光似的,只问:“这位是……”


“哦,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白璃比着君晏,“这位是南轩的左国师,君晏。”


任广白眼中倒没有显出半点意外,却像是早就猜出俊雅的身份似的,仍旧礼貌地抱拳行礼:“原来是左大国师,久闻国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任少主客气。”君晏却并没有多余的字眼。那深邃的目光,只看着任广白,满满的警惕。


“哦?左大国师竟知道在下?”任广白这下倒有些意外了。他向来神出鬼没,君晏又没见过他,如何一眼便认出他来?


“任少主说笑,天下第一庄任家庄的少主,一身白衣一柄乌扇行走天下,仗义任侠,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君晏目光澹澹,“只是任少主向来行踪诡秘,此番到南轩来,又不知所为何事?”


身为南轩国师,自然要多为南轩考虑考虑。


而他所在的这家酒楼,贵详酒楼,正是任家庄的产业之一,遍布恒源大陆五洲十国,几十年竟越发兴盛。


可是他知道,越是这样遍布各处的商店,越是情报密集之处。商人,是最容易隐藏身份的。这样一张巨大的信息网,只要攥在手里,就是一柄锐利的剑,时刻都能扎入每个国家的心脏!


若此人是友倒好,若是敌……


就难办了。


任广白挂出一个商人标准的笑:“我一介商人,还能做什么?左不过前些日子各处酒楼新增菜色,我过来看看,南轩这头可都还运营得可以?想不到左国师也赏光蔽楼,今日过节,这顿,我做东了。小二!”


“来了!”伙计麻溜儿地过来了,手里头捧着一本薄薄的菜谱,“客官您要点什么?这菜谱您可以看看。”


白璃看着伙计手里的菜谱,倒是眼前一亮。这可是现代餐馆点菜的方法,古代的客栈,哪儿有过这样的做法?


那种还有现代人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感觉越发强烈。


白璃心里一动:“任大哥,您说的,那个向您提供了菜谱的人,是谁?”


任广白点了几个招牌和特色,这才将菜谱还了伙计,伙计下去,他这才道:“实话说这我也不是很清楚。这菜谱,原是黎湛那家伙给我的,说是从一个女孩儿那儿来的。你可真别说,就因为她提供的这菜谱,我这贵详酒楼的生意,又翻了一番!我此番回天黎,倒也要好好会会这人!怎么,白小妹也对这人感兴趣?”


“可不是?”白璃将自己的意思半真半假地表达了,“她给的这些菜色,都很新奇,我这个爱吃的家伙,能不感兴趣吗?”


“好说!这些菜色,我的厨子都还只学了三分。白小妹若是喜欢,改日我请那位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最美味的佳肴,如何?”任广白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而他后来知道这个给他菜谱的厨娘,成了天黎的皇后之后,这个诺言,他就觉得可能无法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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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这个皇后是谁?


【190】老虎驯成猫


而白璃见到这个天黎皇后的时候,也才终于知道,她的穿越,或许根本就不是个偶然。这是后话。


*


上元节,正月十五,一年里第一个月圆的夜晚,放花灯,祈愿来年和顺。


用过膳,送走任广白的白璃和君晏并没有立刻离去。贵详酒楼沿着丽水河而建,从开着的窗口,自然可见蜿蜒的河面上已然荡漾着些小船游艇,人们陆陆续续上船,只待到河流的中上游,便可放下花灯,而此处河流的中段,很快就可以看见满满的灯海。


“姑娘,那不是国师吗?”


街上,正四处搜寻君晏和白璃的踪迹的素纤纤和罂粟,终于在一次无意间抬头,看见了白璃和君晏两人。


但见君晏和白璃二人相对而坐,白璃撑着下巴心情放松,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锦樊城的夜景,享受着身边人的陪伴。


而君晏的心情倒没有白璃那么好。他看着白璃,似乎有话要问。


白璃回头,仿佛察觉了君晏的欲言又止。


“有话要问?”像任何时候一样,白璃直率地藏不住任何事,而她的感觉,总是敏锐得让人觉得尴尬。


君晏的目光被迫看向别处,是不是自己太小气了?不过是看白璃方才席上同任广白的互动,心里有些不太放心。


要知道,小家伙他是不担心的,可小家伙身上的魅力,足以让万千男人着迷。若是别人他也放心的,毕竟男人多数喜欢那些温柔可人的,比如素纤纤这样的,可是任广白,行走江湖见多识广,未必就不会对他这么独特的小家伙动心。


然,他可是南轩国的左大国师,必须是自信的,对谁都一样,怎么能轻易显出他的担心?


可是,不问,似乎还是不放心。


思虑良久,君晏终于清咳了一声:“那个任广白……”


“任广白?”白璃扬扬眉,这会儿却仿若不知道君晏想问什么似的,睁着无辜的眼,“任广白他怎么了?”


君晏深邃的眼眸锁住白璃的眼,明知道她在调皮,却耐她无何。想他堂堂南轩国左大国师,驰骋战场横扫千军都怕过谁,却不得不拜在这个小家伙的小伎俩里。


其实君晏明白,若不是小家伙在他心里实在重要,谁要同他开玩笑,简直不要命了。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君晏再度咳了咳,顾左右而问。


“自然是生……”白璃的话到了一半才发觉自己险些交代了底牌。


她和任广白,自然是生意上认识的。从药王谷出来的时候,她本想做些药材生意,毕竟自己是神医穆值的关门弟子,可后来发觉这个身份太容易暴露自己,就转做脂粉生意。


原本脂粉生意和餐饮业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一回任广白路上的货被人给拦了,她出面调停了一下,自此和任广白结缘。


可是,她戴春林香粉铺“戴老板”的这个身份,对外还没几个人知道。如今君晏只知道她是镜水庵镜水师太收养的弃婴而已……


“自然是生?”君晏敏锐地抓住白璃的话头,生什么呢?小家伙吞吞吐吐,指不定这里头有事儿。


“自然生意上认识的,”白璃倒也没瞒他,只是并没有交代自己的身份,“一回机缘巧合帮了他一个忙,就认识了。其实也不算深交,想他任广白这样的商人,朋友遍天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的。”


白璃后面的话让君晏倒是舒坦了些,锁着的眉头渐松。


这时有人敲门,小二进来,说是有人找。白璃回头,便看见素纤纤一脸笑意地进来。


“君大哥,陛下,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了,好巧。”素纤纤今日脱下面纱,一身浅紫色的纱裙,将她的美好若隐若现地裹着。严寒的冬季,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爱美的心。


而她脸上盈盈的笑,像极了那些贵族千金的温婉。举手投足之间,得体而大方,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


——一个商人之女,却有着商女没有的涵养。素纤纤的背景,不禁让人猜疑。


而她说的话,却让人有些忍俊不禁。三人同在君府住着,在这儿碰上,却值得素纤纤用一个“好巧”来形容,可见素纤纤是多么急不择言,又是多么急切地想见到君晏了。


白璃在流槿苑的这些日子,可没少听说素纤纤的事。三天两头往凌霄殿里送东西,或者时不时去附近转一转,那么明显的心意,恐怕君晏也不是不知道的。


然君晏看到素纤纤,却并无素纤纤想要的同等惊喜。


“纤纤也出府了?”礼貌性的问候,仿若两个相见的邻居。仅仅是邻居而已,或许都不经常见面的邻居。


而若不是因为君烨的关系,君晏恐怕不会和这个女人多说一句话。


“是,今日上元,纤纤打算出府,为国师大人和陛下祈福。”素纤纤说得十分懂事模样。


然君晏和白璃都没有要搭腔的意思,现场略显得尴尬。素纤纤暗暗紧了紧袖子,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此番吉时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去放花灯吧?”


“也好。”白璃点点头,君晏这才领着白璃起身而去,经过素纤纤的时候,却并没有要邀请一同前去的意思,只同白璃并肩而行。


看着白璃和君晏金童玉女一般相携而去的背影,素纤纤眉头一皱,咬了咬唇,暗暗下决心,一定要除掉这个女人!否则,等这个女人真的成了国师夫人,一切就都晚了!


“罂粟,都准备好了么?”素纤纤看向身后的罂粟。


罂粟扎着两条小辫子,半点看不出来有什么阴险模样。可是她点点头:“姑娘放心,都照您的吩咐布置了,只等她姬槿颜一到,就……”


“走吧。”素纤纤止住罂粟的话头,朝白璃和君晏二人跟去。


无独有偶,发现君晏的人可不止素纤纤一个。当君晏带着白璃来到河流的上游时,不远处早已守着的易水莲,还有墨采青,都立即看见了君晏。


眼中的欣喜,如同河中一盏盏河灯明亮。可再一看君晏身边的白璃,顿时都眉头一皱,恨不得将这个女人从君晏的身份赶走。


“那就是咱们的女王吗?”墨采青身边的菊青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传说中南轩左大国师的风采。那颀长而高大挺拔的身子,那尊贵的气质,举手投足浑然天成君临天下的魄力,让她的心口小鹿一撞,再看君晏身边的白璃的时候,她也觉得这个女人何德何能站在君晏身侧!


所以她的语气里,颇有些酸味。


而看白璃,那一身乳白色的袄子,将她白皙的面庞衬托得越发动人。尽管是夜间,白璃的面色,看起来依然莹白可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


而她那一双明丽的眸子,带着笑意,清澈见底如同一杯清冽的茶水,沁人心脾。


这便是白璃的魅力。


可是菊青不想去承认,这个女人站在君晏身边,还真的丝毫都不显得逊色,反而有一种相得益彰的感觉。


而正因为这种感觉,菊青觉得这个女人更加可恨了。


“可不是。”墨采青的心里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是和白璃打过照面的,还和白璃过过招,可最后还不是被赶出了君府,如今来放个河灯,也是自己一个人。


然她不甘愿自己一个人,因为她看到君晏和白璃身后,还有一条跟屁虫,那就是素纤纤——这个将吴嬷嬷从她的手中抢去的女人。


她和封氏见面之后,回到庄上,想要找吴嬷嬷了解情况,这才知道,吴嬷嬷因为现行离去,到了君府,不得见女王陛下,却被素纤纤留了下来,至今都未曾回来。她想要借着吴嬷嬷讨好封氏的路子,就这么被素纤纤给掐断了!


从前素纤纤蒙着面纱的时候,还有些许朦胧美,如今面纱一除,这张脸,其实也挺稀松平常的吗,顶多靠着妆容略略修饰一番。仔细比较起来,她墨采青的姿色,可不在素纤纤之下。


那个女人都能在君晏身边,她为什么不可以?


思及此,墨采青迎着君晏便去:“表哥!你也在这儿?”


白璃回头,便看见依旧一身菊青色对襟长袄的墨采青,底下一条柳黄色的缂丝裙,倒不再绣着茉莉了。


本想好好安静地放放河灯,来了一个素纤纤也就罢了,又来一个墨采青,白璃头一次觉得,君晏的魅力,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何尝不是好事?简直就坏透了。白璃环顾四周,立即又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除了同样朝这儿过来的易水莲,还有在暗中观察并不打算过来却虎视眈眈的一些官家千金。


自然,还有两个人白璃没有看漏,是一对龙凤胎,白家的白栩和白彩蝶兄妹。


自从当日在年终尾祭见过之后,这两人给她的感觉,就像两双暗中观察的眼睛,盯着你让你觉得毛骨悚然。


可他们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只就这么看着你,怪瘆人的。


当一个一个人围过来以后,君晏便觉得坏事了——穆言是不在了,可是这些碍眼的女人……


君晏眉头一皱,重新想起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老话。


而一边的白璃,也正斜斜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的处理。


是的,“处理”。


那他可得在小家伙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好容易把小家伙从老虎驯成了猫,可不能让这些女人给坏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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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阴谋开启


“采青,你也在?”几乎和说对素纤纤一样的礼貌寒暄,君晏并没有过多的表示。


没有表示,才是对白璃最好的交代。礼貌,是因为墨采青毕竟是自己的表妹,其父母也对他有恩。这种恩,兴许怎么还都还不清。


之前墨采青暗算白璃,却让他对这个表妹有没有了多少耐心,也才让这个表妹彻底离开君府,住到外庄上去。


可是这个表妹,却似乎并没有给他省心。尽管身在外庄,却去联系了封氏,见了素纤纤,还不知道已经在暗处埋下什么样的陷阱。


君晏的冷然,让墨采青心头不禁一冷。


毕竟表兄妹一场,多少年来,她住在君府,早已把君府当成自己的家,君晏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就算君晏把自己送出君府,她也并没有怨恨君晏,毕竟她到底是墨家的女儿,总是住在君府,也不是那么回事。


说到底抛弃她的是墨家的人,墨胤根本就没有如约来接她回府,却把她当做工具,借她的马车救出了两个他的手下,听说如今养在墨府,当做小姐伺候——天下男人还不都是一样,看着女人就走不动道!


这也是她倾心君晏的原因——声色犬马,和君晏似乎并没有什么干系。有关系的,是这个国家,是整个天下。他所做的事情,就是个男人该做的。


可是,自从这个姬槿颜住到君府,一切都变了。


那一份本以为属于自己的温情,却到了这个女人身上!


一定是因为这个女人是女王,君晏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南轩国的不成文规定,女王必须选择左右两大国师中的一个为王夫。君晏和墨胤,姬槿颜自然比较亲君晏。天天缠着君晏!


墨采青压下心里的恨和不快,舔着脸:“是啊,表哥,今日上元,难得表哥也出门。既然这么巧,陛下,不如一起放河灯可好?”


墨采青一下将矛头指向了白璃。和君晏要求一起放河灯,说不定就会被拒绝,可是问这个女人就不一样了。


“好啊。”果然,白璃并没有拒绝墨采青的提议,欣然答应,倒让墨采青有些迟疑。


好歹也推拖一下,稍微委婉地表示一下不愿意,然后她再次提议,再给君晏一个这个女人不识大体的印象。


可这个女人竟然还这么快就答应了?难道有什么阴谋?


君晏亦有些意外。计划好的只有两个人的放花灯活动,这就又多了一个女人?


然他看向白璃的时候,果不其然在她的眼中看到一丝狡黠。顿时放了心——并不是小家伙心大,而是小家伙又在盘算着什么了。


白璃的想法倒很简单。这个女人,好歹是君晏的表妹,若是拒绝,岂不是太不给君晏面子?


——而更深层的意思却是,既然有了个素纤纤在跟前,那么不妨多一个墨采青,她懒得和这两个人斗,但这两个人,却能自己给斗起来,省得她多花力气了。


何况,这不,易水莲已经到了跟前了。


一如既往的绣着莲花的带着异域风情的长裙飘过来,易水莲朝君晏行了个新学的南轩的礼数:“水莲拜见国师大人,上元节吉祥!”


因不太明白南轩的节日祝福,易水莲便说了个通用的话,倒把白璃给逗乐了。相比于墨采青和素纤纤来,她倒是更喜欢这个女孩儿多一点。


虽然,易水莲并不怎么看好她。


其实也难怪易水莲,易水寒都已经两次救她而受伤了,换做是谁,都会不喜欢一个害自己哥哥两次差点丧命的女人。


然看着易水莲,白璃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是血脉的感应,白璃现在还不太明白的。


“公主……”对于易水莲,君晏多少得更加恭敬才是,毕竟易水莲是异国公主,论身份,并不比他低,且其兄易水寒在南轩境内几次被刺杀,他身为南轩左大国师,也是得要负这个责任的,处理不好,可能会将南轩和北疆两国好容易达成的和平协议撕破。


撕破这个协议不要紧,要紧的是若是挑起战乱,南轩才刚刚稳定的内政就要受到影响。且如今槿颜新近上位,又不负责任地想要追求自己的感情,而有意把这个王位让出来,给白璃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若是白璃成功能够成为女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严格说来,槿颜和白璃,他倒更倾向于白璃来做这个女王,能和他顺理成章地成为夫妻是一点,白璃的能力,却更决定了他的倾向。


——一个为男人就要寻死觅活的女人,如何守得住这个天下?


尽管如今他对白璃的了解,仅限于镜水庵镜水师太捡回来的弃婴,可是看白璃的人脉,能认识任广白这样的天下首富,还有穆值这个天下排得上号的神医作为师父,更有拈翠这个看似出身萃华楼,实则背后身份高贵的人做朋友……


他对白璃了解越多,就越觉得小家伙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


拥有不一样的背景,却能保存一份简单的心性,这便是他看重小家伙的原因之一。


“国师竟然记得我?”易水莲的开心也来得简单。她早就听说君晏眼里从来没有女人,不想才见过两面,君晏就已经记住了她。


而她这个小女孩儿的心性,自然不了解,君晏不是眼中没有女人,而是无关紧要人,见过了,也就忘记了。而易水莲不同。君晏记住的,不是易水莲这个女人,而是易水莲这个身份。


可对于这一点,君晏却并没有戳穿,只道:“听闻公主在南轩寻找母妃,不知可有线索?”


因为易水莲在锦樊的停留,已经有不知情的人在流传,艺术联这是代替北疆王留在南轩,想要南轩给北疆一个北疆世子重伤的说法——这个谣言传开去,对南轩和北疆的和平大计大大不利。


所以他当然希望易水莲早些找到她的母妃,回到北疆去。哪有一国公主,尚未嫁人,迟迟逗留别人的国都不回的道理?


若不是情况特殊,南轩完全有理由下发驱逐令。


说到这事,易水莲眼中闪过一丝苦恼。她摇摇头:“尚未。想来此事没有那么容易。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锦樊这么多人,想要找一个人,恐怕……”


“不知公主凭什么线索找到锦樊的?”白璃有心想要帮助易水莲。毕竟两世孤儿,白璃比谁都能明白没有亲人的孤独,若易水莲的母妃尚在人世,能母女团员,也不愧为一件幸事。


“临行前,父王给了我一幅画像,和一串扯断了的水晶项链,说是母妃手上,还有另一半项链……”说着,易水莲掏出半条首尾打了结的水晶项链。


项链水蓝色,上头一颗颗水晶晶亮剔透,耀着白璃的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珠子?


“希望公主早日找到母妃,不如就此上元佳节,放河灯许愿吧,”白璃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珠子,心里却暗暗留了个心眼,“公主将心愿写在纸条上,放进河灯,河水顺流而下,河神会听到公主的心愿的。”


“真的吗?”易水莲眼中重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忙忙便去买花灯放了。


看着易水莲离去的背影,白璃半晌没有说话。有线索,总比茫茫人海无处可寻的好。


身边有人看着,君晏不能用言语安慰这一刻略有些小伤感的小家伙,却伸手将小家伙的肩膀一揽,用怀抱示意关怀。


素纤纤和墨采青二人在身边,直把白璃的背影都要戳出无数个洞了。


“主子!”


这时,云影匆匆来到君晏身后,同君晏密语两句。君晏同白璃眼神示意,白璃晓得君晏或许另有安排,点点头让他去了,留土影在暗处保护她。


墨采青和素纤纤目送君晏离开,各自心想,机会来了。


几人来到河边,河面上已然有一盏又一盏河灯如同天上的繁星逐渐亮起。


白璃将河灯点起,才要放下,墨采青便过了来,在白璃身边立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陛下不是说了,要在河灯里写上愿望吗?不知道陛下许的,是什么心愿?”


“既然是心愿,还是放在心里的好。”白璃并没有接墨采青无聊的茬,将河灯放下,轻轻一推,便看着它朝河中而去。


尽管来自二十一世纪,但经历了穿越的事之后,白璃觉得,或许这世上冥冥之中,真的有一种人解释不了的力量。


不管这种力量是不是人们所谓的神鬼,至少人的精神力,发挥得好,就可以让自己的心愿实现。


比如她现在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些迫害姬氏一族的密毒来源,可以的话,消灭掉,以永绝后患。


所以她没心思和这些小女人斗。也没必要斗。君晏,必然是她的囊中之物。


墨采青朝金菊使了个眼色,金菊点点头转身去了,不知道做什么。


这头素纤纤也走了过来:“不管陛下许的是什么心愿,陛下吉人天相,福泽深厚,一定会实现的。只是不知,采青妹妹许的是什么心愿,是不是想——找个好郎君?”


乍一听当真不像是温婉的素纤纤该说的话,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素纤纤。白璃免不了多看了素纤纤一眼。


墨采青当然也不示弱。她因了素纤纤扣下吴嬷嬷的事,心里还有后悔告诉素纤纤眼前的姬槿颜可能是假的的事。


本以为两人可以统一战线,却不想素纤纤给她摆这么一道。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两人一同在君府的时候。


“找不找得到好郎君,可不是靠这一个河灯求来的,”墨采青斜勾着嘴角冷笑,“这世上的缘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死乞白赖,也是求不来的。再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纤纤姑娘也有了未婚夫不成?”


“也?”素纤纤敏感地察觉到墨采青话里多出来的字眼。


这回,就连白璃都多了一个心眼。


“是啊,”墨采青得意地瞥了素纤纤一眼,继而瞥了一眼白璃,“纤纤恐怕你还不知道吧?表哥和我,早就有了父母之命。换句话说,如今表哥送我到外庄,就是为了避嫌,只等我及笄之后,就过门……”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素纤纤问的,也正是白璃关心的。


什么时候墨采青竟成了君晏的未婚妻?而且这番话,墨采青什么时候不提,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莫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怎么?纤纤姑娘不信么?”墨采青晓得这个消息会让眼前这两个女人都抓狂,所以她现在有些得意,“这个事情,早就定下了。当年,姨母同我母亲先后怀了孕,当时就指腹为婚了,若生出的是一对儿,将来注定要做亲的。这种事情,纤纤姑娘你怎么会清楚?还是,纤纤姑娘打算直接去问国师大人呢?”


墨采青故意这么问,素纤纤自然是不敢去问的。


素纤纤面上的笑意依旧没有被打破,只是道:“采青这么说,纤纤怎么敢?只是这种事情,纤纤也从来不会当众去说的。毕竟这种事情,怎么好说出口呢……”


说着,素纤纤掩了下面,仿若有些害羞模样。看了一眼一直置身事外的白璃,素纤纤转而将话锋一转:“您说是吧?陛下?”


白璃正想回答,便看见不远处丽水桥上的拈翠,和锦瑟一起站着,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什么人。


“是的……”白璃略略敷衍地回了素纤纤一句,便将墨采青和素纤纤晾在原地,扫了两人一脸尴尬。


“嘿……她以为她自己是谁……”罂粟看着白璃离去的背影,一不小心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被素纤纤一瞪,忙收了回去。再怎么说,这个女人目前是女王。


这时金菊回来了,朝墨采青示意,墨采青也走开去。


“如何?”墨采青问金菊。


“金菊照您的意思追上河灯了,本想看看里头写了什么,可是她的河灯里,一个字都没有。”金菊将方才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什么?一个字都没有?”墨采青皱眉。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拿到这个女人的字迹,再找来姬槿颜从前的字迹对比,就很容易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假。


看来是不可能了。


“那怎么接下来怎么办?”金菊看着自家主子。计划好的事情,却因为这个女人狡猾得一个字没留,连把柄都没有落下。


而此刻前去寻找拈翠的白璃,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躲过一劫——她想得很简单,心愿,自然是要放在心里的,写出来,那还叫心愿吗?


“拈翠,等什么人呢?”白璃到的时候,拈翠手中正拿着一个花灯,做着浪花的形状,白蓝相间,煞是美观。


“璃……”


拈翠才要叫出白璃的名字,白璃便眼神示意她住口。拈翠朝白璃身后看了看,会意,又改了称呼,并行礼:“拈翠见过陛下,想不到和陛下如此有缘。君府一别,陛下近日可好?”


——拈翠和姬槿颜身份的白璃相见,自然是在上回昊府,所谓的琴声相通,白璃从昊天的侄子昊仁手上将拈翠救了出来,带回了君府。


而后来拈翠就再没有回萃华楼,而是在萃华楼的对面,白璃给她盘下了原先的清风阁,如今开了花满楼,生意渐渐起色,那些女子也不必以色侍人,算是从了良,也有了正当营生。


“近日不错,拈翠这是在等什么人?”白璃鲜见拈翠在锦樊有什么朋友,然拈翠今日的穿着,似乎有些过于慎重了些。


那一身如水浪一般的服饰,将拈翠本就姣好的身材修饰得气恰到好处——冬日的臃肿,在拈翠身上半点都不显。毕竟曾是萃华楼的当红清官花魁,姿色,自然是不必说的。


就连不远处看着的素纤纤,都忍不住嫉妒了一番。


“我哪儿有等什么人呢……”拈翠矢口否认,却在说话的时候左顾右盼着,“我除了等你,怎么会有别人?”


“我看未必吧……”白璃凑近了拈翠,“莫不是在等什么男人?今天穿得这么好看,还画这么好看的妆容……若不是等男人,何必如此……”


“我……”拈翠见白璃眼中闪烁的伶俐,便知道瞒不过白璃,“好了,我是在等他……”


“他?”白璃扬了扬眉,瞬间来了兴趣。在拈翠这里,能称“他”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拈翠小时候的“四哥哥”,可惜因为变故拈翠被迫离开家乡,还被人贩子拐到萃华楼,两人一直书信来往,多年未见了。


而拈翠的身份,鲜少有人知道的——东海鲛人国的公主。


“鲛人国的公主?”与此同时,丽水河边的一处亭子里,墨胤也收到线报——他的人,一直在密切跟踪白璃,一旦白璃出府,就被人跟着。


虽然有时候白璃很容易就躲开,但墨胤自从在萃华楼的时候盯上拈翠,盯上那个黎公子,他就开始注意这些人了。


手下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些进展。


“的确是,”吴缭在墨胤的身后,实话说有些抓到大鱼的兴奋,“当年鲛人国被灭,鲛人被俘,死的死,伤的伤,更多被处理,而死人堆里,却总不见鲛人国的公主以及公主的某些亲信。属下多方查探,这个拈翠,很可能就是鲛人国的公主。就算她不是,也是鲛人国公主的亲信……可依照拈翠这么多年在萃华楼受到的保护,属下认为……”


“你的意思是说,当初那个神秘失踪的黎公子,就是鲛人国公主的亲信,而这个拈翠,就是公主?”墨胤背剪双手,一身火红色的风袍将他整个人的张扬气度发挥到极致。


鲛人国的公主,鲛人之泪的秘密,一定在她手上。寻觅了这么久,却原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只是属下的猜测而已,为保证消息可靠,属下决定,再去探一探这个拈翠的虚实……”吴缭道。


“如何探?”墨胤关心的是结果,而不是猜测。


“传说这鲛人国的公主,额际一点泪痕,只有在月圆之夜,触水方可显现……”吴缭欲言又止,然墨胤已经知道了吴缭的计划,挥挥手:“去办吧!”


“那姬槿颜的事……”吴缭请示。


“不妨碍,两件事一起进行。只是记得,先莫伤了咱们这位公主……”墨胤嘴角邪魅地一勾,便是一个毁灭的弧度。


丽水桥上的白璃和拈翠,此刻丝毫不知,墨胤分别给她们布下的网,已经开始悄悄撒开。


“哎呀,你知道的,”见白璃一脸八卦,拈翠难得显出了些娇羞,“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是嘛?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璃轻笑,拈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和这个人见面了,不知这个人,又究竟是谁,人又如何?


长着一颗八卦的心,白璃当然好奇。


“抓贼啊——”


就在这时,桥的那头忽然有人大喊一声。白璃和拈翠才转过头,一人已操着旋风腿飞速而来,速度之快,显然是有功夫的。


闹市,贼,很常见。


可当那贼直勾勾冲着白璃和拈翠二人来的时候,白璃便觉得事情不大寻常了。


那人两眼泛着杀机,直勾勾地盯着拈翠,脚下未停,白璃下意识便挡到了拈翠面前,将拈翠往边上一推——


“噗通”一声,一人落水,众人惊呼。


【192】险中偷腥


“噗通”一声,一人落水,众人惊呼。


然落水的人并不是拈翠,也不是后来下意识护住拈翠的白璃,而是那个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撞倒拈翠的“贼”。


“噗通”一声,溅起高高的水花!河灯因为他的举动而被撞翻了不少,荡漾的水中映着人们焦急的脸。


“快抓住他!”


然而那人入了水,如同游鱼一般溜之大吉了。而那个喊贼的人,也没有再在人群中出现。


亭子里,墨胤狠狠地瞪着桥上的动静,狠狠地攥着拳头。真是饭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而他身后的吴缭,早已颤抖开了。


“主……主子……”


“饭桶!还好本宫还有别的计划!”墨胤一甩凤袖,对吴缭最近的办事能力很是不满。


在墨胤附近“玩耍”的青衣青鸾二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而丽水桥上,惊魂未定的白璃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包裹,回头便对上一张狰狞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看着有些熟悉,正深情地看着她。


那一袭白衣,翩然如雪,带着一丝奇异的热烈,给白璃一种万分熟悉的感觉。


这人她见过。


“美人,你没事吧?”那人的声线带着别样的磁性和温暖,还有一丝别样的诱惑,以及,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危险。


这种看不透的感觉,让白璃心里陡然升起一丝寒意。又是他,炼血堂的人。上回就是他从镜水庵将他掳走,并警告她她在君府的任务。


如今他又出现了。


“没事……^”白璃着意将人挣开,一口一个“美人”,满满的调戏意味。


那人嘴角一勾,便是一个邪魅的弧度:“美人真是绝情呢,人家救了你一命,你竟然就这么想挣开我……”


那人凑近白璃,白璃便往后一退,那人在白璃腰间的手便又紧了一分,将白璃逼得不得不同他对视。


“放开她!”拈翠怒喝。此人明显就是个登徒子。


那人却慢悠悠地转头看向拈翠,那狰狞的面具便吓了拈翠一跳。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你又是谁?我和美人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这种感觉良好高高在上的感觉,看来来头不小。


“你想干什么?!”拈翠浑身戒备。周围的人都在围观,却没有一个上前搭救的,让拈翠有些心寒。


而一边的凌霜和土影要上前搭救,被白璃一个眼神示意退后。


白璃知道此人,他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恐怕,他又是来替炼血堂传消息的。


“我不想做什么……”


果然,那人朝四周看了看,只凑在白璃耳边道:“主人已经不耐烦了,如果三日之内你拿不到主子想要的东西,你就等着给镜水师太收尸吧!”


话音刚落,那人便瞬间消失在人海中。


与此同时,君晏也赶回来了,面色阴沉难看。那一双深邃的眼眸,朝四周一阵扫视,仿若能够冰冻死人。


“璃儿,你没事吧?”君晏来到白璃身侧,先是关心白璃的情况。他才离开这么一下子,竟然就有人暗算白璃,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妄为!


以为他君晏不发威,当真是病猫不成?


白璃摇摇头:“没事。”她还没那么脆弱。只是不知道对她出手的是谁。看样子她卷入了一个别人早就布置好的网,如今她在明,敌人在暗,的确不大好行事。


可不代表她白璃没有脾气!若让她知道是谁要对付她,她一定让这些人好看!


“云影,找到方才冲撞之人,格杀无论!”君晏的语气冰冷到极致,仿若白璃初见的君晏,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君晏话音未落,便见土影已然落在君晏身后,身上虽着了水,在冷风中依然不颤抖。而他身上滴落的水里,有一丝腥红。


白璃嗅到了血液的味道。


“主子,已经处理好了!”土影朝君晏抱拳。


白璃倒是有些意外。上回她落水的时候,土影还是只土鸭子,现在竟然能下水杀人了?!


看着土影挺拔的身姿,白璃有些钦佩起这个五行隐卫的顶级隐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训练好一项技能避免自己的短板,也算是思进取之人。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傲气,在土影身上此刻找不着了。


“很好,回去领赏!”君晏简短地肯定了土影的进步。这才是他君晏的合格隐卫!若非有这样的人,如何保护小家伙?


只是方才他过来的时候,看见炼血堂的人拦着白璃,不知道说了什么。君晏深深地看了白璃一眼,却并未问什么。


白璃敛了眸,隐下眼里的隐忧。炼血堂的人竟然盯上镜水师太了……虽然,她也并不是很喜欢镜水师太,可镜水师太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还养了她这么多年,给她一个家。


而她如今的医术,还有百毒不侵的体质,都是镜水师太给的。尽管这个过程十分痛苦,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镜水师太虽然做事苛刻,但总归没有伤害她的意思。那种似乎在她的身上泄愤的倾向,白璃是感觉得出来的。


素纤纤和墨采青姗姗来迟,一个“哎呀”,一个“哎哟”:“陛下,您没事吧?方才真是吓死人了,这一撞,还不把陛下给撞下水啊?”


这是素纤纤的大惊小怪,典型的事后诸葛亮。


“哎呀纤纤,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是会化险为夷的,怎么会被这等小贼伤到?”墨采青回绝了素纤纤的话,“只是方才看见有人救了陛下,怎么这会儿倒不见了?”


素纤纤“啊”了一声:“是了,方才有个男人抱着陛下,这才让陛下躲过一劫……”


满意地看到君晏冷下来的脸色,素纤纤又“啊”了一声,捂住嘴:“一定是纤纤看错了,陛下玉体,如何有人敢如此大胆抱着陛下……”


然后她的那双眼睛,便不停地在白璃和君晏之间逡巡,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一丝微妙的沉默。


君晏终究没有问,拉起白璃的手:“走。”墨胤的人就在附近,说不定还会对白璃下手。最好的规避风险的方法就是让对方无机可乘。


君晏紧了紧白璃的手,想到方才那个男人那么紧地抱着白璃,不禁加快了脚步。


白璃也明显觉察到了君晏的怒气,便一路跟着君晏加快步子。然君晏的步子却越来越快,白璃很快就开始小跑起来。


“君晏……”渐渐远离了人群,白璃试图让君晏降低速度。君晏可是个有轻功的人,她这个没有内力的,比起君晏的大长腿,如何跑得过?


君晏却忽然将白璃一把摁在路边的墙上,呼吸有些粗重:“你快告诉我,刚才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君晏……”白璃鲜少见到君晏这种情绪失控的样子,皱着眉头试探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方才炼血堂的人找过她,这件事情,君晏也早就知道了,不该这时候还生气。


还是……方才素纤纤的话起了作用?那个男人的确是抱了自己……


不对,君晏早就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如何这时候来问她?


他们处在暗处的一个墙角里,君晏一边将白璃锁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边却给白璃留下了视野。顺着君晏的提示看去,正见一人鬼鬼祟祟地朝这边探听。


“槿颜,你可是堂堂女王,可得注意分寸。”君晏一边注意着那人的动静,一边对着白璃道。


听到“槿颜”二字,白璃更加确定了内心的想法。此人来者不善,君晏这是跟她演戏呢。


“君晏,你别误会了,那人我不认识,就是个过路的好心人而已……”白璃软语,讨好和略略撒娇的成分却是有的。毕竟君晏繎是在演戏,可他身上某一部分的怒意却不是假的。


君晏可是只醋坛子,她倒是渐渐发现了。


“真的?”君晏回头看着白璃,眼中带着些略略的危险。这话,倒是真的借这个人的势在问白璃,到底真的有没有事。


“真的,我保证!”白璃用力地点点头。


“那你心里还有别的男人吗?”


君晏的问题有些突如其来,白璃顿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看着君晏:“嗯?”


十分无辜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


君晏见小家伙疑惑,微微皱眉,随即便问:“槿颜,你心里还有封翊吗?”


白璃这才明白,君晏这是故意借这耳朵,将她是槿颜的事做实,且将槿颜和封翊划清界限。这样,之后就不会有人拿封翊和槿颜的事来烦她。


毕竟如今的封翊,已经不常来君府,该是去陪真正的槿颜去了。


略略思忖,白璃学着槿颜的口吻:“君晏,你要相信我。我对封翊的心,早在当晚服毒的时候,已经死了。是你救了我,让我获得重生。我何必要再去贪恋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一番话,抒情得白璃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真正的姬槿颜才不会觉得封翊无情无义,为了他放弃自己的王位,若不是真爱,如何做到如此?


只可惜,姬槿颜这下倒是金蝉脱壳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漩涡当中,被人虎视眈眈的。


如今炼血堂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镜水师太的存在,也知道她在假扮女王——这可是个潜在的危险。她多少还得去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那你的心里,有谁?”然君晏那头的问题却还没完。


白璃睁大着杏眼,伸手指了指偷窥的人的方向,提醒君晏:“他已经……走了……”


“所以呢?”君晏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白璃了。


“所以咱们就可以不用再演戏了啊……”白璃察觉到君晏眼神中的危险气息,君晏好像又要化身大灰狼了。


君晏越发逼近白璃,将她逼得紧紧后退,又伸手绕过她纤细的腰肢,拱开白璃紧紧贴着墙面的背,将白璃完全带向自己,继而道:“本宫不是在演戏,本宫是真的问你,在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你……你不是知道嘛……”白璃察觉到君晏在自己背后不太老实的手,却惊异于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触碰,而他宽厚的手掌,隔开冰冷的墙面,的确给她输送了一些暖意。


君晏察觉到小家伙有些娇羞的躲闪,心里仿若有花开的声音在炸响。可他又不满足了,好容易看到小花猫现行,可得好好把握机会。趁着这儿没什么人……


“我不知道……”君晏越发靠近白璃,深邃的眼眸寻找着白璃诱人的芬芳,“你若不说,本宫怎么会知道?嗯?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那个人是谁?”


“是……”白璃这会儿觉得君晏一定是故意打击报复来着,明知道她对这种甜言蜜语什么的,根本就招架不来……


“是?”君晏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你啊……”白璃知道逃不过,只好小小声地嗫嚅道。


“谁?”君晏心中狂喜,小家伙知不知道这个字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你——”许是话出了口,白璃倒也不显得忸怩了,索性大方地承认了。她心里有君晏,怎么了?她又不是不经世事……


“唔……”可是接下来,她就说不了话了……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可此处春日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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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手,打boss了


【193】天大的局!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正是放花灯祈福的好季节,也是女子们难得的外出佳节。


然就在这样一个吉祥的节日,白璃和君晏才离开一会儿,丽水河上河下,就开始一阵阵令人恐慌的骚动。


“怎么了?”素纤纤发现不对,人群似乎在朝着一个方向退去,便问罂粟。


罂粟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住一人问:“大哥,怎么了?”


“姑娘啊,快走吧,前面有个杀人狂魔,已经杀了不止三个人了!快走!”那位小哥话还没说完,拔腿就走。


“姑娘!”罂粟面上也有些惊恐。杀人狂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去看看。”然素纤纤可不是普通人,这样突然发狂杀人的,她虽未曾见过,但她早年经历的,也都是这些事。莫不是主子又行动了?


“姑娘!”罂粟到底有些害怕,却还是拗不过自家主子,只好跟了上去。


“杀人狂魔?”


君晏和白璃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然是一刻钟以后。丽水河便拥挤一片,仿若逃兵,推推搡搡中还伤了不少人。


君晏和白璃赶到的时候,便看见一二十出头的男子,红了眼睛,手里一柄锋利的长剑,看见活物就砍!


他的身后,已然躺了不下五具尸体,还有些伤了,跑得快,或是被人救走。


那少年一看见白璃,立刻面色狰狞,举剑而来!


君晏飞速上前,猛力攥住对方手臂,一时间那少年竟不知哪儿来的蛮力,竟将君晏都挣开!


“君晏,他中毒了,想办法把他弄晕!”白璃身手敏捷,躲过少年接下来的一个狠招,对君晏道。


话音未落,君晏已然反手一掌打在那人背后,少年应声而落。


沾满鲜血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地,周围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看着那些惨死的人,听着那些被杀害人的家人的哭嚎,一个好好的祈福的上元佳节,却成了个乌烟瘴气的日子。


那些本用来承载美好愿望的河灯,此刻看来都像是对死人堆慰藉。


没人再有心思去放河灯许愿了。


亭子里的墨胤看到这一切,冷笑一声,离开了现场。


这头白璃看着昏迷的少年,心里有些担忧。


连日来姬氏一族十大密毒一一现身锦樊,如今这少年所中之毒,若她没看错,正是暹罗密毒中排行第五的狂疯散。


这种毒粉,会让人瞬间失去理智,见人便杀,打都打不退,直到把自己累死!


这种狠绝的毒,据史料记载,正是用来对付那所谓长生不死的姬氏一族族人所用——长生不死,却并不代表真的不死,病痛和伤害,终究逃不过自然规律的作用,只是那些人医术高明,伤病者因为体质又恢复较快,寿命比人常人长而已。


然就是这种比常人长的寿命,让五洲十国的人联合起来,用这种毒投放到姬氏一族的某个小部落中,导致这些人互相残杀,甚至杀害邻里部落,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白璃立刻就感觉到了危机。这种毒,只有两种人可解。一,姬氏一族圣女之血,二,药人之血为药引,辅以解药。


这一世姬氏一族圣女还不知是谁,可她,就是个药人。


“表哥,你没事吧?”闻讯而来的墨采青紧张地过来想要查看君晏的伤势,君晏不着痕迹地躲开:“无碍。此番出了事,快回去。”


墨采青顿时有些欣喜,表哥这是在关心她吗?


然君晏接下来就没时间管她了,回头朝云影道:“将此人送往仙水医馆,尸体都处理干净!”


云影得令,立即将少年送上马车,运往仙水医馆。然手下人要开始搬运尸体的时候,那些人的家人不干了。


“你们干什么?人都死了,你们想干什么?”家属的亲人扒着尸体,不肯放开半点。


“夫人,此人中了毒,需要火化,还请您配合”云影的手下告之实情,希望她放手。


然那家属却哭着:“人都死了,还碍着你们什么事?你们还这么狠心,要将他火化!这么残忍你们!好端端地被杀,还不给留个全尸!还有,现在抓到凶手了,还不正法,还送到仙水医馆,你们是还想把他救活了还是怎么着?”


那妇人越说越激动,甚至和云影的手下动起手来。云影的手下顿时有些为难。都说不打女人,而且人家刚刚死了丈夫,情绪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兹事体大,国师吩咐了,这些尸体放在这里,很可能让旁的人也染上毒药,到时候又要造成新一轮的屠杀,到时候就麻烦了。


“夫人,您不能这么……”


“我不管!”那妇人护着自家丈夫的尸体,就是不肯撒手。


“夫人!”一声厉喝,打断了妇人的哭嚎撒泼。


是一个凌厉的女声,那妇人一时间有些愣住。回头一看,正看见一身白衣的凌霜,蒙着面,除了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你……你是……”那妇人被凌霜浑身清冷的气质唬住。


“她便是国师身边……”


凌霜制止了手下人介绍自己,只照着白璃的吩咐对着那妇人道:“夫人,您方才也看见那人肆意滥杀无辜的样子,那是中了毒。您的夫君要说是被人所杀,不如说是被这下毒之人所杀。您的夫君身上若果真带了毒,您此刻也中毒了,若是不跟我们去服用解药,半个时辰内,您也会变成杀人狂魔,您愿意看见自己变成这样?”


若是旁的人,凌霜也不必费这些口舌,只是这些父老乡亲,若不说服一个,剩下的人,也都会接连反对焚化尸体,到时候万一有个漏网之鱼,遭殃的可是南轩国都城的人。


这东西谁晓得还在哪里被感染了?


“这这……”那妇人一听说自己也可能中毒,立刻放开了丈夫的尸体,“解,解药在哪儿?我跟你们去!”


白璃在暗处看着那妇人诚惶诚恐地跟着凌霜走了,这才同君晏一起来到仙水医馆。


胡大水正面色阴沉,看见白璃进来,欲言又止。


“如何?”君晏皱着英眉,穆言不在,穆值也去了北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胡大水。


自然,他知道白璃的医术也很好,可如今白璃公开的身份毕竟是女王姬槿颜,方才若是公开诊治,岂不是要被人怀疑?


“不太好……”胡大水又看了白璃一眼,“这种毒是当年对付姬氏一族的狂疯散,姬氏一族的人都没能幸免,常人如何受得住?老夫的药,也只能稳住他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若还是没有解药,他就可能醒过来,继续杀人……”


“前辈可有解药?”君晏也听闻过这种狂疯散,却并不知道这种毒药如何解。另一头已经着人去请封翊了,不晓得他有没有办法解这种毒。


“解药,老夫此处没有,但老夫知道这东西的解法,却不太容易。”胡大水捋着胡须,难得显得有些严肃。他皱着眉头心里想着这毒来得蹊跷。


“前辈说来无妨。”


胡大水又看了白璃一眼:“这毒有两种解法,两种都不容易。第一种,取姬氏一族圣女之血,三滴即可;第二种,以药人之血为药引,取上好东珠磨成粉,和下喝了……”


“主子,现在最容易找的就是上好东珠,”凌霜接话,“府上就有,凌霜可以让人即刻去取,可这药人之血……”


“姬氏一族圣女的血是绝对找不到的。”胡大水摇了摇头,似是无意打断凌霜的话,却岔开药人之血一说。他心里真正担心的,是这些人,就是冲着白璃来的。


白璃沉默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血可以救人。可她担心的和胡大水的一样。如果这些人投放狂疯散,就是为了引出药人,那么她此番救了这个人,她就危险了。


这种危险,是双重的。若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假扮的姬槿颜,她绝对不会吝啬自己几滴血。


可是今天,这件事发生在集市上,所有人都看到了,是她和君晏将人带走了。只要是君晏在的地方,墨胤一定在暗处虎视眈眈的,这会儿人被救了,墨胤一定能查出真相。


到时候她是药人的身份被知道不要紧,她是假扮的姬槿颜的事,也会被捅出去。若是这样,不仅是她,君晏也危险了……


这样的事,她绝不容许发生!


“别说是姬氏一族圣女的血,如今,姬氏一族的人在哪儿都……”白璃的话说到一半就愣住。


姬槿颜,姬氏一族——难道没有联系?!


她怎么倒忘记了,南轩国,本就是姬氏一族为王。姬槿颜,姬氏一族白姓后裔,所以姬槿颜可能就是这一世姬氏一族的圣女?


还是说,这个下狂疯散的人,除了可能为引出药人,还有可能是为了引出真正的姬槿颜?!这个局,未免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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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姬氏一族圣女,还记得吗?是谁呢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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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进退两难


白璃的话说到一半,君晏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找了屋子里椅子坐下,君晏玄色的衣袍如冷水沉静。英眉一皱,君晏摇头:“槿颜不是。据本宫了解,这一世的姬氏一族圣女已经确认身份,是秦泱公主,秦无衣。”


“秦泱公主?那就更不可能了。”白璃索性也找了个位置坐了。凌霜的人效率就是高,话还没说完,就不知哪儿立刻取来了最容易的东珠。


那一颗颗明亮的东珠,放在一边儿,若是从前,白璃一定欣喜若狂——那可都是钱啊,随便拿一颗都能换好多好多银子。何况还是极品的东珠。


可谁知道她心里现在的苦?她是有药,给不了人吃。药人的血为药引……


姬槿颜不是姬氏一族圣女,如果这时候她救了人,那么她不是姬槿颜的事就一定会暴露……


“药人……咱们上哪儿找去?”白璃看向胡大水。


“我怎么给忘了!”白璃看向胡大水的那一刻,胡大水忽然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我这个老头子啊,就喜欢倒腾那些个稀奇的玩意儿。有一回一人前来治病,没钱还的,说是有一瓶药人的血,用来抵成医药费了,一直都没用上,这会儿倒想起来了!”


“呀!我记起来了,”白璃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胡大水的意思,起身道,“我记得您还跟我显摆来着,后来被我没收了,我记得您还藏在里屋对吧,我去拿!你不早说师父!”


看着白璃和胡大水相继离开的背影,英眉一动。小家伙什么时候叫过胡大水师父?像这样尊师重道的事情,似乎不太像白璃的作风。


换句话说,白璃和胡大水这会儿一定在谋划什么了。


果然在胡大夫特意辟出的休息间里,胡大水和白璃相对而坐。


“你想好了?”胡大水难得几分严肃。他不再捋胡须,而是认真地看着白璃。


“救人要紧。”白璃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胡大水,撩开袖子,取过滴瓶和银针,深吸了一口气,静脉上扎针,不多时便冒出了暗红色的血珠。


三滴之后,胡大水忙喊停:“够了!”


白璃白了他一眼:“刚才您可是在君晏面前夸口,那是得了药人之血,一小瓶!”


胡大水清咳了两下,真是严肃不过一会会儿,若是知道这最后还是得从白璃身上出,他也不会多说这么一句话。


“算啦师父,我的血能有多精贵?人的血是会再生的,这会儿抽出去,我还当排毒了呢。况且,这种事情说不准以后还有,我的血若是能救人,你这会儿抓紧了多存点,否则以后要是我不在了,想要,还没有呢!”


白璃说得倒是轻巧,把胡大水说出了一声冷汗:“呸呸呸!年纪轻轻的,什么在不在的?你要是不在了,我这把老骨头,恐怕都不知道还化了灰去!”


白璃又白了他一眼,老东西,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还在这儿装。


胡大水沉默。白璃也知道他说的什么。白璃最近又是中毒又是落水,身体本来就不大如前,如今还大出血,身体还要不要了?


虽说这丫头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还动不动就在人身上用些毒药,可要说到医者仁心,这丫头却遵守得比谁都认真。


目前为止,他所见到的这丫头经手的病人,没有一个药到病除的。


只可惜命运捉弄人,这么好的一个丫头,却有着那么令人可叹的身世……


“唉……”胡大水想着想着入了神,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白璃看向胡大水,“出的是我的血,您叹什么气?”


白璃看看够一瓶的了,便给自己止血,眼神示意胡大水可以封瓶了。


“我叹气了吗?”胡大水没好气地收了瓶子,“我叹什么气?不用我老头子出血,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我白白得了这么好的药引子!我今晚,做梦都要笑醒的!”


“那就好。”白璃用药棉止着血,不多时见差不多了,就把袖子重新撩了回去。只是起身的时候,略略有些头晕,扶住桌角,重新坐了回去。


恰逢胡大水出门,透过门缝的间隙,君晏正好看到了这一切。但随即胡大水便关好了侧门,挡住了君晏的视线。


君晏起身要去看看,胡大水忙道:“国师大人,麻烦你把那东珠磨成粉。”


“胡大夫,这种事情,凌霜来就好。”凌霜看了君晏一眼。胡大水是不是蒙头了?国师大人,岂是做这种事的人?若需要这东西的是白璃姑娘,这事倒另说。


可这需要的人,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不不不,就他来,”胡大水却固执地道,“你们这些会功夫的人,直接,直接把这东珠捏成粉,就,就很快了……”


君晏皱着眉,看着胡大水,越发觉得胡大水在隐瞒什么。示意凌霜磨东珠,绕过胡大水朝里屋而去。


就在这时,白璃推门而出,一脸轻松模样。方才的晕眩,方才的虚弱,都已经及时调解好了。


看到君晏面上一闪而过的担心,白璃心头一暖。却很快将心里的情绪压下,一脸云淡风轻模样:“怎么了?那人醒了么?”


君晏细细地看着白璃,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可白璃掩饰得太好,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嗯?”见君晏迟迟不说话,白璃又抿着嘴昂头问。


君晏将心底的怀疑压下,摇摇头:“胡大夫正准备给他喂药。”


*


仙水医馆里正心急火燎地救人,仙水医馆对面的贵详酒楼,一个面对着仙水医馆的雅间里,墨胤正独自一人悠闲地品茶。


那一身赤金色的大蟒服,如同一条凶猛的大蟒盘旋在椅子上。他悠闲地靠着身后的椅子,眯着邪魅的丹凤眼,如一条随时都要攻击的大蟒,透着危险的光芒。


“主子,您今天设下的局……还真是高啊。”吴缭在身后,见墨胤茶杯里的茶空了,就上前去添了一添,顺便拍了个马屁。


“高?”墨胤斜斜地看了吴缭一眼,“我看这局却是阴狠……”


“属……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吴缭顿时脑门冒汗。主子的阴狠,大家都知道的,可他哪敢在墨胤面前说?这不是往墨胤的巨蛇嘴里钻吗?


“你就是这个意思,本宫也不会怪你,”墨胤冷笑,“放一点毒,却死了这么多人,还危及这么多人的生命安全,更是造成了这么大的恐慌——目的,不过就是想让君晏和姬槿颜都处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受人关注……”


墨胤摇晃着茶杯,仿若在摇晃着美酒:“这个姬槿颜到底是真是假,很快就会有定论了。你说,他们到底会不会救人?”


吴缭眉头一跳:“主子,您不应该问,他们能不能救活人吗?”


“能不能?”墨胤回头看傻子一样看了吴缭一眼,“你以为能同本国师齐名的人,会没有办法解这个小小的狂疯散?但问题就在,他会不会去解。只要他去解,咱们就有办法顺着这条线索,找到姬氏一族圣女……”


“国师高明!到时候那天下第一的宝藏的秘密,就会在您的手上!”吴缭适时接话,“就算咱们找不到姬氏一族圣女,也能找到一个药人……”


“只要一个小小的药人,”墨胤的嘴角扯开一个更加阴狠的笑意,“就是解百毒的良药。未来的战争,咱们就有了盾牌。咱们就能在之后的战斗里,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只要君晏救了人,您就会有收获!”吴缭有些兴奋。在这件事上,无论如何都是自家国师赢了。


按照君晏那人的作风,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墨胤扯着嘴角,君晏,等着吧,这只是个开始!


*


“药人之血?你是说药人之血?”


昊府,得到消息的封氏抓着侍女的手,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这事情在京城都传开了。说是上元节那天夜里,有个人中了狂疯散,胡乱杀了,杀了五个人不止。左国师大人和陛下将人打晕送到仙水医馆,神医胡大夫就是用的药人之血为药引,将东珠磨成粉和着血给那人服下,不到三个时辰,那毒就解了!”


“药人之血……”别的话封氏没有听到,她只听到了这几个关键词,“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


“夫人,您在说什么呢?”侍女疑惑。


“哦,没什么。今晚王爷若是到我屋里来,你就说,我身体不适,要早些休息。”封氏心里有了个盘算。


*


夜色将南轩国都城锦樊笼罩。


君府,白璃正查找寒绝之症遗落的解药,看过最后一本书,伸手一摸,桌子那头已经空了。


“小玉儿,咱们上回拿回来的医书,就这么多了吗?”白璃看着那些被自己翻过的医书,眉头一皱。


“对啊,就这么多了。”小玉儿替白璃将看过的书分类收拾了。


“看来咱们得再去沧海楼一趟。”白璃起身,伸了伸懒腰。


不多时,白璃和小玉儿便收拾了下,出了门。


这头白璃才出门两步,君晏便到了。


凌霜手里提着个红木食盒,紧跟在君晏身后。然看着流槿苑里没有白璃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眼,这小家伙,不会又开始闹腾了吧?


这头白璃和小玉儿出了门,看看四周无人,白璃将小玉儿拉了过来:“对了,前两天你回镜水庵,师太她们可好?”


“哦,镜水师太挺好的,照常吃喝什么的,就是慈宁师太,好像听说出远门了。”小玉儿想了想,道。正月十五出了那事之后,第二天白璃就让她回了一趟镜水庵,说是给镜水师太赔礼,毕竟正月十五没在镜水庵里过。


“出远门?”白璃有些疑惑。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慈宁师太还有什么亲戚。这忽然出远门的……


“说去哪儿了吗?”白璃皱眉。


小玉儿瘪瘪嘴:“没问出来。您也知道的,镜水师太那人,怎么可能告诉我?”


“也是……”白璃扬扬眉。当夜白衣人的话还在她的耳边晃荡,如果她真的不照那人的话做,镜水师太有可能会有不测。


现在慈宁师太去了远门,好歹还少了一份危险。至于镜水师太……


白璃皱眉。


不多时,两人到了沧海楼。


夜色将沧海楼笼罩出一层高大的阴影。


在这栋楼里,不仅有医书,不仅有美酒,还有一个,许多江湖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鲛人之泪。


而炼血堂堂主,答应她离开炼血堂的最后一项任务,就是拿到鲛人之泪。


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炼血堂这种地方,杀手云集,想要全身而退的几乎没有,除非你死了——死了就是提前退出了。因为死了,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了。


而到君府里来拿东西,简直就等于送命。这些年,炼血堂的人花费了多少心思,想从君晏手里拿到这个东西,却损失了多少人员。


而白璃,为了离开那个不是她想要的姬氏一族密毒来源的地方,就接了这个顶级杀手都不愿意接的烫手山芋——为何盗取东西还要杀手?


——笑话,君府里布满了暗卫,身手不凡。就算从君府拿走了东西,也要有命离开不是?


白璃看着沧海楼,内心有些无奈。


当初应下这个差事,完全是在不认识君晏的情况下。后来逐渐了解后,她就更不好下这个手了。


可是如今兜了一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她还是得去找到这个鲛人之泪,保住镜水师太,退出炼血堂。


可是临到沧海楼,白璃却又犹豫了。


【195】你这老东西


万籁俱寂,白璃看着面前矗立的沧海楼,眉头紧皱。


沧海楼还是这栋沧海楼,她也还是白璃。可她这回进沧海楼,目的却不单纯。


“小姐,咱们还进去吗?”小玉儿见自家主子在门口踌躇许久,便问。


白璃沉吟半晌:“进。”


*


流槿苑里,素琴和凌霜二人对视一眼,再看向自家主子。


八仙桌上还是国师吩咐膳房特意准备的补身的药品,说是陛下近日劳累,又生过几次大病,得好好补一补。


可听说陛下去了沧海楼,主子就像现在这样站在屋子正中,英眉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单手背剪,玄色的袍子将他伟岸的身躯包裹。刀削一般俊俏的容颜,深邃的五官,沉沉的目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此刻看着无波,却不知里头暗潮汹涌。


“主子,咱们要不要也去沧海楼看看?”凌霜提议。


她知道自家主子在担心什么。可她也和主子一样,宁愿相信白璃姑娘是真的给她寻找解药。


或者干脆,是去偷酒喝。


——上回,和穆小神医,白璃姑娘不就去过一回吗?


可是这回……


当日在丽水桥上,救下白姑娘的白衣人,主子已经查探清楚了,正是炼血堂的右分舵主石开。


此人性情不定,却传说其酷爱男色,心狠手辣不亚于朝堂上的墨胤。此人在炼血堂中节节攀升,靠的正是他的狠毒——传说为了上位,他曾经将叛徒眼睛和腿骨都挖出来过。然后再在那人身上撒盐,又撒糖,引得蚂蚁啃食那人伤口,死得惨不忍睹。


上回石开在镜水庵中将白姑娘掳走,虽所幸未曾伤害白姑娘,却一定与白姑娘做了什么交易——白姑娘本也是炼血堂中人。国师也是因为上回石开的事情,才知道的。


但白姑娘也解释过了,接近国师,不是她的本意。她进君府,也没有别的目的。


她也相信白姑娘。


可她不相信石开。石开能做出那等阴狠之事,可是不管那人是何身份的。万一白姑娘受了胁迫,做出些傻事来……


凌霜看了眼君晏神情未明的脸,并不知自家主子此刻的想法,只觉得今夜,似乎比往常更难熬了。


*


夜色深沉,君府里一片暗沉,闹市里却是另一种景象。


铜锭大街是南轩都城锦樊最繁华的街道,这里有最热闹的酒家贵详酒楼,有最大的风月场所萃华楼,有最大的赌场楼月关,更有最大的银楼上官银楼。


而最受欢迎的医馆,则属胡大水的仙水医馆。医馆里的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有四只手四只脚。自从那日上元节之后,都城锦樊发生的病变,竟比往年开春时候还要多。


都说冬春之际流行疫病,可这些病,都不大像是疫病,倒都是些小病小痛,或吃错东西,或用错药的,麻烦倒是不麻烦,倒是闹得人手不够。


胡大水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子,也没闲心喝酒了,甚至连停下来想一想这些病痛是否蹊跷,都没有精力了。往往才打个盹儿,就又被药童给摇醒了。


胡大水彼时十分想念那种高高格调当大夫的日子——立下个什么三不医四不医的规矩,那病人还不捡着挑着来?来钱又快,又省事儿……


不过这也就是忙坏了的时候胡大水心里瞎唠叨的,一旦有人报又有病人,他不管多困,又都打起精神去迎接了。


这不,胡大水好容易连开了十五个药方打算回隔间休息一会儿,才挨到板凳立刻就点着了周公。然瞌睡才打到两声,药童又急急忙忙奔进来:“师父,又来人了!这回看着挺着急的,您快去看看!”


胡大水一个瞌睡没打到头,立刻一蹦又从椅子上起来,一边打呵欠一边往外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然他前脚才走,后脚一个黑影便闪身进了屋子。那身影快得,胡大水和那人几乎擦肩而过,药童和胡大水都没有察觉。


黑衣人闪身进了屋子,立刻在胡大水的药柜子里翻来翻去。从她的身形来看,是个女人。她带着黑色的面纱帽,夜行衣十分标准,她的腰后,还别着一柄弯刀,上面镌刻着的纹样,一边是猛虎嗅花,一边是莲花托月,样子十分精致。


同样,也寒气森森,适合杀人。


然整个药柜上上下下都翻找了个遍,她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老东西,把东西藏哪儿了?!”黑衣女子声音低低的,却可以听得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听她的话,似乎和胡大水还打过照面,还挺熟悉。


“你在找这个东西吗?”


胡大水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黑衣女子反射性地朝身后的弯刀摸去,随即飞速转身看向来人。


正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身后的胡大水。


一改疲惫模样,更是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胡大水手里握着一只深褐色的药瓶,神情严肃而认真。


“你什么时候来的?”黑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胡大水的一片忙碌,不过都是假象,诱她出手才是真的。


“老夫什么时候来的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到底是谁?”胡大水紧紧地盯着妇人的脸,可恨面纱阻隔,根本看不清那人模样。


“哼,”那妇人冷笑一声,“老东西,你无需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拿你手上的东西!你若是乖乖交出来,我倒可饶你一命。不然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胡大水却并没有显出半分在意对方杀机的模样,反而朝她的弯刀扫了一眼,便道:“紫月神教的弯刀,老夫也不是第一回见了。但它被握在女人手里,老夫还是第一次见。不过,阁下想取老夫手里的东西,那还得看看阁下是否有这个本事。”


“哼!老东西,那便试试看!”说时迟那时快,妇人猛地挥动弯刀便朝胡大水面门而来——一招阴狠,却不过是徐晃,猛地朝右一挑,便想将胡大水手中握着的药瓶子挑走。


胡大水后仰一转,别看年龄大,身手倒是灵巧,只一下便识破对方招数,带着瓶子稳稳落在半步之外,也落在妇人攻击范围之外,气定神闲。


“紫月神教数年来胡作非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老夫只是好奇,你们究竟在为谁卖命?”胡大水说着话,一双铄利的眼睛却仍旧盯着对方。就算对方实力比自己差,却也要时刻提防。


紫月神教之人,有时候最是不守江湖规矩。


“老东西,你管得太多了!”妇人一招不成,再使一招,只见她面露狠色,弯刀一横便朝胡大水下身砍去!


好在胡大水有防备,以退为进——先是后撤半步而后腾空而起,趁着妇人弯腰之际,胡大水一个腾空翻便落在妇人身后,护住了早就被妇人翻得乱七八糟的药柜。


然落下的时候,胡大水才叫“不好”,抬眼,那妇人因为她让开了出路,得意一笑,抽身而去。


“抓住她!”胡大水着急地喊。


然才喊完,胡大水的脸上便又出现了严肃的表情。窗口自有一个人影跟了上去——那是白璃给留下的,她料到一旦药人之血出现,定然有人会来夺,才让留着人蹲着,果不其然,才不过多久,这就真的来人抢了。


好在此番来的人只有一个,他还好应付;若是将来这事情传开去,恐怕就不好应付了。


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胡大水将那药瓶子放回药柜上,看来南轩的平静,真该走到头了。


“师父!病人又来了!”


“来了!”


*


“小姐,这就是君府的藏书阁啊?”


在藏书阁阁老的带领下,白璃和小玉儿进了沧海楼。小玉儿看着偌大的藏书阁,顿时眼睛都要瞪成铜铃了。


一进门,迎面而来便是一排排整齐而高大的书柜。古朴的木质书柜上浮雕着各色精致的纹样,整个藏书阁里洋溢着别样的书香。因为经常打扫,整个藏书阁虽然来的人少,却是一尘不染的。


“这得有多少书啊……”小玉儿一进门就开始赞叹不停。


“你啊……”白璃轻笑,且没了下文去接话。她的心思,不在这上头。


“阁老,一楼的医书我都看过了,可否带我上别处看看?”白璃看向前头秉着灯笼的老人。老人将一楼的烛火一一点上,一楼顿时灯火通明。


阁老是个花白了头发的七十多岁的老人,佝偻着背,行动缓慢。听到白璃的话,阁老愣了一下,随即道:“既然国师说过这里的书,陛下随便看,那便随老奴来吧。”


老人家说话,一字一句,都有点从牙齿中间挤出来的意思,听来也有些吃力。


但白璃听到“国师”两个字,心里又是一跳。君晏是说过,所有的书,都让她看,也说过,这个君府,她想去哪儿,都可以去。


可是,难道就因为这种信任,她却用来拿走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君晏说那些话,是因为信任,是因为对她的感情。


可这种感情,却不能拿来交换。


“原本这藏书阁啊,也没几个人来……”阁老拎了一个灯笼,蹒跚地朝楼上走去,“更别说是二楼了。照理说,这二楼的书啊,也没几个人来看的,可国师就是吩咐了,这二楼啊,没有国师的允许,是轻易进不来的……”


“小姐?”


小玉儿和阁老高兴地往二楼走,回身才发现自家小姐还在原地杵着,便回头问。


“小姐?”阁老一听小玉儿这称呼,顿时耳朵一动,停下了上楼梯的脚步。


“不,不是,陛下……”小玉儿赶紧改口,“您怎么了?不上去吗?”


“上去,怎么不上去?”白璃抬步朝二楼走去。


*


流槿苑里,又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君晏忽然转身朝外走去。


“国师,您不等陛下了吗?陛下兴许一会儿就回来。”饶是不知道这当中有什么事情,但素琴还是察觉到了君晏情绪的不对。


君晏却并未回头,玄色的袍子如同翻滚的海浪,即刻便要酝酿危险。


“主子,咱们去哪儿?”凌霜见君晏脚步加快,心里有些担心。主子这么急匆匆的,不会是要去沧海楼抓人吧?白姑娘,可千万别干傻事……


君晏忽然住了脚,回头目光凉凉地看了凌霜一眼。凌霜立刻低头:“奴婢知错,奴婢不该问的,不问!”


君晏这才继续抬步,不多时那玄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凌霜目测君晏离开的方向,却是通往……淑静苑?


*


且说那妇人离开仙水医馆之后,并没有朝城外而去,反倒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掠去。


灯影闪烁,人影盘桓,不多时妇人便穿越人海,来到一条安静的街道。


那是一条通往京城外城的街道,所住的,皆为达官贵人,二品以上官员府邸。


几个起落,那黑衣妇人来到一处府邸后门,看看四周无人,纵身而入。


暗处跟随的隐卫,正是白璃提议让君晏留下的木影。


*


昊府主母院子里,早早地熄了灯。


昊天在随侍的带领下穿过几道游廊,远远见黑灯瞎火的主母院子,奇怪:“怎么?夫人今日又早早睡下了?”


廊下院子里的掌事嬷嬷忙趋身过来:“启禀王爷,夫人此番旧疾发作,只得早早睡下了。临睡前吩咐奴婢,若是王爷来了,还请到别处去吧,夫人恐怕今夜,伺候不了王爷了……”


昊天面色不好,其余手下对这种事情也见得多了。外头传闻,王爷和夫人恩爱有加,实则,府里的人才清楚,王爷对夫人的感情,那是有目共睹的。


可是夫人,却一个月有半个月要拒绝王爷的意思。


饶是如此,王爷每次也还是将夫人放在首位。


比如此刻,昊天面色虽不太好,却还是问那管事嬷嬷:“可请御医未曾?可有大碍?”


“回王爷的话,夫人说了,既然是旧疾,自然有旧药医着,如今吃了药睡下,想是好多了。王爷不必太担心。”那嬷嬷倒是语气淡淡。


“既然如此,本王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伺候夫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下人去办。”昊天心里万般无奈,也只好转身。


“老爷,那咱们,还去哪儿?”随侍例行一问。


“还能去哪儿?书房!”昊天甩袖而去!


随侍看着昊天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外头传言风光无限的摄政王大人,到了夫人这儿,也不过是软柿子一枚。


不过,这话,还是心里想想就好,想想就好……


昊天才离开一会儿,主母院子里便落下一个人影,正是那个夜闯仙水医馆的黑衣妇人。


掌事嬷嬷迎上去:“夫人!”


黑衣妇人摘下纱帽,赫然出现封氏的脸。


*


“陛下,想不到您也懂得医术……”


沧海楼里,过去一个时辰了,见白璃还在翻阅医书,阁老忽然出声道。


“阁老怎知我找的是医书?”白璃抽空看了阁老一眼,见老人家在椅子上坐着,都快睡着了,忙起身,有些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找起医书来就忘了时间,都忽略了您的身体。”


“没事没事……”阁老忙摇摇手,“您看您看,老奴不碍事儿的……您说着沧海楼这么大,有这么多好书,就是没人来看,岂不是可惜?陛下今日能来,老奴多陪您一会儿,又有什么打紧……”


“话虽如此,”白璃将整理过的医书都放在一堆,“到底还是要顾惜身体。我今日就拿这么多,之后的,选个白天再来,就不打扰您了。”


“其实,您要找什么医书,不妨同老奴说说,老奴让小军给您找找,到时候给陛下送去,可不好?”阁老提议。


白璃想了想:“也好。其实我要找的东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找得到的。那您替我跟小军说一声,注意那些古籍,古医书,里头若有提到‘寒绝’之症的,都给我留着。”


“寒绝?”岂料白璃才说出这两个字,阁老立即颤了一下,差点将身边的灯笼打翻。


【196】小家伙呢


“寒绝?”阁老神情闪烁,用最快的速度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没能逃过白璃的眼睛。


“阁老知道这种毒?”白璃追问。如此艰难地查找医书,有时候还不如问一个知情人来得快。


阁老却摇摇手:“不,不,老奴不知道……什么寒绝之毒,老奴还从未听说过……不知陛下为何要找这种毒药?”


白璃才要说是为君晏找解药,又想起小玉儿同她说过的话。君晏身上的寒绝之毒,只有穆言等几个人知道,这个阁老,虽是长辈,却也只是个藏书阁的守阁人,又怎么会知道君晏身上的毒?


君晏可是南轩国如今的顶梁柱,若是从她这里泄露出君晏中毒之事,岂不是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思及此,白璃笑着掩饰:“不过听说过这种毒,觉得太过阴狠。倒不是要找它,却是想找它的解药。阁老让小军多留心即可。那阁老,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小玉儿,咱们走。”


“诶!”小玉儿倒是无忧无虑的,应声就走。


阁老看着白璃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淑静苑里,素纤纤正准备更衣就寝,忽然殿中帘子被一阵阴风掀起。


“谁?!”素纤纤顿时警觉。


然扫视整个房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难道是她的感觉错了?


可她才一回头,便看见她的紫帘床前,立了一名白衣男子,背剪双手,如同一棵沙漠里挺拔的白杨。


那人黑发如丝,一身绝尘不染。


“师,师傅……”素纤纤心里一阵惊惶,忙下跪喊道。师傅的功夫真是越发深不可测了。这么个大活人就在她身后,她竟然半点察觉都无。


“您何时来的?”素纤纤有些诚惶诚恐。师傅这还是第一次到君府来。


本来以为君府是个铁桶,在这里做事,师傅肯定看不到的,谁想师傅竟然在这么多隐卫的包围下轻松进了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师傅其实将她的行踪都掌握在她的手里。


她是不是也要重新考虑,究竟是君晏的实力强,还是师父的实力强?


“怎么?本尊不能来吗?”白衣男子看起来一尘不染的,说出来的话,却给人一种别样的压迫感。


他斜斜地朝身后瞥了一眼,却并未转身,只略带威胁地道:“还是,你不希望本尊前来?你最近,难道背着为师做了什么坏事?”


“不,不敢,纤纤怎么敢……”素纤纤到底最怕的就是这个师傅。说是师傅,这却是个可怕的男人。若是墨胤是一条毒蟒,那么这个人,就是生生扎进你心里的一根毒刺,在你毫不知觉中,就能要了你的命,而不是像墨胤那般,只是装腔作势。


她自打七岁开始就跟在师父身边,学习功夫,训练琴棋书画,而后师父还给她伪造了一个商人之女的身份。而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她到今天都没有弄明白。


她还知道,她从七岁开始训练,十岁开始正式杀人,是师傅手里一根锋利而漂亮的长刺。十一岁那年,她“偶遇”君晏,成为君晏的“救命恩人”,从此打入君晏身边。


然这么多年,师傅并没有交给她什么行动,只是让她尽量在君府站稳脚跟,到了一定的时间,对的时机,师傅自会启动她这枚棋子。


难道,现在就是时候了?


“不敢?”白衣男子冷哼一声,“你扣住姬槿颜的奶妈子,到底想做什么?”


素纤纤皱眉,怎么这点小事师傅都知道?素纤纤第一反应,便是去看身后的罂粟。罂粟抖了一抖,躲开素纤纤的目光。


“你别看她!就算没有她,本尊一样可以知道你的行踪!你以为这君府,只有你一颗棋子?若是如此,本尊如何成事?”白衣男子似乎有些生气。


“师……师傅教训得是……”素纤纤不敢多说半个字。


“教训?”白衣男子冷哼一声,“为师怎么敢教训你?你如今做事,都开始我行我素!为师要对付的,是君晏,你让人调查姬槿颜作甚?”


“师父要对付君晏?”素纤纤惊叫。


“怎么?”白衣男子转过身来,“为师让你进府这么多年,你以为为师当真送你来当国师夫人不成?!”


白衣男子转过身来,立即显出一张三十来岁的男子的脸,保养得很好,意气风发而又带着几分儒雅,给人一种风度翩翩的感觉。


哪怕他此刻脸上带着怒气,依然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乌发如丝,让人察觉不到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纤纤不敢……”素纤纤低头,“师父,只是徒儿怀疑,君府的姬槿颜,并不是真的。徒儿只是想,若是从这个角度去推翻君晏,或许也是一条路……”


不得已,素纤纤只好将这两件事扯到了一起。而事实上,她将姬槿颜的奶妈子扣着,就是为了确认君府的姬槿颜是个假的,好把这个姬槿颜赶走,她才有机会,坐上国师夫人的宝座。


这么多年了,师父都没有干涉她做的这件事,别的任务她也都乖乖完成,所以她并不觉得自己在师父面前有什么抬不起头的。


可从师父的口里说出要对付君晏,且反对她成为君晏的女人的话,她忽然惊觉,她是不是不知不觉站到了君晏的战队?


可是,师父到底想干什么……


“别说了!为师没吩咐你做的事,你就别操心!现如今,为师正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白衣男子打断了素纤纤的话,“正月十五那日,仙水医馆胡老头那里救活了一个中了狂疯散的人,用的正是药人之血为药引。”


“啊,师父,您是不是想让纤纤,去把这瓶药人之血夺过来?”素纤纤兴奋地接话,师父肯给她任务,说明师傅还没怀疑到什么,也没对她的能力产生怀疑,还是愿意用她的。


毕竟在紫月神教这种地方,是不留无用之人的。师父若当真知道她在替君晏隐瞒一些事——君晏还有个当年幸存的哥哥的事,她在紫月神教,恐怕就别想再待了。


——虽然不知道七年前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但她隐隐约约觉得,君府七年前发生的事情,和师父和紫月神教,脱不了干系。毕竟君府之人一夜之间中毒而亡,那毒,就是来自紫月神教。


而君烨,君晏的哥哥,是当时唯一的幸存者。


所以她一边替君晏隐瞒这件事,一边提防君烨想起什么——若是君烨当真想起什么,那么君烨就不能留了。不仅是因为君晏可能知道当年的事是师父所为,更因为君晏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再给她机会了——这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哼,本尊会没想到这个吗?这件事,已经有人去做,你要做的,是查出这瓶药人之血的来源。”白衣男子淡淡道。


“来源?”素纤纤皱眉。仙水医馆这种地方,不应该是师父的人手多一些,为何要派她去查?


“有问题?”


“没有没有!师父,明日我就去查!一定给师父一个满意答卷结果!”素纤纤忙道。


“查到了是谁,告诉为师即可……”白衣男子耳朵一动,似是有人来了。


下一刻素纤纤只感觉到又是一阵阴风刮过,下一刻白衣男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纤纤皱着眉头在远处想了一会儿,回头看向罂粟,目光阴测测的。


“小……小姐……”罂粟被素纤纤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缩了缩脖子,“小姐,教主的命令,奴婢,奴婢也不敢违抗……”


“命令?难道他派你来做我的婢女,是为了监视我?”素纤纤拧着眉头,想不到自己身边的人,竟然还会出卖自己!


“不,不是……”罂粟忙要解释,这时有外头的小婢女禀报;“纤纤姑娘,国师来了。”


“君大哥?”听到君晏的名字,素纤纤立刻将罂粟的事情放到一边,却有些不大敢相信,“君大哥这么晚了,到淑静苑来?你没看错?”


素纤纤赶到门口,婢女躬身:“的确是国师大人,奴婢不会看错的。只是奴婢行了礼,国师便说只来淑静苑看看荷花,不让奴婢惊动姑娘。可奴婢想着,还是和姑娘说一声为好……”


那丫头抬眼瞅了瞅素纤纤的脸色,素纤纤面上果然有些惊喜:“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彩琴……”那婢女赶紧报上家门。


“好,你先下去。我看你挺机灵的,以后就在我跟前当差吧。”素纤纤撂下一句话,便回身往屋子里去。


“罂粟,换装,咱们去看看那位。”


“那位?”罂粟奇怪。


“君烨。”



君烨的屋子里依旧灯火通明。


君烨本在细心地雕刻着什么,十分入神,忽然听见脚步声,将手里的玩意儿往桌布下一藏,抬眼看见是君晏,便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便露出了冷漠的表情,仍旧拿出小玩意儿雕刻起来。不过,拿的却不是方才他藏起来的那件作品,而是桌子上随意摆弄的小玩意儿。


“这么晚了,你到我这儿来,有什么事?”君烨语气不太好。毕竟,他可是还记挂着君晏将他关在这小地方的事。


“没事,本宫就不能来看看兄长?”君晏今夜的确是心里烦得很,才到这里来的。可是被君烨这么一个冷脸挡住,又把他心里想的说出来,当然是觉得贴了个冷屁股。


“兄长?”君烨冷笑一声,头也不抬,“你何时当过我是兄长?一年到头,到我这儿来也不过几回。你这个左国师在外头却是风光,我这个国师的兄长,却是见不得光的……兄长,我宁愿自己是个平头小百姓。”


君晏沉默。


这事谁说不是呢?


“但你的事,我也是十岁那年才知道。”君晏看向君烨。这个哥哥,本就是父亲——前任国师的私生子。


他们的父亲一世英名,就连全家被灭都是世人皆知的冤枉。可是世人却不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声名远扬的人,却有着一个不被人承认的儿子。


而且这个儿子,还比君晏要大。


换句话说,君晟早在同发妻墨梓兰成亲以前,就已经和人私定终身,还有了个孩子。


君烨的娘究竟是谁,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导致君晟最后又不得不和墨梓兰成婚,君烨还被藏着掖着——一切都随着君家忽然的灭门而几乎无人知晓了。


可谁都没有料到,就是这个无人知晓的孩子,却在关键时刻,成了当年惨案的证人。


“十岁那年?”君烨手下的活儿顿了一顿,“你十岁那年知道了我的存在,而我十岁那年,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君晏紧抿着唇。他知道君烨的意思。君烨的娘亲不知所踪,被君晟藏在君府,自然只有君晟一人是他的亲人。而君烨十岁那年,正是八年前,君家被灭,君晟不幸丧生,君烨自然连个爹都没了,也就是他所说的失去的唯一的亲人。


沉默良久,君晏终于开口:“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亲人吗?”


“你?”君烨瞥了君晏一眼,“如果你肯放我出去,你就是我的亲人了。”


“哥……”


“别叫我哥!”君烨猛地将手里的东西狠狠一甩,刀子飞出,雕了一半的一只雄鹰立刻断了一半翅膀,再也飞不起来,“若是爹能忠于我娘,他就不会娶你娘,也就不会有你什么事!我也不至于十几二十年来被君家藏着掖着!君晏我告诉你,我才是君家的长子,要论袭位,你现在的位子,也应该是我的!”


君晏坐在位子上,静静地看着君烨发火。君烨的怒火,也不是没有来头。论起长幼,君烨的确是他的哥哥。若是君烨的母亲成功嫁给了他爹,这个世界上,或许也真的不会有他君晏什么事。


而君烨,也不会被藏这么多年。


不管是谁,被这么关着二十年,也会怒气难平的。何况还要装疯卖傻,装失忆。


而君烨,已经表现得很平静了。至少,方才那把锋利的尖刀,如果不是朝地上砸,而是朝他君晏飞过来,是可以致命的。


可是君烨没有。


他只是砸坏了他自己雕刻的东西,而不是去伤害他人。


“如果你实在想出去,你就去吧。只是在这之前,咱们还得把君家的仇报了。他太强大,如果你还是不肯说出他是谁,我也帮不了你。”君晏一直想不明白,君烨明明是当年事情的目击者,却为何迟迟不肯说出当年君家被灭的主谋?


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若是君烨一早就说了,复仇这件事,也就不必他一个人走得这么艰辛。


君晏的话,像把刀子刺在君烨的心口。君晏的意思,也很明白。其实若是他肯,早就可以出这个地方——他说出主谋,和君晏一起把仇报了,那么他也就自由了。


否则,只要君烨出现人前,就很容易遭人灭口。


——对方既然能将偌大君家一夜灭了,如何会连小小君烨都除不掉?


“你不是早知道他是谁吗?”君烨发泄了一通气,反倒冷静下来。他伟岸的身子蹲下,将被自己亲手摔掉的雄鹰雕刻捡起,还有那把刀,也小心地捡起,又回到位子上。


“我不知道。”君晏看着君烨,看着君烨手中的刀子,固执地在一块木块上同样一个地方划过重重的三遍。


“他是紫月神教的教主,一身白衣,难道你没见过?”君烨的语气仍旧平静,仿若方才扔东西砸东西的人,并不是他。


“我是在问,他到底是谁?”君晏紧紧地攥着椅子的扶手。紫月神教,这个名字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刻画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这个紫月神教的人,遍布南轩,他试图查过这个什么紫月神教的老窝,却发现没有线索。而这个紫月神教的教主,白衣人,甚至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可是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人,用的不过是面具而已。


紫月神教教主,才是这个江湖易容术最高的人——墨胤以为是自己妹妹的青衣,不过是他的徒弟之一。青鸾,自然是和青衣同一时间收养的孤儿。


——紫月神教教主,专门收养各色孤儿为自己卖命。正因为无根而有恨,这些人成了他很好的工具。为他杀人,为他夺财,将他保护在最中心,常人不可靠近。


就像蜘蛛王。


而让紫月神教一夜鹊起的,正是八年前君府被灭一案。君烨曾脱口说过他见过那个人——说的是那人的真脸。


可后来再问,君烨又说自己忘了。


在素纤纤面前,君烨成了个傻子疯子,在他君晏面前,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我说,他就是你认识的人,你相信吗?”君烨忽然抬起头来,面上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讽刺的笑意。


“为何你就是不肯说出他是谁?”君晏紧紧地盯着君烨。唯一知情的是他的哥哥,可他哥哥却不肯告诉他真相。难道君烨不想报仇吗?


“好了不说这个了,反正你知道我不会说的,”君烨忽然打断君晏的话,“你今天到我这儿来究竟什么事?是不是和那小家伙有关?”


说到白璃,君烨的语气忽然变得软下来。


君晏抬头,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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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忐忑…宝宝们有没有票?最近花儿也没有了,人也少了。泡芙还在坚持,你们人呢?


【197】置之死地,生不了了??


君烨何时对白璃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了?


说起来,君烨才见过白璃一面而已。


本来今天来到淑静苑,就是想和他的哥哥说说白璃的事情,可是他现在看君烨主动提起白璃,他忽然又不想和君烨说了。


“没有。”君晏矢口否认,看向别处。窗外夜色深沉,不知道小家伙从沧海楼出来没有。


“没有?”君烨抬头瞥了君晏一眼,“没有你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我看你来的时候情绪不对。虽然……你现在的情绪也不对。不过既然你找我没什么事,那就请回吧。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军国大事要处理。”


君晏深深地看了君烨一眼,起身。


君晏才到门口,迎面便走来急急赶来的素纤纤。


“君大哥,你这么晚了,也来这儿啊?”素纤纤仿若偶遇君晏一般,打招呼。


“嗯。”君晏面色不太好,只应了一声,便打算从素纤纤身边经过。


素纤纤见状,忙道:“诶君大哥,我给大哥准备了宵夜,如果君大哥不嫌弃,一起尝尝?”


说着,素纤纤示意罂粟将食盒拎到显眼的位置,好让君晏看见。


其实哪里是给君烨特意准备的点心?明明就是因为君晏来了,才特意为君晏做的,借着君烨的名义,听起来不那么刻意就是了。


君烨,又被她给利用了一番。


“不必。既然是给大哥做的,就留给他吧。”君晏语气凉凉,头也不会地走了。


“君大哥……”素纤纤看着君晏离去的背影,眉头一皱。君晏对她,真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


而问题,就出在姬槿颜身上!看来她真的得采取些行动,让君大哥知道知道这个姬槿颜是假的才行!


“姑娘,那这点心……”罂粟拎着食盒,有些可怜地看着素纤纤。


“你自己留着吃吧!”素纤纤猛地甩袖。现在看到罂粟,她就想起罂粟出卖她的事情,心里愈发不顺。


*


君晏出了淑静苑,朝南边的流槿苑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抬步朝那儿走去。


凌霜远远看见君晏来了,一颗心总算放下来。


流槿苑里,白璃也才刚回。她看着桌子上的红木食盒,微愣,问素琴:“这是……”


“陛下,方才国师大人来过了,说是特意命膳房准备的补品。您今日不是又生病又中毒的吗?国师大人说了,您这小身板,若还不补补,一阵风都能把您给吹倒咯……”


许是跟着白璃久了,从前不苟言笑的素琴也开始学会了开玩笑。


毕竟如今的陛下,面上不再有那等惆怅的颜色,倒是更多开朗,总是脸上带着笑,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把她打垮一般。


“君晏来过?”白璃心里不禁一跳。若是方才君晏来过,岂不是知道她去过沧海楼的事了?


她看着那红木食盒,心里更不是滋味。


打开食盒,赫然是一盒样子精致的糕点。狗鼻子一嗅,白璃便闻出了许多草药的味道,和着花香,混出了白璃的极好食欲。


可见君晏是记得她从前吃药的难过劲儿,特意让人准备了这等让人胃口大开的补品——而素琴将上层食盒拿开,赫然出现底下一碗热腾腾的热茶。


“国师大人知道陛下吃东西太急,怕您呛着呢……”素琴说得轻柔。君晏对白璃一等一的好,任谁见了都羡慕。


从前以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是不会为女人付出感情的。可是如今,这个手握重权的国师,却为了陛下,考虑到这样的地步。


细心如此,对陛下的心,日月可鉴了。


白璃才不客气,有好吃的能拒绝吗?


于是乎,当白璃三下五除二兔子似的啃着糕点的时候,就忽略了一个慢慢朝他靠近的人影。


“国……”


素琴才要行礼,君晏挥挥手,素琴等人会意,便下去。关门时,还互相看看,笑了。


白璃手里抓了一只梅花茯苓糕,眼睛却瞟着盒子里一只抹茶色的清茶茉莉糕,吃得太急,差点又给呛到。


“慢点,没人和你抢。”君晏本想在一边静静地看,可白璃这小家伙实在太不让人省心,眼看又要噎着,赶紧出声提醒。


“你……什么时候来的?”白璃嘴里塞着糕点,鼓着腮帮子,说话都是嘟囔声,连自己嘴边沾了些糕点碎屑都不自觉。


“你看你……”君晏英眉一皱,似乎很嫌弃模样,“哪家女孩子吃东西像你?狼吞虎咽每个正形!”


然他嘴里说着挑刺的话,手下却十分诚实。


温凉的指尖触及白璃唇畔的肌肤,仿若一颗小石子投入原本平静的春水,荡漾的,不只是湖心疑似有风的涟漪。


仿若有电流从君晏修长如玉的指尖传过,透过白璃唇畔的肌肤,直击脑海。白璃那一瞬间忽然空白了记忆。


抬眼,君晏平时盛满冰雪的眼眸,此刻全是宠溺的无奈。


这是一支挥刀的手,这是一只平日里夺命的手,这是一只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在这静谧的流槿苑中,为一名值得的女子,抹去唇边碎屑,展现无边温柔。


而谁又能想到,将来就是这样一个迷迷糊糊的女子,却颠覆了整个南轩江山?


*


“主子,白姑娘那日推测会有人来夺取药人之血,果然不出十日,昨夜,正有一人,来夺取这救命之血!”


君晏回到凌霄殿时,已是深夜,木影刚从昊府回来,便向君晏禀报最新消息。


“您可知道此人是谁?”一向木头脑袋的木影这会儿显然也有些激动,也有些费解。


君晏却十分淡然模样,极品金丝楠木桌案上是摊开的一幅山水地形图,是他晚间离开凌霄殿前所画。每一草每一木,每一条河流,都代表南轩的印记。


这是他生活的地方。


这是他的父亲君晟,是他们君家时代守护的地方。


可是父亲,不明不白地死了。有一只黑手,正像八年前伸向君家一样,再次向他伸来。


而他明明和这个人打过照面,却还是查不出这个人是谁……


“是摄政王夫人!”木影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可是再看君晏,却依旧稳如泰山,面色都没有什么变化,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一般。


可是摄政王夫人,不是国叔封翊的亲姐姐吗?国叔封翊,不是国师大人的好兄弟吗?


摄政王夫人去夺药人之血做什么?何况胡大水当时说,摄政王夫人是紫月神教的人?


木影自己想想都觉得后脖子一阵发凉。这个紫月神教,竟然有这么神通广大?能让摄政王夫人成为旗下?还去卖命?


那这个紫月神教的教主,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该得有这样的权势,才能让摄政王夫人去依附?


“知道了,下去吧。”君晏却并没有觉得意外。


摄政王夫人封氏是紫月神教的人,这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世人皆言,摄政王和夫人伉俪情深,可实际上,这个摄政王昊天对封氏的感情,远远多过封氏对摄政王的感情。


“奴婢可听说了,这个封氏,就是前右国师封启的亲姐姐,当年可是京城里的美人呢!”


——远在京郊之外的君府外庄上,墨采青和额婢女金菊也在讨论封氏的事。


“这事情我知道。”自打当日封氏找过她之后,墨采青就想着,尽可能地搭上这条线。如今她远在外庄,别说斗不过君府里的姬槿颜了,就连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素纤纤都斗不过的。


可是自从那日找过她之后,封氏就没有音信了,也没再差人联系过她。就好像,当日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梦。


其实也怪她,去之前没将吴管家扣住,如今这人,还被留在素纤纤那儿呢。


其实也是,吴管家既然已经到了君府,如何还会到这外庄上来呢?到了君府,可是有可能往上爬,再往姬槿颜身边凑的呀。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可姬槿颜这个女王的身份,终究还是摆着的。


不管,这个身份究竟是真是假。


“可是您不知道吧?当日封氏其实是有心上人的,并不是摄政王!奴婢听说啊,是有人用了一种迷情的酒,才让封氏不得已嫁给了摄政王!”金菊的面上透着神秘。


墨采青和菊青听到这话,面面相觑。这种酒,可是被皇宫列为禁酒的。


“真有这样的事?会是谁?”菊青好奇。


“这个就不知道了,”但显然金菊关心的不是这个,“我只知道,当时的摄政王还只是个小小的爵爷呢!谁能想到,封氏嫁给摄政王不到几年,摄政王就开始飞黄腾达了!人都以为是摄政王在外征战得来的功名,可其实暗里,摄政王夫人才是最大的功臣!”


墨采青知道金菊的话说得隐晦。说好听些摄政王的飞黄腾达靠的是摄政王夫人的权势地位,说不好听,摄政王可不就靠着摄政王夫人的裙带关系吗?


且金菊的话里,不遗余力地暗示着摄政王夫人封氏的手腕。


墨采青更加强了要和封氏搭上关系的念头。


说曹操曹操就到。


次日清晨,一辆小马车便又停在君府外庄门口,又是有人来请墨采青。


墨采青十分高兴,盛装打扮了一番后,就上了马车。


马车从君府外庄一直往城里行去,不多时马车果然进了城,却并不往昊府而去,却在君府门前停了下来。


君府门口的侍卫本以为这是一辆过路的马车,也便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过了整整两刻钟,那马车还在门口停着。


侍卫奇怪,上前想要赶人,却才一碰那车夫,车夫立即头一歪,朝地上跌去!


“砰”得一声人头落地,车夫早被人灭了口!


侍卫相互对视一眼,眼里有了严肃。


“嘤——”


长剑拔出的声音。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马车,用长剑拨开车帘,赫然发现晕死过去的墨采青,还有她的两个婢女。


*


“什么?墨采青又回来了?”


淑静苑里,素纤纤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一个姬槿颜还对付不过来,这会儿又来一个墨采青!


“她不是已经被赶出府去了吗?”素纤纤的耳边响起上元节那天墨采青当着众人的面说的事——墨采青和君晏,早有婚约。墨采青是君晏的未婚妻……


这绝对不行!


“可她又回来了,”罂粟的脸上倒没有素纤纤的紧张,她倒有些高兴,“您别紧张,姑娘,她这回回来,可能连命都得保不住!”


“怎么说?”


“方才奴婢去打探过了,墨采青这回大概是中了毒了,好像是听说是被血蛛所咬……”罂粟的话到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因为素纤纤比谁都明白这血蛛为何物。


血蛛,顾名思义,就是用鲜血豢养的蜘蛛,再用毒药泡制,活下来的蜘蛛不仅具有毒性,还喜欢吸食人血。被血蜘蛛染上的人,不是血液流干而亡,就是被其毒感染得全身溃烂而死,可谓残忍至极。


所以这种毒药,在当年对付姬氏一族的毒药榜上,正是排名第三的。


而素纤纤,当初就曾用这东西对付过一个人……


“血蛛?”


所以素纤纤说起这种毒蜘蛛,浑身都洋溢起一种亲切感。那种遇到情敌的紧张,顿时化作充斥血液的快感!


被血蛛咬伤,那可就要看墨采青的造化了!


“不过,这种血蛛,却能被药人之血所解。姑娘,难道墨采青这次回来,是主子的意思?”罂粟想了想,还是道。


然回头,便看见素纤纤阴狠的目光,赶紧低头。姑娘还在记恨她告诉主子姑娘行踪的事呢,她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了……


而景华阁里,金菊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墨采青,和菊青相互对视一眼,都很着急。


“菊青,你说姑娘这是何必呢?为了回君府,做出这种事情,万一……”


“呸呸呸!”菊青听了金菊的话,忙黑着脸打断,“你胡说什么?姑娘既然肯这么做,就代表她有把握自己一定会醒来!何况你懂什么?姑娘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是不作出一点牺牲,姑娘往后可能真的要在外庄过了!”


“可这是一点点牺牲吗?”金菊揪着眉头,十分不乐意,“要不是姑娘被逼做傻事的时候咱们动弹不得,我真想阻止姑娘!这可是血蛛,五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姑娘就会死的!”


“你小声着些!姑娘这还不是为了找出……”菊青瞪了金菊一眼,还想说什么,凌霜领着御医来了。


【198】得是她的男人


景华阁。


看到墨采青,凌霜的脸色并不太好。虽然,她本来的脸色也不怎么晴朗。


可是面对这个从前暗算过白姑娘的墨采青,就算是主子的亲表妹,她也半点都喜欢不起来。


从前在君府的时候就作威作福的惹人讨厌,后来被赶出府去,她还觉得心里轻松了些。这会儿又回来,又不知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了!


若不是看见墨采青的确中毒昏迷不醒,她还真想再次把墨采青给扔出去!


先时一个御医来过,说墨采青中的是血蛛之毒,却没法儿解毒。于是乎,君晏又让传了这个洪御医。


这可是太医院的原判,若是他都没有解药,这个墨采青可就危险了。


菊青色的帘帐拉下,锦帕搭上,洪御医就着帕子搭脉。


洪御医沉吟片刻,起身,对着凌霜欲言又止。


“洪御医,这墨姑娘,究竟中的是何毒?”


洪御医捋着胡须,摇摇头:“难说难说……”


“难说?”金菊一听“难说”,就有些着急,“难说到底是怎么说?”


“奇怪奇怪……”洪御医依旧摇着头,手中的胡须亦没停过地捋着。


“你……”金菊还想说什么,被凌霜制止:“洪御医这是在思考,别打扰他。”


思考?金菊狐疑地看向洪御医,这才发现,洪御医果然并没有和谁在说话,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洪御医又沉吟了一番,这才看向凌霜;“凌霜姑娘,这墨姑娘所中之毒,若是老夫没有看错,应该是血蛛不错。麻烦的是,这只血蛛已养有五年之久,堪称血蛛之王,毒性,已经扩散到姑娘的五脏六腑之中,若是三个时辰内没有解药,恐怕老夫也无力回天……”


“那您倒是开个方子,我们去抓药啊!”金菊一听只剩三个时辰,顿时急得不行。光是抓药熬药,也要很多时间,如果还不紧着办,姑娘可真就救不回来了。难道这回,真的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放肆!”


凌霜冷着脸:“洪御医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如何这么痛洪御医说话?连国师都要敬洪御医三分!你好大的胆子!”


“我……”金菊皱了眉头,低了头不敢做声。她哪里知道这个洪御医这么厉害?


菊青见状,赶紧过来圆场:“凌霜姑姑,金菊也是着急,您别同她一般见识。洪御医,对不住了,金菊这孩子不懂事,菊青代她给您赔罪了……”


“无妨无妨……”洪御医心里怎么想的不清楚,但面上却仍旧一副和蔼模样,“奴才护着主子,自然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这血蛛之毒,药方子好开,药引子却不好得的,需得药人之血方可……”


“药人之血?”凌霜眉头狠皱,又是药人之血。上元节当夜狂疯散之毒,正需要药人之血解毒。如今血蛛之毒,也需要药人之血。


不过好在仙水医馆的胡大夫得了一瓶,凌霜心里虽然不愿意救墨采青,却也无法,只好让洪御医将解药的方子拟了,松洪御医出去。


金菊拿着方子,心里却十分焦虑:“菊青,你说这事儿能成吗?”


“一定能的。”菊青倒是淡然。


*


流槿苑里,白璃正捣鼓着一些素琴看不懂的草药,捣烂了,装在罐子里,和着一些药粉之类,交给素琴,让她交给凌霜。


素琴虽不懂白璃在做什么,却还是应了去了。


白璃伸了伸懒腰,看着外头晴朗的日头,心里却有些烦躁。回头看见小玉儿,白璃便唤道:


“小玉儿啊……”


“嗯?”小玉儿正收拾着小军送过来的医书,抽空起身应道——昨夜白璃说了一句,小军这就立刻把医书送过来了,果然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小……陛下,怎么了?”小玉儿眨眨眼,记得昨夜害得白璃差点被阁老怀疑的事,赶紧改口。之后她也得习惯这个叫法,否则总是个把柄,被人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你说——我如果想从君晏那里拿一样东西去救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白璃看了眼窗棂上活蹦乱跳的小雪,它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早上送过来的信上,带来了石开多大的威胁。


石开说耐心快用完了,如果她再不动手,她就再也见不到镜水师太了。这回一起来的,不仅有一封信,还有一颗佛珠。


佛珠是镜水师太的,说明镜水师太现在真的在石开手里。这可就麻烦了。


石开这个人,从来不放空话。她已经晾了他那么久,他才动手,这回放狠话,说明他真的等得不耐烦了。


“找国师要啊!”小玉儿眨眨眼,想也不想便道。


白璃倒是一愣:“找君晏要?”就这么简单?


“对啊!”小玉儿杏眼纯真,“国师对陛下的好,那是无可挑剔的。我可是听说了,国师说过,这府里的东西,您要什么,国师就给您什么。您要的,只要国师给得起,那就是您的。”


“……”白璃看着小玉儿,依旧皱着眉头,“话是怎么说,可我要的东西……”她要的可是鲛人之泪,承载着天下最大宝藏秘密的鲛人之泪,可不是一般的金银财宝……


“不管您要的什么东西,您是拿去救人的,要不是害人,国师有什么理由不给呢?”小玉儿眨眨眼,凑近白璃,目光狡黠,“再说了,依小玉儿看,就算您要的是天上的月亮,国师也会想办法摘来给您的!”


“你这小丫头!”白璃知道小玉儿又拿她打趣,忙掐了她一把。小玉儿忙笑着躲开去。


“不过小玉儿,也许你说得对……”白璃喃喃道。也许,直接找君晏拿,是比去偷要来得对些——尽管她是妙手神偷蒋卜通的弟子吧,不去顺点儿东西手痒……


可是,她也不能真的冲到君晏面前,理直气壮地要东西吧。那得多厚的脸皮啊……得想个办法才好。


不多时素琴回来了。


“怎么样,给凌霜了吗?”白璃还在寻思着如何讨好君晏让他把鲛人之泪借她用用,随口问道。


“给了,不过凌霜姑娘这会儿不在,说是去仙水医馆了。”


“哦……”白璃只应了一声,回头见素琴欲言又止,便问,“怎么了?”


“采青姑娘回来了。”


*


仙水医馆里,胡大水忙成了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送走这个,抬走那个。


可是尽管如此,整个仙水医馆依旧人满为患。


“师傅,君府的木大人求见。”药童禀报。


胡大水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你让他进来吧。”


君府的木大人,就是白璃建议这里留人后君晏留下来看着的木影,胡大水是知道的。昨天晚上,那黑衣妇人走后,也正是他跟去的,不知道跟到人了没有。


“胡师傅!”木影朝胡大水抱拳,“经过昨夜一事,国师认为,将药人之血留在仙水医馆不太安全,特命我来取。”


听到“药人之血”,胡大水倒是警觉了。他起身,看着木影,腰间的君府腰牌倒是显眼。


“国师让你来的?”胡大水朝药柜走去,“还是国师考虑走到。只是不知,昨夜那人跟到了没有?”


木影愣了一下,紧紧地看着胡大水的动作,忙到:“跟到了!这事情机密,国师不让说。”


“哦,这样,好吧,”胡大水将药瓶交给木影,“老夫可只有这一瓶好东西了,你告诉君晏,可别再给弄丢咯!”


“诶!”木影应着,告别胡大水,便离开仙水医馆,不见了踪影。


“这小子动作真快……”胡大水看着木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这时药童又来禀报:“师傅,君府的凌霜姑娘求见。”


彼时仙水医馆的生意好到不可救药。里里外外,人挤人。


一楼大厅,凌霜放眼一望,便晓得这里已然被江湖朝堂各色的人蹲点了。个中高手,内力高低,都在隐藏。


角落里一个跛脚老汉,内力没有一甲子是下不来的,只是他的白胡须,却有些撕开的痕迹——易容术并不很完美。


离他较近的一个婆婆,“哎哟哎哟”地叫着,扶着腰的位置,似乎是闪了腰的,可她的眉头,却舒展得很,一点都不疼。


更有些背后裹得严实的,隐着的暗暗杀气,都是兵器作祟。


凌霜一进来,好些人立刻将目光投过来,神色未明。毕竟这些人虽然来头各异,却都做了伪装,化作老百姓的样子,而凌霜,送她来的马车价值不菲,她身上的衣料也很昂贵。


但是她那一身丝质裙子,在南轩,没有几个人狠得下心去买。更别说她上上下下一整套服饰,还有头上看着不多却只要轻轻一件就能让普通家庭吃穿用度个几年没问题的首饰。


然凌霜并没有表现出太多诧异,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慌张,就像进来时候一样从容。白衣蹁跹——这个词不适合放在凌霜身上,反而人如其名。那一身清冷的气度,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不多时药童下来,说是胡大水请她上楼。


凌霜这才朝楼上而去,带了一路各异的目光。


屋子里,胡大水还在忙着给病人瞧病,抽空看了凌霜一眼:“凌霜姑娘,今日可是有什么病痛?”


“胡大夫,不是我。是国师大人的表妹中了血蛛之毒,我是来取药人之血做药引子的。”凌霜将来意表明。


胡大水听了这话,倒是愣了;“君府不是来过人了吗?”


凌霜也糊涂了:“来过了?”她并没有让别人来过。难道是国师让别人来了?


这不可能。国师将这件事交给她处理了,如何又会有别人来取药人之血?


想到一楼大厅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凌霜心里大叫不好。不会是冒充的把?


“难道没有?”胡大水当即也觉得事情不太对了,“那人不是你们昨天留在这里的那个小伙子吗?身子骨挺结实的,看着却木愣子似的,身上有君府的腰牌,说是君府的木大人……”


凌霜知道胡大水说的是木影,可土影昨日就回了君府,并没有回到仙水医馆,如何又会到这里来取药人之血?


主子让木影完成的任务,是保护药人之血,怎么会让他来取走药人之血……


“看来有人用了易容术了……”凌霜心里的担心远比现实要糟糕得多。知道君晏在这儿留了隐卫的人,才有能力易容成木影;君府的腰牌,又是何人拿到的?


昨夜封氏来偷过药人之血,没有成功,今日就有人堂而皇之地来取走药人之血,这速度,这手腕,连胡大水都被骗过。


此人,不好对付。


“那人说了,国师觉得药人之血放在这儿不大安全,要收到君府里看管,老夫这才……”胡大水忽然惊觉一件事情——君晏并不知道白璃就是药人,又如何会让人来取走药人之血?


“胡大夫,您可看走眼了。君府之人,是不会轻易将腰牌亮在外头的。木影身上挂着的,应该是带着‘木’字的玉佩。”凌霜分析道。


胡大水这才看向凌霜腰间,果然看到一只带“水”字的玉佩。包括凌霜身后的侍女,果真没有一个戴着醒目腰牌的。胡大水这才一把拍向自己的脑袋:“真是老虎提了!让人来偷来抢都没得逞,这会儿却白送给人了!”


“胡大夫,您先别急,此人离开多久了?”凌霜忙抓住最后的线索。


这倒提醒了胡大水:“快!这人刚走!和你们是前后脚来的,这会儿应该刚走不远!你们去追追看,说不定还能赶上!”


“走!”凌霜也不做逗留,立刻带人离开,只留胡大水在那懊悔不及。


*


流槿苑里,得知墨采青又回来的白璃扬了扬眉:“又……回来了?”


她倒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只是她不喜欢这个墨采青。何况上回墨采青当着她和素纤纤的面,说了自己是君晏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岂是随便可以说出口的?尤其是在这礼法森严的古代。要真没有父母之命,墨采青怎敢拿这个开玩笑?


如今墨采青回来了,是不是代表,君晏也不一定就百分百是她的……男人?


咳咳……白璃心里这么想的时候,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才多久,她就把君晏的位子,摆得这么正了?


这要是让君晏知道,还不把狼尾巴翘上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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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接下来貌似该发糖惹(≧▽≦)/


【199】美人在侧


凌霜从仙水医馆出门,吩咐身后锦雀:“你带人朝南,我带人朝北,再通知木影等人展开搜索,一定要找到人!”


“是!”锦雀应声,立即行动开去。し


然那个易容成木影的人,既然是易容的,很快便除去易容,消失在人海中。


*


墨府。


书房里,墨胤正躺在太师椅上,美人在侧,他只舒服地闭着眼睛。


那美人一身光鲜的红衣退在一边,身上只着寸缕,妖娆是身姿和喷薄欲出的蜜桃显在墨胤的眼里。


墨胤眼中泛着些红血丝,却并不急着动作。


“大人,您这回,可终于用上青衣青鸾两姐妹了……”红衣美人是墨胤身上上下其手,还不忘语气娇羞地道。


“怎么?妖妖吃醋了?”墨胤微微低头看向怀中美人,在她诱人处流连。而他的大手,肆意地在她光滑的美背上游走,搔起那“妖妖”一阵嘤咛。


“唔……吃醋?”妖妖面色微微泛红,却强撑着,撅着红唇作微微生气状,“您的醋,谁敢吃啊?妖妖只是听人说,您把这府里最好的院子雅竹苑都给她们姐妹双姝了,这国师夫人的位子,迟早是她们的呀!”


说着,妖妖在墨胤的胸口轻轻一拧,恰到好处的力道,一点点小哀怨的味道,加上她媚眼如丝的样子,墨胤心里有恼,也一时间起不来。


心内的火被撩得差不多了,墨胤猛地翻身将美人压在身下,凑近美人耳畔:“怎么?妖妖在意的是这个么?名分?你喜欢的难道不是我这个……人?嗯?”


“唔……”妖妖被墨胤这么一捣鼓,整个人都快无法思考了,但这事到底是大的,她尽力拉回一些理智,“大……大人欺负人家,人家当然是看上大人的人了……名,名分什么的……”


“既然看上的是本宫的人,那就不要管这些闲事……”墨胤微微眯眼,美人摇曳如花,想那么多做什么?“若是连妖妖都关心起这些俗事,那么你们,也就太不可爱了……”


“好……妖妖不说,妖妖不管了,大,大人别生气……”妖妖一听墨胤有生气的意思,立即带着哭腔求饶,“妖妖听大人的话就是了,妖妖以,以后什,什么……都,都……”


明明是严寒的冬季,屋子里也并没有升起浓炭,可交缠在一起的两人,渐渐大汗淋漓。妖妖已然找不到自己的节奏,半点声音都出不了了。


光滑的美背,在太师椅上剐蹭,已然出现许多红肿的划痕,被滴落的汗珠子浸润,仿若大雨之后的花儿一朵朵。


虚掩的房门外,吴缭正拦着假扮成青衣青鸾的红衣红鸾二人,三双耳朵听着屋子里旖旎的动静,都有些尴尬。


红衣红鸾对视一眼,退在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房门一开,一个红衣女子被丫头搀扶着出来了,正是小名“妖妖”的墨胤的妾氏柳夭夭。


看见红衣红鸾,柳夭夭立即强撑着有些虚弱的身体,昂首挺胸,扬起一个端庄的笑意:“两位妹妹,这是来向胤禀报事情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她是墨胤的女人,而红衣红鸾不过是墨胤的属下这层身份区分开来。


那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性,也从她的神态中显现出来。


“是。”红衣红鸾倒没有闲心和柳夭夭争风吃醋——这坛子醋,本来也就吃得不对。


柳夭夭见状,也没再追击,只昂首挺胸摇摆着离开了。


又等了一刻钟,墨胤洗浴完毕,这才召见红衣红鸾二人。


“主子,这是您要的药人之血!”红衣没有多余的话,将从仙水医馆“取”来的药人之血奉上。


墨胤取过红衣手中的药人之血,嘴角一勾,便是一个得意而讽刺的笑。


“很好,有了它,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君晏,等着接招吧!”


*


昊府,主母院子。


封氏正从正厅用过午膳回到屋子,然才到门口,就察觉到不对劲。


郭嬷嬷见封氏忽然住脚,便明白了意思。回头朝身后的侍女吩咐:“夫人这会儿身体不适,要休息一会儿。没什么事,就不要来打扰了,都在外面候着吧。”


“是!”侍女们软声齐语,这种事,也已司空见惯了。


封氏这才推门而入,果见一白衣人,正在桌边小酌。


抬眼见封氏来,便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近来气色似乎比往常好了些。”


“是吗?”封氏也到白衣人对面坐下,“气色好不好的,如今也没有几个人看了。说吧,今日前来,何事?”


“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白衣人气度儒雅,风度翩翩,将茶杯放下,只道,“不过你这昊府,的确不太好进。”


“不好进你不也进来了吗?”封氏面色有些冷然,“有事就快说吧,近日事情太多,说不定他已经起疑。”


白衣人扬扬眉,起身:“既然如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是来问,药人之血你可拿到了?”


封氏看向白衣人。


白衣人的年纪,三四十都有可能。这个男人,表面上看起来儒雅,风度翩翩的,其实内力在算计着谁,算计着什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且他的脸,明明看起来和善,谁会知道这个人就是紫月神教的教主?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脸,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当初他来找她,正是她的人生发生变故的时候。


因为恨,因为仇,她也加入了这个紫月神教。这个男人告诉她,有他的帮助,她想要报的仇,就会轻松很多。


可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亏欠她的人,有的都已经不在了。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仇,也因为有些人后来的作为,渐渐变得美那么重要了——比如昊天。


当初一杯催情的酒,让她成了他的女人,也不得不嫁入昊府。可除了那件事,昊天对她的好,她有时候都觉得她何德何能呢?


比如,尽管妾氏成群,她的当家主母的位置,却一直是不可侵犯的。尽管妾氏成群,昊天却绝不允许别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那些女人,以为是她做的手脚,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懒得去做。


而昊天却做了。


尽管她的义儿十分不争气,最后还杀了人,可昊天却肯为了这唯一的儿子,去跟君晏等人,用他手里来之不易的权利,换取昊义一条性命。


而上回她替姬槿颜中的一箭,其实是下意识的动作——说到底,槿颜还是她兄长的骨肉。


尽管,这里头本身就有一种算计的味道。


换句话说,这些年她的日子,到底算计与不算计,似乎都不那么认真了。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故人,弟弟封翊闲云野鹤惯了,和她这个将当年的仇恨记在心里许久的姐姐也不甚亲近——她的身边,没有亲儿子,夫君她还恨着,别的女人都在想办法让她从主母位子上下来,或者让她死。


可她依旧要操心整个昊府的上上下下,不喜欢和昊天待在一起,也总不能太过分。毕竟夫妻一场,每回让昊天过来,他都高兴坏了,小心翼翼地陪着她,生怕哪里又惹到了她……


所以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她觉得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他交给的任务,她能推的就推了,应下的也都去完成。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和自己的命,都已经不是自己的。


行尸走肉,说的也许就是她了。


而这回的药人之血,她不过觉得拿到手,自己留一些,可能还能为未来续命留下些筹码——她不是给自己续命,而是给她的儿子昊义。


好友她多少来说亏欠而无法偿还也不愿去偿还的昊天。


“没拿到。他们早有埋伏。”封氏卸下外头委婉端庄的表象,语气都没有什么起伏了。


“果然如此……”白衣人却仿若早就料到事情会是这样,“既然有埋伏,那你的身份肯定也暴露了。近日也不要有什么行动了。若有别的,我会再通知你。”


“嗯。”封氏语气淡淡。


“你没有别的事要同我说?”白衣人看着封氏,“你近日,似乎没什么精神。”


“没有精神么?”封氏语气懒懒,“方才是你说我气色好,现在又说我没有精神……哼,话都被你说尽了。对了,若说有什么事情向你说的,就是那个墨采青,我小小地利用了一道。我不是把药人之血弄丢了吗?我让她替你取来。”


“墨采青?!”白衣人猛地眉头一皱,“你把她怎么了?”


封氏心头一跳,抬眼;“不过是个没爹没娘表哥不要的可怜虫,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把她怎么了?!”白衣人却仿若未曾听见封氏的嘲讽似的,紧紧地看着封氏,眼神里有一丝几不可见的杀意闪过。


“我没把她怎么了,”封氏看着白衣人的样子,若有所思,“只不过她不小心被我的血蛛咬了一口。真是可惜了我的血蛛,养了那么多年,竟然被她用了一只……”


“你竟让血蛛去咬她?你疯了?!”白衣人身上的愤怒这回再也抑制不住,“你的血蛛,几个时辰没有解药就会死人,难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封氏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她似乎找到了这个人的软肋?


“所以说我是在帮你找到药人之血。我的血蛛之毒,若是没有足量的药人之血,可没那么容易解……”封氏轻轻一勾嘴角,若是这样,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你……”白衣人指着封氏,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怒火,“如果君晏找不到药人之血,墨采青就会死。你把血蛛交出来!”


“血蛛?”封氏仿若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我的血蛛,交给你?交给你做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堂堂紫月神教的教主,竟然要拿我的血蛛去救墨采青?”


——是的,血蛛之毒,还有一种办法可解,就是找到咬人的血蛛,磨成粉,给中毒之人服下。


“是!”白衣人伸着手,“你把血蛛交出来,免得我动手。”


“要我给你我的血蛛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得先告诉我,这个墨采青……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封氏有筹码在手,似乎并不怕白衣人。


“这个你别管!”


“那你就别想要血蛛!”


“你……”


“我是摄政王夫人,你难道还敢杀了我不成?”封氏有了白衣人的把柄,似乎也开始硬气起来。近来正愁如何离开紫月神教,如何摆脱这个极难洗脱的印记,这就给她送来机会了。


白衣人紧紧地看着封氏,良久,只吐出一句话;“你以为我不敢吗?!”


“若是敢,你就赶紧动手。反正我最近也觉得其实活着也挺没意思的,不如就死了干净,”封氏语气依旧懒懒,“不过我死了不打紧,没人找得到血蛛,如果君晏再拿不到药人之血……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仙水医馆的那瓶药人之血,今早听我手下人禀报,已经被人堂而皇之借着君晏的名义拿走了……难道……不是你的人?”


“你说什么?!”白衣人紧紧地盯着封氏,体内的火焰终于要爆发,“你的意思是,这瓶药人之血,从你的手上溜走就算了,还跑到别人的手上?那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谁拿的?”


封氏冷笑;“你给我的任务,是拿到这瓶药人之血,可我却听说,你给素纤纤的任务,根本就是找到这个药人。既然不需要这瓶药人之血,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封氏越来越确定白衣人的身份和墨采青一定有很大的关系。只是她想不明白,墨采青的家人,除了墨家的那些,直系亲属不是都死了么?


还是说,这个男人,看上了墨采青的美色?


白衣人的愤怒以为封氏的话而渐渐消散,仿若从来都没有过。又或者说,被他硬生生地收到体内去了。


他看着封氏,微微眯着眼,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你调查我?”


“我调查你?”封氏瞟了白衣人一眼,“你觉得你能被我调查到吗?还是说,你本身就有很多秘密需要人去挖?再说,知己知彼,不管敌人还是朋友,都是不变的原则。我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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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偷欢(一)


下一刻封氏只觉白影一闪,白衣人已然到她面前。五指掐着她细嫩的脖子,封氏立刻觉得空气都被剥夺,胸腔都在肿胀得疼。


白衣人是真的怒了。


白衣人靠近封氏的脸;“我告诉你,别以为昊天宠着你,你就真的可以无法无天了。既然加入了紫月神教,就给本尊好好做事!别忘了你身上的‘月月情’还没解!”


说罢,白衣人甩袖而去。


封氏扶着被抓痛的喉咙,缓了许久才平复下来。月月情,多么美的一个名字,却是一种每月都会发作的毒药,必须要靠紫月神教派发解药,分为上下月,每次各半颗解药。


这种毒药,解药里带着毒性,毒药里含有养身之物,相生相克,所以在吃下解药的同时,也中了下个月的毒,吃下毒药的同时,又分担了上次的毒性之解,循环不断,你永远都没办法离开这个东西——除非,你找到彻底清除毒素的办法。


世界上,本来一个问题就会有不同的解法。而听说,药人之血解百毒,所以她才接下教主拿到药人之血的任务。可惜失败了。


“郭嬷嬷!”封氏忽然喊道。


郭嬷嬷一直在外头候着,这会儿赶紧进来,见封氏脖子上有异,心里一惊,却不敢多问。


“夫人,有何吩咐?”


“去追查那瓶药人之血的下落。”


“您的意思是……”


“这东西在墨胤那儿。但你不要轻举妄动。若是可以,从墨胤手里取一点倒是好的。若是不成,守着墨采青,总也能找到这东西。当然了,如果跟着他……找到药人,就更好了!”


*


淑静苑里,素纤纤正绣着精致的荷包——明紫色的丝线配着金线,绣出一条威猛的腾翔长龙,正是给君晏的生辰礼物。


眼看二月中旬便是君晏的生日了,除了这个贴身的小物件儿,她得给君晏再准备一份大礼才行,准备什么好呢……


素纤纤才想着这事,罂粟便进了来,有些小兴奋,却透着神秘:“姑娘,才收到两个好消息!”


“说。”素纤纤却没工夫和罂粟打哑谜,只道。


“第一个好消息,墨采青解毒要的药人之血,不知道被谁从仙水医馆给偷走了!”罂粟道。一想到那个墨采青就这么把自己给毒死,罂粟心里就替素纤纤高兴——谁让墨采青说自己是国师的未婚妻?


这不是给自己找死吗?!


“我知道。”素纤纤以为这东西就是师傅取走的——师父不是说了,他另外派人去取了么?既然如此,现在药人之血不在仙水医馆了,也是正常的。


“不,姑娘,这回不是教主的人取走的,听说冒充了咱们国师府的人,还戴了一块国师府的腰牌!”罂粟将打听到的告诉素纤纤。


果然,素纤纤听到这个,看向罂粟;“让人捷足先登了?”但随即又低头:“这事情正好。对咱们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不管墨采青醒不醒,咱们这会儿近水楼台,得看着点儿,等这个药人出现。”


“另外一个好消息呢?”素纤纤随口一问。


“姬槿颜去小膳房了。”罂粟面上神色越发神秘。


“这可不算个好消息。”听到是白璃的事情,素纤纤面色便有些不太好。这可是她的心头大患。


“难道……您忘了那个吴管家还在咱们这里住着……”罂粟提醒。


素纤纤这才终于冷冷一笑:“终于等到你出窝了……”


*


小膳房,得知女王陛下来的厨师等人是既兴奋又好奇——兴奋的是,府里早就传开了,国师如今对陛下可不一般,也不必传,上回国师派人来专门做药膳的时候,他们就羡慕开了,国师可真是宠着陛下了。


好奇的是,都说陛下美得人神共愤,把府里的神仙姐姐素纤纤都要比下去,就是不知道陛下长得什么样子?


几年前,陛下就被赋予南轩第一美人的称号。只是之前,很多人传说陛下除了会些琴棋书画,治国之道,人事也不太懂。可陛下在府里这段时间,似乎渐渐将这传言打破。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是没感觉,顶多就是到沧海楼搬书去了,把国师改变个底朝天倒是大家见证的。


一开始陛下可把国师给气坏了——这年头,能把国师气坏的人已经不多了,也都是国师把人给气哭的份儿。


“来了来了!”


远远地,膳房里一个放风的从外头冲进来,迎面一排八卦的脸庞顿时兴起兴奋的笑意,抓紧回到自己的位置做事,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陛下,奴婢都不知道,您竟然会厨艺?”身后的素琴委婉地道。


小玉儿在一边不说话——自家小姐哪会什么厨艺?除了甜点,就只会蛋炒饭这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菜色,还得人看着,否则蛋炒饭都能给你炒焦了。


不过,小姐的甜点,那是真的没法儿说的。从前在药王谷的时候,也不知道那么简陋的环境,自家小姐是怎么捣鼓出那么美味的甜点的。


要说自家主子不喜欢静静的,可一旦做起这甜点来,自然就变成一个难得的淑女了。


“素琴,不要小看你家主子!”白璃回头给了素琴一个鼓励的眼神,“你要想着,你加主子是谁?你家主子可是南轩国的女王,是南轩国的主子,是一个注定要创造奇迹的人!”


素琴嘴角不知觉抽了抽——这一定不是从前的主子了,自从这中毒之后,主子的言行,哪里还有从前半点影子?从前的主子,也从来都没有下过厨的。


所谓“十指不沾阳春水”,说的就是她家主子。让她家主子拿针线,拿笔,看书,赏花儿……还差不多。就算是吃,从前自家主子也从来都吃得不多。


哪像现在这样?不仅针线从来没有拿过,连那古筝啊琴啊,都没有碰过了。纸笔嘛……除了从前最不爱的医书,好像都不怎么碰……


看着白璃自信满满的背影,素琴只好选择沉默。从没做过的事情,难道是真的要创造奇迹?


小玉儿过来拍了拍素琴的肩膀;“素琴,你要相信——爱的力量!”


她只好误导素琴往这个方向想了,她总不能告诉素琴自家主子本身就会甜点吧?那岂不是要穿帮了?


——自从上次在沧海楼差点惹得自家小姐被沧海楼阁老怀疑之后,她就处处都小心了。


爱情的力量?素琴想了想,果然掉进了小玉儿随手挖的坑——的确国师和陛下之间唯美的爱情故事,也是个奇迹……


白璃那头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君府,当然也传到了


——陛下要为国师亲手学习制作糕点,这样的好事,可不被人传得沸沸扬扬吗?


凌霄殿里,当君晏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毕竟凌霄殿这种地方,消息是很闭塞的。


倒不是说这地方偏僻,却是说这地方神圣,不仅大家不敢将八卦的事情在这里说或者往这里说,大家也都不敢拿国师来调侃,也没有什么可调侃的。


可是自从陛下来了之后,国师就变了许多,脸上不再是千年的冰山,偶尔在办公的时候,也会忽然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他们就知道,是国师又想陛下了。


若是从前的陛下,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想的。可是现在的陛下么……


一群隐卫叽叽咕咕地以云影为首讨论着——从膳房到凌霄殿一路隐卫传着白璃做糕点的进展——啊,陛下现在打了四个鸡蛋了;啊,现在陛下把鸡蛋打成糊状了……


啊,现在陛下已经把面粉发酵了……


于是乎,一个原本无聊的下午,以为这个无聊的传话游戏,整个君府好像都活过来了一般。


凌霜在一边磨墨,悄悄地看着自家主子的动静。


一开始自家主子还十分淡定地批阅奏章,笔下飞速如龙,面色白冰冷——可是,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制止这群隐卫的出小差。


可是渐渐的,这些以为因为君晏的纵容而变得有些变本加厉,那声音开始从耳语便道窃窃私语再到几乎有点声音,最后,凌霜在殿里都清晰地听见外头“陛下”长,“陛下”短的。


凌霜悄悄抬眼看了下自家主子,竟然还坐得住?


而殿外,云影和一众隐卫正因为白璃出的半成品而兴奋。


“陛下还真的有模有样地把个糕点给做起来了,嘿,你还真别说,这真的不太像是第一次下厨房的样子!”云影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半点怀疑白璃不是姬槿颜的意思,反而充满了各种崇拜和各种自豪。


好像白璃已经是自家主子的媳妇儿了似的。


那些隐卫们近来因为白璃把国师大人收服了之后,国师就不怎么蹂躏他们,而对白璃越发感激不尽,从而对白璃的喜欢那是与日俱增。


如今见白璃又为君晏亲自下厨,又不知道能把国师冰冷的心软化多少,这些隐卫们就开始期待那冰山融化的一天——似乎看着,也不太远了?


“可不是吗?”传话的隐卫连连点头,“小玉儿可是说了,这是爱的力量!其实要我说啊,陛下是个聪明人,什么事做不好呢?跟咱们国师,那就是天生一对!”


“嗯嗯!”其余的隐卫忙也点头不迭。


若是从前,他们看到白璃,都以为是个活蹦乱跳只会爬墙只会折腾的小丫头,可是后来,经过几次接触,他们这些君府的高手在白璃面前,连土影的藏身地点都没法儿瞒过她的眼睛的时候,他们对白璃的佩服,就不知不觉慢慢多起来了。


尤其是,白璃能将国师降服,光这一点,就够他们笑的。


然,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身后一阵冰冷的气息传来,许多人甚至觉得后脖子一阵发凉。


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君晏已然立在他们身后。


那玄色的衣袍,在冷风中仿若一面旗帜。而他伟岸的身姿,仿若一座冰山屹立在冷海之畔。


而他的眼神,如同在黑夜中的冰冷的水露,带着一些寒意,如剑刺入人心。那种深邃,那种深沉,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隐卫们一哄而散,那速度,仿若身后有一百只狼在狂追。


“云影!”


君晏冷然的声音喝住来不及逃跑的云影。


“主,主子……”云影顿时蔫儿了,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每次说国师的事情,国师都在不知不觉来到身后,上回也是这样,还被罚了……


这回还拿国师和陛下开涮,这不会又要惨了吧?


然云影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预料之中的君晏的发飙,便抬眼悄悄地看了一下,但见君晏依然如同冰山立着,但他的表情,似乎有明显柔和的意思。


暗处的隐卫们都悄悄地住了口,却在暗暗地观察着君晏,同时心里开始同情起云影来。似乎每次有什么事,都是云影倒霉……


然而君晏清了清嗓门儿。


云影面色疑惑。


君晏又清了清嗓门儿,看了看四周,似乎有什么问题要问,却又难得有些欲言又止。


云影更加疑惑。清嗓门儿,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然又等了一会儿,君晏依旧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云影快被问号压死的时候,君晏却忽然问:“你们方才在说——陛下在给本宫做吃的?”


“对!”云影立刻点头,但又立刻诚惶诚恐地摇头,“不不不,主子,我们不是故意要说这事儿的,我们只是……”


岂料君晏白了云影一眼。这家伙,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却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云影更是疑惑地住了口。


“你们看见她亲手做的?”君晏问。


“看,看见的……”云影更懵了。这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若说是高兴吧,主子的表情却又不像那么回事;若说不高兴吧,却又没有批评,也没有说重话……


没等云影闹明白,君晏已然转身。


然转身的瞬间,君晏一贯紧抿的唇微微扬起,明显是一个偷笑的弧度,正好落在凌霜的眼里。


凌霜面纱下的嘴角亦微微扬起。国师啊,明明这么在意白姑娘嘛,还这么偷偷地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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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下章,有肉?灭哈哈哈


【201】撩他呀


“主子,”凌霜跟进凌霄殿,“药人之血被抢,这事您看怎么办?采青姑娘如今还昏迷不醒,洪御医说再有两个时辰没有解药,采青姑娘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君晏却并未表现出多大的紧张,仍旧云淡风轻地坐下。


“主子?”凌霜见君晏没反应,倒也有些意外。虽然她不看好墨采青,但墨采青毕竟是国师的表妹,其父母对国师还有恩,国师不会真的要置墨采青于死地而不管不顾吧?


“此事本宫自有分晓,冒充木影的人也不必费力查了。”君晏随手取过一封奏折翻阅,没有再多余的字眼。


凌霜在一边揣度了一会儿,仍旧没揣度出个所以然,便应了声。


主子说了自由安排,定然不会错的。


果然不多时,便有一只信鸽在窗口落下。


君晏起身取下信鸽脚下的纸条,来自墨府,正是在墨府的卧底红鸾送来的。上头写着“得手”二字。


而随着来的,除了这一小封信,还有一支原本用来装细密银针的竹管。君晏修长的指尖捻着它,便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药人之血,仙水医馆处被红衣红鸾奉墨胤之命取走的,这又分了一部分到这儿来,救治墨采青可用。


君晏将那支竹管交给凌霜:“去吧,此事机密,不可被墨胤看出破绽。”


凌霜接过竹管,应声“是”,去了。


*


君府的膳房里,白璃还在忙得热火朝天,食材和人都忙着进进出出,小玉儿和素琴都看傻眼了。


“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别管我。”半晌,白璃见膳房里的人都在围着她看,便道。


都这么看着,她还怎么做菜?


膳房里的人面面相觑,随即应声去了。膳房又仿若恢复日常的运作,只是大家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往白璃这儿瞟。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慢慢地靠近白璃。她穿着一身膳房的工作服,手里端着水,却并不往别的地方去,只看着白璃。


左看看又看看,把素琴和小玉儿看得不悦起来。才要阻止,那妇人已然到了白璃身边:“陛下?!”


白璃正忙着将些干茉莉花捣烂,回头瞅了那妇人一眼,“嗯”了一声,又继续忙自己工作去了。然那妇人似乎还不肯罢休,凑近白璃问:“陛下,您不认得老奴了?”


白璃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君府如何有这么不识趣的下人了?没见她正忙着没工夫吗?


再说,她如今就算是假扮的,也是女王的身份,如何有下人未经通报就近身,还试图额她搭话的?


再说了,君府的下人,姬槿颜如何就认得?


“你是何人?”素琴过来,亦皱着眉头将那妇人拦住,“陛下正忙着,若是坏了陛下的事,你可担待得起?”


“素琴?”那妇人看见素琴,更加来了精神,“你是素琴吗?一晃这么多年,你都长这么大了!”


素琴倒是一愣:“您是……”


从这妇人的美艳看去,似乎是有些眼熟的。


“我是吴嬷嬷啊!素琴,你不记得我了?”那妇人正是当日从君府外庄到君府试图找白璃确认是不是真的姬槿颜而不得见,最后被素纤纤给留下来的,外庄管家吴氏。


“您是吴嬷嬷?”素琴这下倒是想起来了,“吴嬷嬷,您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吴嬷嬷她是记得的,正是陛下的乳母。不管她人如何,到底陛下小时候没有母妃在侧,这个吴嬷嬷倒是把陛下照顾得无微不至的。


“这可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了,”吴嬷嬷见素琴认得自己,便高兴了,“前儿我听说陛下中了毒,可把老奴给吓坏了。老奴就寻思着,什么时候能进宫一趟,看看陛下如何了,苦于没有机会。这不,在君府,老奴还是看见比下来。陛下如今出落得呀,那真是……倾国倾城,任谁见了,都要痴迷的。陛下啊,真是越来越像先女王了……”


吴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感慨的样子。然她一回头,白璃却仿若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仍旧做着手里的活儿。


然其实她的耳朵,一直在注意身后。


她也想起来了,前阵子外庄上的确来过一个所谓的姬槿颜的奶妈子要见她,可她觉得来者不善,就给推了,想不到这奶妈子竟然还在君府留着。


白璃微微皱眉,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


果然身后的吴嬷嬷说着说着,便开始问素琴了;“想不到老奴离开这么几年,陛下竟学会下厨了?”


一边的小玉儿接收到白璃的眼神,忙上前道:“素琴,陛下这会儿忙着,要不让吴嬷嬷先退下?有事回头再说?”


见吴嬷嬷张口还想说什么,小玉儿忙道:“叙旧也是。”堵住了吴嬷嬷的嘴。


那吴嬷嬷虽被人带着下去,却还是一步三回头的,仿若在确认着什么。


不多时吴嬷嬷出了膳房,便直奔淑静苑而去。


*


凌霄殿,南轩国左大国师君晏的府邸君府里最神圣的地方。


黄昏晓,夕阳的余晖将凌霄殿上青蓝色的琉璃瓦映照得仿若天边最亮的水晶。


白璃在一众隐卫的注视下渐渐来到凌霄殿,而她身后清一色白衣侍女手里,都拎着一个食盒。白璃来到凌霄殿,也没有人阻拦——谁敢阻拦?这可是南轩国的女王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陛下是国师心尖尖儿上的人——谁敢拦?不要命了?


白衣侍女们鱼贯而入,带着一路怡人的香气。那阵仗,把早有心理准备的云影都吓了一跳。不是准备甜点的吗?看这架势,可是连晚膳都要准备了?


白璃凑近云影,悄悄问:“他忙完了?”


他,自然指的是君晏了。


这两日君晏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好容易抓到这个时间君晏还在的。


“忙完了。”云影还处在蒙圈的状态下,这陛下从来没有下过厨的,还准备了这么多吃的,万一这味道……国师大人是吃,还是吃?


看着白璃和那一堆食物的背影,云影真心替自家主子捏了一把汗。


还以为这回送上来的会是爱心甜点,如今,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爱折腾的陛下。只希望国师大人吉人天相,可别阵亡得太难看……


云影见白璃进了门,悄悄挥挥手,把凌霄殿里的隐卫一起给挥了出来。开玩笑,这可是国师好容易空闲下来的时间,陛下都这么主动了,他们还不闪人,那就是不识相了不是?


偌大的凌霄殿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殿中的炭火声——君晏从前从来不将炭火生上的,毕竟他从来都不怕冷,反而怕热——他体内多年前就被种下的寒绝之毒,已经肆虐了他这么多年。


哪怕仅仅是这一点点的炭火,君晏这会儿额头上已然冒出了些薄汗。而他浑身的毛孔都仿佛有根细密的银针在扎着——于是白璃到的时候,便见君晏在这绝寒的天气,只着那一件薄薄的玄色袍子,看得白璃直流口水——想不到君晏这家伙,看起来身材颀长,竟然这么有料……


许是觉察到白璃那炽热的目光,君晏便抬起头来,果然看见白璃花痴一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君晏微微低头,顿时有些面色发黑——为了迎接他这怕冷的小家伙,他不得已生了炭炉,热得脱了里衣,这会儿只着一件外袍,被小家伙这虎狼一样的眼神一盯,他差点觉得自己没穿衣服了……


本想假装不知道白璃来的君晏,也只好破功……


然他依然端坐案上——小家伙这么大阵仗还是第一次,若不是有事求他,会突然对他这么好?


他倒想看看,小家伙要怎么对他发动攻势。


“你来了?”君晏语气凉凉,装作十分认真批阅奏折的模样,可是鬼才知道刚才看小家伙那一眼,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小家伙的样子,哪里还看得进去半个字?


只因小家伙别有用心地挑了一套色泽明丽的服饰,将她那白皙的肤色衬得越发莹润。


——且不同于以往的便装,或者为了方便着的轻衣,今日小家伙一身妖娆的紫红色曳地长裙,上头一朵朵明艳的刺绣合欢,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凑巧这样花色。


看来小家伙今天要求他做的事情,还真可能比较棘手……


“对啊——”白璃面带笑意,连声音都变得温柔了,听得君晏顿时一身鸡皮疙瘩——习惯了小家伙大大咧咧的,突然这般,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不正常了。


一阵香风迎面而来,白璃走近。


抬眼,小家伙在他的案前撑着下巴,眨巴着一双澄净的杏眼,十分温柔模样:“不知道……你饿了吗?”


眨眨眼,十分讨好模样。


——可天知道,白璃其实要的,是勾人模样。奈何打死她,就算穿了这一身被小玉儿成为妩媚的服装,曳地长裙几次差点把她给绊倒,她的那双天生干净的眼睛,如何都做不出妖娆的眼神。


却因为这样,给人一种越发可爱的感觉。


君晏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趁机靠近小家伙。


果然不愧是他的小家伙,不管是远观还是近看,五官都是这样无可挑剔。


黄昏时刻,殿中有侍女贴心地亮起烛火。晕黄的烛光照亮两人绝世的容颜。四目相对,烛火间仿若有精灵肆意跳舞,灵魂与灵魂的交织,谁都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除了心跳。


君晏的一声“嗯”,稍稍打乱了白璃呼吸的节奏。那仿若冰泉微化的声音,带着暖春的磁性,还有一丝应该不是她听错的宠溺。


还有他的眼神,不似平常冰冷,倒透出一丝别样的柔情,紧紧将她锁定。


更有他微弯的嘴角,仿若破开千年冰雪与万暖相见,瞬间点燃那本就绝世得人神共愤的脸。英气犹存,却多了几分平日不常见的阳光,眼中一丝丝邀约,白璃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耳膜。


糟糕,她怎么给忘了,这家伙可是表面上看起来高冷,其实闷骚的货。平日里倒像是规矩的马,一旦被激发,就可能蹬鼻子上脸变成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白璃眼中的小慌乱看在君晏眼里,可是个好征兆。趁胜追击,小家伙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小家伙今日恐怕要失算了,若要求他做事,不牺牲点什么,是不是太说不过去?调戏他,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打定主意,君晏便将手头的公事放一边,手里的奏折也合上了。


周围的气温似乎在攀升,君晏悄悄靠近,将两人的距离拉到正好:“我想吃……”


然君晏“你”字还没出口,白璃已然满意地起身,徒留君晏一脸话没说完被噎住的表情:“既然饿了,那正好,我给你准备了糕点,你尝尝看。”


君晏瞬间满脸黑线——小家伙真的是破坏气氛小能手,好容易到点了,机会也来了,竟然只肯给看不肯给吃……


不对,也不给看啊……


君晏看着小家伙穿着曳地长裙依旧蹦蹦跳跳的样子,心里无奈。有时候这样是可爱的,可是有时候呢……


君晏清咳了咳,看来追妻之路还很漫长啊。


侍女们摆好了满满一桌酒菜,便又鱼贯而出。温暖的房间里便只剩下白璃和君晏两人。


但见本来看着挺大的桌子,被白璃的菜肴一摆,满满的都是食欲。


白璃坐在君晏对面,将她亲手做的甜点推了过去:“这是饭前甜点,开胃的。洗个手吃吧。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君晏低头,面前是一只精致的白瓷碟子,上头的精致描花,正是木槿——正是按照槿颜的喜好而准备的。精致的白色中间,摆出了一丛细密的草丛,中间懒懒地趴着一只可爱的红眼兔子,栩栩如生——这便是白璃所说的饭前甜点的了,果然不愧是白璃的风格。


而碟子的边缘,贴心地放了一只长柄勺。


光看着就很有食欲的甜点,君晏似乎闻到了一阵奶香,还有一些他最爱的茉莉花的味道。


君晏有些惊讶,这些他的喜好,原来小家伙都记得?


只是小家伙这第一次下厨,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看她那爱倒腾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做饭的人……


白璃期待的眼神里,君晏强掩下心里略略的害怕,捻起长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202】不及你重要


预料中的太咸太淡太甜都没有出现,反而淡淡的奶香混着茉莉的清香,唇齿留香。


“好吃吗?”白璃坐到君晏身边的位置,撑着下巴,一个好奇宝宝模样。


——从前,她一个人的时候,也总喜欢做些甜点来打发时间。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她才能安静下来,不去想那些杀戮。


因为她必须安静,才能做出像样的甜点来。


前世的需要安静,是因为手里沾满了鲜血——自小被博士收养,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来和去,只知道照着博士的话,生死有命,能多接一个任务便是一个,日子能过一天就一天。


而这一世她重活,当她穿越在原本七岁的白璃身上,她的世界忽然全都不一样了。


如今的需要安静,更多是别人说的——她的内心其实平静得紧,尽管外头闹腾。


而这一道甜点,只要君晏点头,她都会觉得很开心。因为这是她花了心思去做的。


可是君晏很快皱眉;“咸了……”


“咸了?”白璃皱眉,“不会吧?我压根儿就没放盐,怎么会咸呢?是不是你吃错了?”


“怎么,你怀疑本宫?”君晏目光凉凉。


“……”若是之前,白璃定然很大胆地承认她怀疑。可是现在,她可是有求于人,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给他做这甜点——所以她不能承认。


“不是……”白璃心里十分逼视自己的骨气,嘴上却不得不否认。


“那……怎么办呀?”白璃摸了摸耳朵,这可是她的杀手锏,连这都被君晏否定了,那……白璃的目光在桌上的饭菜中间流连,企图用什么菜来弥补她的“过错”。


君晏却提议;“要不,你试吃看看?”


白璃才不信,伸手去取勺子,被君晏避开。君晏亲自舀了一口,递到白璃嘴边,那动作一气呵成,若不是白璃知道君晏的性子,还以为君晏做过这个动作无数遍了。


白璃尝了尝,咂了咂嘴:“不咸啊,”


“不咸?”君晏英眉一皱,“一定是你的味觉出现了问题。”


“……”白璃表示她很无辜,这明明就一点咸味都没有,为什么君晏一定要说咸了呢?还说她的味觉出现了问题?白璃在心里默默地腹诽君晏,你才出问题……


“要不,你再吃一口?”君晏嘴里问的是问题,可手上却开始行动。


但见君晏舀了一大口,振振有词:“这得吃大口一些,才能尝得出正确的味道来。”


白璃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大口糕点,狐疑地看了君晏一眼,正瞥见君晏眼中一抹飞速闪过的狡黠。


白璃知道这里头肯定有诈。可是有什么办法?她现在有求于人……白璃心里默念,不管君晏这会儿怎么整她,她都得想办法加倍讨回来。


白璃张嘴,如同奔赴刑场,将糕点含在嘴里。柔软而香甜的糕点,萦绕着满满的奶香和茉莉香。


然她才要进行进一步的加工,不防君晏忽然靠近,唇齿相接间,将她到嘴的美食又给抢了回去!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君晏筹谋得太过自然,滴水不漏。白璃蒙圈地张着嘴,下一刻便失去了城池。


君晏坏笑地勾着嘴角,趁势伸出舌头,飞速而调皮地舔了舔美人香唇,把个蒙圈的白璃,闹得顿时气血上涌,面色绯红。


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白璃死命地眨着眼睛,搞了半天,这才是他的目的?她是不是有种羊入虎口的错觉?


然而再看君晏,却见始作俑者正面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品尝美食;“这才是甜的。”而他勾着的嘴角,显示了他此刻心情舒畅。


“不错,这可是本宫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了。”君晏点点头,意有所指地道。


君晏三下五除二将糕点吃完,将勺子一放;“说吧,可有什么事求本宫?”


君晏抓过一边的绢布擦拭嘴角,一边看向白璃。


“啊?”白璃似乎还沉浸在方才君晏搅出的局里,被这么一问,又有些心虚了,“你怎么知道?”


难道君晏早就知道她的目的?


“本宫何事不知?”君晏轻勾嘴角,又显示出他自然而然的自信来,“只是既有事要求本宫,一道甜点可是不够的。”


“对啊,所以我才做了这一整桌好吃的,都是给你的!”白璃忙道——那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又来了,她可得赶紧把话题给扯开。


可是君晏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但这些都不及一样东西。”君晏道。


虽然很不想问,可白璃还是不得不接茬:“什么?”


“你。”


*


淑静苑里,吴嬷嬷被罂粟带到素纤纤面前。


彼时素纤纤正沐浴完毕,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喝着清茶,样子十分悠闲而端庄。


“如何?”素纤纤放下茶盏,悠悠然问,浑然一个君府的女主子模样。


吴嬷嬷拧了眉头:“纤纤姑娘,这陛下长得……和当年的先女王实在太像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没见过现在的陛下,这……”


吴嬷嬷吞吞吐吐的,素纤纤的面色越发冷然:“搞了这半个月,好容易给你一个见她的机会,你却给我一个不确定?那我要你何用?”


素纤纤目光里闪过一丝危险。此人被她扣下,是她要对付姬槿颜的铁证——因为这个,墨采青这条线她得罪了就算了,连师父都开始对她不满。但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这个吴嬷嬷能替她将姬槿颜打下来。


可等待这么久,竟然是个不确定的结局?


素纤纤的眼神让吴嬷嬷腿脚一软:“不,不是……可,可是……可是老奴的确没陛下这么多年,这个陛下,活脱脱就是小时候的陛下长大的样子,这……”


“砰!”素纤纤的好心情顿时被吴嬷嬷给破坏,“这话你先前怎么不说?!这么多年没见姬槿颜,给一个七分像的,你都能给认成是真的!罂粟,此人没用了,处理了吧!”


说着,素纤纤便起身,师父给她的任务,就是找到药人,这个吴嬷嬷已经给她捅了篓子,她可不能再没有一点成绩了。


“纤纤姑娘!”吴嬷嬷见两侍女朝自己而来,眼看就要把她架走,吴嬷嬷急了,“我有办法!有办法!”


素纤纤略略回头:“果真有办法?”


“有!有!”吴嬷嬷忙奔到素纤纤面前,“我记得陛下身上有个胎记,在肩头,是半颗红心,半颗红心!”


“哼,”素纤纤冷笑一声,“这会儿才想起来,若是再晚一会儿,你可就没有脑袋可以想了!把她带下去!”


“姑,姑娘,您不是开玩笑吧?”吴嬷嬷被人架走,犹自被素纤纤的话吓着。这姑娘看着这么和婉,如何就因为这个要她的命?


“你说呢?”罂粟示意手下人将吴嬷嬷快点拉走。


*


“我?”白璃指着自己的鼻子,睁着眼睛努力化解自己的害羞,“这事情我知道啊。”


白璃给君晏盛饭。


“你知道?”君晏细细地看着白璃,她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却是出卖了她的羞涩。小家伙从前拒绝听情话,如今听来竟然还会害羞了。


还是,从前也是还需,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聪明如我,怎么会不知道?”白璃扯着大话,缓解自己的无措。要像别的女人那样忸怩,她可做不来。


“是是是,我的女人自然是聪明机智的,否则如何能被我君晏看上?”君晏轻笑着接话。小家伙如何也学得他开始自夸了?


“咿……”白璃又如最开始遇见君晏一样略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夸自己才是目的吧?”


嘴里攻击着,手下却将盛好的饭递过去。


君晏晓得今日的火候差不多了,再多小家伙可要反感,便接过饭碗:“既然如此,说说你要本宫为你做什么?”


回归正经,君晏用了“要”,而不是“求”。


要,是要求;求,是请求,这两者之间的高低平等,是君晏心里白璃位置的另一种体现。


白璃咬着筷子,因为咬着筷子的动作而声音有些不太清晰:“我想跟你借样东西。”


然君晏还是听到了。他抬眼:“是什么?”


君晏的大方让白璃有些犹豫:“是一颗珠子……”


君晏看着白璃:“什么珠子?”难得小家伙不把话说全了,看来这件事真的有些棘手。


“鲛人之泪。”白璃咬着筷子,看向君晏。


君晏果然面色一冷,连碗筷都放下。


白璃心里一沉。这东西贵重得无法估量,君晏怎么可能轻易给她?鲛人之泪,传闻集齐十颗鲛人之泪,就可以得到天下最大的宝藏的藏宝图的秘密。


所谓鲛人之泪,传说为上古鲛人的眼泪,其实并不真的是鲛人的眼泪,而是产自鲛人国的一种精美东珠,发出微蓝色的光芒,如同鲛人的眼泪,才取了这么一个动听的名字。


至于那份天下最大的宝藏,便是姬氏一族被灭族时候,姬氏一族圣女留下的东西——这东西,其实也是姬氏一族被灭族的原因之一——毕竟谁拥有了那样宝藏,就能夺取天下,谁人不想要?


而当时的姬氏一族,虽然拥有这么多财富,却从来都不曾想过要称霸天下,而是游离于五洲十国之外,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可是人总是贪心的,也总是认为自己会做的,便是别人要做的,自然怀疑姬氏一族心怀不轨。


再加上姬氏一族乃恒源大陆上古神族的嫡系后裔,尽管只是寿命比常人长些,也引起了常人的恐慌,与处置而后快。


姬氏一族用十颗鲛人之泪封印姬氏一族的宝藏,便是为了在下一任姬氏一族圣女诞生的时候,还能有人继承这份财产,并且复兴姬氏一族。


那十颗鲛人之泪,原本十分完整地在姬氏一族长老苍术处存放,可惜苍术有个孪生弟弟,却因为长期嫉妒哥哥的作为而心生恶念,将十颗鲛人之泪盗取,被姬氏一族圣女连同几位长老打败并封印——打斗之中,十颗鲛人之泪散落,遭到哄抢,后流落各国——这便是鲛人之泪的传说。


至于真假,至于是否有带入神话的意味,这就需要人们去猜测,去验证了。


而人的本性,总是喜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三人成虎,所有人都认为,集齐十颗鲛人之泪,真的可以找到那个宝藏。而因为姬氏一族这一世圣女的出现,这个旧传说又被人翻了出来,自然鲛人之泪也就越发成为人们追逐的焦点。


而君府,一直盛传保存有一颗鲛人之泪——有人猜测,这正是当年君府遭到灭门和扫荡的原因。


所以白璃提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君晏的面色并不太好。


鬼才晓得,若这个东西此刻不是白璃提起,而是别的人提起,早就没命了。


这个东西,在君晏心里梗了这么多年,也正是君晏心里最大的病痛,此刻却被白璃挖开。


——这就是那晚听说白璃到沧海楼去的时候,君晏心里烦躁,跑到淑静苑去找君烨的原因。


也是君晏知道白璃这趟来的目的的原因。


但至少,白璃愿意跟他来借,总比白璃亲自去偷来得光明正大——凭白璃的妙手神偷的功夫,莫说是一颗珠子,如今连他的心都给偷走了。


白璃细细地观察着君晏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


其实她听说过君府被灭门之事——来到府上这么久,除了见到君烨,这里没有一个是君晏的亲人。当然了,如果墨采青算的话。


尽管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但君晏却几乎和她一样是个孤儿——甚至比她还要惨烈,毕竟君晏和家人曾经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突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知道父母不在,总好过她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至少,她可以假象她的父母都还活着,也都活得好好的。


“君晏,你没事吧……”白璃略略往低处探了探头,试图从下看到君晏敛着的眸子里是什么情绪。


“如果太为难,就算了吧……”白璃起身坐好,忽然有些后悔跟君晏要这个了——倒不是说她要重新去偷,而是无意中撕开了君晏悲伤往事的口子……


君晏忽然起身。


白璃吓了一跳,就在白璃以为君晏会因为难过而独自离开晾着她的时候,君晏在她身边停下,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略略的沙哑:“跟本宫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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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调教小家伙


君府祠堂。


森严的大殿,沐浴在仿若能够吞噬黑岩的夜色中。推开门,殿中的长明灯一盏又一盏,如同指引灵魂的悠火,令人肃然起敬。哪怕平日里再多话再爱动的白璃,此刻也静静地跟在君晏身后,一言不发。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君晏和白璃裙摆曳地的细碎声响。


还有长明灯摇曳的微弱动静。


随即入目的便是触目惊心的排位——从高到低,从君氏不知几代先祖,直到君晏的父母,密密麻麻的“君”字,仿若有神灵在召唤一般神圣地排列着,一个接着一个,有条不紊。


人立在这些排位面前,仿若一下子都渺小了许多,不论成就如何。


“这些都是君家的先祖。”君晏细细地看着每一个牌位,仿佛在透过这些牌位,看每一个君家可贵的灵魂。


“他们都死于守护南轩,或战死沙场,或死于任上,只有父亲,死于非命……”君晏的目光落在底层正中的牌位上,上头鲜红色的大字刻着“先父君晟之牌位”,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凌厉和恨,却带着一丝稚气,看得出是君晏小时候的字迹。


而如今君晏的字迹,锋芒依旧,却学会了将仇恨深藏,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即将出鞘的剑气,随时取人性命。


白璃听说过君家的灭门惨案,却是第一次听君晏主动提起。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牌位上自己那样明显的恨意,更多的是经过岁月沉淀之后的笃定。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君晏问。


白璃摇摇头:“不甚知道。”


“本宫也不知道。”君晏深邃的目光一一掠过他父亲母亲等人的牌位和名字,却道。


白璃一怔,看向君晏。


“本宫只知道,他们都是因为鲛人之泪而死,”君晏背剪的手紧紧地攥着,“本宫那时候才不过十来岁,灾难发生的时候正在外历练。等本宫收到消息回来的时候,君家只剩下一具又一具惨死的尸体,全都中了毒……”


“中毒?”白璃皱,“难道中的是姬氏一族的密毒?”


君晏点点头,深邃的目光里显出了一丝沉痛。亲眼目的亲人死于非命,而后亲手一个一个挖土埋了,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步灵的感觉,只有真正体会了的人才懂。


世界偌大,原本有个家,有个撑着天的东西。那时候的感觉,家没了,就好像天塌了。


“然未等本宫安葬完所有人,他们就追杀上来了,”君晏眼中的沉痛收了,显出一丝噬人的杀意,“他们以为鲛人之泪在本宫身上,逼着本宫交出去。可是本宫如何能交?家人因此而死,这个东西,无论如何本宫都不会交到别人手上。”


白璃看着君晏深邃的侧脸,兴许这便是当年君晏被追杀的来头了。也正是君晏此后变得性情冷然的原因——目睹家人无辜而死,如何能重新将那颗冰冷的心点燃?


“本宫逃了整整四十天,终于支撑不住了……”君晏的眼前显现出那片他永远都忘不掉的梅林,当时残阳如血,鲜血如梅,“若不是一个女孩儿出现,本宫恐怕,早就没命了。本宫不知道她是如何出现的,只记得她本躺在梅树干上,忽然飞出一枚玉佩,掷中了死士的长剑,救了本宫一命。可她的珍贵玉佩,也就断成了两截……”


白璃心头一跳:“那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儿的样子吗?”


君晏却摇头。


那个女孩儿的面容,后来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来。他只记得的,那个女孩儿穿一身浅紫色的衣裳,被死士长剑削断的玉佩,一半在他的手上。


君晏从腰间解下那半枚浅紫色的玉佩,尽管只有一一半,那晶莹玉润的模样,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得出是上好的紫玉。


“这不是……”白璃看到君晏略有薄茧的掌心躺着的半枚玉佩,惊讶不已,这玉佩不是被她顺走,后来被镜水师太给摔碎了吗?这会儿怎么还这么完整?


“好在经过多年查访,本宫找到了另半枚玉佩的主人,”君晏举起手中的浅紫色玉佩,转过身来,看着白璃,“就是纤纤。所以这就是本宫为什么要将素纤纤留在君府的其中一个原因。虽然她是紫月神教的人,可她曾是本宫的救命恩人。本宫知道,无论如何,她不会害本宫。”


白璃的注意力,全被这玉佩吸引过去,君晏说了什么,她几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这……玉佩,不是被镜水师太摔碎了吗?”


君晏摇摇头;“当初你顺走的玉佩,并不是真的,是本宫为了防你这妙手神偷的徒弟故意仿制的。毕竟这玉佩曾经被你顺走一次,如何又能被你顺走第二次?那岂不是本宫的失败?”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白璃看着君晏,他似乎也并不是要给她述说心事吐露伤悲的,那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否则,不会她一说鲛人之泪,君晏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君晏看向白璃,目光已然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带了一丝略略的宠溺:“难道你不想要鲛人之泪?”


“鲛人之泪?”白璃一怔,“在这儿?”


外人都传鲛人之泪被君晏藏在沧海楼,谁知道这东西竟然藏在君家祠堂?


君晏点点头,朝白璃伸手。


白璃看着君晏平静的脸,却有些迟疑;“你真的给我?”


说了这么多,她还以为君晏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了呢。


“你不是说你不会把它给任何人吗?”知道了鲛人之泪背后沾着这么多君家人的血,她如何能再去伸手要?


一颗能导致君家灭门的主子,她若是真的交出去了,恐怕会引起更大的乱子吧?


倒不是担心这天下苍生如何——她不知道鲛人之泪是否有这样的本事,可她知道这东西的确害人不浅——她担心的是因为这样,君家英魂都会不得安宁。


若君晏是从前的君晏,她也是从前的白璃,谁都不认识谁,她才不会考虑这么多。


可是如今的白璃,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胡乱折腾不顾前后的白璃,而是会将君晏的利益也放在心里的白璃了。


君晏一个人,奋斗了这么多年,重振君家,重振南轩,这该得花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能量,吃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苦,才能做到?


而一切,都不过是这一颗珠子惹的祸。


她甚至有种毁了这东西的冲动。


因为如果不是这东西,君晏也就不会成为孤儿,不会这么痛苦,且这痛苦到今日还未曾退去。


她又如何肯在君晏的伤口上撒盐呢?


“要不算了吧。”一向说一不二的白璃,头一次因为君晏而妥协。一向做事干脆利落的白璃,头一次优柔寡断。


“傻瓜……”君晏心头一软,伸手摸摸白璃的头,声音都不自觉软了下来,“本宫不是说了,这君府的东西,你想要的,只要本宫给得起的,就都是你的。本宫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本宫的过去。而本宫的未来,是要和你一起度过的。过去的痛苦,终究会过去,只是需要时间去缓解。小家伙,你愿意做本宫的解药吗?”


君晏的手掌心难得温软,在这庄严而神圣的地方,君晏问;“小家伙,你愿意做本宫的解药吗?”仿佛一个诚恳的邀约,郑重的请求,在他将心里不轻易显露人前的伤疤用力撕开以后。


白璃郑重点点头:“当然!”


“我想听你说我愿意。”君晏压抑着心底的狂喜,得到小家伙的肯定,是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过去的疼痛,过去的恨,和小家伙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璃用力点点头,轻笑;“我愿意!我白璃,愿意做君晏的解药。”


那一笑,仿若春日微醺时新开的蔷薇。没有了大丽花的明艳,更多的是暖心的抚慰,轻得像羽毛,柔得像棉,轻轻擦拭君晏心口多年来一解开就不停淌血的伤疤。


四目相对,如清风共明月,决意共赏似水流年。相拥而立,便成了理所当然的姿势。赤色与玄色交缠,那一瞬间,时间仿若静止。


隔着薄薄的衣物,白璃能够清晰地听到君晏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给人一种安定而强大的感觉。


“君晏,你怎么也不问我我拿鲛人之泪做什么?”白璃静静地感受着君晏的体温,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薄荷香气,还有一丝茉莉花儿的淡雅,明明是一个追求静谧的灵魂,却用自己的能力和魄力,为了更多人的安定,牺牲了太多情感,将自己伪装。


君晏啊君晏,聪明智慧如他,万一她是个坏人呢?他也这么就相信了吗?


“万一被我骗了呢?”白璃抬眼。


君晏低头,看小家伙眼中的偷笑。问这个问题,看来纯属小家伙调皮,也不是真的像槿颜那些女子那样多愁善感的意思。


君晏轻笑,修长的指尖轻轻刮过白璃娇俏的鼻尖;“被你骗,本宫甘之如饴。”


白璃略略躲过君晏的攻击,往后扬了扬:“咿——这么甜,真的假的?”如今这家伙真是越发会说情话了。谁还能相信这就是外头传说的冷如冰山的高冷左大国师?


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不信?”君晏英眉轻扬,“那本宫可得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白璃趴在君晏胸口,享受着被君晏包裹的安全感,抬眼有些狡黠地道。原来君晏也是可以幽默可以调侃的。


“要不然……”君晏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略过白璃娇嫩的唇瓣,“要不然咱们来盖个章吧……”


说着,君晏忽然低头,作势要寻她的红唇,吓得白璃忙又往后仰,然那笑着的欢愉却不是假的。


可惜君晏的动作来得突然,白璃本来就靠在君晏身上,这么一后仰,一个重心不稳,立即后退。


祸不单行,白璃一脚踩上自己难得穿一次的裙摆,立刻重心越发不稳,朝后跌去。


君晏神情一凛,忙伸手拉住白璃的手,用力一收,白璃这才就势稳住脚步,却整个人背对着君晏重新被拥入君晏怀抱。


抬眼见君晏关切的神情,还有那皱起的英眉,白璃心头方才那一刻马上要摔跤而涌起的骇然情绪顿时化作心中一点温暖。


再度四目相对间,仿若有些情愫在两人心头暗涌。佳人侧目,修长的脖颈,白皙的肌肤,亮得像雪耀在君晏眼里,显得那唇色越发娇艳,刺激着君晏的理智。


君晏慢慢低头,白璃亦没有躲闪,唇瓣轻触之际,一切都那么自然,仿若天边徜徉的两朵云轻轻触碰,轻轻缠绵。两人间的唇齿相依,有时候也可以很安静。静得仿若能听见谁心底花开的声音,静得仿佛能看见心底湖畔涟漪的荡漾。


一圈又一圈,再不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白璃的唇瓣柔软得吓人,君晏小心翼翼间,却越发清晰地感觉到白璃的温度,将心底的轻火越发烧得旺了。


慢慢试探着前进,小家伙微微张开的河谷,仿若邀请,君晏心底一喜,伸手将小家伙的后脑扶住,舌尖轻轻一探,便撬开了小家伙的玉齿。


一种拥有的喜悦涌上心头,如火。君晏迫不及待地寻找小家伙的香舌,如同游鱼相撞。


小家伙似乎不太习惯,吓得略略后缩了缩。君晏忙往前轻探,一卷,怎奈小家伙越发躲得厉害。


君晏心里喟叹,算了,既然小家伙不太习惯,那还是慢慢来的好。


君晏抚慰着白璃的唇瓣轻轻后退,正打算偃旗息鼓,却被一调皮的小舌尖轻轻一探!


那令人惊喜的触觉,瞬间将君晏才用力压下的情愫陡然点燃。这是小家伙在回应吗?!


君晏忙又兴致勃勃,继续开始寻找着小家伙,很快便与小家伙碰头。小家伙不再躲闪,却有些笨拙,君晏压抑心底的狂喜,细细地开始调教起来。


小家伙,是他君晏一个人的了。


白璃微微地仰着头,享受着君晏别样的温柔。相互交缠的两人,早已忘记了,此地,乃是君家的祠堂,神圣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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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调教(二)


小家伙的回应让君晏一阵狂喜,兴奋,却不得不因为此地是君家祠堂而停止。


捧着小家伙绯红得仿若微醺的面庞,君晏仿若捧着世上的无价之宝。修长的手指轻抚小家伙微微发肿的唇瓣,小家伙一个调皮,一张嘴,轻轻咬了他一下。


“诶!”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君晏好容易压下的心又狂跳起来。小家伙这是要玩火吗?


再看小家伙眼里满满的情愫,若他还不明白小家伙的心意,那他就是个傻子了。


可这里……实在不是地方。


鬼才知道,白璃就是因为知道君晏在这里不敢乱来,所以才敢这么做的——想方才在凌霄殿,君晏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惹得她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而这里,她大可以放开了撩。毕竟没有化身大灰狼的君晏,还是很可爱的。


可是白璃却忽略了一件事,君晏是个相当记仇的人。如今夜色正好,春日将临,小家伙这般挑逗,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太对不起这良辰美景?


所以当君晏一手拍下祠堂供奉台前某个机关,右手一带将小家伙带入一间光线正好的密室,将她猛地反摁在石门上的时候,白璃知道,事情坏了。


何谓光线正好?


这个设在祠堂之后的密室,虽然是从祠堂而入,却在一门之隔之后,严格说来已经不属于祠堂的范围,而属于祠堂后一座紧挨的塔楼——沧海楼的底座。


两栋建筑物紧密相连,不到中间来查看,谁能晓得这地底下还有这样一间暗室?


暗室里原本存放着许多光色悠然的夜明珠,盈盈光线仿若萤火,影影绰绰地映着人的面庞,迷迷蒙蒙更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君晏身上薄薄的玄色袍子,在夜明珠的映衬下,发出幽蓝的光泽,君晏平日里看起来英气无比的面容,此刻在白璃眼里却带了几分妖气——这家伙貌似要变身了。


“小家伙,方才是哪儿咬了本宫?嗯?”君晏将白璃逼在角落,声音低低,语气略带威胁。然那一句“小家伙”,却分明带着一丝霸道的占有,还有一丝勾人的宠溺。


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小家伙略带躲闪的眼眸,却未曾错过那欲拒还迎的小手。


方才进门的一瞬间,因为害怕,小家伙下意识环腰抱住了他,也将她的温软,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那是属于小家伙的美好,他如何舍得就这般让它离去?于是顺势轻轻一推,便将小家伙抵在门上。


许是空间太过狭窄,小家伙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雄厚的男子身体阻挡了她自由活动的可能,周围弥漫的都是君晏的男子气息,白璃轻轻一动手,便可能带来无尽的危险。


白璃忽觉喉头有些干。轻轻躲闪间,君晏轻柔的吻便寻了上来。


温凉的唇仿若冰源,明明是严寒之地,偏偏白璃却觉凉爽。轻轻地回应,便不带任何羞涩。只是有些青涩。


想起来这方面白璃还真是惭愧——前世身为金牌杀手,虽有一个靠着脸蛋拴住男友,却总被说是个修女,碰都不让碰。


前世见多了各样男人,也手刃过许多渣男,更让她对“男人”这种生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抗拒。若是当真给了自己,那岂不是连全世界都将会遗弃你?


所以前世到死,男友连她的一个吻都没尝过。想想,也难怪会有第三者的出现。


可是,她倔强的心里总是认为,感情,就应该恬淡如水,心灵交织即可。


可遇到君晏,她却渐渐发现,爱一个人,你才不会去想那么多。你想的,便是尽量满足对方想要的。你总是想着,该如何给对方更多,而不是去想,去害怕对方终究要伤害你。


不同于方才祠堂里的温柔,轻轻的试探之后,君晏便开始展现他的狼性本色,在白璃的青涩回应下,君晏尽管努力控制,但他的呼吸,还是渐渐粗重。


而他的大手,亦不自觉绕到小家伙身后,寻到那碍眼的衣物领子,轻轻一带,便将小家伙的外披卸到肩下。


白璃无比乖巧地顺着君晏的动作放开两手,丝质外披立即如同一潭粉紫粉红的水轻轻落下,盖住两人的脚面,仿若仙云托住二人,衬着这方交缠的美景。


没有了外披的遮掩,小家伙不知何时悄然成熟的姿态立即呈现在君晏眼里。乳白色的交领襦衫,将小家伙呼之欲出的美好轻轻盖住,如同盖住一方神圣的领地。


君晏暗骂一声“该死”,轻轻调整呼吸,看向一吻之后神情略有些迷蒙的白璃。小家伙此刻顺势勾住他的脖子,鬼才知道这动作对他来说是多大的煎熬。


小家伙如今就在他眼前了,此情此景若是错过,不知道又要修炼多久小家伙才肯放开自己。


可他还是有些顾忌。


这毕竟是个注重名节的社会,尤其是上层,所有人都盯着。还未成婚便发生了关系,小家伙会在意吗?


白璃似乎察觉到了君晏的迟疑,心里感动之下,主动踮起脚尖去寻他的唇,却又在要靠近对方唇瓣的时候,忽然绕过。


君晏心里一空。


然下一刻,耳尖上传来的小家伙清晰的触碰和轻咬,让君晏浑身一个激灵,忍不住低吼一句。


他强忍住体内喷薄欲出的欲望,小心翼翼地寻到小家伙的眼:“可以吗?”


白璃勾着君晏的脖子,用力点点头;“当然可……喂……”


——下一步君晏的动作,让白璃心想她是不是真的引狼入室了——君晏环住白璃纤腰的手带着白璃猛地一转身,便将白璃扑倒在暗室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床上。


白璃心里暗暗惊呼,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便被随之而上的君晏堵住。有了白璃的批准,君晏立即像匹被解开栓子的狼,彻底暴露了本性。


……


温存之后,白璃窝在君晏怀里,感受着君晏强有力的心跳,伸手抓过君晏的一缕头发,轻轻地在指尖缠绕着。


四周很静,君晏轻吻着白璃的发丝,低头轻轻问:“累么?”


“还……好吧……”虽然有些酸痛,但君晏到底小心照顾,虽是传说中很可怕的第一次,到底也没让她吃多少苦。


“以后就慢慢好了……”君晏将小人儿抱得更紧,却不敢花太大的力气,只是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安慰。


岂料小人略略抬头,语气里有些不满:“嗯?”


那长长拖着的尾音,似乎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怎么了?”君晏不清楚哪儿得罪了小人儿。


“听你这话,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白璃微微眯眼,眼里的危险气息越发浓厚。


君晏顿时被小家伙的飞来横醋逗笑:“怎么可能,本宫有且只有你一个女人。”


“这还差不多……”白璃这才满意地低下头去,然下一刻便听见君晏欠揍地道:“就你一个,本宫就已经伺候不过来了,哪儿还能有第二个?”


白璃瞬间不干了,抬手便往君晏的手臂上拧:“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太折腾咯?”


君晏欲躲,却已然来不及了,白璃的手劲儿,那一拧痛得君晏都皱眉:“不敢不敢,我的夫人,本宫知错了,夫人最是温柔体贴……”


“那还差不多……”白璃这才收了手,回头看君晏仍皱着眉头,便有些担心了,“很疼?我没拧重啊……”


说着,就要伸手替君晏揉揉。却不料她与他如今坦诚相见,一动,便能带起君晏心头一阵火。


“别动!”


君晏低声地止白璃的动作。才温存过,任何一个轻易的动作都能引起一阵敏感。他倒是无妨,可小家伙毕竟初次经历,可不能再折腾了。


白璃乖乖地听话,不敢再动弹,心里却因为君晏的体贴和呵护,暖暖的。


“小家伙,你怎么也不为自己辩解?”为了降火,君晏决定找个话题来聊。


“嗯?”白璃疑惑,“辩解什么?”又没做错事。


“我方才在祠堂里,同你说素纤纤才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怎么也不申辩?”


“申辩?”白璃倒不是不知道这两个字到底什么意思,可是君晏会说出这两个字,说明君晏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你早就知道是我?”


君晏低低轻笑:“本宫可是南轩国的左国师,就算有人用了障眼法,本宫还是可以拨开迷雾去寻找真相。”


君晏的话意有所指,白璃沉吟半晌,道;“所以这一切,都是紫月神教搞的鬼?”


白璃忽然有些晓得君晏眼神里充满秘密的意思了——这个紫月神教,身份未明,能在一夜之间灭了君家,可见能力不小。


谁能在一夜之间灭了南轩国的左国师一家?而且还是用的毒药。君家戒备森严,这么完美的屠杀,必然经过完美的策划。


更或者,是同君家交情颇深的人做的也未可知——一切没有征兆,就发生了。之后除了那些毒,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


“八年前,紫月神教灭我君家,又来追杀我,多年后,又派了一个假装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身边潜伏,却这么多年都没有下手,这里头的弯弯道道,本宫一直都想不明白。”君晏声音低沉。说到君家的惨案,君晏的神情变得冰冷。


他深邃的目光看着暗色中的某个方向,仿若幽深的潭水,一望便能被席卷进去。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留着素纤纤在君府,既能保护君烨,又能在暗中观察,用反间计?”白璃的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便跟上了君晏的节奏。


“果然不愧是本宫的女人。”君晏难得爽朗一笑,心中的豁达和坦荡,此刻因为和白璃坦诚相对,和盘托出,而显得轻松许多。


不管白璃的身份为何,不管他的身份为何,多年前两人的救命与被救,就注定了两人相遇的缘分,也注定两人定然会就这般纠缠一生,永不放手。


“那是……”白璃不自觉翘起了尾巴,那自信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君晏轻笑。


“可是刚才你为何在外面故意说素纤纤是你的救……”白璃话说到一半便停住,看向君晏,“君府已经不安全了?”


连祠堂里都要演戏,到底是君晏太过小心,还是危机已在眼前?


“不是君府不安全,是人不安全。”君晏隐晦地道。


“人?”白璃皱着眉头想了一想,“所以,刚才我们被跟踪了?


君晏轻轻地“嗯”了一声,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担忧:“不必担心,一切尽在本宫的安排。只是可惜了这间屋子……”


君晏的目光环视整个装点了不知多少颗精美东珠的屋子,意有所指地道:“这可是个好地方……”


白璃只当没听懂。君晏的意思很明显了,原本紫月神教的人在暗处,君晏既没有戳穿那些人的阴谋,又没有表现出要反抗的意思,却暗暗地将自己摆在了暗处,时刻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而这个对方的切入口,自然是素纤纤无疑。所以淑静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君晏就会随着布置。


“既如此,我帮你找那个boss?”


白璃抬眼,君晏的高挺的鼻梁仿若小山,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一处淡淡的阴影。那细密而长的睫毛,都仿若带着力量,让人羡慕嫉妒恨。


真想拔一根……


“boss?”君晏低眸,便碰到白璃虎狼一样危险的目光。下家伙又想做什么坏事了?


“boss就是幕后大黑手的意思,”白璃解释,“我想起一件事来,我七岁那年,并不是自己不小心落的水,而是有人推的。”


“是谁?”君晏知道这件事。之前墨采青害得白璃落水,穆值穆老神医给白璃诊断过,说是白璃曾经在冬日极寒天气落过水,从西落下的惧水之症,且体内还有寒毒留着。


“是个白衣人,”白璃想起那日落水后做的梦,那么真实,那是小白璃本主最后的记忆,“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好像还带着面具……但我记得他身边的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两人对话中,似乎谈到‘国师’二字……”


白璃皱着眉,绞尽脑汁地回忆当时的情景。


而君晏,却因为白璃提到的这“国师”二字,眉头猛地紧锁。


国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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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疑窦丛生


——凌霜,本在仙水医馆附近查找那个冒充木影将药人之血换走的人,却在半路收到君晏的急调令,又回了君府,看着墨采青。


凌霜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何这么做,但想来主子做事,一向都有主子的道理,她也就没有多想。说不定主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而当凌霜看到君晏给她的哪怕只有一点的药人之血之后,凌霜便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兴许拿到药人之血的,就是主子的人,只是主子声东击西,故意让自己人假扮自己人,引开别人的视线。


这样,主子在取得药人之血的时候,同时又拜托了自己的嫌疑,好让所有盯着君府的眼睛,绕到别处去。


——而当后来凌霜知道君晏的这招声东击西,击的是墨胤的时候,心里更加觉得,主子的心思,越发深不可测了。


景华阁,跪着墨采青唯二不多的侍女——菊青和金菊。面对君晏浑身的冷然,两人瑟瑟发抖着——这还是两人头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左大国师——毕竟若不是墨采青的关系,她们此刻还在君府的外庄上,当着她们的扫洒丫头。


从前都听说左大国师气度不凡,浑身气概不是普通人可以接近的。如今一见,才真正领略到那种逼人心魄的寒冷。


那一身玄色的袍子,仿若夜神的披风。他只是背着手立在那里,便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压迫感。而他紧抿的嘴唇,让人头皮发紧,也才让人明白边境小国为何都如此忌惮国师大人——光是他往人前一站,对方的气势就已经弱了不知道几分。


“人是怎么丢的?”


君晏的声音冷然。那浑身凛然的气息,让屋外的隐卫们都齐齐缩了缩脖子,却不敢动弹半分。


因为他们都晓得,不是因为墨采青的丢失本身让君晏愤怒,而是墨采青,竟然能在这么多隐卫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这说明有人不仅洞悉了君府森严的防卫系统,而且还能来去自如——这是件让他们隐卫多么丢脸的事情!


隐卫们心里这么想着,都不约而同悄悄瞥了瞥君晏身边的白璃一眼——当初,白璃不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凌霄殿的屋顶,从凌霄殿的屋顶直入国师大人的办公场所吗?


若不是后来国师大人黑着脸指着屋顶让凌霄殿周围的隐卫全都去领棍子自罚,他们还都没发现,这人不仅悄悄地来了,还悄没声儿地给走了。他们竟连那屋顶何时被人给破了个“天窗”都不晓得。


“奴……奴婢们不知……”菊青的小身板早已经抖成了筛子。面对君晏这样能凌迟人的目光,她已经没法儿去思考了。


金菊倒是镇定些,却还是忍不住面色发白:“启禀国师,奴婢们方才都在屋子里守着姑娘,半刻都不敢懈怠。只是不知怎么的,奴婢们忽然就晕倒了……等醒来的时候,姑娘就已经不在了……”


君晏看向凌霜,凌霜点点头,表明情况属实:“主子,金菊二人的确是被迷药迷晕的。”


白璃在君晏问责的同时,已然仔细将整个景华阁看过。主屋偏厅都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金菊和菊青也没有察觉墨采青是如何丢的,而君府的隐卫,更是没有被惊动半个,这说明什么?


要么说明此人的轻功了得,掩人耳目的本事也纯熟,要么就是这当中另有玄机。


而据她所知,就算能悄悄潜入景华阁,也很难将墨采青那么个大活人从君府带走——君府不仅四处都是君晏的眼线,而且君府的建筑布局都带着阵法,十分复杂。就算她在君府待了这么久,而且也熟知阵法,若不是君晏率先告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改变的阵法,她可能有时候也会被困住。


——墨采青不见了的消息已然传遍君府,君府各处的隐卫理应更加警惕才是。可到现在,君府的隐卫却没有一个前来禀报君府异常的。


这就说明,要么此人不仅熟知君府地形,而且还熟知君府阵法,甚至能知道各个隐卫的藏身之处——那得多大的能耐!


又或者,还有另一个可能,这个人,根本就还没出君府。


白璃在继续环视景华阁的同时,凌霜正将一丝几不可见的衣物纤维递到君晏面前:“主子,这是在景华阁院子里大树上发现的,咱们君府没人穿这种衣料。”


白璃顺着凌霜的手看去,但见那衣料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极品天蚕丝——这种东西,她宝贝得不行,花了好多银子才买来一些,做成她的独门暗器鹰爪钩的缠线,也能用来切割物件——可是这个人,却富有得用天蚕丝来制成衣料。


这种衣料制成的衣物,薄得如同蝉翼一般,飘逸而隽秀。


这东西她见过。


那是第一次和君晏遇见的夜晚,她误打误撞闯入惠文殿,却被当做女王绑架,结果君晏救了她——然后她看见夜色中星星点点的晕黄光线,由远及近。


几名粉衣侍女抬着的软轿里,坐着的那人,身穿的衣服就是这样的材质。


而后来她知道的,轿子里的人,正是姬槿颜心心念念差点为之服了毒的国叔,封翊。


君晏深邃的目光盯着那一方仿若飘零的衣料,面色沉沉,人依旧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主子,这……”云影在君晏身后,猛地瞪大了眼睛。这衣料,他再熟悉不过,但这怎么可能呢?掳走墨采青的竟然会是国叔?


可是国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说明不了什么,”白璃难得冷静的声音响起来,“不过是一段衣料而已,任何人,任何时候留下的都有可能。”


白璃说完了话,明显感觉到君晏紧绷的神情略略松了一松。


“找找别的线索。”君晏道。他的目光从那薄薄的衣料上略过,英眉仍旧紧皱。


凌霜微微皱眉,看了看白璃,又看了看君晏,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那段衣料收起。


白璃姑娘说的话,其实是为了让主子心里好受些。毕竟国叔可是主子最好的朋友,之一。而且她也不相信这事情是国叔做的。因为她想不明白,国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白璃姑娘说的话,也许放在别处不易被推翻,可这是君府——怎么可能任由任何人任何时候自由进出?


在君府自由进出的,国叔首当其冲。包括流槿苑,都是国叔参与建筑的,所以他对君府十分熟悉,自然也能轻松瞒过隐卫的眼线。


——可这一切,又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如果是国叔干的,国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墨采青掳走?


可如果不是国叔干的,那又会是谁呢?谁能在君府来去自如而不被隐卫发现,还能将墨采青这么个大活人给带走?


白璃走到墨采青的床榻前,掀开帘帐,床上菊青色的棉丝被被人小心而整齐地掀起在一边,枕头也在本该放置的位置。看得出来,掳走墨采青的人,对墨采青还是很小心的。


白璃想起之前在惠文殿把她当做姬槿颜掳走的黑衣人,动作之迅速,之粗鲁——此人一定认识墨采青,而且很关心墨采青,说不定正是听说墨采青中了毒,才来这里将人带走的。


——毕竟今日仙水医馆药人之血丢失的事,让外界更加猜测墨采青这回是活不过来了。


短短几个时辰,没有药人之血,没有姬氏一族圣女之血,墨采青真的可能会就这么香消玉殒。


和墨采青关系匪浅,对墨采青关心备至的,会是谁呢……


这时,门口响起一串脚步声。不多时,一个紫色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素纤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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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毕业,初入职场,忙得许久不曾码字,愧疚。即日起有时间就会更新,郑重声明:绝不弃坑,故事还有一大半没完,泡芙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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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是他干的吗


“君大哥,听说采青妹妹被掳走了?”素纤纤一脸关心模样,似是听到消息立刻就赶过来的。


白璃看向素纤纤,在素纤纤脸上看不出太多别的什么情绪。她只是奇怪,素纤纤这会儿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墨采青失踪,素纤纤只要在暗处高兴就好,何必跑到这儿来凑热闹?


而素纤纤心里真正想的是,这种喜悦,要亲眼看过之后才敢确信?毕竟上元节当夜墨采青说自己是君晏的未婚妻,这一点素纤纤当时可是很忌惮的。


而本来墨采青应该好好地待在外庄上,就像被流放一样,可现在又堂而皇之地回来了。虽说中了毒,但君晏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给墨采青解毒——到时候再想赶墨采青走,就困难了。


最好,是现在就失踪了,让君晏也救不了墨采青。那么墨采青一死,就少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她就能够全身心地再去对付面前这个姬槿颜了。


得到君晏的肯定答复之后,素纤纤秀眉一皱:“君大哥,这也太可怕了。这会是谁干的呢?咱们君府一向戒备的,采青姑娘这会儿被人劫走,是谁这么大本事?采青姑娘毕竟是君大哥您的表妹,害中了毒,有人在这时候劫走她,会不会是想针对君大哥……”


君晏却并没有太多心思应对素纤纤,只对云影道:“送纤纤姑娘回去。既然她觉得君府已经不安全了,如果她有想要出府的念头,本宫随时欢迎。”


君晏的话,意外地如同刀子一般刺入素纤纤的心里。


素纤纤当场怔在那儿。君晏什么时候态度这么冷淡,同她这么说话过?这还是她认识的君晏吗?


然再看君晏,面色冰冷,的确像从前对待别人一样对待她了。那种冰冷,那种冷漠,那种“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的家事更与你无关”的样子,让素纤纤的心里莫名地产生一种恐慌。


而且君晏说了,如果她觉得不安全,随时可以离开。这是在赶她走吗?


君晏要赶她走?


素纤纤心底极其不相信这个猜测,可是再看君晏的背影,决然地对着她,也没有再同她说半句话的意思,反而朝白璃走去。


难道她说错话了?


素纤纤还没来得及消化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影已然做出了请的动作:“纤纤姑娘,采青姑娘的事自有国师处理。为了姑娘的安全,您还是请回吧。”


“我……”素纤纤还想说什么,可是整个景华阁的人,没有一个打算搭理她。再看白璃和君晏,一黑一白的身影,贴得那么近,像是讽刺她素纤纤热脸贴冷屁股似的。


素纤纤心底终究高傲,跺了跺脚,转身而去。


君晏来到白璃身边,面色总算缓和了些。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君晏看向白璃。白璃自打一进门就一脸肃然,显然事情不太寻常。


果然,白璃指着墨采青的床榻:“床上的东西虽然很整齐,但,却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


君晏顺着白璃的目光看去,墨采青的床榻上干净整洁,枕头和被子都摆放得非常整齐——被子呈现一种被人小心掀开的状态,可是枕头和被子的位置,似乎都发生过一定的位移。


“此人神出鬼没,但带着一个墨采青想要离开众隐卫的视线且这么久还没有被发现,只有一种可能。”白璃看向君晏。


而君晏也正笃定地看着她,接话:“此人还在府里。”


白璃轻笑,果然还是君晏和她想到了一处:“而且就在这景华阁里。”


*


素纤纤负气出了景华阁,脚步快得罂粟都快追不上了。


“姑娘,您可慢点!”罂粟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后头追着。


素纤纤却仿若未曾听到罂粟的话似的。今天的君晏对她实在是太反常了。这么多年来,君晏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同她说过话。


而自从这回姬槿颜来到君府,君晏虽然对她的态度是比较冷淡,却还是以礼相待的,可是今天……


素纤纤忽然顿住脚步,罂粟忙上前,看着素纤纤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姑娘,怎么了?”


“你说……”素纤纤的话才要出口,看到身后跟着的云影,忙对云影道;“你且先回去!我和罂粟,自己会知道回去的。”


云影笑了笑:“姑娘,您这不是为难在下吗?在下接到的命令是,将纤纤姑娘安全地送回淑静苑。这采青姑娘已经不见了,这在下要是把姑娘给弄没了,姑娘是知道国师的脾气的,如果在下得罪了他,这可是要脱层皮的,姑娘就别为难在下了……”


一番话说得墨采青也无力辩驳。毕竟云影说得对整个君府,最不能违背其意思的人,就是君晏了。君晏治理手下的言明,就如同在战场一样——


“罢了,回去再说吧。”素纤纤一时也有些无奈,也有些烦躁。君晏君晏,到哪儿都是君晏。


难道,她这一辈子就要栽在这个男人手上吗?!


*


“想不到这儿果然有一条密道。”


——景华阁墨采青的床上机关被白璃轻而易举破解之后,果然在景华阁底下发现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密道。


“只是这密道看样子并不像是新挖的,”白璃看着密道精心修建的样子,“倒像是早就设计好的。”


密道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拐弯处,设一道关卡,就是为了防止外来入侵。且白璃虽然没有内力,但她超乎常人的听力,却让她捕捉到一股水流声,隔着墙面,听得不太真切。


君晏举着火折子,然而他的目光深沉,眼底的寒如同冰冻千年的雪光,仿若一眼就能将人打入冰窟。


“君府本来就有几条密道,也包括这一条,”君晏解释,“只是这条密道,却并没有在景华阁设置过进出口。”


君晏双唇紧抿,英眉紧锁。


白璃亦保持沉默。她知道君晏的话意味着什么。这个劫走墨采青的人,不仅知道墨采青的具体位置,还知道君府的地下暗道,甚至在景华阁里不知何时设了一个新的进出口……


这一切,都在君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


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证明,对方的实力,远比她预想的要强。


这一场看不到地方,敌在暗我在明的博弈,显得越发不可知未来如何。


很快,白璃便随着君晏来到了一处潭水面前。到这里,这一段暗道就变成了水路。


看着原本应该泊着一艘小船的地方空空如也,君晏目光的深邃,越发如同极光。


“他从水路走了。”


*


淑静苑里,素纤纤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她手心里攥着一方绣着浅紫色莲花的帕子,越揪越紧,涂了凤仙花汁的长指嵌入手心都未曾察觉到痛。


半晌,素纤纤忽然问:“罂粟,你觉得,在君晏心里,我素纤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罂粟本十分忐忑地待在一边,听素纤纤这么问,顿时眉心一跳:“您……您怎么忽然这么问?”


自家姑娘竟然直呼国师大人的名字,而且这话听着,语气不善啊。难道自家姑娘真的被激怒了?还是真的想通了?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只管回答就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咱们在君府也陆陆续续地来过几次,你说,君晏到底把我素纤纤当成了什么样的存在?”若是从前,君晏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只有她的时候,尽管君晏也不怎么见她,她也还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君晏对她是独一无二的。


毕竟,身边没有女人的君晏,独独对她是一份的好,淑静苑是她的,那么大的荷花池也是她的——她还是君晏的救命恩人,再怎么样,她就是最不一样的那一个。


何况从前,她虽也知道君晏一向冷情,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所以对比起来,君晏对她做的事,就显得格外珍贵。


可是白璃的带来,这个假姬槿颜的到来,却让素纤纤重新开始思考她和君晏的关系,而且,越发思考得深刻了。


白璃来了以后,君晏脸上的冰冻渐渐破裂了。从来不会被人激怒,不甚在外人面前显露任何情感的人,却在白璃面前屡次被激怒——当然,这都是素纤纤打听到的,她没有亲眼见到。


可是后来,一次又一次在君晏脸上看到昙花一现的笑意,他的眼中那一抹闪过的情意,她是女人,不会看不出来。


而当她看到那珍贵的一抹情意,是冲着别的女人去的时候,她的心,由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来的不得不相信。


——君晏将她辛苦从黑水河带来的黑水鱼汤送给了那个女人,连招呼都不给她打;


那个从来没有女人进过的凌霄殿,那个女人不仅进去了,而且听说,还和君晏经常共进晚餐;


君晏从来不在别的女人那里逗留,可她却听说,君晏经常将要办的公务移到流槿苑去,移到那个女人那儿去,还时常遣散下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们在做什么?!


之前墨采青别赶出君府,她还觉得高兴,可现在她却半点高兴不起来——今日在景华阁,君晏竟然对她说出了一些类似驱逐的话——赶走了墨采青,现在又要对她下手了吗?


“您……您是国师大人的救命恩人呀,您在国师大人心里,自然是独一无二的……”罂粟斟酌着词汇道。


“哼……”素纤纤冷笑,“独一无二?我怎么看见他身边现在不仅有了个‘二’,而且还颇有超过我这个‘一’的意思?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对我,也的确做到了对恩人所做的,无可挑剔。可是,如果可以,我倒宁愿不当这个劳什子救命恩人,何况,我这个救命恩人,本来也就是假的!”


“姑娘!”罂粟面色一白。这事情可是机密,姑娘怎么这么轻易就说出口了?


“你怕什么?”素纤纤斜睨了罂粟一眼,“你何时也变得这般胆小?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身份,我倒还真是进不来这君府,也没法儿将这君府的地形摸得彻底,师父也就没法儿在君府渗透自己的势力……”


素纤纤的话忽然顿住。她忽然想到了一点——能在君府来去自如的,也有她师父一个,难道……是师父干的?


可是师父为何要掳走墨采青?


“罂粟,你知道师父到底是什么身份吗?”素纤纤看向罂粟,问出了多年来心里的一个困惑。


她的师父,也就是紫月神教的教主。可是这么多年了,虽然她是师父的弟子,却从来也没有见过师父的真面目——师父的易容术,也是登峰造极的。


别说是脸,她有时候都怀疑师父的真实年龄——他的声音是假的,身形是假的,脸是假的,身份更是神秘得整个紫月神教几乎没人知晓。


“奴婢不知……”果然罂粟摇摇头。毕竟紫月神教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罂粟只是素纤纤的侍女,更不可能打听到中心阶层的机密。


素纤纤也没有感到意外。


只是当她想转开话题的时候,罂粟却忽然踌躇了一下,道:“只不过有一回,罂粟听到教主和一个神秘男子的谈话,似乎提到‘国师’二字……”


国师?


素纤纤皱紧眉头。


*


凌霄殿,极品梨花木桌案上,摊着张君府的地形图——不过不是地面上的,而是密道地形图。而此时,有水路的地方,都被圈了起来,且有些地方,画了红叉。


“想不到君府的地下暗道,简直可以和地面上的府邸相媲美了。”白璃看着那错综复杂的暗道,忽然有些明白君府可以埋下这么多隐卫的原因——地下暗道,通着一个个地下暗室,任何一间,都可以藏匿人员。


而君府那些奇异的阵法,也正是通过地面和地下相互作用而形成的。加上这地下暗流,地面的花草景物,君府,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迷宫。也怪不得墨胤想方设法渗透进君府,也始终无法得逞。


“这些暗道,原本君府是没有的……”君晏目光深沉,似乎又想起了一些往事,“只是幼时,父亲经常请人修缮君府,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借着修缮君府的名义,慢慢地挖通了这些地下暗道的一部分……”


“一部分?”白璃看向君晏。


君晏点点头:“这幅图是父亲生前所绘。父亲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不测的一天——毕竟君家历代以来权倾朝野,树大招风。这些暗道,本来是为了逃生避难所用。可惜父亲没来得及造完这些暗道,就已经离去……”


白璃深深地看着君晏,君晏坚毅的五官总是保持着深刻的线条,也只有在说到君府之难的时候,面上的面具才会出现一丝裂痕。


然而很快,君晏便恢复了淡然,仿若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回到君府以后,我就按着父亲留下的这份地图,将君府的地下暗道修缮得更加完整。”


“所以……”白璃灵光一闪,“君烨所住的小院,还有淑静苑里的温泉池,也都是在这个过程中完善起来的?”


怪道她第一次进君府就感觉到这个地方的不同寻常,却原来这个君府,的确是经过不止一代人根据不同的需求,不断地改造修缮过的。


“不错。”君晏说着话,又在地图的某一处画了个红叉,只因那里,只是条地下暗河的支流,出口极其狭窄,不可能有人从那里逃脱。


很快地,红叉在图上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一个地方的时候,连白璃都忍不住念出声来:“流槿苑?!”


那不是姬槿颜住的地方吗?那不是当初封翊参与改造过的地方吗?


难道这件事,真的和国叔封翊有脱不开的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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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化身为狼


淑静苑主屋,素纤纤才为罂粟所说的这个线索而皱眉,忽然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厉风,顺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一只飞镖钉在房中深红色的楹柱上。


楹柱边上浅紫色的幔子被跟着飞镖而来的阴风掀起,直击素纤纤和罂粟面门。素纤纤和罂粟心头猛地一凛,好在这阵阴风并没有杀人的意思。


素纤纤和罂粟相互看了一眼,只因那支飞镖两人再熟悉不过——飞镖上的大红色缨子,同大多数飞镖一样引不起太多人的注意,可是那飞镖的形状,却让人一眼便知道使镖人的身份——月形。


紫月神教。


而飞镖上,还钉着一张纸条,不知道写了什么。


好在屋子里此时并没有别的侍女,素纤纤示意罂粟赶紧将那飞镖取下——她和罂粟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毕竟紫月神教行事向来谨慎,素纤纤这颗暗棋在君府埋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启用,却在这个君府大查抄的时候启用,用的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方式——肯定出事了。


毕竟君府的布防,哪怕是淑静苑,都是不会放过的,一有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君晏的怀疑。


素纤纤皱着眉头看着罂粟打开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看得出写字之人的着急——两个时辰内,找出药人之血。


“这是……”罂粟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是紫月神教交流特有的字迹。


这是上古姬氏一族留下来的文字,素纤纤的师父,特意用这种特殊的文字来联系紫月神教的人。所以她也曾一度怀疑过,师父兴许和传说失踪的姬氏一族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南轩这个国家,女王,便是姬氏一族的血脉。


那她就更想不明白了,师父到底想做什么?


这么多年她被师父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埋在君府,虽然也参与过不少杀人于算计的活动,但总归没有太大的出动。


而这回,好容易来了一个追查药人的重要任务,却是以放弃君晏为前提的,这已经让她很不满了。


而现在,还要在墨采青失踪的当口,君府大查抄的同时,用两个时辰找到药人之血——这不得不让素纤纤怀疑墨采青的失踪,和师父有着直接的关系。


——到现在为止,迫切需要药人之血的,除了墨采青,还有谁?


可是墨采青,她真的不想救——墨采青不仅是个蠢驴,只会碍事,还跳出两个君晏未婚妻的身份——死者为大,墨采青的父母都是因为君家而死,君晏对墨家的感恩,恐怕比她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还要大,若是到时候收了墨采青这个女人,也是给她成为国师夫人的路添堵。


有这么好的机会除去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对手,她本就想等着墨采青的死讯,却从没想过师父会跳出来保墨采青。


将白纸翻过来,素纤纤心里更是气愤难平——但见纸条背面,赫然是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虽然很小,但素纤纤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死命令?”罂粟看到纸条的反应和素纤纤一模一样,她也不希望墨采青活着,可是这个死命令,却是紫月神教的最高命令——完成不了任务,就只有死路一条。


别想着逃出紫月神教的天罗地网——紫月神教,总是在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用着人们最意想不到的身份,平时做着看似没有什么问题的工作,却在关键时刻被召唤,随时都可能出来咬你一口。


且紫月神教的人,一早就吃下了教主发下的毒药,每月定时的解药,吃不到解药就会死人。


而这个死命令,比没有解药还要可怕——紫月神教的追杀,无论天涯海角,至今无人幸免。


“可是两个时辰,这怎么可能呢?两个时辰,咱们去哪儿找药人,去哪儿找药人之血?”罂粟差点都要哭了。


素纤纤不愧是紫月神教一手教出来的弟子,在遇到君晏的事情的时候可能会失去理智,可是这个关口,却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罂粟,你说,如果女王陛下中了毒,必须药药人之血来解毒,君大哥,会不会千方百计去寻找解药?”素纤纤紧紧地拧着帕子,目光里露出的阴狠,仿若一直潜藏的蝎子,带着剧毒,就要朝早就瞄好的猎物下手。


“女王陛下?”罂粟心里也是一惊,“姑娘这是要……”


“咱们紫月神教什么都缺,可最不缺的就是毒药。既然咱们找不到药人之血,就只好让君大哥帮咱们找了。”素纤纤一想到方才君晏对她的冷然,还有和白璃站在一起时候的那一黑一白的绝配背影,素纤纤心头就一阵痛。


罂粟似乎有些顾虑:“教主说了不让咱们对付陛下……”


“师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素纤纤看向罂粟,目光凌厉,“他不过说不让我去抢夺国师夫人的位子罢了。师父的意思我明白得很,你是我的婢女,不用你来提醒我。他不过就是不想让我卷入儿女情长,坏了他的好事。可这回我清醒得很。看君晏的样子,对姬槿颜不是很在意么?那么姬槿颜出事,君晏肯定会花大力气,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药人之血。”


“可是……”罂粟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素纤纤的话,听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错。毕竟姬槿颜,就是君晏对她没有感情,也会因为她是女王而奋力去寻找解药。


“没有什么可是。事不宜迟,立刻行动。”素纤纤看向罂粟,罂粟立即点点头转身而去。


明媚的烛火燃烧着素纤纤指尖捻着的纸条,点燃的骷髅,依旧发出鬼火一样的光芒。然后熄灭。


*


流槿苑,君晏和白璃都赶到,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异样。


——整个地下暗道,除了景华阁里少了一条船,并没有太多的线索。而整个君府,依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平静。


然很快就有隐卫来报;“主子,国叔请您凌霄殿一聚。”


白璃和君晏相互看了一眼,这个最让人怀疑的人,终于出现了。


“你怎么看?”君晏倒没有第一时间赶去凌霄殿,反而先问起白璃的意思了。


外头的天色已然渐渐黑下来。


白璃歪着头看了君晏一眼,颇有调侃的意思:“你心里早有答案,却又来问我?”


看到白璃调皮的模样,君晏忍不住轻笑。几个时辰来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稍稍松了一下,只因白璃那明媚的杏眸,仿若随时随刻都写着“懂你”二字。


“整个南轩啊,恐怕也只有你敢这么和本宫说话了,”君晏抬手,轻轻地刮了刮白璃小巧的鼻尖,语气和眼神里,都透着满满的宠溺和关怀,“天色不早了,累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剩下的事,由我去处理。”


说到“累”字,白璃面色猛地一红。该死的君晏,也不想想,这累,是因为谁!


可是这话,总不好当着君晏的面说出口?只好梗着脖子点点头,略略瞪了他一眼。


君晏轻笑,朝白璃略略勾了勾手指。


看着那修长如玉的手指,还有君晏嘴角莫名狡黠的笑意,白璃略略缩了缩脖子,似有一股不祥的凉意划过后脖。


“干……干嘛……”白璃看惯了君晏这种如狼似虎的目光了,每次一到这时候总没好事。因为,他就要化身为狼了啊。今天才对她……又要……


“本宫和你说点悄悄话而已,你今天够累了,不逗你。”君晏面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让人羞涩的话。白璃真的有些怀疑到底穿越的人究竟是她还是君晏了。


这还是当初高冷的君晏吗?看似君子,背地里却是铁狼一只……


然白璃还是乖乖地凑过去,不甘心地嘟囔:“有话快说,有屁……”


白璃的话没能说完,只因君晏果然在白璃凑过来的瞬间轻轻吻了下白璃的右脸。蜻蜓点水一般的挑逗,白璃险些惊跳起来——初尝人事的敏感,怪不得白璃反应大。


然君晏反手将白璃往自己胸口一按,力道之大,让白璃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这个拥抱,来得有些郑重其事。君晏浑身的气息,重新带了一点点冷,没有了方才的玩笑。


只听君晏正色道;“今夜恐怕不太平静,记得保护好自己。流槿苑内外我都已经布防得铁桶一般,如果出了什么事,记得随机应变。君府的地下暗道,想来地图你也看过,我相信你的记忆。”


君晏的话一句又一句冲进白璃的耳朵里,让白璃心头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君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白璃挣开君晏,努力看住君晏的眼,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情绪来。


“没事的……”君晏的嗓音低沉,带着磁性,仿若能够醉人的酒。而他的眼神,也带着一股子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他嘴角笑靥如莲,摸摸白璃的头:“好好睡一觉,也许只是本宫多想。嗯?”


“那……如果有什么事,记得通知我。”白璃的声音有些迟疑。但很快,她就乖巧地点点头:“你去吧,我这头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还不相信我白……姬槿颜吗?我可是会爬墙的女王!”


君晏揉揉白璃柔软的发,随后转身而去。


“主子,发生什么事了?”习惯性让君晏和白璃独处的小玉儿这会儿冒了出来,疑惑地看着君晏离去的高大身影,“今天的君府,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人人都紧张兮兮的。”


“没事儿,准备给本宫沐浴!”白璃扬声道。然她转头,皱了皱鼻子。没事,鬼才相信没事。她的敏感,敏锐得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今天的事情,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君晏让她在流槿苑里休息,她就乖乖地在流槿苑休息?那也太不是她的风格了。


这个封翊么……白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然很快,白璃就没工夫去想封翊的事了,只因小玉儿忽然“呀”得一声惊叫起来。


只因小玉儿眼尖,一下子就看到白璃白皙的脖子,似乎印了几颗鲜亮的草莓。


白璃顺着小玉儿的手指一看,心虚地掩住脖子:“沐浴沐浴,你什么都没看到……”


小玉儿看着白璃难得心虚的背影,笑得一脸狡黠。看来她这个没心没肺的主子,也终于被人给收了啊。


想来国师和主子近日走得这么近……小玉儿轻笑两声,心里却为自家少爷叹息了两声——果然是被北疆世子带去北疆,后院失火,也鞭长莫及啊。


不过……也算不得后院吧。自家少爷对主子的情意她是看在眼里的,可终究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只是少爷回来的时候,该怎么面对这些事呢……


*


与此同时,远在北疆的穆言等一行人终于抵达皇宫,也在北疆世子易水寒的引荐下连夜赶进了皇宫。


北疆和南轩两个邻国,长期以来征战不休,只因都想要扩张而从小国成为大国。只可惜南轩有左国师君晏,右国师墨胤,虽然两人不和,但总的方向却还是前进的,在内斗的同时也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不阻碍南轩的发展。


这两个年轻的国师,自成一派,却能让南轩稳步发展,只能让想趁机挑事的外人唏嘘而已。


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颇具异域风情的北疆皇宫里,深黑色的帐幔里,躺着卧病几个月的北疆王。


北疆王论起身材,自是高大,毕竟是马背上长起来的。可是他的脸色,因为长期被毒浸染而发着苍白的颜色。


他的气息十分微弱,睡着的时候都比醒着的时候多。可是只要有人一走动,他的眼珠子就又活动起来。


这样真真假假地躺着,多少太医来了都束手无策。


“穆神医,您请……”


宫中太监礼貌地请穆值一行人入座,待穆值开始诊脉,随后而来的人中,一同易水寒类似打扮的贵族子弟,便将其中一宫人招手而出。


“大殿下,您有何吩咐?”这位宫人便是北疆王宫中伺候的,而这位贵族子弟,正是觊觎王位许久的王后之子易容鞠。


看到易水寒平安归来,他自然心里是慌张的。


【208】谁要弄死谁


“这些……都是什么人?”易容鞠将那宫人拉到一边,询问。本来,他可以趁着老王昏迷之际结果了易水寒,奈何一路上连续派出几队人马,都无果。


——甚至是潜入南轩境内,利用南轩新女王登基的借口滋生事端,都没有成功。


而易水寒此次回都的路线诡秘,几乎没有收到什么消息,易水寒就到了都城附近。


等他想要动手,才发现跟着易水寒回来的,个个儿都是顶级的高手,让他无法再动手。


而如今看到易水寒带着人来到老王面前,他闹不清易水寒回来想做什么,自然更不能轻举妄动。毕竟老王鬼得很,易水寒临行前,他就将宫中禁军虎符交给了易水寒,让他这个大王子想要趁易水寒不在逼宫都不可能。


兵权这东西,太重要了。


“启禀大殿下,这是世子给我王从南轩寻回的神医,这下我王可有救了……”那宫人毕竟是伺候韩靖王的,说到这里自然激动,眼含热泪,看得那易容鞠十分不耐烦。


“南轩的神医?”易容鞠心思一动,几乎立刻就有了计较。


“是的,大殿下……”那宫人躬了躬身。


易容鞠朝那宫人挥了挥手,转身出了宫殿,嘴角挂着阴狠的笑。


北疆的皇宫,夜色沉沉,压抑得人仿佛喘不过气来。


西宫某处偏僻的院落,两个身影一高一低,正说着不能被人听到的话。


“主子,您有何吩咐?”一人小心翼翼。


“易水寒的兵符找到了没有?”易容鞠的声音。


“……主,主子,还没有……”


“废物!”易容鞠压抑着愤怒,半晌道,“不过这回,本王不需要兵符,也能让易水寒倒台。你过来……”


夜风沉沉,吹散了那些带着阴谋的话语。


*


与此同时,南轩国同样被阴云笼罩着。


君府。


凌霄殿。灯火通明。原本明绿色的琉璃瓦在夜色中闪烁着奇异的色泽。


殿中明亮的烛火一盏盏,映亮一枚雪色的身影。他那薄如蝉翼的白衣,衬托着他如玉的脸庞,如丝绸一般的墨发垂下,如同唯美而略带凄凉的画。


他转过身,便让人看到他那一张迷倒众生的脸。


饶是兄弟多年,君晏心里都忍不住道一句:若此人是女子,必定祸国殃民。


“君晏,你可来了。”封翊迎上来,公子如玉,笑容温雅,仿若觉察不到这君府今夜的紧张气氛似的。


君晏一贯冷脸,仿若一块温不热的冰石头。


“何事?”君晏不动声色。或许,这个君府最大的弱点,除了白璃,还有这个随时都能在君府出入自由的人。他到底还是不够冷情,友情和爱情,似乎每一样都能成为击垮他的突破口。


而这个据说和自己有着相同遭遇的国师,向往闲云野鹤的国师,是否从一开始就存了异心,不得而知。


“听说君府出事,我便赶来,”封翊依旧轻笑,似乎察觉不到君晏面上的不悦,“不知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的小家伙可还好?”


君晏凉凉地瞥他一眼。


封翊忙挥手:“我已经有了槿颜,绝不会打你小家伙的主意,你放心。不过看来出事的不是小家伙,那我就放心了。说吧,有什么要我做的?”


君晏定定地看着封翊:“紫月神教出手了。”


*


一道黑影在流槿苑不远处的暗处屋檐落下。


今夜无月,只有君府中的一盏盏宫灯晃得人眼花心乱。


罂粟看着灯火通明的流槿苑,心里难平。国师果然对女王是不同的,戒备森严,明亮的光线在夜晚,本身就是最大的保护色。


而这暗处密不透风的隐卫,恐怕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要如何行事?


侧耳细听,罂粟能听见白璃和侍女的说话声,但说了什么,却听得不太清。


不多时,流槿苑外行来一对训练有素的白衣侍女,每人手中一只木质托盘,上有各色沐浴之物。


罂粟眸子一转,一个闪身如来时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流槿苑中,偌大的浴桶里,白璃舒服地任由茉莉花的香气在热气的蒸腾下按摩着她的身体,闭着眼睛,回想这一段时间来发生的事。


从第一次遇到君晏到今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纷繁复杂的事情。


她本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厌倦了取人头颅为别人活的日子,借着白璃这个镜水庵收养弃婴的躯体复活,本想没心没肺过一辈子。


可惜遇到极品师太——镜水师太,半折磨似的将她折磨成了药人,又因为寒毒去了药王谷三年,学了一手医术后出谷,拜了各路师父,学了各路杂艺,进宫盗宝——却遇上了君晏这座千年大冰山。


本以为凭着自己瞬移的本事和从妙手神偷那里学来的飞檐走壁以及前世的腿脚功夫,能顺利逃开这座冰山,却不料人家一卷巴两卷巴她就入了狼坑……


唉,这只外表冰冷内心火热的闷骚狼啊……


白璃趴在浴桶边缘,枕着洁白的藕臂,想想君晏那英气逼人的脸,还有那颀长而健壮的身躯,还有今日他……


初经人事的白璃不禁捂了捂不知是被热水泡还是因为想了某事而泛红发烫的脸颊,傻笑两声。


她可记得拈翠说过,说男人温不温柔,对女人好不好,可就看那事迁不迁就。如今看来……白璃略略咬了咬嘴唇,长久以来不曾露出的小女儿情态,在这一刻尽情绽放。


然她的傻笑还没笑出两声,便立刻被严肃和冰冷打断。


白璃一手搭住触手可及的衣架,上头有她退下的衣物。更重要的是,她那个贵重的手镯。手镯里有天蚕丝缠住的鹰爪钩,自然还有些防身和攻击之物。


独自一人行走江湖,如何不能备下这些?那她也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哪怕是在外人看来安全到不行的君府。


是一串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极其细微,却还是拉动白璃的神经——本主的身体没有半点内力,让她很是不满。可是这发达的听力,却让她若有神助。


那串脚步声只在流槿苑外的墙角下停留一会儿,便又忽然远去。然后便是一些细小的物件过草丛之声。


那种光滑之物摩擦草丛的悉悉索索,让白璃很快在脑海中刻画出来者的身形。


长形之物,光滑非常,行动中如风拂草丛,嘶嘶地吐出芯子是威胁的声音!


“啊!蛇!”


小玉儿惊恐的声音在房外响起,与此同时,院落中的隐卫似乎出动了,挥动长剑斩杀那些活物。


然屋外的动静显然越来越大了,活物的数量似乎超出了常人的想象范围,白璃能听到另几种活物同时从流槿苑四面八方爬将过来的声音,有脚的没脚的统统一起来。


白璃当机立断,起身抓过浴巾迅速裹住身子,扯过外袍披上时,蒸腾的热气正好将她姣好的身材包裹。如丝长发哒啦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已然被外头的动静盖住。


“小姐!”


小玉儿惊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然后是脚步声,小玉儿朝这个方向奔来。


空气中蔓延着一股十分奇异的味道,流槿苑几乎瞬间被蛇虫所沦陷。斩不断的蛇,砍不完的虫蚁,窗棱上都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罂粟躲在流槿苑外不远处的屋顶上,嘴角上挂着毁灭性的笑。姬槿颜,怪不得我狠心,你若不出事,如何找到药人?找不到药人,我和主子都会死!


两个时辰已经过去半个时辰,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君晏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药人之血了!


瞥了眼越来越多隐卫赶来的方向,罂粟迅速朝淑静苑撤离。


“小玉儿,蜡烛!”


流槿苑里,白璃一边迅速戴上手镯,抓过离自己最近的烛台,一边对小玉儿喊道。只因小玉儿跑进来的瞬间,也引来了更多的虫蚁。


嘶嘶声,虫蚁爬动的声音,还有刀剑声,响成一片,却阻止不了虫蚁之军的袭击。蚂蟥一般的生物,不知道自己在侵犯谁的生物,有生命却仿若无生命的生物,密集恐惧症者毛骨悚然的攻势,仿佛认定了白璃这一个人,不将她吞肉嗜血,决不罢休!


小玉儿尖叫着白了脸色,奔到白璃身边举着烛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姐,哪儿来这么多东西……这怎么办……”小玉儿声音都在颤抖。她和小姐都不会功夫,眼看虫蚁蛇已经将她们包围!


白璃抿着唇,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此刻是严寒的冬季,怎么会突如其来这许多脏东西?显然有人要对她下手,而且下的,还是狠手!这么多东西,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都是毒物,只要被咬上一口,都要没命!


白璃挥动手中烛台驱赶着逼近的毒物,却敌不过四面八方洪水猛兽一般的攻势。


“啊!”眼看一条菱形头花蛇就要咬住小玉儿的手臂!小玉儿吓得面白如纸!


“嘤——”得一声,长蛇立刻被挥作两段,原来是白璃千钧一发之际挥出了北疆世子易水寒送给她的匕首。削铁如泥。


匕首寒风所到之处,立即斩落一圈尸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璃眉头紧皱,因为沐浴,她的许多药粉都不带在身上。外头的隐卫似乎都被困住,没有一个近得了此处。


她倒是不打紧,只是小玉儿,只要被咬上一口,定然危险非常。


白璃抬头看了看头顶,若是她一个人,还可以轻松地上到房梁,多了个小玉儿却无法。她也不能丢下小玉儿不管。


白璃一手挥动烛台,一手挥动匕首,目中的寒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她得尽快想到办法!


目光瞥到一边在风中凌乱的帐幔,白璃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挥刀斩下帐幔,同时挥起烛台——


“小姐,不要——”


*


流槿苑中气氛紧张,凌霄殿中却如冷水一般沉浸。


听到紫月神教四字,封翊的神情终于不再淡然。他看着君晏:“你是说,他们又开始出手了?”


关键不在出手,在“又”。


“近日京城毒物甚多,颇有弥漫的趋势。若不是他们,绝不会引来如此多的毒物。”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故技重施?”封翊心里也是发紧。多年前君府的一幕他没见过,可是封府……封翊的眸子紧紧地一缩,而后看向君晏:“你打算怎么做?”


“为今之计,自然是寻找药人。找不到药人,君府和封府的故事,将会发生在整个京城。”君晏目光沉沉。封翊自小研究医毒,也和当年的事有关。可他和封翊这么多年了,都未曾遇到过一个药人。


除了……


“你找到了?”封翊敏锐地察觉到君晏眼中闪过的一丝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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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只为她温情


那一瞬间,君晏看到封翊的目光里有惊喜有惊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君晏摇头。白璃是药人这件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还是上回白璃溺水之后穆值穆老神医告诉他的。白璃从小就被镜水师太喂下各种毒药草药,死去活来活来死去,才成了如今的药人。


上回在仙水医馆,白璃和胡大水故意瞒着他拿出来的药人之血,分明就是白璃的血。白璃的手上,还留着新扎的针眼。


听到君晏否定的回答,封翊深深地看了君晏一眼。


君晏的神情,和他以往的冰冷没有半点区别——除了面对白璃时候难得露出的少有的温情,君晏的面色,眼色,仿若总是被冰霜覆盖。难怪整个南轩国都知道他们的这个左大国师,是最冷情的家伙。


而他这座千年不化的冰山,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人轻易看出他在想什么。


少年老成,运筹帷幄,其实谁都不想——谁都想年少轻狂,谁都想红尘潇洒。可是像他们这样经历大劫而不死的人,没有办法和普通人一样。


羽翼自丰的,往往是被命运逼得独立之人。


而这一回,封翊却明明从君晏的眼中看到一丝破绽。然而片刻之后,这抹几不可见的破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封翊熟知君晏,都要忽略过去。


封翊并不作声。君晏若不想说,没有人能逼得出来。想来这当中又有些隐情。


封翊动了动唇,刚想说话,凌霜急急而入,一改往日沉稳模样:“主子不好!流槿苑遭到大批毒物袭击!”


*


淑静苑里,素纤纤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茶盏中淡白色的浮沫。然那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她没有一点心情喝茶,只是强作镇定罢了。


她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桌子上沙漏里飞速流动的沙,那里装了两个时辰的沙子,一旦沙子漏尽,她还没找到药人,那么她就有可能,去见阎王。


忽然她动了动,看向门边,果然看见贴身侍女罂粟一身黑衣急匆匆落下,还喘着气。


“怎么样?得手了?”


罂粟依旧喘着气,点点头。


“你看着她死了?”素纤纤紧紧地捏着茶盏,若不是今日事发突然,她不会选择对那个女人动手。但她希望罂粟能够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然罂粟的脸上却显出了一些犹豫:“奴婢……没敢靠近……”


素纤纤皱眉:“没敢靠近?你不是说得手了?难道你并没有确认她有没有中招?”


“姑娘,您别担心。虫林蛇雨,这下子姬槿颜一定没命的。”罂粟话语里还有些得意。都是这个姬槿颜,害得自家姑娘在国师心中的地位大不如前,这回来到国师府这么久了,国师还都没有主动来到流槿苑看过姑娘。


这回教主又拿出这样的任务压人,自然有这样一举两得的计策最好——那姬槿颜中了剧毒,自然需要药人之血做药引,国师这么在乎姬槿颜,定然会尽力去找药人之血。


可若国师并没有这么重视姬槿颜,那么姬槿颜此番必死——无论如何,她们都赚了。


然素纤纤却面色一变:“你说什么?虫林蛇雨?”


“可不是么?”罂粟勾着唇角,“流槿苑里里外外都是隐卫,奴婢查看过了,奴婢根本就没有办法近身。时间紧迫,奴婢却想出了个绝妙的计策,奴婢近不了身,可是那些虫蛇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流槿苑,任流槿苑有多少隐卫,也阻挡不了咱们这道神兵的脚步。”


“糊涂!”素纤纤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桌上,“你可知你干了什么好事!”


素纤纤的厉声是罂粟没有想到的,自以为立了大功,却得来自家主子这样的呵斥,便有些急了:“姑娘,这是最快的办法,有什么问题吗?”


“放肆!”素纤纤猛地一拍桌子,“这是你同本姑娘说话的语气吗?!”


“奴婢……”罂粟忙敛了神,除了认错,不敢说半个字,“奴婢知错……”


“你知道什么错!”素纤纤猛地起身,“虫林蛇雨,这么大的动静!今天君府可是最紧张的状态,你这么做,难道不是将咱们暴露在君晏的眼下?”


“可是时间紧迫……”罂粟看着那仿若流得越来越快的沙子,仿若看见自己被埋在黄土半截的躯体。她的命,可就在此一搏,她不想死。


素纤纤猛地抬手,制止了罂粟的申辩。她也知道时间紧迫,她也知道罂粟是迫不得已。这的确是最快找到药人之血的办法。若是时间充沛,她完全可以向北疆公主易水莲下手——毕竟易水莲是异国公主,决不可在南轩出事。


这样,君晏也不刽怀疑到她们身上。


可是现在,离她们最近的,能牵动君晏的,只有这个姬槿颜了。


可是一想到她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素纤纤的心还是揪得死紧。


她在君府埋伏了这么多年,若是因为这样就暴露……


“罢了……”素纤纤忽然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素纤纤略略朝后看了一眼。大不了,弃车保帅……


罂粟似乎察觉到素纤纤的眼神,后脖子一凉,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


流槿苑里,小玉儿惊恐地看着白璃将帐幔切断,一手挥过烛台,她还以为自家主子要点燃帐幔——冬日里干燥,这一道帐幔点起,很快就会殃及整个流槿苑,到时候她们不仅被蛇虫包围,还会被火海包围。


然千钧一发之际,白璃只是扯过帐幔飞速攀上房梁,然后喝令小玉儿抓住帐幔一端:“先到房梁上躲躲,我去取灭虫药!”


虽然很害怕,但小玉儿还是下意识照着白璃的意思做了,紧紧抓住帐幔一端,白璃抓住另外一端,利用巧劲缠住小玉儿的手腕让她不至于摔下,另一端重重一拉,便将小玉儿吊上房梁,迅速将其绑在一处楹柱上。


“坚持住!”白璃借着屋中可踏之物,飞速移动至屋外。而屋外早已成了蛇蚁的海洋,乌泱泱看不见尽头何处。莫说是找到灭虫之药,床上、衣柜里,几乎爬满了有腿没腿之物,来势汹汹如同做不完的噩梦。


“陛下!”


隐卫终于看到白璃,都像尝试着近身解救白璃,却无济于事,反而因为分心而一个又一个被咬中。那些毒物果然都是极品,一旦有一处肌肤被咬中,立即就腐烂,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毒素蔓延。


“都别进来!全都退出去!”白璃盯住灭虫之药所在地,一边对付身边的毒物,“哪儿被咬了,砍哪儿!”


真是该死,这些东西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若这些不是君晏的隐卫,恐怕早就有人没命!


灭虫之药距离她太远,她没有轻功;里间传来小玉儿的尖叫,所有的事,都糟糕到极点。


“小玉儿,坚持住!”白璃果断翻动手腕,鹰爪钩抓住房梁,白璃使出巧劲上了房梁,又迅速落在衣柜近处,飞出匕首斩断附近虫蚁,迅速抽出衣柜中的药囊。


药粉所到之处,毒物立刻化为血烟,发出“吱吱”的声响,四处逃窜也无济于事。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恶心的恶臭味。


隐卫们看到这一幕,便都充血一般对付虫蚁,终于慢慢打开了一处破绽。


虫蚁的尸体四处翻飞,有鲜血四处飞溅。“吱吱”声挥剑声响成一片。


白璃重新来到里间,却已经来晚了一步——许多爬物顺着窗棱,顺着房梁,还是将小玉儿咬伤。


看着小玉儿脖子上一处触目惊心的咬痕,白璃眉头一皱,眼泛恨意,猛地挥开那只大拇指一样大的血蛛。


可恶的血蛛。


【210】为她动刀


可恶的血蛛!


白璃看着地上立刻被劈成两半的蜘蛛,目光冰冷。


抬眼间,小玉儿脖子被咬中的地方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扩散,这就是血蛛的厉害之处——当初在君晏的马车上就发现过这种血蛛,曾经被她用竹筒抓住研究过。


这回咬了小玉儿的血蛛,明显比上回她所抓住的血蛛还要大一些。而她上回抓住的血蛛,如今也差不多这么大了。且上头的花色,几乎可以断定是同一批血蛛。


可见,这些人早就在君府埋伏下了。


这个看起来安全的君府,其实也是危机重重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白璃迅速抓过匕首,刚要划开自己的手,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


那手温凉,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白璃抬眼,果然看见君晏那张严肃却带着关心的脸。他那一身仿若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玄色衣物,仿若海岸边巨大的礁石,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当然,这种压迫感不是给白璃的,而是给这满院子的隐卫。


君晏抓住白璃的手的力道刚刚好,却那么坚定。


白璃看着君晏,目光里有些探究,难道君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小玉儿中了血蛛之毒,若没有她的血做药引,再来解药,很快就会没命。


君晏微微摇头,白璃看向君晏身后,那一抹雪一样的莹白,看在白璃的眼里,是这个沉沉的黑夜唯一的一抹清流。有了他的出现,仿若这个地方没有杀戮,只有平和。


那一身永远都显得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儒雅,那平静的眉眼,当真不知道到底什么事情才能惹得这个人去动容。


封翊。


“你们俩就别在这儿你侬我侬了,这儿很快就会成为火海。”淡淡的语气,是封翊开口打断白璃和君晏两人的对视。


君晏给封翊使了个眼色,兀自抱起白璃,一身玄衣如同一簇冰冷的火焰破开尘世的热烈。


封翊也不落后,并不嫌弃小玉儿的婢女身份,抱起小玉儿,随着君晏如风的身影,翩然而出。


待四人安全地落在流槿苑外的院子中,一众幸存的隐卫已然跪了一地。


冲天的火光,仿若要吞没整个流槿苑似的,在寂静的黑夜中仿若一个自燃的火球,让人感觉到世界仿若都要被这团突如其来的火吞没。


君晏抱着白璃,封翊抱着小玉儿,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出气。


谁敢出气?白璃在君晏心里的位置他们不是不知道,如今流槿苑被袭击,一众隐卫竟然没有人能近身旧得白璃,还得国师大人亲自出马,这样的过失,可比任何时候都严重。


“别怪他们,对方来势汹汹,来者不善,”白璃看着君晏比任何时候都冰冷的侧脸,没有了平日里的胡闹和折腾,唯有认真和严肃,目光亦冷静如同沉玉,“先救小玉儿。”


白璃的声音很轻,却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隐卫默默地低了低头。保护陛下,这本来就是国师交给他们的任务,他们没能保护好陛下,这就是他们的错。但陛下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这让他们更加惭愧。


“罚,是要罚的,却不是现在,”君晏面容沉沉,“查出这些脏东西是哪儿来的。我君府,随时准备迎战。”


说罢,君晏带着白璃离开了流槿苑,直奔樊陵苑而去。


“是!”众隐卫齐声应道。


看着君晏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封翊看了眼躺在自己怀里面容苍白的小玉儿,又看了眼仍旧整整齐齐跪着的一地隐卫,终究还是没说一句话,却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


“此毒你可能解?”


凌霄殿侧殿,小玉儿昏迷的床边,君晏问给小玉儿把脉的封翊。


封翊却看了君晏一眼,把位置给白璃让了出来,做了个“请”的动作,显然是想让白璃也给小玉儿把把脉。


白璃却只看了看小玉儿的伤口,看向君晏:“此毒厉害,若是一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小玉儿必死无疑。”


一个时辰,能发生很多事情。比如小玉儿的死,比如她这个药人的身份被某些奸佞如愿以偿地逼出来。然后她白璃便会成为这个大陆上,沉寂了这么多年后大家争相追逐的对象。


不是为了追求,而是为了猎杀。


她不晓得当初镜水师太为何会选择将本主炼成一个药人,她目前为止还看不出这东西的好处——自然除了所谓的百毒不侵。这种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金手指,却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恒源大陆上,成为人人绞杀的对象。


是件好事,却是在足够保护自己的情况下。


而如今紫月神教的人已然蠢蠢欲动。


“一个时辰?”君宴英眉皱紧。薄薄的唇紧抿成匕首一样冰冷的线条。据他所知,这些暹罗密毒,就算被人训练过,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了人的命。除非……


“这院子里的红珊瑚,若本国师没有看错的话,定然来自西域……”封翊难得退去他身上那种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儒雅气息,反而浑身上下忽然散发出一种危险的阴测测的味道。


这种感觉,还是白璃第一次从封翊身上看到。


然这种气息很快便消失了,快得好像从来度不曾出现过。


白璃能够理解封翊身上这种忽然而来的戾气。只因暹罗密毒,本身就十分凶险,加了一些催化剂,就可以要人命于无形,让人寻解药都来不及。


“准确地说,这些东西,来自暹罗红海。”白璃亦紧抿着唇。她的眸子微微发紧。所有的事情,都和暹罗这个传说中十分神秘的国度联系着。


包括那姬氏一族的传说。


“暹罗红海……”君宴嘴上说着这四个字,目光却已然望向流槿苑的方向。他记得前些日子是谁送了大批红珊瑚到流槿苑中去。


那是素纤纤,那个以他救命恩人身份出现的紫衣女子。


君宴的眼中泛着寒光,仿若极地的寒流。若是此时谁在他的身边被他的目光射中,定然尸骨无存。


敢动他的女人,不管这个人是谁,打的什么主意,他都不允许!


就算,他原本留着素纤纤是为了保住他君家还有私生子这个天大的秘密,也为了要牵引出幕后更大的黑手。


如今不需要了。一味容忍,不是他君宴的风格!八年韬光养晦,再不出手,对方当真以为他便是刀俎上的鱼肉!


“凌霜!”


君宴声色冷然。


“在!主子!”凌霜许久未曾听到自家主子淡定的语气里藏着这般不动声色的杀机,身为杀手的她自然因为这一声召唤而热血沸腾。


沉寂了许久的刀锋,终于可以开始舔一舔鲜血的味道!


已不知何时起,白璃在君家众隐卫的心里,已然成了唯一的女主人。任何想动女主人的人,都必然惨死在他们刀下!


君宴缓缓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已然不留任何情绪。


然他的这一下,却是给了隐卫最直接的命令。


杀了素纤纤。同时,亦向那些妄图重蹈八年前覆辙的人宣战!


不管那人是谁。


*


与此同时,素纤纤所在的淑静苑里悄无声息。


并不是真的悄无声息。


主屋里依然亮着灯,素纤纤坐在主位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罂粟。


罂粟面色惨白,她以为他干了一件好事,可是自家姑娘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


她一向了解自家主子,越是愤怒,她就越是不喜形于色。


可是一旦过了临界点,逼着她发出这种吃人杀人的眼光的,那就表示自家主子真的动了杀机了。


这回她可能真的要临到灭顶之灾了。那些蛇虫放出去,她原本只是想悄悄地咬伤那个姬槿颜,根本没有想过要把动静闹到这么大。如今那头传来消息,似乎连国叔都被惊动了。


“姑,姑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自己做错了,奴婢……”罂粟抖成了筛子,已然没有了说出完整的话的勇气。


然而素纤纤这回却真的没有打算要原谅她。


“你知道错了?”素纤纤冷笑,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反倒有点歇斯底里,她等着罂粟,将五指都掐进了椅子里,“你可知道你这回犯的错,会把本姑娘的命也搭进去吗?!”


素纤纤几乎咬着牙关。从这儿都能看到流槿苑冲天的火光,蛇虫之物,本来和她素纤纤没有半点关系。可是数日之前,她却是为了献殷勤将些红珊瑚搬进了流槿苑中。当时的她,虽也想到终有一日要用到这东西,却未曾想在今日就这么用了。


如此,岂不是引火烧身,此地无银?


却原来,她早就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而如今这祸根,却是被她的贴身侍女给挖出来的。能让她不气?


“姑,姑娘……罂粟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不过,”罂粟看出素纤纤此番怒极,若是不给自己寻找生存的机会,此番恐怕当真要小命不保,“奴婢想着,这会儿国师大人定然在忙着寻找解药,没有功夫查找真凶……”


然罂粟的话没有说完,一口气咽在喉咙里,下一刻她睁大眼睛,用手捂住忽然一疼的脖子,那儿缓缓流淌出来的温热的液体,一抹鲜红,告诉她这个她跟了十几年的主子,果然在最危急的关头选择了弃车保帅。


无视罂粟不可置信的垂死眼神,素纤纤猛地一脚踢向罂粟;“你这个大胆的奴婢,竟敢暗算女王陛下!若不将你处置,如何对得起南轩?如何对得起国师?!”


素纤纤话音未落,便见凌霜一身白衣进了来。凌霜的手上,赫然是一柄锋利的长剑,未曾出鞘,却异常冰冷。


和凌霜的目光一样冰冷。


素纤纤身子猛地一抖。她一向知道凌霜。凌霜明面上是君宴身边的侍女,实际上却是君宴身边的隐卫之一。平日里凌霜身上的寒意,早就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散发出一种肃杀的味道。


寒冬的肃杀。


像极了君宴。


她没有见过君宴杀人,却见过君宴亲手将一名女子的手臂砍下。当时他抓过身边侍卫的剑,眼睛都不眨一下,旁人的尖叫对他来说都没有半点影响。


然后他依旧保持他平稳的步伐,走向他高贵的位置。


素纤纤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在看到此刻的凌霜的时候,想到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可她却知道,若是不做些什么,她的头,很可能就和那女子的手臂一样落地。


她抓紧了匕首,却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想要挤出一点笑意:“凌……凌霜,你来了?是不是君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凌霜却未曾开口,只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长剑出鞘的过程十分漫长,漫长到素纤纤似乎能够将自己这短暂的一生都回忆完——七岁被师傅收留,从此便没有了自己,很快被送到君府,以君宴救命恩人的名义住下,每年往返于师傅那个所谓的家,和这个本来也不属于她的寒冷的住处,守着两家的秘密,做着两家的傀儡。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贪恋和君宴第一次见面时候,君宴那难得露出的一点温情。


那日师傅将她带到君宴面前,君宴一眼看见她,少年英俊的面容,映在夕阳里,冰冷的线条慢慢变得柔和,然后薄唇轻启,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他说:“是你……”


当时她牵着师傅的手,本来还有些胆怯,却因为这两个字,这一声天籁之音,从此沦陷了仿若几个世纪。


一开始两人无话不谈——虽然多数时候都是她在叽叽喳喳,而君宴呢,只是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可是她感觉得出来,他看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温暖,和看别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所以她满足了。她觉得也许师傅的安排是对的。也许就是上天特意的最好的安排。她仿佛还看见了她的未来,她能安稳地坐上国师夫人的位子,从此守着这个别人都以为冰冷实则温存的男人。


过一辈子。


可是不知从哪天起,一切都变了。


君宴看她的眼神不再如从前一般温暖,反倒多了些疏远。可他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她,还给她建造了那么一汪温泉之水,一年四季都开着荷花。


所以她以为一切都没有变,只是男女有别,两人慢慢长大,君宴有事要忙,一切都可以等得起。


发觉不对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


君宴看那个女人的眼神,仿若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尽管一开始带着些莫名其妙的愠怒,后来都成了人后默默注视的温柔。就如同曾经看她一样。


她知道事情坏了。可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下场。


寒光忽闪,猛地打断素纤纤的回忆!


“凌霜,你干什么?本姑娘可是国师大人的救命恩人!你竟然敢谋杀国师大人的恩人,你不要命了!”素纤纤慌忙躲闪凌霜刺过来的凌厉一剑,急急忙忙喊道。


本想借着弄伤那个女人的机会在两个半时辰内从师父那里捡回一条命,却不晓得这样做根本就是在送命!看来她的担心,真的发生了。


若是此番来的是君宴,那么她倒还可以有计可施——杀了罂粟顶罪,一切都可以有转圜的余地。可惜来的却是凌霜!


君宴,难道连自己动手的机会都不想要吗?!还是,她素纤纤在君宴心里的位置,连亲自动手都轮不上!


素纤纤心里暗怒又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凌霜依旧未曾回话,只又一剑逼上素纤纤后心只想快速解决这一切!


素纤纤紧抿着唇,打起精神应付,全然不如方才躲闪时候狼狈。


“凌霜,究竟出了何事?为何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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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我君宴的女人


然凌霜显然还是不想回答素纤纤的话。和这种女人多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但凌霜见素纤纤一改往日温婉模样,出手间也带了几分凌厉,变晓得平日里还真是低估了这个女人。


这个深藏不露的女人,能被紫月神教挑选并安插在君府,显然不是一般货色。素纤纤的刀法凌厉,亦招招致命!


“凌霜,既然你要我死,何不告知我原因?也好让我死个明白!”素纤纤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答案,可她心里却还是有些想要欺骗自己。也许,这不是君宴下的命令?


可是她心里明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件事情,定然东窗事发。凌霜这个等级的隐卫,如果没有君宴的命令,如何敢杀她?且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想知道原因,问你的主子去吧!”凌霜话音未落,一剑虚晃,素纤纤果然中计,一个躲闪之下才发现凌霜使出来的是个虚招,紧接着一招实打实的猛刺便到了眼前!


那一剑若中心口,必死无疑!情急之下素纤纤只来得及往边上略略侧身,只听“噗”得一声,凌霜凌厉的长剑便刺入素纤纤的胸口。


疼痛让素纤纤猛地眼前一黑,鲜血顺着冰冷的长剑缓缓溢出,可她不能恋战。凌霜这一剑丝毫不留余地,若是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素纤纤狠心退身,胸口的鲜血立刻如泉涌。她咬住牙关,猛地攥住什么东西一挥!


呛眼的烟雾模糊了凌霜的视线。凌霜忙闭眼退后。等烟雾散去,素纤纤已然不在屋内。


地面上是素纤纤留下的滴滴点点的血迹。那血迹延伸到素纤纤的床前,便消失了。


凌霜拔出丝毫不带血的凌厉长剑,慢慢挑开床帘,素纤纤不在,然她的床,却明显有移动过的痕迹。


“云初!”


凌霜朝暗处喊道。


“姑姑!”暗处的云初立刻现身,神色凛然,一副待战的模样。


“回去告诉主子,素纤纤从密道跑了。”凌霜收回长剑,看着那床的缝隙,冷冷道。


对方,果然侵占了君府密道。好在主子早有准备,否则……


“姑姑,那您呢?”云初问。


“素纤纤受了重伤,定然走不远。素纤纤必死无疑,但若是能从她身上找到对方的据点,对主子的反击,也是大有好处。”凌霜挪开素纤纤的床,道。


云初想了想,应了声“是”,便去了。


这方凌霜沿着血迹追踪素纤纤,那头凌霄殿的侧殿中,安静异常。


没有人说话,这一夜仿若格外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过去,小玉儿的脸色便白上几分。白璃看向君宴,他显然知道了自己是药人这个事实,却阻止了她用自己的血来救小玉儿,这说明君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可目前有药人之血的地方,便是上回她在仙水医馆所留。但后来听闻被人假冒君府之人取走了,君宴此番如何还有这东西?


可君宴面上的神情,却是自信。


“云影,取药人之血来。”君宴忽道。


云影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主子:“主子,这……”别人不知道主子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可是他却知道。


上回从仙水医馆取走药人之血的不是别人,正是假冒青衣青鸾两姐妹的红衣红鸾二人。而这两个人,是主子好容易安插在墨家的眼线,若是此刻从君府拿出了药人之血,这不等于告诉墨胤,那两个人有问题?


这不是明摆着和右国师墨胤宣战吗?


“去。”君宴却不动声色,只道。


云影不能违背君宴的意思,不多时便取了那一银针细管的药人之血来,由素琴接了,调了解药,给小玉儿服下。


*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倚翠楼的某间屋子里,却传出同君府不同的声音。男女之间的调笑,过了半夜仍然未减半分。歌声中觥筹交错,舞蹈的女子们个个使劲浑身解数想要讨得上位的欢欣。


那上位者一身红裳,似乎是有些醉了,便露出胸膛一抹结实。然偶尔酒水洒落,却也未曾湿了他半点衣襟。


乍看他的目光淫邪,盯着这女子那女子郎朗一笑,但细看之下,其目光中所露出的警惕和杀机,却如同冬日里蛰伏的浣熊。


或说是蛇。


此时已近黎明,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要告一段落,又好像有新的事情要发生。


而这里,百日和黑夜似乎没有交界。


不多时,一黑衣人行动迅速从外而入,来到墨胤身边,悄悄耳语一番,墨胤饮酒的手一顿,看向来人:“果真?”


短短两字,压抑着墨胤的喜,以及一丝怒。


喜的是,看似铁桶的君府,果然并不是无懈可击。怒的是,对方花了这么大阵仗竟然没能上得了君宴和姬槿颜毫分!


——最新线报,君府内部出了奸细,女王所住的院落被蛇虫攻击。索性君宴救驾及时,陛下无碍,但陛下身边的婢女却死了一个。


“该死的却不死!”墨胤的酒杯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屋子里所有女子立即齐齐跪下,歌舞声停,只剩下满屋子的肃杀,显得屋外倚翠楼里别的房里传来的调笑,尤其刺耳。


墨胤忽然有些烦躁,抬身便走:“回府!”


“国师大人!”几名花魁见墨胤要走,有意叫住墨胤,却又互相看看,欲言又止。往日国师大人总是这儿通宵达旦的,不知从何时起,国师大人已然不习惯在这儿过夜。


而今,也不知是第几回了。这对她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墨胤离去的身影却像一阵风,又像一团雪夜中渐行渐远的火。也许,他从来就未曾在这些人身上用过半点心思。看起来十分热闹的场面,瞬间显得有些格外萧条。


墨胤的身影从倚翠楼中消失的瞬间,倚翠楼对面的花满楼,某扇窗子悄悄合上。


*


墨胤回到墨府,已然是半个时辰以后。然他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便感觉到不对劲。


此时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边的鱼肚白还没有显出。


然墨胤还是凭着那人强大的气场,感觉到了那人的存在。尽管,那人掩饰得很好。


能在这个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他墨胤的院子来,不被暗卫发现,又不触动任何机关,此人的功夫,定然不低。若不是他平日里警惕性高,差点发现不了此人。


“阁下此时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墨胤背剪了手,盯着暗中某处,也不叫人点灯,也不挪动半步。


未曾探明对方来意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若对方是朋友,倒也罢了。若对方是敌人,那么……


又不知为何,此人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右国师好生风流,黎明方归来。”来人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略略的压迫感,似乎还带了一些不满,一些不耐。


墨胤倒也不反驳,只是略略理了理袖子:“阁下也是男人,自然是懂得男人的……”


墨胤微微眯了眯眼:“只是阁下此时造访,不会是为了管在下的床笫之事吧?有何来意,不妨直说。”


“和右国师说话就是痛快。正好我也不想拐弯抹角。我此番前来,是想同右国师做个交易。”来人的声音听不出来阳刚,也听不出来轻柔,倒是一股子清泉一般,仿若波澜不惊,最是记不住特色的嗓音。


“哦?愿闻其详。”墨胤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呼之欲出。此人来的时间点……


“我来讨要府上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可以用消息来换的东西。”


*


月落日升,好像一切都恢复了平静。然暗里涌动的潮汐,却只有明眼人能看得明白。


君府,凌霄殿的侧殿,小玉儿渐渐转醒。


她扶着微微疼的脑袋,慢慢坐了起来。又因为牵动脖子上的伤口,略略用手扶了一扶。


屋子不是她熟悉的屋子,很宽敞很明亮,这里的布置不同于流槿苑的小巧精致,反而透着些大气的味道。


屋子里没有人,小玉儿来到菱花镜前,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回想起昨夜惊险的一幕,心里一惊,陛下呢?!


小玉儿顾不得腿脚还在发软,便要开门去找白璃,正好一个白衣侍女推门而入,正是素琴。


素琴看见小玉儿,忙放下手中物件,伸手过来扶她:“小玉儿,你怎么就起来了?重伤未愈,不适合走动的。”


素琴的语气关切,然小玉儿却全心都在白璃身上,只问;“陛下呢?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小玉儿,你弄疼我了,”素琴看着小玉儿因为紧张而掐着自己的手,没有抱怨,倒是笑道,“你别紧张。昨夜虽然凶险,但多亏了国师及时赶到,陛下没事的。这不,今日国师带陛下出门散心去了,留下我来照顾你。”


小玉儿“哦”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然她想到昨夜发生的事,还是感到心有余悸。


素琴抿了抿唇,并没有告诉小玉儿,她其实中了很重的毒,为了救她,国师冒了很大的风险。


而这一切,只因为小玉儿是代陛下中的毒。


可见陛下在国师心中的位置,真的无人可以代替。


小玉儿这头乖乖喝药,那头她牵挂的白璃,已然和君宴同乘马车来到了西郊城外一处破庙附近。


马车很小,不同于君宴平日里所用。而白璃和君宴的装束,也不如平日里的显眼。


白璃换回了平日里自己常穿的红衣,尽管布料没有做女王时候奢华,但那一身修身的衣裙,却还是将白璃玲珑的身材包裹。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白璃本在观察破庙的动静,忽然察觉到君宴投过来的目光,便问。然不期一回头,便捕捉到君宴眼里闪过的一丝迷恋。尽管君宴立刻转开了视线,还是被白璃发现了。


“本宫只是看你今日穿着,仿若初次见你而已,”君宴不动声色,目光细细地察看破庙。


白璃低头,可不,她今日穿的这一身,可不就是当日和君宴初见时候所穿。不过似乎小了些,看来在君府,还真是吃好穿好,都养得胖了一些。


白璃收回思绪,亦看向破庙。破庙里没有半点动静。


“其实今日你大可以不来。”白璃悄声道。


“那怎么行?”君宴未曾放松警惕,“本宫可不能再让你独自身处险境。毕竟,你可是我君宴的女人。”


冬日的阳光映着君宴线条明朗的侧脸,短短几个字,仿若誓言,刻入白璃的心底。


他说的不是本宫,他说的是,君宴。


她白璃,是他君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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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独闯荒庙


日头渐升,距离和炼血堂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破庙中仍旧没有什么动静。


偶尔有几只乌鸦飞过枝头,扑扇扇而过,卷起几片来不及融化的飞雪。


天气很冷。


君宴的马车早就已经隐藏在附近。


白璃的人早就在接到白璃的飞鸽传书之时便到镜水庵中确认过了,镜水师太果然不在镜水庵中。


——镜水庵中没有人烟,镜水师太房门被破开,里头的东西被翻动得乱七八糟。那些人似乎并不只是在绑架镜水师太,更像是要在找什么东西。


“炼血堂的人十分谨慎,不到约定的时间绝不出现,”白璃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低低地对君宴道,“那些人说了就我一个人前往,否则将危害镜水师太的性命。”


说着,白璃抽身便要朝破庙而去,被君宴轻轻拉住手。


白璃回头,君宴默默不语,只从兜里掏出一只精致的戒指,轻轻拉过白璃的右手,慢慢地戴在白璃的无名指上。


白璃眼前一亮。那是一枚打造精良的指戒,却暗藏玄机——按下机关,就能立刻弹出锋利的指刀,能够在近身攻击的时候瞬间锁喉毙命!


而掠去它的武器杀伤力,它表面上镶嵌着的红宝石,却是它最好的伪装——鲜血赤色,就算染上血迹,也是一道掩护。她曾听人说过有这等武器,却还是第一次见。


“这东西早就想给你了,”君宴轻轻握着白璃的手,细细地看了看,“想不到尺寸刚刚好。”


“谢谢。”白璃轻语。一般男人总是喜欢拿些钗环首饰讨女孩子欢欣,而这个南轩国手握重兵的左大国师,就算送首饰,也送得这么特别,这么合她心意。


“嗯?”君宴抬眼,佯装愠怒模样,“你同本宫说什么?”


白璃轻笑不语,起身而去。她晓得君宴的意思,如今两人不分你我,倒是不必要说这两个字的。可她心里感动,也只能化作这两个字了。


看着白璃纤细的身影离去,君宴略略勾了勾嘴角。这种心照不宣的情意,简直是世间最美妙之事。哪怕两人深处逆境,也能一同共进退。


白璃随手抓了路边一根枯枝,状似随意地玩弄着,一双眼睛随着脚步对破庙的逼近,四处看探着。


破庙许久未曾有人来过,门前的积雪厚厚一层。


白璃才走到门口,破庙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那种沉重的声音,打在人的心坎,让人心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破庙里有些黑,白璃一眼能透过厚厚的蜘蛛网和灰尘,看到多年被尘封的佛像上那双诡异的眼,仿佛时刻在盯着你,监视你,看透你。


白璃晓得这些人早有防备,也一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然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得去闯一闯。谁让镜水师太在对方手上呢?


白璃没有回头,径自朝破庙里走去,神色如常,仿若去逛集市。


北风从白璃的头顶呼呼而过,从破庙屋顶的缝隙拼命地挤进来。破庙里不仅感觉不到半点温暖,反而还有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道。


冬季干燥,破庙里却潮湿发霉,这表示附近定然有水源。


一尊大佛杵在大殿中央,边上两个左右对称的小童,佛像前的香炉早已经被埋上了厚厚一层香灰。空气里还有些残留的纸钱味道,却也带着些霉味儿。


白璃还想再看时,破庙的大门忽而又“吱呀——”着关上了。那缓慢的步伐,虽然不带任何杀机,却仿若人骨被折断时候的吱嘎声,在这寂静的郊外,听来不由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然白璃却并未觉得有半点害怕。炼血堂,惯常用这些东西吓唬人,总是喜欢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气氛。她严重怀疑炼血堂堂主本身,就有嗜血变态的癖好。


“东西可曾带来了?”白璃还在看着门口,庙里忽然亮起一盏微弱的油灯,油灯的那头,一白衣少年立着,明明五官立体,此刻却给人一种阴森的味道。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几乎要贴到那白衣少年身上去了。


小俊……白璃轻轻勾着嘴角略略笑了一下。


“自然是带来了,”白璃从怀里毫不吝啬地掏出鲛人之泪,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在白璃白皙的掌心果然发出淡淡的幽蓝光泽,“镜水师太呢?”


白璃的语气倒不像是来讨人的,好像是来讨要一样东西。那么随意,那么漫不经心。而实际上,她的背剪身后的左手,却在暗暗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随时准备出鞘。


而她的眼睛,似乎也并不在看白衣少年,却其实将少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看在眼里,随时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比如,少年看到她手中鲛人之泪的一刹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想来这家伙也是没见过这东西的。


“镜水师太?”白衣少年很快便恢复如常面色,“你说什么我可听不明白。”


“怎么?你们不是因为怕我不交出鲛人之泪,所以把镜水师太带走了?”白璃心里冷笑,江湖之人,这些伎俩倒是常用的。


可是这回白璃却错了。


“镜水师太我们可没动,”白衣少年倒也不急着狡辩,只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看着白璃手中的鲛人之泪,“我们要的是这东西,去绑架一个尼姑做什么?我们的交易,是你交出鲛人之泪,便离开炼血堂,何必多生事端?若是此人不见了,也定然不是我们干的。”


白衣少年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打开给白璃看:“这是你入教时签下的契约,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白璃微微皱眉。


镜水师太确实是不见了的,但炼血堂否认带走了镜水师太。可最近威胁过她的,也只有炼血堂。


难道这当中,还有别的势力在捣鬼?


可是镜水师太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为何那人要把镜水师太带走?


毫无理由。


白衣少年忽而发动内里射向白璃。


白璃伸手接了。由于没有内力,接到时候只感觉虎口微微一震,然后才恢复正常。


“我们炼血堂可不是不讲信用的,你拿着这契约,可以把鲛人之泪给我了吧?”白衣少年似乎亦不想浪费时间,便催道。


“镜水师太当真不是你们带走的?”白璃眼神微冷,看着白衣少年,手中的鲛人之泪紧紧攥着。


“爱信不信吧,堂主的话我已带到,契约也已经给你,你若是不交出鲛人之泪,不守信用的便是你。你就等着,被江湖之人追杀吧。”白衣少年忽而有些优哉游哉。


白璃皱眉,这次交换,比她想象中的要容易得多了。这太蹊跷了。然手中的契约她看过,的确不是假的,那问题究竟出在哪儿?而且对方的神态,也太过自若了些。


【213】秘密的秘密


白衣少年的话不算是威胁。


江湖儿女,重的本来就是信义。若是不讲信义,就会整个江湖的人唾弃。尤其是她这种要脱离一个组织的,若是处理不好,将会整个江湖追杀,也是不为过的。


可白璃的心里还是觉得事情不对。整个破庙给人的感觉太过诡异。然暂时还找不到破绽。当务之急便是解决这件事情,去找镜水师太的真正所在。


“你当真不知镜水师太在哪儿?”白璃斜斜地看了白衣少年一眼。此人身为炼血堂一个分舵的舵主,在炼血堂堂主的地位也算不低。


白衣少年甩了甩衣袖,似乎在忍住怒气:“本公子还不至于骗一个女流之辈!”言语之中,自然而然流露出对女人的瞧不起。


白璃挑挑眉,抬手将鲛人之泪掷了过去。白衣少年惊喜地接住。


那圆润的物体在手中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凉意,幽蓝色的光泽在幽暗的破庙中仿若一万只萤火虫在发光,映亮了白衣少年身后黑衣少年的眼眸。


“这……便是鲛人之泪吗?”黑衣少年眼神里似乎有些激动,但他按捺住伸手的冲动,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问道。


白衣少年端详着手中的夜明珠,嘴角挂着得意而诡异的笑:“这可是从君府里盗出来的东西,肯定假不了……”


“能……能给属下看看么?”黑衣少年盯着那鲛人之泪,看了看白衣少年,似乎有些试探。


白璃转身,目的达到,此地不宜久留。


“当然可以,”白衣少年将鲛人之泪递到黑衣少年小俊面前,“你可好好看看,就是这东西,藏着莫大的秘密!”


白璃轻笑。都说集齐十颗鲛人之泪,便能够找到天下最大的藏宝阁的钥匙,无非是鲛人国被灭时候留下的宝藏罢了。


自古以来,大国灭小国。鲛人国由于位于东海,一开始并么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于是任由其发展壮大,积累了无数财富。


这个神奇的国度,一直都存在传说当中,也存在沙漠旅人所见海市蜃楼中。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有人说鲛人国在西域暹罗,有人说在东海,如此不一。


鲛人国为了保全自己,对每一个外来人员都采取弄晕遣送的方式。一直以来,鲛人国便用这种方法保持自己的神秘。


然命运中是会跟人开玩笑。鲛人国最小的公主一次出海游玩,好奇大陆这头的世界,便悄悄地靠近了大陆,却被当做异类围攻——所谓鲛人,人身鱼尾,自然遭人视为异类。小公主被抓,鲛人国的秘密就会被大陆之人知晓,从此鲛人国将会陷入无数人的觊觎之中。


传说有人英雄救美,将鲛人国公主偷偷放了,但鲛人国的秘密却从此不在。再后来,大陆之人将此事一传十,十传百,更多的人加入了探索鲛人国的队伍。尽管鲛人国加强防范,最后还是没有拦得住贪婪之人的追寻,侵占……


可鲛人国之人亦不是笨的,灭国之前,鲛人国女王将所有的宝藏都藏在了一处秘密之地,用十颗鲛人之泪锁住了钥匙。只等百年后,若有有缘人来,集齐十颗鲛人之泪,成功找到钥匙,便可开启这天下最大的宝藏。


而这个传说,自然还有另外一个版本,便是这份宝藏,出自姬氏一族。


但不论说是出自鲛人国,还是姬氏一族,这份宝藏,百年来,都一直是人们追寻的对象。


小俊小心翼翼地接过白衣少年手中的鲛人之泪,捧在手中十分珍视模样,看了又看,甚至眼中都要有泪光泛出来:“这就是鲛人之泪,原来这就是鲛人之泪……”


白璃看了小俊一眼,转身离去。若是让人看出这东西是假的,她恐怕就走不了了。


然就在白璃就要踏出破庙的时候,身后却传来白衣少年的惊呼声:“小俊,你!”


白璃下意识回头,正见白衣少年身后的黑衣少年小俊抓着鲛人之泪闪身离开白衣少年,看着白衣少年的目光,不仅没有了顺从,更多的是仇视。


白衣少年有些错愕:“小俊,你……”


“别叫我小俊!我不叫小俊!”小俊看着白衣少年,面上有痛恨,“若不是为了这东西,我才不会在你身边待这么久,保护你,还受尽屈辱!”


“屈辱?”白衣少年皱着眉头,依然不太明白小俊到底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小俊?”


小俊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实话告诉你吧,我之所以在你身边留着,就是为了拿到这鲛人之泪。如今东西已经到手,我就没有必要在你身边待下去了!”


“怎么?小俊,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本舵?”白衣少年自动忽略小俊话语中内奸这一信息,却关心的是小俊的去留,“你要带着这东西,离开本舵?”


白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然他的眼神里,在小俊看来分明是不舍,不可置信,还有伤心。而他紧紧握着的拳头,仿若泄露了此刻他的真实心情。愤怒。


“不错,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是你们这些贪婪的人,从我们这里拿去!”小俊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今日,我便杀了你,用你的血,来祭奠我逝去女王的英魂!”


说着,小俊将鲛人之泪藏起,拔出长剑,直逼白衣少年而去!


白璃本想离去,却被这一幕搅得顿下了脚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小俊,说鲛人之泪本来是属于他们的?难道小俊也是鲛人国之人?


若是如此,那么此事她就不能不管了——谁让拈翠是鲛人国末代公主?这个她的救命恩人啊,她从来都没有过问过对方的事,也从来不去干涉。然今日被她碰上,多少还是要关注一下的。


“小俊,你!”面对白衣少年毫不留情的杀招,白衣少年愈发气急败坏,“小俊,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是哥哥!你今日竟要杀了哥哥不成!”


白衣少年躲闪着小俊的杀招,却迟迟不肯出手。


然白衣少年一句“哥哥”却让小俊愈发怒火中烧:“什么哥哥!我今日就要你闭嘴!”


白璃双手抱拳在一边看着两人,默默地耸了耸肩膀。她大概是看明白了一些事情,却也有些无奈。


这个白衣少年吧,恨尽了全天下女人,偏偏看上了这个小俊。然小俊呢,偏偏又是鲛人国的后人,谁若是同他们抢鲛人之泪,那便是他们的敌人。


可是鲛人国的力量不够强大,小俊潜伏在白衣少年身边,就是为了拿到鲛人之泪。也许为了最后的目标,小俊是忍辱负重待着的。


于是乎东西到手后,小俊便想将白衣少年除掉,自然也除掉这么多年来的耻辱——白衣少年以为是对对方爱的耻辱。


可眼看着小俊的身手,显然没有白衣少年强,却能节节前进,可见白衣少年对小俊的感情,不是假的。


“小俊,你快停手!”白衣少年见小俊有越发发狠之意,控制住自己愤怒的同时,还试图劝说小俊,“你若放下剑,放下鲛人之泪,本舵定然向堂主求情,放过你!否则的话,连本舵都保不住你!”


“谁要你保护?!”白衣少年越是显示出保护欲,小俊就越发愤怒,可连连几招都没法置人于死地,让他更加愤怒。


白衣少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无奈,卖了一个虚招,闪身接了小俊一剑。


倒不是用剑接的,而是用的手。


鲜红的血液从白衣少年指缝滴露,在幽暗的空间里泛着诡谲的黑色。小俊的剑上有毒。


“你……”小俊皱了英眉,有些不可置信。方才这一招,对方完全可以躲过,可他却……


“若你实在想杀了我,便动手吧。否则,你若离了我,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白衣少年紧紧地盯着小俊的眼。他何尝不知道小俊的身份?只有小俊这个笨蛋,还要自己往火坑里跳。


“我……”小俊回视白衣少年,对方对自己的好,的确历历在目。若非他是男儿之身,过不了心里那个坎,他……


“你动不了手?”白衣少年嘴角泛起轻笑,“我就知道你动不了手……”


白衣少年慢慢放了手,转过身,声音低沉:“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可你……”小俊似乎有些犹豫。


“做大事的人,不要优柔寡断。要杀便杀,要走便走,要本舵同你说多少回?!”白衣少年忽然皱了眉头冲着小俊吼道。


小俊咬咬牙;“这可是你说的!”小俊终究收回剑,转身离开。


然走了两步,小俊还是回了头,抬手扔回来一瓶解药;“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白衣少年有些气急败坏:“小俊,你给本舵主回来!”然小俊的身手,本来就极好,还没等白衣少年喊完,已然消失了。


白衣少年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瓷瓶,声音低低:“这个笨蛋!”


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年,若不是今日亲口听他说出口,谁相信他会是个奸细?


这么单纯的性子,偏偏做了奸细,让人又爱又恨!既然动了杀机,如何又反给敌人一瓶解药?还说什么两不相欠的话!


见小俊安全离开,白璃亦转身想要离去,然身后却传来白衣少年低沉的冷喝:


“慢着!”


“舵主还有何吩咐?”白璃并未回头。


“看在曾经同门的份上,今日之事,可否不要外传?”白衣少年声音里,似乎还有些隐痛。


白璃略略侧脸:“这是自然。”


“那便好,你走吧……”白衣少年低低道,似乎还在消化方才小俊背叛带来的伤痛,然白璃的脚才踏到门口,白衣少年却缓缓举起了手。


机关之声响动之时,白璃忍不住对着白衣少年骂出声来:“你个不讲信义的东西!”


但见白璃头顶立即落下一张网来,眼看就要将白璃罩住!白璃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对方识破了这东西是假的?


然白衣少年声音里似乎有些抱歉:“没办法,小俊拿走了鲛人之泪,为了交差,本舵只好把你交出去了。”


【214】也许错了


丫的,席勒你个卑鄙小人!


白璃心里暗骂白衣少年席勒不讲信用,一边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撤离破庙,一边心里暗自庆幸席勒并没有识破她的鲛人之泪。


若是被席勒知道她给他的本就是个假货,那么席勒说什么也会把她碎尸万段——席勒对黑衣少年小俊的偏爱,整个炼血堂都心知肚明,可以说是个公开的秘密。


而席勒之于堂主,似乎也是个神秘的存在。在炼血堂两年,她凭着自己的努力坐到了一个分舵的舵主,却也未能同炼血堂的堂主见上面。


而这个席勒则不同。


江湖中每一个神秘的组织,总有一个神秘的老大。保持这种身份的神秘,一是为了使得整个组织看起来越发深不可测,二自然是为了防止老巢被端——树大招风的道理,自古以来没有谁能够避免。


所以整个炼血堂中,见过炼血堂堂主的人,几乎可以用几根手指头数过来。而席勒就是其中一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席勒之于小俊的情感,底下人也只敢在背地里悄悄地说,从来不敢在明面上羞辱小俊。


然这个无法容忍这种超出常理情感的世代,注定要让这样一种人承受比常人更多的痛苦。尽管人们十分小心,但流言蜚语依旧顺风飘荡——这便是小俊所说的羞辱。


小俊太年轻了,本身对于感情就处于懵懂状态,如何又能对这种被人认知为扭曲的情感加以接受?在众人的指责下,他的痛苦,让单纯的他很快拔节生长。却又在背负家国兴衰的使命下,不得不选择去牺牲这一种没来得及理解的感情。


随波逐流地去痛恨这种矛盾的情感。


可是最后小俊逃走了,席勒放了小俊一马——


——可丫的,这和她白璃有什么关系?谁爱谁,谁不爱谁,谁与谁的爱恨情仇,本来与她毫不相干,为何却要她来背锅?


当下白璃心里虽然骂着席勒,却又为他这一份难得的痴情所感慨。然脚下不敢怠慢,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忽如其来的网,落在破庙门前。


然而庙门紧闭,非无内力的她能够推开!


席勒迅速服下解药,残忍地勾着嘴角,“斯拉——”一声从身上扯下一块白布裹住伤口,再度挥手,暗处四面八方忽然飞射出不知多少密密麻麻的暗箭,闪着光的杀机都指向刚刚逃过一劫的白璃!


白璃收回对席勒的同情和理解,神色凛然间,杏眸中泛起前所未有的寒意——如此陌生的箭阵,如此熟悉的杀机,白璃意识中潜伏着的杀戮因子在这一刻彻底被激活!


她的脑海中浮现前世落下点击网之时电流四面八方而来的场景,此时幽暗的破庙中闪着幽光的暗箭亦如同当日电流,必须击破!


白璃躲开缠网落地的瞬间,耳边早已捕捉到暗中紧绷的弦音,手腕翻动间鹰爪钩迅速出窍钩上房梁,下一刻借着巧劲猛地跃上佛像之顶!


白璃居高临下地看着密密麻麻的暗箭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相互撞击,箭头陨落幽蓝的磷光——这熟悉的箭头,正是当日在十里亭处劫走姬槿颜的黑衣人们所用!


难道当日劫走姬槿颜的,也有席勒一份?!


或者说,席勒,同紫月神教……不,是炼血堂。炼血堂与紫月神教联手了?!


自古以来,江湖与朝堂就分不开干系。江湖依附于朝堂而存在,比如紫月神教,便将势力渗透到了摄政王昊天府上——一个外表看起来温婉非常的摄政王夫人,紧紧抓着摄政王的心的女人,又是女王姬槿颜的姑母,却竟然也是紫月神教的一份子。


而炼血堂,一直都以不入流的江湖杀手组织被人们唾弃。就像蝼蚁,在人世间偷生。


紫月神教则不同。


身为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它的神秘,也因为它的深不可测,且总是时隐时现而未曾大面积屠戮无辜而被人们所敬畏——毕竟这个组织,说起来真是亦正亦邪。有时候他们所做的事,所杀的人,确于百姓有益。


比如杀掉几个贪官,除去几个奸商之类。朝廷不敢做的事,他们来做。


可也有人对其恨之入骨。毕竟强抢民女等事,也有不少人在做。


而如今炼血堂的人和紫月神教的人联手,这又是何意?


紫月神教的强大,并不容许紫月神教去和炼血堂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小组织为伍,倒是有可能是炼血堂死缠烂打才攀上紫月神教这么个高枝头才对。


然事情不论如何,都对他们非常不利。


原本在炼血堂找不到暹罗之毒,她便将矛头指向紫月神教,这才脱离炼血堂。可如今炼血堂和紫月神教联手,这表明两个组织不分你我,她若留在炼血堂,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查到一些暹罗之毒的线索……


可是不对!白璃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也许暹罗之毒,本就不是从紫月神教而来,本就是从炼血堂而来!


这还得从墨采青说起。


墨采青中了暹罗之毒,却被紫月神教之人劫走。若是紫月神教之人有解药,也不必用毒她的方法逼君宴去寻找药人之血,好给墨采青来解毒。


换句话说,紫月神教,本身就不是暹罗之毒的来源,更不可能会有解药。为了这份解药,紫月神教这才同炼血堂有了交易——可这个交易,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鲛人之泪?天下最大的宝藏?!


------题外话------


脸皮厚一点,有票咩,有票咩…


【215】设下的局


千钧一发之际,席勒只见白璃如同水中一尾鱼空中只鸟,迅速跃上房梁,消失在视野之中。


看到白璃从房顶逃脱,君晏并不觉得有半点意外。这本来就是白璃的强项。


然君晏知道这一点,席勒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众多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白璃一用而上。


席勒追出破庙:“此乃我炼血堂的叛徒,格杀勿论!”


他怎么能相信百里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闭嘴。所以今天他绝对不能让白璃活着离开。


而且鲛人之泪已经被小俊拿走,他必须找到一个替死鬼。否则他不好回去交差。鲛人之泪可是关系到炼血堂的生死存亡的东西,他就这么轻易弄丢了,就算堂主对他再好再信任,他也得拿自己的命去换这次过错。


可席勒明显失算了,虽然白璃有独闯险镜的勇气,我们护内的左大国师却信不过阴险狡诈的炼血堂。


墨色的身影如出鞘的长剑射上房顶,在一众黑衣人的惊呼中屹立。面对满带杀机的数十人,单手背剪眉头都不皱一下。


“君晏!”席勒有些气急败坏。上回就是君晏坏他的事。


“席舵主好眼力,竟然认得本宫。”君晏面上不动声色,然他的眼神,却冰冷得仿若三冬冰雪,逼得席勒不敢对视。


席勒心中骇然。就算面对堂主,他也不曾有过这种想要臣服的念头。如此强烈。不是想要行动上的跪地,而是心里当真自觉弱了一截。


所以席勒立刻转向白璃:“白璃,你竟然如此不守信用!本舵可是让你一个人来的!”


“席舵主不必怪罪白姑娘,本国师不过是路过而已。席舵主以多欺少,未免有些不太君子。”君晏语气凉凉。


不太君子?席勒心中恼怒:“君宴,你莫欺人太甚!你以为你弄个假女王在身边的事情,能瞒得了天下人多久?”


白璃皱眉。的确,她这个假女王,炼血堂的上层人一直都知晓。这也的确是个隐患。当她还在炼血堂的时候,这件事情或许和炼血堂还有脱不开的干系,而如今她脱离炼血堂,炼血堂自然可以反咬一口!


她脱离炼血堂,对炼血堂的好处竟然在此!炼血堂果然不是什么善类。


然君宴也不是那么好威胁的。


经历过那么多的血雨腥风尔虞我诈,这一点点威胁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君宴面色依旧冰冷,薄唇轻启,只道:“席舵主在说什么,本宫并不很明白。”


脚步声响,云影等人将席勒等人围得水泄不通。


席勒冷笑,面色难看,索性破罐子破摔:“哼,君宴,你别以为你能赖得掉!除非你今日杀了我,否则,这件事很快就会大白天下!”


“你!”破庙门前云影立即拔剑。席勒这厮,当真以为他们不敢杀他不成!


然君宴略略抬手,制止了云影的动作。


“主子……”云影不太明白。席勒都对白璃姑娘动手了,还这么威胁国师,国师为何还不动手?


君宴却有自己的考量。


“席舵主不过是想要保命罢了,”君宴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你的事情,贵堂主迟早会知道。杀人灭口,难道,你要将你今日带来的人手全部清除不成?”


君宴此话一出,本来围着君宴和白璃的黑衣人顿时面色有变。江湖之中,就算自己身在一个组织,也都随时面临被主子灭口的危险——毕竟任何上位者,本身都需要来掩盖一些别人不能知道的事情。


比如今日,席勒舵主和小俊之间的秘密。这就算了,毕竟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可是小俊竟然当着席勒的面将鲛人之泪给抢走了,这说明什么?席勒故意将小俊放跑,这等于通敌!


“君宴,你不要血口喷人!”席勒彻底被激怒了,想不到君宴跟他玩人心!“你们快把这两个人给本舵杀了!你们是本舵的人,本舵自然会护你们周全!你们莫要上了君宴的当!本舵手底下还有几个分舵还空着主子位,你们若是想立功,现在就是个机会!”


白璃站在君宴身边,轻轻扫视一众面色又一变,相互看看有些心动的黑衣人。席勒倒是会在关键时刻抛出自己的馅饼,而这些人,果然是蛇鼠一窝,一点点鱼饵就自愿上钩了。


“要上便上吧,哪儿来那么多废话那么多犹豫?”白璃倒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镜水师太还不知在何处,再在这个地方耗下去,半点意义都没有。


果然白璃话音刚落,黑衣人们立即踊跃地举着剑飞蛾扑火一般上来。尽管心里知道君宴是出了名的战神,可他们眼里的白璃,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君宴一人脱身容易,要保护一个女人,总得分神的吧?他们这么多人,肯定有一个人能过瞅准一个空隙,就把这个女人给杀了,也说不定!那到时候,分舵主的位子,不就到手了?


“一帮蠢货!”君宴面色凉凉,语气凉凉。把自己的成功建立在侥幸之上,根本不自量力!


白璃嘴角轻轻一勾,便是一抹自信。许久未动手脚了,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白璃抬手一掌拍在一个上前的黑衣人肩上,来人本以为这一招该是致命的,却不想白璃却没有半点内力使出,那人便有些激动,这女人没有半点内力还来送死,看来这个分舵主的位置他是坐定了!


于是乎,他兴奋地再次举剑!


然就在这时,白璃嘴角勾过一个迷倒众生的笑,右手反掌掌背朝里,往右狠狠一带!


下一刻那人一手举着来不及砍出去的长剑,一手捂着自己不停出血的脖子,惊恐地睁着眼睛,不可置信而极不情愿地倒下……


那人身边的黑衣人一看这,都吓得不敢上前。这女人使的是什么招数?一招致命?快得人来不及分析!


君宴那头更加轻松,左右开弓很快便倒下七八人,吓得周围人举着剑都在发抖。


这两个人,黑白无常一般,也太可怕了吧?完全近不了身。女子容颜绝色,笑靥如花,可动起手来半点都不含糊,见血也不显出半分害怕!


男子英气逼人,一身黑袍如同屹立九霄的天神,他们忽然有些后悔他们动手了。


席勒眼见形势不对,忽然一个提气,便想要溜,云影眼疾手快,上千一剑便架在对方脖子上,让他未来得及使出的轻功,也被扼杀在摇篮里。


席勒狠狠地盯着白璃,这个女人!把他害惨了!


白璃却恍若未见席勒要杀人的目光似的,看向君宴,正巧君宴也看了过来。


“璃儿,想不到你杀起人来,也这么迷人。”


那个语气,那叫一个宠溺,听得一众隐卫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只有云影这些已经习惯君宴宠白璃的人儿,才只是偷偷笑笑,不说话。


而席勒,早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


*


日头渐渐升起来的时候,素纤纤终于在城东的一处十里亭停了下来。她面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觉得身上的力气已经在逃跑中用光了。


被凌霜刺中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每多走一步路,她觉得都在耗费自己的生命,凌霜紧追不舍,她又要往那里去逃?不过都是徒劳无功罢了。


素纤纤翻着白眼,回头看仍然一身精神抖擞的凌霜。


“你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素纤纤有些无奈,有些无力有些绝望。


“带我去你们的老巢,也许我还可以放过你一命。”凌霜用剑指着素纤纤,语气冷然,却并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素纤纤轻轻的哼了一声:“却原来,你打的如意算盘是这个。只可惜我若不带你去,你将会杀了我。我说带你去,主子也会杀了我。同样是死,还不如现在死了干净,你杀了我吧。”


说这话,素纤纤捂着自己的伤口,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她在赌,她在赌凌霜到底会不会杀了她,跟了她这么久,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直接把她给杀了,那还不如直接在君府的时候就把她给杀了呢。毕竟已经跟了她这么久,她现在还有利用价值。活着比死了的好。


可是她却低估了凌霜作为隐卫的责任感。既然素纤纤已经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回头她只要缩小搜索范围,就一定能找到紫月神教的老巢。那么现在素纤纤对她来说已经是利用完的一颗棋子,已经是一颗废棋,没有必要再留着了。


于是凌霜并没有解释什么,忽然间举起了长剑,对着素纤纤便是凌利的一招!


“铿锵!”


斜刺里飞出一道身影,挡住了凌霜的一剑。


与此同时,素纤纤面色苍白地张开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一眼,又不可置信的看向凌霜。


“他竟然真的要杀我?”素纤纤心底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她对君晏的生气,对君晏的绝望,此时全都涌上心头。


素纤纤问的是他,而不是你。所以她问的是君晏不是凌霜。


“师妹,难到你还对君晏抱希望吗?你救了他的命,他却来杀你。君晏根本就是一个绝情的男人,你要看清楚了,他根本就不值得你托付!”


挡在素纤纤面前的男人有些生气,更加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觉得君晏对素纤纤的感情实在是糟蹋,可是素纤纤,为什么要一故一厢情愿的去喜欢君晏?在君府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清君晏的本质?若不是让素纤纤到君府是君府的是师傅的命令,他才不会管这么多,早就从君府把素纤纤给带出来了,也免得素纤纤走到今日这样被追杀的地步。


“不了﹉﹉完全不了﹉﹉”素纤纤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她半点都不想说出这些绝情的话。可是今天真的很伤她的心。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君晏好。她在君府待的这么久,都没有向师傅透露过任何君晏的机密。她在君府这么久,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害君晏。


可是现在,君晏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杀她灭口。如果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那她素纤纤,真的是傻到家了。


“从此以后,我同君府势不两立!”素纤纤抬起头来,猛的看向凌霜,话却是对着一边的男人说的,“师兄,你快杀了她!罂粟执行我的命令,要对女王下手。结果,凌霜就把罂粟给杀了。”


“好的,师妹!”男人手起刀落,舞出的剑花一点都不含糊。若说凌霜的身手已经非常高了,可是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却渐渐地露出破绽来。


凌霜心里暗暗心惊,对方的剑数明明非常的正气,一点都不像紫月神教这个邪教该有的。


凌霜心知今日是杀不了素纤纤的了,她只好尽力逃脱,然后回去向主子领罚,要杀要剐,都随主子去判断。至少,她跟到了紫月神教附近,也算是顺藤摸瓜,或许可以将功折罪也说不定。


然而前提是,她能逃得过这个男人的剑。


对方的剑速度极快,舞出来的剑花当真没有半点瑕疵。凌霜身为隐卫,训练之时见过不少好的剑谱,也见过不少好的剑客身手。然面前这个男人,若说出了主子,她不敢说谁能比他好。


如此之人,竟然在紫月神教。看来紫月神教能够壮大至今,也定然有它自己的道理。比如,这里头的确是人才济济。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才让这样一个人待在紫月神教,还甘心听命?


男人瞅准凌霜似有走神的迹象,忽然卖了个虚招,下一刻一剑架在凌霜的脖子上!


“你不该分神!”男人看着凌霜,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半点敌意,没有半点奚落,仿若一个大哥哥在对练剑出错的妹妹指出错误,更给人一种下一刻这把剑就会从凌霜的脖子上移开的错觉。


然而身为隐卫,凌霜知道她心里不该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是非常致命的。因为对着任何敌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素纤纤在君府这么多年,一直温婉可爱,所有人虽然不是很喜欢她,但是至少也不至于到主子都要杀了她的地步。所以人心人面,有时候当真是不可能一致的。


人,本身就是善于伪装的动物。


“师兄,快杀了她!”素纤纤喊道。她知道,凌霜是君宴身边的隐卫。而隐卫一旦接到命令,就算天涯海角,也会将这个命令执行下去。


而如今凌霜接到的命令,是杀了她素纤纤。那么她素纤纤,往后就将活在一把悬着的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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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突然扑倒


凌霜并未做出任何动作,只静静地看着男子的眼。不知为何,方才已经提醒自己不该相信这个男人,可哪怕这把剑真的架在她的脖子上,她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不会动手杀她。


男人看着凌霜的眼,难道她不怕死吗?这可不是临死之人的表情,还是,她根本就看出他不会动手?


素纤纤在一旁看着着急:“师兄,你不能再心慈手软了,你若不杀了她,她是君宴的隐卫,杀了我是个死命令。不是她死就是我……”


素纤纤的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男人回头,正见素纤纤缓缓倒下,一个着急,立刻出剑朝凌霜脖子上抹去!


凌霜侧脸,这一剑她是躲不过了。素纤纤果然好计策,攻心计,也不知是真晕假晕,却逼得此人要了她的性命。论起这一点,她凌霜自愧不如……


凌霜拼了最后一点力气,忽然掏出袖中信号弹。希望主子看到这个信号,追踪到此,也不枉她凌霜舍去一条性命!她的仇,也只好让主子替她去报了!


*


“主子,是凌霜的信号弹!”


君宴白璃等人在回府的路上,忽然看到城东发出的信号弹,众人都还未发话,土影率先蹦了出来,语气中颇有些担心和请缨的意思。


马车微停,君宴周身笼罩着一层微微的凉意。众隐卫都晓得自家主子不悦了。


白璃却大概猜到君宴不悦的原因,连她都略略皱了眉头。土影,乃是君宴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中最高级的一位,若如此任由情感左右自己的行动,那么这个隐卫,恐怕在关键时刻也会坏事。


杀手,隐卫,情感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先前,君宴将土影派在她身边,土影就因为瞧不起她而不太愿意待在她的身边。如今这个人,又因为自己喜欢的女人而擅离职守——他如今是她的隐卫,却因为一个凌霜而蹦出来想要离开,去营救凌霜,这却是身为隐卫不负责任的表现。


“云影,你去,”君宴对着马车外冷冷地道。


“主子……”土影心里有话,然君宴的马车已然再次开动。


他看着君宴慢慢离去的马车,眉头紧皱。凌霜是个倔强的姑娘,若不是遇到无法逃脱的绝境,如何会放此信号弹?


这枚信号弹,他再熟悉不过,并不是主子给凌霜的,而是他给的,是他在前年凌霜生辰的时候给的,承诺若是凌霜遇到了什么不能进解决的事,发出这枚信号弹,无论多远,他都会立即快马加鞭赶到凌霜身边去!


默默地看了眼主子离去的马车,土影却决然朝城东而去。主子,这回只好违抗命令了!若是救下凌霜,回头多重的惩罚他都心甘情愿去领!若是没了凌霜……


土影不敢深想,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


信号弹升天的瞬间,举剑的男子却忽然顿住了动作。一切只因为凌霜一个侧脸,露出右脖子上一块菱花状的胎记。


“你是……”


男子不可置信地盯着凌霜脖子上的胎记,一时间忘记了言语。然剑气凌厉,未曾当真挨着凌霜的脖子,却已然嘤出些血迹来。


凌霜瞅准对方怔愣的时机,迅速打开对方的剑,一个提气,三两下消失在密林之中。男子追了两步,却有些失魂落魄。


“弦歌?她没死?”


“昏迷”中的素纤纤狠狠地皱眉。为什么她身边的这些男人,没有一个靠谱!关键时刻,没有一个靠得住!就这么把人给放跑,无异于放虎归山!


*


凌霜逃离了男人的剑,却渐渐感觉到体力不支。脖子上的伤口她已经撕了干净的衣裳包扎上。可是逃离的过程中不断扯动伤口,还是有血不断冒出。她觉得自己是有些跑不动了。


凌霜扶着一棵枯树休息,苍白着脸色想要调息,却只觉得越发无力。靠着树干找到支撑点,却还是有些天旋地转。


意识模糊中似乎有人接住了自己,凌霜条件反射一根银针扎在对方身上,却再无力挣扎……


土影忍着胳膊上被凌霜银针扎出的疼痛,来不及去拔出,倒先将凌霜扶住。凌霜的身体很沉,脖子上留下的血迹触目惊心,土影暗暗责备自己不能来得再快一点!


凌霜一身白衣,此刻点点血迹浸染,看来让人揪心地疼。


土影掏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粉,小心翼翼地给凌霜撒上,而后又小心翼翼地掏出干净的布条给她包扎上。又给她度了些真气护体。


做完这一切,饶是严冬,土影也渐渐有些出汗。一是因为度气所致,二,自然是因为担心。


再看他的胳膊,已然肿了,渐渐感觉到麻,才想起来给自己服下一颗解药,否则再过一会儿,他会渐渐感觉到浑身使不上力气,还怎么把凌霜带回去?


*


活捉席勒,君宴和白璃的马车在回城的路上,自然,还是那辆不起眼的小车。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隐卫们早已押解席勒回府。云影去寻凌霜,土影擅离职守了,木影赶着马车,却悠闲得好像外出游玩归来,半点不像刚刚才经历过一阵腥风血雨。


而在马车上,君宴仿佛有永远办不完的公务。那一本本堆叠如山的奏折,显示出君宴这个外面看起来风光的国师大人其实是有多忙。


外表光鲜亮丽,实则暗地里,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还要为这个国家去操劳。少年老成,肩负复仇重任——既要担心邻国的虎视眈眈,还要防止内里朝臣的乱子,这个国师当得,实在是辛苦。


都说君宴高冷,不过是智商高情商高的表现。他的做事效率,从来都比普通人要高出许多。瞧他做事认真的劲儿,一目十行,却专注得仿若旁若无人。


立体的五官,看来让人怀疑那是一尊雕像。若不是他偶尔移动的眼珠子,还有手指间不停挥动的狼毫,真让人怀疑时间就是静止的。


而他紧抿的薄唇,让人亦不忍心去打扰。忙活了一夜,都没怎么休息,这会儿还要忙这么多……


君宴本专著批阅奏折,然佳人在侧,目光一点都不避讳,是个柳下惠都无法再忽视。


君宴放下一本奏折,抬眼间,正捕捉到白璃眼中的一抹担忧。嘴角的弧线轻弯,紧绷的神情松了一些。他放下狼毫,活动活动手指,请问:“小家伙,怎么了?”


她的眼神,似乎在担心什么。是在担心席勒的事,还是镜水师太的?还是小俊的?


“你不困吗?”然白璃皱着眉头,却问出了一句关心的话。


这倒让君宴有些意外。片刻的怔愣过后,君宴唇角的弧度轻轻一扬:“有小家伙在身边,我怎么会困?”


君宴的声音总是带着满满的磁性。此刻身在郊外,附近并没有太多声音,唯有马车行进时候碾过砂石的一点点声响。冬日的风雪,在今日似乎停了一停。而君宴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仿若融化的冰泉在耳边,带着一丝莫名阳光的味道,让人听来心里一暖。


“你已经快二十个时辰没有合眼了。”白璃略略皱眉,“你真的不眯一下吗?”


君宴微顿,索性将奏折往边上一撩,将小桌子往座椅下一推,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如此,那本宫就眯一会儿。”


说着,君宴没等白璃反应过来,一把将白璃扑倒在软榻上。


白璃没料到君宴突然会做这个举动,瞬间惊得僵了一下,动都不敢动。有这么玩儿的吗?突然扑倒?不是……要眯一会儿吗?


然君宴果然只是眯着眼睛,虽然略略抱着她,却真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


又过了一会儿,白璃仍旧睁着眼睛,保持被扑倒的姿势不敢动弹。她可不敢相信君宴这腹黑的家伙不会来个“诈尸”,所以她可得防着点儿。


她悄悄地看了看君宴的姿势,倒是挺乖的,一手揽着她的腰,果然没有再动。不一会儿,君宴呼吸均匀,似乎真的是累极了。难道是她想多了?


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君宴已经小睡过去,白璃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不多时亦觉得困意袭来,悄悄憋住了个呵欠,慢慢沉沉睡去。


不多时,早已“睡着”的君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白璃神情,宠溺又心疼。傻丫头,只顾着心疼别人,怎么忘了自己也许久未眠?想想昨日还被他折腾过一阵儿……


君宴笑,如同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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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为他去冒险


夜幕降临的时候,白璃才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准确地说,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白璃睁眼,正见素琴在桌边布置饭菜。


见床上有动静,素琴忙将手下的活儿交给手下人,自己则过来伺候白璃起来。


白璃看看周围,是个陌生的屋子。


见白璃疑惑,素琴忙一边伺候白璃洗漱,一边道:“昨夜一场大火,流槿苑是不能再住了。这是国师樊凌苑的一处院子,也是很精致的,是国师亲自挑选的,就在国师自己的院子隔壁呢。”


说到“隔壁”二字,素琴特意加重了语气。国师对陛下的好,他们这些下人全都看在眼里了。


“晓得了。”白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吃了蜜一样甜。却原来被人宠着的感觉这么好。


“那他人呢?”白璃心里奇怪自己这一觉怎么睡得这么沉,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国师说了,不打扰陛下休息,等陛下醒了,国师自然会来了。”素琴轻笑。国师和陛下当真是越发恩爱了,一个为另一个着想,一个醒来就要找另一个了。


这是个好现象吧?从前总以为国师那么冷情的一个人,不会对任何人上心。如今看来,只是还没有遇到对的人罢了。


这头才说着话,门外便传来一阵请安声,不多时君宴便慢步踱了进来。一进来,第一眼自然是去寻找白璃的身影。


待看到佳人已然在桌边就绪,晕黄的烛光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暖暖,仿若门外的严寒都不再了。


君宴的脚步忽然一顿。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等待的感觉?


自从八年前的那场灾难之后,在这偌大的君府,尽管有许多人陪在身边,身边也有很多兄弟,却从来没有今日这般,让他深切感受到一个“家”的温馨。


素琴准备好一切,便挥挥手,带着下人们退了。


“睡得可好?”君宴在白璃对面坐了,见白璃换了一身海棠粉色的小袄,将她的灵气衬托得也有几分温婉的意思。


“怎么样?事情可还顺利?”白璃夹了些菜放进君宴碗里。她知道君宴在她睡着之后定然也真的只是眯了一下就又投入了工作。可没办法,如今紧要关头,她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嘘寒问暖罢了。能帮的,尽量帮。


另外,往后可得给他把身子补起来。白璃心里暗暗想着。


“倒是有几件事,除了无用的席勒,再有就是凌霜被紫月神教的人所伤,恐怕得修养一阵子,”君宴面色微凛,“素纤纤没死,却贡献出紫月神教大致位置,凌霜也算是将功抵过。”


白璃点点头:“好在人没事。素纤纤死不死,都不成气候。倒是紫月神教的据点,一直神秘莫测,这回凌霜能借素纤纤探得所在,也算是一大突破。”


*


南轩国都城锦樊倒是一座热闹得人人都向往的城市。然而在歌舞升平的背后,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暗潮涌动。


而在城东某处密林深处,一条暗流涌动之处,一只小老鼠默默地在洞口处晒月亮。藏了一个白天,晚上总是可以出来活动活动的吧?


然冬天的风太冷,老鼠“吱吱”两声,缩了缩脖子,实在是太凉。若不是为了生计,它才不要在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执勤。


而在不远处的树上,一个黑衣少年正叼着一根草,望着天空半轮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年五官立体,想着什么想得出神。他的侧脸,应在月光里,却明显有些忧郁的感觉。


不多时裙裾之声响起,小老鼠“吱吱”了两声,赶紧逃走。一个浅粉色的灵动身影不多时出现在老鼠身后一丛枯草之后——那里俨然是一处隐蔽的洞口。


“小俊!”一个少女的脸颊出现在月色里。她的笑靥纯真得仿若初生的月一般,让人不忍心去破坏。而她的面容,亦可爱得让人想要掐一掐,却又怕给掐坏了。


少女对着树上的少年招手,声音也是轻轻的。


小俊转头:“小棠!”


小俊一跃身从树上下来;“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啊,”少女从身后掏出一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立即有一股香气飘出来,还泛着热气,“呐,你都执勤这么久了,肚子一定饿了。我爹也真是狠心,怎么能不让你吃饭呢?真无法想象,若是一顿不吃饭,人要怎么过呀。”


小俊看着少女手中泛着热气的鸭肉,咽了咽口水,还是道:“小棠,师傅不让我吃东西,是因为我犯了错。一顿不吃,不会饿死的。你快拿走吧,若是被人知道你又偷偷塞东西给我吃,你恐怕又要挨骂了。而且,我现在还不饿……”


可是小俊说着话,他的肚子立刻“咕咕”地叫了起来,把个小棠乐得合不拢嘴:“你看你,每次都这么倔强。你的肚子,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你快拿着吧,趁着这儿没人,快点吃了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小棠将那包肉都塞到小俊手里,“我爹现在忙着救我姐姐呢,没空来看你的。放心吧。”


“姐姐?”小俊皱眉,“教主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吗?哪里来的姐姐?”


小棠皱了皱眉,摇头:“我也不知道……一直以来我也以为,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可是昨天,爹爹从外头抱回来一个女孩子,比我的年纪也大不了多少吧,好像快要死了。爹爹说,那是我的姐姐……爹爹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吧……可是我总觉得,这个姐姐长得,和我一点都不像,怎么会是我姐姐呢……”


说到这里,小棠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而小俊心里,也因为有别的心事,并没有注意到此刻的小棠,也许正需要别人安慰。


*


油灯晃晃,照着床上美人苍白脸色有些泛黄。


屋子里的一切,都是照着美人的喜好来布置的。放眼望去,一水儿的青色绿色,仿佛一下子来到了湖水里。


床上的人,正是墨采青。


然她的面色,却苍白得像纸一样。连她的呼吸,都微弱得紧,仿若油灯虚尽,下一刻就会断气,离开人世。


屋子里暖烘烘地点着金丝炭,没有一丝烟气,也不至于呛着美人。她身下的床褥,也是上等的金丝蚕被,柔软得仿若雪一样。淡淡的药香在屋子里萦绕。


床前守着两个青衣婢女,屏息静气,不敢怠慢半分。毕竟这可是教主吩咐要好好照顾的人。垂危之人最难伺候,若是这姑娘死了,她们的命也就没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顺着淡淡的夜色进来的,还有一袭雪一样的白衣。公子如玉,三十来岁年纪。乍一看去,五官并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但细看就会发现,此人的五官及其耐看,男女莫辨。正是紫月神教教主,也是掳走墨采青之人。


那人身后还跟着一名拖着药碗的婢女。


“教主……”床边婢女连忙行礼。


白衣人轻轻挥手,两名婢女立即行礼后退下。青帘掀起,白衣人亲自坐在床边,作势要接过药碗。


端药的丫头有些惶恐:“教主,还是奴婢来吧……”教主高高在上,怎么能给这来历不明的姑娘喂药……


“给我。”白衣人坚持取过药碗。


看着教主细心喂药模样,白衣人身后婢女神色莫名。


*


“小俊哥哥,外面……很好玩吗?”月色下,小棠自己手指捉手指玩了一会儿,问小俊。


“嗯……”小俊本在吃着肉,忽然听到这一句,神色不知为何有些黯然,本来香喷喷的肉也变得食如嚼蜡。不知为何,说到外面,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鲛人之泪被他拿走,他会不会被炼血堂堂主给……


“小俊哥哥?”小棠见小俊许久都不回答自己,忙朝小俊挥挥手,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嗯,挺好的……好吃的好玩的,还是很多的……”小俊有些心不在焉。


“很多吗?”小棠的脸上立刻闪出兴奋的光芒,“那小俊哥哥,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小俊心里一个“咯噔”:“小棠,你要出去?”


“是啊……”小棠皱了皱鼻子,“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除了每年三月初三爹爹带我到城里以外,他就不许我到任何地方去。这样,像只被关住的鸟儿有什么分别……从小,除了大师兄二师兄……我就没有什么朋友……可是大师兄忙得很,二师兄也总是忙,只有你……”


小棠撑着下巴:“可是你也开始忙了……再接下去,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在我身边了,我得多无聊啊……所以小俊,你能不能带我出去?要不然,你今晚就带我去吧?”


“今……今晚?”小俊心里无所谓不心动。这次任务完成,他就没有借口再出去了。若是有小棠做挡箭牌,或许他能出去看一看,那个人到底……还活着没有……


可是,小俊咬着唇,这么做,岂不是在利用小棠吗?而且他一旦再去炼血堂,难免会遭来杀身之祸,到时候他自身难保,如何还能护得住小棠……


可,若不去看看,万一那个人因为他死了……


看着小棠天真浪漫的脸,小俊心里十分纠结。


“小俊哥哥,最近家里事情很多,爹爹都顾不过来了。不仅忽然来了个姐姐,前两日还来了一个奇怪的尼姑……咱们今晚偷偷地出去,爹爹也不会发现的,对不对?”小棠说着,立刻起身,“咱们快走吧!”


“可是小棠……”


“没有什么可是,听我的没错!”小棠拉起小俊,就朝外跑去,“到时候爹爹若是责问起来,也不关你的事,你就说,是我拉着你跑的。都怪他,弄来一个新的姐姐……”


躲在暗处偷瞧的小老鼠“吱吱”两声,跑到小俊待过的地方,那儿的碎骨头,吃起来还是挺香的。


*


“墨采青的确是被紫月神教之人掳走的。”樊凌苑白璃新住的院子里,主屋,撤了晚饭,白璃同君宴在屋子里说话。


“哦?消息可靠?”白璃心里好奇,紫月神教为何要把墨采青掳走?


“的确不假,这么些年,紫月神教在我君府安插有眼线,我君宴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君宴淡然道,“只可惜紫月神教等级森严,我的人花了数年,才终于有靠近中心权利的地位。而这个人,今日更是传来消息,不仅墨采青是被紫月神教的人带走的,就连镜水师太,也是被紫月神教带走的。”


“为何?”白璃心里的疑惑更甚了。将墨采青掳走已经让她觉得匪夷所思,将镜水师太掳走却又是为了什么?镜水师太不过是镜水庵里的一个老尼姑罢了,紫月神教抓她有什么用?


君宴亦摇摇头:“紫月神教向来神秘,我的人探查到这许多已然十分费劲。目前还不知道紫月神教到底要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在密谋什么。放心,他们要做的事,我们迟早会知道的。”


白璃点点头,却定定地道:“但镜水师太,却是一定要救的。”


只是怎么个救法,就需要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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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芙自己做滴封面,美不美腻,咩嘿嘿~


【218】为他涉险


锦樊的街上,热闹得仿若开了锅。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年少的两人,一个一身黑衣,一副心事重重模样,而另一个,却如同脱了笼子的鸟,到处飞腾。


“哇……果然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小棠兴奋地在人群里蹦跳。


小俊看着小棠活泼的样子,有些无奈。其实教主对小棠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否则,小棠如何能保有这一份天真浪漫的心性?早就如同他一般,小小年纪就千疮百孔了。


也不知这回带小棠出来,究竟是对,还是错……就让她,再多玩一会儿吧。


“小俊哥哥,你快来看,这儿有捏泥人儿的!”小棠粉扑扑的脸上充满了童真,完全没有意识到小俊的心事重重。


“你们知道吗?鲛人之泪重现人间了!”小俊虽陪在小棠身边,但他的耳朵,却听着四处的动静。


不远处的一个小茶摊上,两人卷着衣袖,一边嚼着不知道是晚餐还是夜宵的干硬馒头,嘴里却还不忘传说着新鲜事儿。


“鲛人之泪?”另一人听到这消息,顿时眼睛一亮,“你是说,那个能那到天下第一宝库钥匙的鲛人之泪?”


“可不是……我告诉你啊,我表哥在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当差,他告诉我的……他说这回啊,他们那儿可要发财了,只要有了这东西,什么东西没有啊?”那人脸上似乎有些得意,仿佛他的表哥立即就一夜暴富,连他都立刻穿上华服了似的。


“是吗?”另一人表示不太相信。然之后他说了什么,小俊已经都听不见了。他只知道这件事情和他有关,更加提醒他,那个人,就是因为他而陷入危险的。


夜色渐沉,却忽然下起了雨。冬天的雨打在这边行人的脸上格外的冷。


炼血堂的老巢,一个黑衣男子坐在宝座上。他戴着一副狰狞的面具。而他锐利的眼神透过面具,只射人心。说是这目光会杀人,此刻跪在地上的男子已经死了。


那不过是席勒的小喽啰,席勒被君晏抓走以后,他就知道如果自己回来练血堂肯定没命,所以他就跑了,结果半路还是被抓了回来。毕竟在席勒的手下,他知道了那么多的秘密,如果被席勒知道,肯定会被杀。而如今他想跑,却跑不掉,也只好将席勒供出去,他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吧!把你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如果你说的都是实情,本座尚可以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放了你一马。但是如果你有半句假话,你知道你的下场会如何。如今你的小命就在你自己手里。想要或者不要。你自己看着办吧。”宝座上的黑衣男子幽幽的说着话。他看着瑟瑟发抖手下,知道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


“我说,我说!教主,我说!”那小罗罗是听说过教主的手段的,此刻若是不把实情和盘托出,那么他的头,下一秒就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了。


黑衣男子盯着小喽啰,听着他的诉说,眼神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末了,黑衣男子紧紧地抓住他扶椅子的扶手。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席勒他竟敢如此大胆!”黑衣男子眼中射出红光,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人。大殿中,谁都不敢说话。安静得好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的见。


谁都知道席勒是教主的左膀右臂,如今席勒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教主,而且此人还是席勒身边的贴身侍卫,这种本来有风言风语引起的,谁都不相信的谣言,此刻却得到了证实。


“传本教主的命令,捉拿小俊。格杀勿论!”黑男子愤怒到了极点。这种丑事怎么会发生在他练血堂的高层?而且还发生在他如此信任的人身上。


鲛人之泪这等极品的宝贝,如果得到了这东西,他们就可以获得世界上最大的宝藏的钥匙,就有可能可以打开这大陆上最大的宝藏!


这么多年来炼血堂一直都活在人们的白眼之中,黑道白道都不容炼血堂的发展,如得到这个宝贝,炼血堂就有可能发扬光大,在江湖中独树一帜,看谁还能够小看炼血堂!可是就在这样一个发展的转折点,他的左膀右臂却出了这样的叉子,还被君晏的人给抓了!


而这个问题就出在这个小俊身上。


“你可知道这个小俊到底是何人?”手下派出去了。黑衣男子冷静下来,他看向跪在底下的小喽啰。忽然间问道。


“这﹉﹉”小喽啰看着黑衣男子的脸色渐渐平复下来。他知道自己这走这棋走对了。他的小命是保了下来。可是问到这个问题,他似乎不是太清楚。


然他回想了一下道:“启禀教主,小的似乎听到小俊对席勒席舵主说到什么鲛人之泪,本来就是他们的东西。他是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还说他还要杀了席勒舵主,用席勒舵主的血来祭奠什么东西﹉﹉之后小的就再也听不清了。”


黑衣男子目光沉沉他看着小喽啰。鲛人之泪属于鲛人国。小俊这么说,说明小俊就是鲛人国的人。


多年来,江湖上有一个传言,说是鲛人国的人并没有全部死绝。而是默默地筹划着一些事情,打算东山再起。如今看来,也许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


黑衣男子眯了眯眼睛,目光里散发出一种危险的光芒,如初一条蟒蛇看到猎物。


他挥了挥手:“传本座的命领,活捉小俊。”


然他话音未落,果然有下人推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来了。而少年的身边还有一个可爱娇俏的粉衣女子。


正是小俊和小棠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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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垫一下,男女主的戏份很快回来。


【219】主动出击


小俊身后的小棠嘴巴还被堵上。她皱着秀眉,愤恨地看着周围的人,尤其是上位之人。


黑衣男人的目光先在小俊身上停留。


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容五官都及其精致,若不是其线条过于立体,当真可以用“美”字来形容,怪不得席勒那个家伙会动心。且这个小小少年,小小年纪,身上就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成熟。这种成熟,不是过早的老练,而是一种经历沉淀下来的东西。


而他的眼眸,看起来却单纯无比,极其容易欺骗人的。


然后黑衣人的目光停在小俊身边的小棠身上,一样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女孩儿花儿开的年纪,粉嫩粉嫩的,看了惹人垂怜。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能把女孩子的嘴巴给堵上?”若是忽略黑衣男人此刻面上十分狰狞的面具,就冲他这种温柔的语气,当真就是一个邻家叔叔而已,谁能想到这就是杀人如麻做尽坏事的炼血堂堂主?


小棠一开始看到那狰狞的面具是惊吓了一下,但她自幼身边就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人围绕,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也就淡定下来。


然这男人说出来的话,却让她的心里产生一些犹疑。这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若说是个好人,他的手下如何会将她和小俊哥哥一起绑来?还动作如此粗鲁?


若说是坏人,可对方的语气实在是温柔得紧。小棠难免多看了那男人两眼。


仔细一判断,此人的年纪和她爹爹应该是相仿的。那一身魔袍,在大殿里幽暗的油灯晃悠下,看起来仿若来自地狱的魔鬼。


“启禀教主,这小丫头厉害得紧,看起来倒是单纯可爱的,却不知一身功夫却不差。尤其是她的嘴,已经把兄弟几个都给咬伤了。不得已,小的们这才将她的嘴给堵上!她和小俊是一伙儿的!”底下绑着小棠的人解释道。


其实他们哪里不清楚,教主对谁都能狠下心来,唯独女人。不是都说英雄难过没人关么?教主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热血男子汉。见到了这么粉嫩一个小女娃,自然是要流露出善良的一面来的。否则,吓坏了人家可怎么好?


“嗯……”黑衣男子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在想什么,最后还是道,“但人家毕竟还是个女娃娃,你们可不能这么对人家。快给人家取了,取了!”


说着,黑衣男子挥挥手,示意手下将小棠嘴里的布条除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这头小棠嘴里的布条才取了,立即便质问道,“快放了我和小俊哥哥,否则我爹爹若知道你们抓了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一路走来,小棠也看到了不少诡异而奇怪的东西。这里似乎是某个地下宫殿,虽然她的眼睛方才被蒙着,却能感觉得到周围的空气并不入地面的通畅——和她们紫月神教的地下宫殿倒是很相似的。只是,这里的通风水平,和她们紫月神教,简直没法儿比。


这里的空气十分污浊,有时候还间歇能闻到一些腐肉的味道,血腥的时候,闻得她都快要吐了。


“小棠!”小俊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面前这个戴着狰狞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又是谁,小棠忽然抬出教主来,岂不是让人家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然他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哦?你爹爹?”黑衣男子眯了眯眼,想不到不仅这个小俊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小女娃的嘴,也这么容易就松了。他都还没开始问呢。丢了一个鲛人之泪不要紧,还可以再去夺回来。而一个组织里头,一旦出现了一个叛徒,就像一个毒瘤长在人体内,一日不剔除,就有可能生成毒疮,并且影响到更多健康的部位。


“对,我爹!我爹是……”小棠的话并没能说完,就被小俊打断;“堂主,今日是小俊犯了错,若是堂主想要惩罚,小俊愿意受罚,还请放了小棠妹妹,属下定然将知道的都告诉堂主!”


小俊也不是傻的。这么久在炼血堂历练出来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若是堂主真的想杀他们,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堂主在意的,定然是那颗丢掉的鲛人之泪。既然如此,他们就还有利用价值。


小棠是被他连累的,他不能再犯下更大的错。


“堂主?”小棠睁大眼睛看向小俊,立刻明白了眼前是何人。能被小俊哥哥称为堂主的人,必然是炼血堂无疑了。这不是小俊哥哥之前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地方吗?小俊任务结束,这才回的紫月神教,如今又被抓了回来,难道小俊哥哥的身份……暴露了?


小棠立刻乖乖地闭了嘴,也想到自己或许闯祸了。


黑衣男子沉默,似乎在思考小俊的话到底可不可行。


底下人见状,忙道:“教主,这小丫头和小俊是一伙儿的,可不能放走!”


黑衣男子微微抬手;“无需多言。小棠姑娘这么可爱,不妨在我这地宫里多住上一段日子。若到时候实在想你的爹爹,本堂主自然会把你安全地送回去。不过……”


黑衣男子看了小俊一眼;“前提是你真的,乖乖地听话……‘


*


月落日升,很快又过了一个晚上。


天刚蒙蒙亮,白璃就已经起身了。才穿上劲装,带上她的全幅武装,君宴便也来到了她的小院子。


相比于白璃的行色匆匆,君宴好像任何时候都显得十分淡定。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那千年不变的神情稍微有所松动。


院子里的侍女对着君宴一叠声的“国师”,将君宴送到白璃门前。不多时门开了,晨光将君宴的墨色袍子勾勒出一道金光。他那颀长的身材,挺拔的身姿,都让人想起雪山之巅的松树。


苍劲而有力,屹立于风雪之中。


“准备好了?”君宴仿若千年不变的神情,看到白璃的一刻,自然有了些松动。


白璃今日收拾得十分干脆。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被整齐地梳起在头顶,将她光洁的额头也露出来,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一身白色男装,腰间软金色的腰带,将白璃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来。


白璃点点头:“走吧。”若不是昨晚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她恐怕早就出发了。


紫月神教,竟然盘踞在锦樊城郊,就在帝都脚下,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觉,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这也就意味着,也许八年前紫月神教能够轻松将整个君府拔出,就得益于它的地理位置。


八年前能轻松将君府一扫而空,八年的沉寂,紫月神教只会比当初更加恐怖。


不多时,君宴和白璃便带着些隐卫朝城东而去。


而此刻的紫月神教,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尤其是紫月神教的正堂里。


最高的水晶宝座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年纪的白衣人。他拿一身白衣,薄得如同蝉翼——然这都是人的错觉。那雪一样的颜色,仿若能刺痛人的眼睛——而平日里,人们只觉得温和而已。


底下跪了一地手下,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


“这么多年了,小棠从来都不曾私自离开过紫月神教。你们这会儿却告诉我,小棠不见了?嗯?”白衣人的目光一个个扫过手下人的头顶,那些人都只是略略抖一抖,不敢大声出气。


白衣人的语气很轻,明明跟羽毛似的,可是这种压力,却仿若施加在就要沉默的破船之上,再多加一点,所有人都要沉没。


“启禀教主,小俊也不见了,而且是在执勤的时候不见的,”其中一个人大着胆子禀报,“平日里大小姐最喜欢小俊了,他们也经常一起玩儿。属下们就是因为大小姐从来都不私自出走,这才没有拦住大小姐……”


“怎么,这么说,你们没错了?”白衣人的语气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在和大家探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也许是今晚的晚饭该吃什么。


可是底下的人却知道,这表明主子在压抑自己的情感,这种压抑的情感一旦爆发,就会成为一座十分可怕的活火山,顿时将人烧焦,吞没。


“还不快派人去找!”白衣人咬着牙,“你们这群废物!若是小棠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是!”底下人齐齐起身,赶紧离开这个高气压之地。再待下去,他们毫不怀疑教主真的会动了杀机。


“把司徒朔给本教叫来!”白衣人十分烦躁,近日的事情本来进展得十分顺利,现在,问题却出在自己两个女儿身上。一个被毒,一个被抓,这让他的计划,全然被打乱了。


若不是墨采青被毒,这会儿他的人,恐怕已经渗透道君府的内部而无法拔除!


可恶!


而他所说的司徒朔,正是那日从凌霜手中将素纤纤救下来的素纤纤的大师兄。


不多时下人来了,又有些哆嗦,也有些想不明白:“教主,司徒公子也不见了!”


“你说什么?”白衣人紧紧地盯着手下,仿若要杀人。


*


天渐渐地亮了,君府的水牢里。


“叮咚——”


“叮咚——”


是冰冷的泉水从某些石头缝里渗透下来发出的声响。


君府的水牢,建在蜿蜒的地下暗河之上。每一个牢房,都有两个时辰一淹水的时候,所以称之为水牢。而且这里的水极其寒冷,关在这里的人,简直就跟在人间地狱没有区别。


席勒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不到几个时辰,他的白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本来这样的温度,在这样的严冬,应该结冰的,但每次水滴的动荡,都能将冰破开,造成新一轮的痛苦。


在他的牢房隔壁,是一对双胞胎,姿色很是不错,但这么多天在水牢的煎熬,却让她们渐渐失去了血色。尽管如此,她们还是坚定地守着牙关,相信自己的主子一定回来救她们。


或者,明日她们就死了,慷慨就义也说不定呢。


这便是当日几次刺杀白璃,又刺杀北疆世子易水寒,而后差点被墨胤救出的青衣青鸾两姐妹——其实不该说差点,墨胤的人压根儿就没有探到这来两个姐妹的面。他所救走的人,此刻正在墨府的竹雅苑里,每日只做些闲活,时不时遭到府里无聊女人的骚扰罢了。


而墨家书房里,墨胤正皱着眉头,听着属下人打探到的消息。


“启禀右国师,昨日炼血堂的堂主席勒,似乎是被左国师给抓了。”底下人道。


“席勒?知道是什么事吗?”墨胤细长的眉头直飞入鬓。此刻在议论正事,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玩世不恭,只有那一份往日里不轻易看得到的认真。


仿若这才是墨胤真正的面目。


“具体何事并不知晓,但似乎女王陛下也在场。而且这事情,发生在城西破庙里。属下觉得奇怪的是,女王陛下近来不仅和国师形影不离,还总是出入君府,这也太频繁了些……”那手下人似乎意有所指。


“而且,您别忘了,当日女王陛下所住之处被蛇虫之物袭击,陛下竟然真的无恙?据属下所知,那等袭击陛下之毒物,就算没有真的咬到陛下,散发出来的毒气,也定然不会让陛下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这么活蹦乱跳的……”


墨胤沉吟。


他近来也发觉了,这个姬槿颜,尤其是上回中毒之后醒过来的姬槿颜,和从前的姬槿颜简直是判若两人。若是从前的姬槿颜,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两眼。那么一个成天吟诗作对只会多愁善感的女子,根本配不上他墨胤,若不是摆着左右国师中有一个即将成为王夫的不成文规定,为了在朝中立于不败之地,他甚至连讲话都懒得和那个认贼作父的女王陛下说半句话。


毕竟若不是这个软弱无能的姬槿颜,他也不必花了那么多年来和摄政王昊天斗法,也就不必要等到君宴壮大,才有精力来对付君宴。毕竟八年前的事,让君府直接成了个空壳子。


而如今八年韬光养晦,君宴带领下的君家似乎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而如今的姬槿颜,无论举手投足,都散发出一种灵气来,让人移不开眼。若不是那张脸,的确和从前的姬槿颜两无相差,他都快怀疑姬槿颜被人调包了。


而想想那日白衣人给他的信息,想来这当真是一个打垮君宴的突破口——女王不是女王,这可是欺瞒天下的大罪。若是这条罪行公之于众,他君宴将如何在南轩立足!


“这条线索,你继续跟下去,”墨胤对着手下人道,“既然咱们的这位陛下出入这么频繁,那么如果咱们不跟紧点护驾,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墨胤嘴角一勾,终于还是个残忍的弧度。


“诺!”手下人应了,立即下去执行无话。


这头君宴和白璃渐渐迎着日头升起的方向来到了城东。


君宴和白璃并肩骑行,马上,君宴取出一幅地形图打开来看。冬日的阳光也驱散不了郊外的寒冷,君宴细长的指尖仿若都要生出些冰晶来。


然这当然是白璃的感觉。寒毒还未痊愈,任何一点寒冷对她来说很难过。好在君宴出发前硬是要她在里头穿上了一件贴身的暖甲,她此刻恐怕要冻成一个冰人了。


众人的前方是一条河。自古以来流水自西向东,故而此处河流十分宽阔。然而再宽阔,在神奇的冬日下,都结成了冰面。


而河上并没有桥通往对岸。


白璃迎着阳光看着冰晶一样的河面,对面是一片十分茂密的树林,冬日皑皑白雪覆盖下,仿若当真来到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就是这样一个平静而安详的地方,谁能想到,其中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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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泡芙完结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


【220】密林深处


“教主,君宴带了很多人马,已经到了河对岸了!”


紫月神教的大殿里,白衣人正为女儿小棠的失踪而头疼,那头手下人又加急送来了消息。


“君宴?”白衣人紧皱眉头,“他怎么会来了?”紫月神教,这么多年在江湖上一直都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君宴怎么会忽然就来到了这里,而且,还带了大批人马?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现在是什么时节?隆冬,冬雪未曾划开,平日里对他们最好的河流屏障,反而会成为对方最大的桥梁——简直就是老天在畅通无阻地铺路!


白衣人的目光扫视堂中,最后落在他身后的少年脸上。


少年的脸色微变,见师父看过来,忙跪地认罪:“师父,都是徒儿的错,不怪纤纤!”


白衣人面色隐隐有黑气凝聚:“素纤纤?是她带着君宴的人来的?!”


素纤纤是他安排在君府的一颗棋子,也正是因为素纤纤,他上回才能那么轻易地潜入君府将墨采青带出来。


可是他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的这一带,将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不是,师父,不关纤纤的事,纤纤没有背叛咱们!”司徒勋有些急了,“是纤纤败露,君宴要杀纤纤,纤纤奋力逃脱。不想那君宴十分狡猾,竟然派人跟了来,这才……”


“你说什么?!”白衣人看着自己的大徒弟司徒勋,仿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纤纤在君府的身份,被揭穿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本教?”


司徒勋低头。


素纤纤在君府辛苦这么多年,谁能料到君宴早就明白了她的身份,到头来落得一个被追杀的结局?在紫月神教,不成人便成仁,素纤纤任务失败,必然会被处死,所以他就将素纤纤藏了起来,也不敢让师父知道……


“你倒是说话呀!”白衣人此刻恨不能杀人。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大徒弟,竟然会将这么重要的情况隐瞒!


“你可知道君宴是何人?你以为他和我们以前要对付的人是一样的?”白衣人几乎咬牙。近来这许多事情,渐渐不在控制的事情,简直要让他抓狂。


本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本以为他的计划于已经天衣无缝,谁知道,从姬槿颜消失这件事情开始,就不停地出错!


本以为能劫走姬槿颜,让南轩朝堂至少乱上一阵子。没有了女王,南轩朝臣必然回忆因为这个空缺的王位而争个你死我活!南轩王朝,本来就潜藏着许多不满女子为王的人,若是姬槿颜不见了,那么正好给那些狼子野心之人一个上位的借口!


而他,只要在恰当的时机走出他最重要的那步棋,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是,不知道君宴怎么做到的,明明他们的人劫走了女王,却又在深宫变出了另一个女王来!


一开始,他怀疑是君宴派人易容的,但通过墨胤那头传来的消息却是,这个女王,的确和从前的姬槿颜长得一模一样,并非人所能易容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个女娃,究竟何种来历?


于是他又继续派人打探,可却并无半点蛛丝马迹可寻。虽然根据线报,这个女王,和从前的女王,脾气性格都完全不同,可是找不到两个姬槿颜,如何证明两个女王中必然有一个是假的,尤其是君宴身边的这一个?


于是他只好从北疆下手。北疆世子在南轩遇刺,定然会引起南轩内乱。虽然这和女王直接消失达到的效果远远不能相比,却也能让这个王朝乱上一阵,让他有更多的机会可趁!


可是这一切,又都被君宴一一派人化解,不论是女王接见使臣那日,还是他特意在摄政王昊天府上安排的刺杀,都不能伤害到君宴和那个女王毫分!


再后来年终尾祭,明明火已经点燃,只要一声巨响,整个南轩王朝一大半的主心骨都会化成灰烬,到时候他要做的事情,岂不是事半功倍,简直就可以说完成一大半!


可是这个在惠文殿冒出来的女娃,却轻易一壶水将他的大计毁于一旦!


再后来,墨采青被她弄出了君府。


而如今,连素纤纤这颗多年潜藏的棋子都被她给挖了出来!


对,一切似乎都因为这个神奇的女娃而改变。


她,到底是谁?!


“师傅?”


司徒勋见师傅骂到一半忽然开始出神,便出声唤道。难道师傅不生气了?


“纤纤现在何处?”白衣人忽然道。


“师……师傅,您……”


“若不想她死,现在就告诉本教,她在哪儿!”白衣人忽然吼道。君宴都打上门来了,如果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他会觉得自己很失败!


好在紫月神教地处隐蔽,在深林深处,而且还有他多年来研究设计的阵法,君宴想要真的找到他们,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他必须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问题的出口。这可不是杀了一个素纤纤能够解决的。


司徒勋见师傅这么说,知道事情可能真的很严重,只好照做。只希望师傅说到做到吧。


*


“主子,上回属下就是在前方的密林里碰到的凌霜,想来那紫月神教就在这附近无疑。”云影上前禀报。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这个神秘的紫月神教,竟然就藏在京城的东郊?”白璃看着面前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密林,不禁有些感慨。若不是这回凌霜在杀素纤纤的时候留了一手,谁又能想到这一点?


“主子,属下已经让人在前方探路,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云影又道。


云影心里是激动的。一想到很快就能一下子找到紫月神教的老巢,歼灭这个神秘组织,主子也很快就能报仇,他这个心啊,就立刻蹦跳了。


然而白璃的心,却并不觉得有多稳定。她总觉得事情,太过容易了些。君宴花了八年时间都找不到的地方,凌霜追一个素纤纤,就追到了?难道君宴没有让人追过素纤纤?


很快,林子那头就来了人,打断了白璃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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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药人之血


“启禀国师,前方是多年没有人踏入的密林,密林尽处是何处,无人知晓。”前来禀报的人如是说。


“无妨。”君宴让禀报的人下去,朝木影挥挥手,木影的人立即牵来几条看起来十分健硕的大型猎犬。那锐利的指尖在厚厚的雪地上踩出一朵朵带着杀机的莓花儿。


而它们的眼睛里,都散发着睿智的光芒,完全不输给那些鼠目寸光的人。


为首牵着猎犬的正是当初跟踪白璃的木影。平日里看起来似乎不太机灵,然他牵着那猎犬的模样,却活生生一个待战的将军。


“木影,你知道怎么做。”君宴看向木影。木影点点头,抱拳去了,神情严肃。


白璃看向身边的每一个人,大家都目光炯炯,精神百倍,而且警惕万分。


虽然白璃没有内力,却能感觉到他们的暗处,还有许多君宴安排下的人手,还有一些,已经前往密林而去。


白璃看着木影让人将一些浅紫色的衣裙丢在猎犬面前,便有些狐疑:“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那些浅紫色的衣裙,看起来质地都不错,而去装饰得都十分讲究朦胧美,而去看起来当真似曾相识的。


“你仔细看看,这些都是谁的衣服。”君宴看着那些清一色浅紫色的衣裙,就是因为这个颜色,素纤纤才以他救命恩人的身份留到了现在。


而现在,也正是因为这个颜色,他的人,来寻找他仇人的痕迹。


白璃看了一会儿;“这是素纤纤的?”怪不得她看着这么眼熟呢,这些衣裙,她的确都看素纤纤穿过。毕竟素纤纤的衣物当真太好认了,从深紫到浅紫,所有的紫色几乎都被素纤纤穿遍了。


有时候她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一个颜色这么执着,执着到这等极致的程度。


“不错,素纤纤就是用这个颜色,这么多年来一直提醒我,她救过这个事实。”君宴语气淡淡,听不出喜好。


白璃看了君宴一眼:“想来她也怪可怜的。”


“可怜?”君宴倒是觉得白璃的想法有些新奇,“她想置你于死地,可你却反而在这里说她可怜?”


白璃看着木影等人带着猎犬离去的背影,轻笑:“怎么不是呢?她一直都不是在做自己。她一直在努力提醒你的同时,自己又去了哪里?听说,她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杀了……真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君宴还想说什么,忽然从身后赶来一个隐卫,对着君宴说了什么,君宴目光一冷:“看来咱们得改日再来了。”


“出什么事了?”白璃察觉到君宴神情变化,有什么事会让君宴变得这般严肃?


“北疆公主易水莲,中毒了。”


*


“中毒?你是说我们的公主中毒了?”


南轩京城驿站,北疆公主易水莲的卧室里,易水莲的贴身丫头看着被传召而来的太医,皱着眉头不可置信。


更多的,似乎有一份指责。


太医点点头,眉头亦紧锁;“敢问这位姑娘,公主今日可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接触过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不可能!”那贴身丫头眉头锁得可以夹死蚂蚁,“公主的吃食,我们都有专人试毒,没问题才会俸给公主。至于那些不好的东西,我们是绝对不会让公主接触到的。我倒想问你们,我们公主本来好好的,怎么就会中毒了呢?!那你告诉我,我家公主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这……”那太医立即汗如雨下。这毒,他没见过啊……可是他身为太医,如何敢说自己没见过这种毒,那么他在宫里的差事,岂不是要完蛋了?


“这什么这?别支支吾吾的,你倒是快说,这是什么毒啊?然后,你赶紧给我家公主解啊!”那侍女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我北疆公主在你们南轩出了事,你们怎么还没个主事的人出来?”侍女紧张地捏着手,公主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办?


“谁说没有主事的人?”


一道爽朗的男声响起,那侍女回头,便看见一团火焰进了来——墨胤一身红袍,耀眼得仿若雪地中的火球,又如同深谷中肆意的红色罂粟花,开得灿烂而热烈。


“参见右国师!”众人皆跪。


墨胤走到公主床前,才要掀帘,那宫女忙上前拦住:“国师大人,这可是我家公主!”


“公主”二字,咬得很重。


墨胤略略怔愣,然后“哦”了一声,轻笑:“也是……本宫的确不大方便看视。只是既然公主中了毒,宫中太医无法诊治,本宫倒是有一个人选。来人,请仙水医馆的胡大夫过来。”


仙水医馆里,胡大水正忙得不可开交。


“师傅,也不知怎么的,近来莫名其妙得了怪病的人这么多……”胡大水的小药童一边忙碌,一边奇怪。


胡大水难得显出严肃的表情:“多做事,少说话。”他如何不晓得?前阵子就已经有所预感。尤其是正月十五静水河上发生有人中了西域足疯散开始杀人,他就预感到不妙了。


如今京城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其实暗潮涌动。白璃在君宴那里,也不知是福是祸。


“胡大夫,右国师有旨,让您带上药箱,速速前往驿站一趟。”


“驿站?”胡大水的眼皮忽然跳了跳。


胡大水赶到的时候,君宴和白璃也已经到了。


白璃立在易水莲的床前,屏退不相干的人,侍女掀了帘子,白璃察看。


易水莲平日里面色红润蹦蹦跳跳,此刻苍白了脸色闭着眼睛看起来十分虚弱。而且她的嘴唇,的确有发紫的倾向。且她的面色微微发肿,看起来十分不好。


白璃还想看时,顾念自己现在是姬槿颜的身份,便将帘子放下,找了个位子坐了,让胡大水前来诊。


全程,墨胤的目光一直在白璃身上徘徊,似乎有探究,有审视,还有辨别。


而胡大水乍一看见白璃一身盛装,差点没认出来。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胡闹的小丫头?她脸上少见的严肃,似乎让白璃看着像是换了一个人。


然只是片刻,他便将思绪收回,专心诊治易水莲。


赤红色的丝线拉得很长,牵着易水莲虚弱的脉搏,胡大水略略一搭,便闭上了眼睛,仿若睡着。


而白璃,依旧面色严肃。她心里所担忧的是,方才在城东密林,忽然接到易水莲中毒的消息,恐怕紫月神教的人又开始动作了。


但是不论这是不是紫月神教的计谋,他们都必须中。毕竟易水莲是北疆王最疼爱的女儿。之前北疆世子易水寒到这儿来,就屡次被刺杀,已经给两国的关系造成了非常紧张的后果。


而如今,若是易水莲实在南轩,那么北疆势必会起兵攻打南轩。


虽然南轩几年来有冲向强国之列的势头,比起天黎、秦泱、南楚三国,却还是相差甚远。毕竟一个国家想要富强,不是靠短时间就能做到的,必须要百年积累。


不得不承认,就算君宴再励精图治,这个内乱数十年的国家,怎么也不可能强大到天下无敌。


所以易水莲,一定不能出事。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墨胤用盖碗拨动茶碗之声。所有人都忧心忡忡,或者严肃万分,就连君宴都紧着眉头,唯有这个墨胤,自从来到驿站,就没有表现出一丝着急。


身为南轩右国师,别国公主在本国出了事,他却半点都不紧张,这和他平日里暴跳如雷的性子可不大一样。这当中肯定有所蹊跷。


白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没有道破。


然白璃不找墨胤的麻烦,却不代表墨胤皮不痒。


那细长的凤眸勾了白璃一眼,随机看向君宴:“近日来左国师和女王陛下,似乎是形影不离啊。就连到这驿站来看望公主,也都是一起来的。”


本来紧张的气氛,因为墨胤的一句话,又将众人的焦点从易水莲身上转到了君宴和白璃身上。


近日的确有坊间传闻,女王陛下自从那日差点被刺客劫走,就住到了君宴的府上。女王还未成婚,却率先住到了国师府上,这难道是代表,左国师要娶了陛下?


而对于这样的传言,君宴倒是不甚放在心上。毕竟这事情,倒是真的。他迟早要娶了白璃。然他娶不娶白璃,与这坊间之人,又有何干?与他墨胤,又有何干?


但墨胤不会蠢到这时候来聊这等八卦,一定还有别的用意。君宴索性不作回应。


果然墨胤见白璃和君宴都不搭话,又立即道:“听闻那夜君府招了些蛇虫之物,陛下所住宫苑被烧成了灰烬。而今,左国师与陛下同住一个小院,不知是真是假?”


众人哗然。


虽说南轩有着女王必嫁左右国师中的一个的不成文规定,但女王陛下毕竟还未出嫁,住在君府就已经很失体统,然君宴若说以保护的名义,单辟出一所院落给陛下,倒也说得过去,如今陛下和左国师竟然住到了一个院落,那可谓是破了规矩!


君宴眸色一紧。这件事情,他已经命令下去封锁消息,却还是走漏,这说明君府,的确不干净!


然那凛然的杀意只是一瞬间,君宴便恢复了平静。他亦从桌上取过一盏茶:“右国师不知从何处听得这些奇怪的说法?”


承认和白璃住在一个院子,这对于他来说没什么,但对于白璃的名声,却是很受损的。哪怕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却不允许别人用别样的眼光看他的璃儿。


“奇怪吗?不奇怪吧?”墨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当初真不应该君宴将人带到君府!


“咱们南轩国的左大国师,向来行事大胆果决,谁敢说奇怪二字?只是左大国师,本宫不得不提醒你,可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切莫越了雷池才好。”墨胤看着君宴,而他眼角的余光,却是看着白璃的。


可他本以为会从白璃脸上看到一些惊慌失措,或者别的什么。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白璃的面色虽然严肃,却没有半点松动的意思。那一双杏眸紧紧盯着易水莲床的方向,桌上的茶盏,并没有动。


而君宴,对于墨胤所谓的警告,却并没有怎么搭理。这让墨胤似乎打了个空拳,心里十分不舒服。


不多时,胡大水出来,对着白璃跪下:“启禀陛下,北疆公主所中之毒,乃是西域密毒。此毒十分凶险,几个时辰内若是没有解药,恐怕会……”


“恐怕什么?你说清楚!”北疆公主的侍女一听这不吉利的话,立即便急了。


“姑娘切莫着急,公主的毒也不是不能解,只是这药引子却稀奇得紧。但若是找到这药引子,公主的毒就有救了。”


“那是什么药引子,你倒是快说啊!”那侍女急得不行,偏偏这胡大水说话还老兜圈子。


胡大水略略低了低头:“药人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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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墨胤的局


“药人之血”四个字一出,现场的气氛就变得十分微妙了。只因这四个字,早在京城传开了,甚至以非常快的速度飞向了周围的城市。


或者说,已经开始往恒源大陆五洲十国传开去。


药人,这是一个多么抢手的“药”。


数百年前姬氏一族的灭门之灾,便是在缺少姬氏一族圣女之血又缺少药人的情况下发生的。那个传说百毒不侵百年不死的民族,就因为铺天盖地灭绝人性的毒而被灭。


君宴能感受到那种痛苦,因为八年前的灭门惨案,也是这样发生的。


而前阵子发生在静水河边的杀人惨案,也和这个药人之血有关。当时靠着胡大水存着的一瓶药人之血止了燃眉之急,然后这瓶药人之血就失踪了。


“那这件事情太简单不过了。听闻这东西岂不是被君府的人取走的嘛?君宴,还不快派人回府,去取这药人之血,来救公主的性命?!”墨胤微微眯了眼睛,看着君宴,眼中泛着略略的阴狠。


君宴回视墨胤:“右国师怎确定这东西在本宫手上?”


“哟,这前几日仙水医馆药人之血被君府之人夺走,岂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墨胤放下茶盏,似乎觉得君宴这么反驳,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说,左大国师不愿意把这金贵的东西贡献出来?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床上躺着的,可是北疆的公主!陛下您说是吧?”


说罢,墨胤忽然将目光投向了白璃。


要说能压制君宴的,也只有皇权了。虽然实际上君宴和他掌握的实权比这个傀儡女王要多得多,可是对外,姬槿颜这个女王的牌子,还是有用的。


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也需要这个所谓的陛下出来主持不是?若是君宴在这个时候犯了错,女王象征下的皇权自然有能力制裁君宴。


他君宴,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


他可得让君宴将这点看看清楚!免得他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便可以目中无人!


“右国师如此,”白璃点点头,“谁若有药人之血,必然要贡献出来的。免得北疆公主在我南轩出事,我南轩定然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北疆王一怒,刀剑相向,这么多年的和平,岂不是白费了?”


白璃淡淡的目光看向墨胤,却似乎若有所指。


那一双清凌凌的星眸,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仿若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可在这个当口,加上白璃这些若有所指的话,这一眼清凌凌瞧过来,却让墨胤有一种后脖子忽然一凉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还是第一次有过——被一个女人盯到后脖子发凉,这在从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的耳边响起当日白衣人对他说的话——


“我同你换的这个情报,绝对当得起你给我的这几滴血。你可知君宴身边的姬槿颜,根本就不是什么姬槿颜?”


“你什么意思?”墨胤当时分外严肃,他看着那白衣人的脸,想要看清楚对方的表情,可当时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尽管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可却无论如何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我什么意思,你日后便会明白。若你想要更多证据,好揭穿君宴的把戏,我希望咱们可以好好合作。”


……


当时他问不出对方话里更多的话,却知道这定然不是空穴来风。可是他回想几次和这个女人的见面,尽管他心里怀疑过这个女王的真假,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女人易容的证据。


况且君宴给出的解释实在是无从考证也无从反驳——陛下这是中了毒后醒来,才判若两人。


可这判若两人,判的也太两人了。


而如今白璃的这一眼,还有这说出来的话,不得不让他将白衣人的话再次放在心上。


然片刻之后,白璃便错开了眼:“只可惜当日取走药人之血的,另有其人。”


墨胤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但片刻之后,他便收回了眼中别样的情绪,看向白璃:“陛下,您可别受了君宴障眼法的蒙骗啊。是,当日的确有人怀疑是有人冒充君府之人将这药人之血取走,但谁都晓得,君府中高手济济,易容术更是高超。如今江湖各路人士对这药人之血势在必得,说不定君宴就是用这种方法才瞒天过海,引开视线,让别人以为这药人之血不在君府……”


墨胤看向君宴:“可是左大国师,这可事关两国的交情,这时候不交出药人之血,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要知道这等西域之毒,可耽误不起……”


君宴回视墨胤;“若要说到易容术,恐怕墨府中的高手,不比君某人的手下人差。”


君宴意有所指,墨胤面色一变。


他知道君宴所指正是青衣。青衣假扮姬槿颜,一个为情所伤堕落青楼的女子,好让这个本来就不得民心的女王直接下台,并且宣布女权帝国的结束,男权政治开始。


然而这一切,都被男装白璃揭穿——自然在外人看来,是君宴的功劳,毕竟白璃为了不引起众人注意,提前以黎公子的身份离开,而后君宴扣押了青衣。


而另一个易容高手,青衣的姐妹青鸾,之后也在刺杀北疆世子易水寒不成后被君宴收押。如今这两姐妹都在君府的水牢中,和炼血堂分舵主席勒馆再有一起。


只是墨胤却一直以为这两姐妹被他以接回墨采青为幌子接回了墨府——事实上如今墨府里待着的,正是君宴派出的易容高手,赐名红衣红鸾,正做着反间计的行动。


而这回药人之血,也正是君宴授意,让红衣假扮木影前往仙水医馆,取走药人之血,又偷偷地送回一部分到君府上。当然,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既让墨胤打消了对两姐妹忠心的疑虑,也引开了外人的视线——到时候东窗事发,所有人都会以为,这药人之血,就是墨胤派人偷走的。


而事实上,也是墨胤自以为成功的计谋。他派人假扮君宴的人取走药人之血,便让人以为这药人之血还在君府,却不知君宴几乎前后脚派了凌霜去取,直接击破这个谎言——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是有人假扮君府之人取走的药人之血。


要说墨胤的城府也是颇深,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便放出谣言,说是君宴故意这么做,为了引开众人视线——当然,他猜不到,这本来就是君宴的真正用意,却被他以为成是自己打击对方的伎俩。


而如今,他自然还想打这一张牌。


“只可惜这药人之血的确不在君府,”白璃淡淡开口,“否则的话,本宫身边的婢女也不至于死,君宴的表妹墨采青,也不至于中毒而无药可医。”


墨胤皱眉。他怎么倒忘记了这件事?那夜姬槿颜所在院落被蛇虫之物攻击,的确是以火烧来了结。而墨采青的毒,也逼得那白衣人用交换信息的手段到他这里来取药人之血……


墨胤后背忽然一凉。那白衣人究竟是谁?如何就知道药人之血就在他的手上?!


墨胤很快压下心里的担忧,道:“既然左国师府上未有药人之血,那这事情就十分严重了。来人,传本宫命令,两个时辰内,悬赏万两黄金,寻找药人之血!”


墨胤的人很快就派出去了,北疆公主这边的人忧心忡忡。


而白璃的心,亦并未好过到哪里去。如果两个时辰之内找不到药人之血,那么她就必须想办法救活北疆公主——无非,就是从她自己身上取一些。


可是平日里对她来说,做这件事情十分简单,也不会伤害到她什么,不过两滴而已——可是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镜水庵被尼姑所救下来的弃婴,而是南轩的女王。若她是药人这个事实被人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不攻自破。


不仅她身处险境,就连君宴,恐怕也会遭到万人唾弃——找人假扮女王,这是得罪天下的大罪!


而她也知道,墨胤,是绝不会让人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找到药人之血的。因为挑拨君宴和北疆的关系,这是墨胤长久以来想做的事!到时候北疆和南轩开战,自然是君宴出征,而他墨胤,就可以左手渔翁之利,或者趁机掌控南轩朝堂,或者,直接在背后给君宴放冷箭!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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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狼子野心


北疆公主易水莲中毒的消息很快在京城散播开来,尽管君宴尽力去阻止。墨胤的狼子野心,已经不容许他有片刻犹豫。


北疆王如今生死未卜,如果这个时候起兵,将是最好的时机——南轩和北疆越乱,就是他越想看到的情况。


驿站一个专门给白璃辟出的小院子里,白璃和君宴的神情都不轻松。


“我想墨胤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就是想借你的手来找到更多的药人。而且,很可能要把我逼出来。”白璃想起今日墨胤看她的眼神,若说墨胤没有觉察到什么,这不可能。


墨胤这个人,恨不得任何时候都抓住君宴的把柄,好将君宴置于死地,他自己才能上位。


相比于白璃的担忧,君宴至少面上看起来,比白璃要平静得多。他走到白璃身边,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他顶多只能找到别的药人并且扣押,并不能就把你逼出来。”


“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若是这时候不站出来救人,她定然心中不安。就像上回在仙水医馆里,若她当真见死不救,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哪怕,那个人和自己半点瓜葛都没有。哪怕,她上辈子是个杀手,是夺取人性命,而不是救人性命的。哪怕,那些中了毒的人,很可能都是对方的棋子,就是为了要逼药人现身。


可是这些棋子都是无辜的。


于她来说只是几滴血,对别人,却是一条命,一辈子。


君宴轻笑:“自然。有什么事是本宫解决不了的么?你不必太担心,墨胤至少目前要对付的,是我,而不是你。你忘了,咱们还有上回打算用来救墨采青的药?”


“什么?”白璃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要牺牲红衣红鸾吗?她们好不容易才在墨府潜伏下来……”


君宴摇摇头,打断白璃的话:“这并不叫牺牲。暴露红衣红鸾之前,本宫自然会让她们全身而退。所以,能暴露的,也只有青衣青鸾二人还在君府的事实。墨胤只会盛怒而已,他还能做什么?而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红衣红鸾已经带着剩余的药人之血,回到了君府。”


“可是……”白璃微微皱眉,“这就代表,你当真,要和墨胤宣战了。”


而今,君宴在南轩的处境并不算太好。由于他长期的硬手段,朝中已经不少人被墨胤笼络。就连摄政王昊天,似乎也渐渐站在了墨胤的阵营。若是君宴和墨胤公开闹翻,就代表君宴几乎要和大半个南轩朝堂为敌!


而另一头,君宴正要着手对付紫月神教。


更糟糕的是,墨胤似乎已经同北疆之人有了私通,到时候北疆和南轩打起来,君宴很可能会被墨胤暗算在半路。


总之一句话,若是打破这层和墨胤保持了这么多年的表面的平衡,君宴就危机四伏了。


而这一切,君宴当然是知道的。


“那又如何?”君宴脸上却未曾显露出半点担心来,他面上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将他打败,“再不济就是鱼死网破。我君家,连家破人亡的滋味都尝过,又有什么不能失去?”


君宴的目光深深地看着白璃:“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我君宴,韬光养晦这许多年,若是连这点风浪都过不去,如何守护这个南轩国?如何守护你?”


白璃看着君宴,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总是过一段时间就给她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冷酷无情,除了自己,谁都不会放在眼里。


而后来,看到他为她做的许多事,为南轩做的许多事,为封翊做的许多事,都是默默的,从来不和人说,从来不和人解释,似乎天生我行我素——她却晓得,君宴表面看似冷情,实则最是重情重义。谁对他好,他都记在心里。


见白璃柳眉轻皱,君宴忍不住伸手替她捋平:“放心吧,凡事有我在。若说有什么放不下的,也只有你了。”


白璃终于轻笑:“既然你什么都打算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这就对了。”君宴捋了捋白璃耳边的发。


“对了,上回让云初给你送去的药你可喝了吗?”君宴微凉的指尖触及她的侧脸,才让白璃想起君宴身上的毒。她找了许多古书,愣是找不到全然解毒的办法,只好先暂且按着师兄给君宴开的药进行提炼升级,希望能提升些药效。


君宴却忽然皱眉:“那是什么?那么苦。”


“哎呀,良药苦口嘛,”白璃轻笑,“这么说你喝了?”


“夫人大人发话,为夫能不喝吗?”君宴语气里似乎有些投诉的味道。


“喂你小声着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白璃忙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看见听见。要知道她如今可不是什么镜水庵镜水师太收养的弃婴,她现在可是南轩国的女王陛下。


女王和国师,没有成亲之前,还是要注意分寸的,免得被人给看见,说了出去,可就破坏两人的名声了。关键是,这会儿北疆公主还生死未卜……


君宴听话地略略退开一步,嘴角的笑意却带了些狡黠。看看四周无人,君宴忽然低头,在白璃脸颊小啄了一下,倒把白璃给吓了一跳。


“诶你流氓诶……”白璃看看四周无人,也只能略略跺脚,嘴里暗骂君宴流氓,心里却似被小猫挠过的,耳根子早偷偷红了红。


“主子,您偷笑什么呢?”君宴才拔腿出了院子,迎面而来便是云影。看见自家主子嘴边千年难得一遇的甜笑,自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君宴嘴边的笑立即一收:“本宫笑了吗?”


“没……没有,”云影赶紧改口,“您怎么会偷笑呢?您要笑,也是光明正大地笑,绝对不会偷偷地笑的……”


“说吧,是否有人献药?”君宴看着云影偷笑模样,恨不得把这小子叉出去,却只能按捺住,问起正事。


云影摇摇头:“献药之人倒是没有。不过紫月神教那头倒是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听说紫月神教教主正在四处寻找一个叫小棠的姑娘。”


*


炼血堂的地牢里,小俊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一边的小棠,早已哭成了个泪人。


“你们别打了!别再打了!你们有什么事,都问我,我全都告诉你们!”小棠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人给摁住。


小俊尽管一身黑衣,却也被鲜血浸染得透出了红色。哪怕被毒打,他依然咬着牙关不肯发出半点痛苦的声音。听到小棠求饶的话,他奋力抬头,嘶哑着声音道:“小棠,不要求他们……”


然话未说完,他嘴角的血便又溢出来,看得小棠更是一阵心疼。


小棠痛苦摇头:“不行的……他们已经折腾了你一夜,若再不投降,小俊哥哥,你会没命的……”


“小丫头,你真的肯说了?”毒打小俊的头子见小棠有松口的意思,忙赶到小棠面前。要不是教主说了这个小丫头不能动,瞧这水灵灵的样子……


“你把小俊哥哥放了,你问什么,我都回答你。”小棠看着对方贼溜溜的眼睛,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就算从小被爹爹保护得再好,也能感觉得到对方的不怀好意。


“这可是你说的,”对方忙挥手,让人去请教主过来,“你可别想着耍什么花招。若是你动了歪心思,我可不敢保证,你的小俊哥哥,到底能不能活过今天。你要知道,我炼血堂什么不在行,折磨人的方法倒是有几十上百种。你可别让你的小俊哥哥,全都试上一遍……”


“我知道了,你快放了小俊哥哥……”小棠已经不想和这人说半点废话。


不多时,炼血堂教主基旭便到了。


“听说,你什么都肯告诉我们了?”基旭看着小棠年轻的脸。年轻就是好啊,还可以以年轻为资本去拼一拼。


“你问吧,只要你放了小俊哥哥,我什么都告诉你。”一夜未睡,小棠的精神状态已然不如昨日那般活蹦乱跳。然她努力地撑着,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了。


“好!”基旭挥挥手,锁住小俊的镣铐立即松开。小俊一脱离镣铐,腿脚一软,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小棠想要上前,被基旭手下人扣住。


“你们放了小俊哥哥,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小棠忍住眼泪,心疼地看着小俊浑身上下是伤的样子,紧紧地攥紧手心,这才让自己没有晕过去。


如今陷入险境,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她有爹爹护身,这些人不敢把她怎么样,可是小俊哥哥就不同了。


“要走一起走!”小俊看着小棠,任由鲜血从伤口汩汩而出,猛地抓过一边鞭打过他的长绳,锁住方才鞭打他的那人的脖子,“你快放了小棠,否则我杀了你!”


那人被锁住喉咙,顿时惊恐地四处乱抓,奋力从喉咙里憋出几个字来:“你……你可别乱来……教主,教主救命……”


基旭却摇摇头,看着小俊:“到底太过年轻。你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对我来说半点威胁都没有。这个人,你杀了,我还有无数手下愿意为我送命。而你的小棠姑娘,还在我的手里,你觉得你的筹码大,还是我的筹码大?”


“是吗?”小俊咽下一口鲜血,将那苦涩的味道也一同咽下,看了眼四周对着他的明晃晃的剑尖,“可惜这个小棠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你想知道的,无非就是鲛人之泪的下落。这东西,是我亲自交给我家主人的。你尽可以杀了我,到时候,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基旭看着小俊,狰狞的面具后面一双令人心惊胆战的眼眸,锐利的目光似乎能把小俊单薄的身体射穿。


半晌,基旭扯过嘴角一笑:“我自然不会杀你,我也不会杀小棠姑娘,毕竟小棠姑娘这么可爱。本来呢,我是不想伤害小棠姑娘的,还想把你安全地送出去。至于小棠姑娘,等她说出了我想要的东西,就放她走。可既然你说,小棠姑娘什么都不知道,那么……”


基旭走向小棠:“我忽然改变了主意。本来不想上海由一个单纯可爱的姑娘。可现在看来,这个小棠也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单纯……我想,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心疼的吧?”


“你想做什么?”小俊看着基旭高大的身影走向小棠,双手都在颤抖。这些人的卑鄙,远在他想象范围之外。如果可以,他宁愿他从来没有带小棠离开过紫月神教。


然而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


“你说小棠姑娘长得这么水灵,应该是几岁的年纪?十四?还是十五?应该还未曾许过人吧?”基旭抬手,略带薄茧的手慢慢触上小棠柔嫩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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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棋差一招


小棠的确长得娇俏可人。豆蔻年华,还未曾退去婴儿肥,却给人一种灵动的感觉。尽管此刻这种灵动,被一种恐惧所占据。


小棠惊恐地看着基旭的手朝自己伸过来,想要挣扎,却动不了毫分——她同时被几人钳制,如何能动弹?


“你们放了小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小俊晓得自己在这里已经讨不到半点好。


“小俊,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基旭冷笑,挥手一掌便打在小俊的胸口,“本堂主最讨厌受人威胁!来人,把他给我扣下!”


叮叮当当锁链之声响过,小俊一口黑血未曾吐完,便重新被牢牢锁上。


“小棠姑娘,你也看到了,”基旭重新看向小棠,目光不再友好单纯,而是放出狼一样的破坏的危险,“是你们先不讲信用。你的小俊哥哥,如今已经保不住你了。若你还不说实话……”


就在基旭的手要碰到她的时候,小棠猛地闭上眼睛大喊:“我爹是紫月神教教主,若你敢动我,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基旭一愣,随即面上慢慢展开一个了然的笑意,慢慢将手一收,背剪身后:“却原来你竟是他的女儿。你何不早说?”


基旭爽朗一笑,仿佛刚才的威胁,都不复存在:“既是紫月神教教主的女儿,自然不能怠慢。你们还不快放开小棠姑娘!”


小棠虽然不能理解基旭忽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但想来也和她的爹爹有莫大的关系。紫月神教,在江湖中亦正亦邪,江湖势力还是十分忌惮的。


小棠恢复了自由,忙奔到小俊身边:“小俊哥哥,你怎么样?”


小俊忍住身上的疼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棠,我没事……小棠小心!”


小俊的提醒已经来不及了,但见基旭忽然抬手给了小棠一下。小棠只觉眼前一黑,下一刻便失去了知觉。


“你们想干什么?!”小俊恨恨地盯着基旭,看着基旭面具下嘴角的笑变得越发狡黠。


“干什么?你的十条小命,恐怕也抵不上她的。本来本堂主还想着,要怎么从你手上把本堂主失去的鲛人之泪夺回来。如今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觉得,你们紫月神教教主,是比较看重鲛人之泪,还是她女儿的命?”


“你……”小俊气得说不出话来。


然基旭已然命人带着小棠,离开了地牢。


*


南轩驿站里,气氛始终没有变得好转。


北疆公主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得见沉香燃烧发出的声响。太医以及胡大水都已经开了续命丹,北疆公主的呼吸还是越来越微弱。


这也就代表着,北疆和南轩的战事,即将临近。


墨胤、君宴和白璃三人相对而坐,似乎都在绷着神经,等着对方再下一颗棋子。


此刻无论是谁拿出药人之血,都会成为天下瞩目的对象。


君宴和白璃自然晓得,就算这瓶药人之血在墨胤手上,墨胤也不会拿出来。


他们等的是,会不会有别处,拿出这药人之血来。而事实上,君宴已经命人去府上取来了药人之血,等在最后一刻,等一个时机,救人。


北疆公主这头的侍女,早就已经六神无主了。看着面色苍白到纸一样的自家公主,如何能想象自家公主昨日还活蹦乱跳的?


而墨胤这头,也在等一个时机。若是两个时辰内,有人献来药人之血,那么他就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更多的药人之血,他自然会顺着这条线索去获得更多更多。


而如果两个时辰内找不到药人之血,他也不必担心。毕竟他的府上,已经有了这药人之血。而且他出发的时候,已经让人带上。


毕竟如今,只要谁能拿出药人之血,会被天下瞩目的同时,也会成为北疆的恩人。如果他出手救了北疆公主,那么北疆只会更加感激他,永远欠他墨胤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而另一方面,他自然不会堂而皇之地将他手头的药人之血都取出来,他会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取来一部分药人之血,只需要刚好救活北疆公主就好。这样,他就能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墨胤以外的地方去,又能获得这两万黄金的赏钱,且又是他手下人先发现的,岂不是又将北疆的人情揣在怀里?


可谓是一举多得。


所以墨胤才能淡然地坐在那里,似乎胸有成竹模样。这一局不管怎么走,都是他墨胤赢了。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算计了许多人,却忘记了君宴是他永远的对手。


而他的这个对手,自然能想到所有他能想到的。


而他却漏算了一个人。


封翊。


所以当封翊带着药人之血赶在他的人前面到达驿站的时候,墨胤整个人差点从位子上蹦起来!


而他的脸色,已经黑得十分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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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不该动他的女人


封翊来凑什么热闹!这是墨胤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他现在真想咒骂人。


可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愤怒。毕竟大家要救的人是北疆公主易水莲,不是等闲之辈。


封翊是南轩国的国叔,由他来救下这个人,卖下这个人情,怎么都不为过。


那一身雪衣,翩翩然如同神仙忽至。顺着阳光,就连他的五官都仿若发起光來——众人没有任何时候觉得更加喜欢这个国叔了。毕竟这个国叔,从女王登基以来,就闲云野鹤的,当年连国师的位子都让给了墨胤,这才让这个国家有一半掌握在黑势力的手里。


而这些权力者的游戏,普通人只敢在背地里说说,谁敢真的在台面上品头论足?


而这个世界上的公道,自在人心。这时候封翊将药人之血取来,无非是在雪中送炭。


北疆公主带来的侍从们对着封翊便是一顿跪拜,感激涕零。忙又捧着那来之不易的药人之血前去救治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公主。


这头墨胤看看无戏可看,也无甚手脚可做,不多时找了个既然北疆公主无碍,墨府中还有很多事务要忙的借口,匆匆离去。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君宴对着封翊道。


“是你计划得周全。”封翊找了个位子坐了,依旧那股子淡然的模样。哪怕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的面色,好像从来都没有动过分毫。


其实早在君宴带人围攻紫月神教的时候,接到云影送来的消息,说北疆公主易水莲中毒,他就立刻派人去找封翊了。


封翊这个国叔,回点医术,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所以从国叔这儿拿出些药人之血,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只是你这么一做,我的清闲日子,可就没了。”封翊说着话,放下天青色的茶盏,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埋怨的意思,仿佛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你的清闲日子,还少么?”君宴凉凉地看他一眼,“偷闲了这许多年,如今有人拿你做幌子,你难道还按捺得住?”


“拿我做幌子?”君宴这话封翊似乎有些听不懂了,“这又是哪门子的账?”


君宴面色未变,说出的话却让封翊的动作一顿:“紫月神教。”


*


紫月神教,白衣人在司徒朔的带领下找打了素纤纤,素纤纤虽然身受重伤,却还是挣扎着跪在白衣人面前,将自己在君府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白衣人。


“师傅,君府的姬槿颜,根本就是假的!咱们何不直接拆穿了君宴!”素纤纤心底的恨意,已然超过了爱意。死过一回的人,恨不得将君宴手刃。


尽管心底深处滴着血。可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填平心底不知何时深深埋下的不甘!


要毁君宴,单凭她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可是师傅就不同了。师傅这棵大树,只要不倒,就有着和君宴抗衡的力量!


“本教知道。这个人,本教见过。”白衣人略略皱眉,“难道你在君府这么久,连命都差点给搭上了,除了这个消息,就没有别的收获?”


“师傅,您早就知道?”素纤纤怎么也没想到,师傅早就知道那个姬槿颜是假的。可是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揭发她,直接将君宴拖下水,反倒要她在君府受尽屈辱?这是为什么?!


“她是炼血堂的人,这本教早就知道。”白衣人皱着眉头,当今局势乱成一团,没有最好的时机打败他要打败的人,就会被别人分了一杯羹。如今鲛人之泪尚且只到手一颗,如何能有倾覆天下的本事?


这么多年紫月神教神神秘秘,为的就是寻到隐藏在这个恒源大陆五洲十国的所有鲛人之泪。


如今暗访得知,除了南轩藏在君府的一颗,便有几颗散落在天黎、秦泱、南楚,甚至有一颗应该藏在青城的天泉山庄内。


何为青城?


要说这恒源大陆五洲十国,青城算是个特殊的存在。它位于天黎、秦泱和南楚的交界处,由天泉山庄为首,聚集众多不归这三个强国统领的江湖势力。也正是因为传说有一颗鲛人之泪在天泉山庄,青城这才保住它特殊的地位。


否则,早就被人给踏平了。


毕竟那个地方,收容的都是亡命之徒,无不适各国犯了重罪之人。各国之人同天泉山庄早就约定好了,人若到了青城境内,必定不能再追究。


于是,青城,便成了重罪之人的再造之处。那些人,自然欠着天泉山庄一个人情,许多人也正因为此,而对天泉山庄惟命是从——毕竟若连命都没有了,如何还谈其他?


而另外几颗鲛人之泪,还在乌石等国,都未曾传来佳音。


在这个情况下,若说他紫月神教耗费精力与君宴斗,又如何能防得住天下想剿灭紫月神教之人?莫说他们暂时与君宴无法抗衡,就算能够抗衡,又如何防得住暗箭?恐怕只会两败俱伤,让看好戏的渔翁坐收渔利。


如此局势,他紫月神教看得明白,君宴自然也看得明白。


所以他晓得,就算君宴当真带了大批人马前来,也只是互相提个醒。这个意思,大家都心照不宣的。


所以,他紫月神教和君宴才能这么多年相安无事。


否则,照理来说按照君宴的能力,如何能不知道他紫月神教就藏在京城脚下?还容许人潜入君府。若非此次紫月神教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人——正是素纤纤所说的这个假的姬槿颜。


而且,他还有别的考量……


“什么,她是炼血堂的人?”素纤纤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有这样背景。炼血堂是个什么地方她自然之道。若论起在江湖上谁的名声最臭,在南轩要说炼血堂,没人会和他抢。这个组织当真是无恶不作,欺男霸女,杀人放火,就连紫月神教的人都看不起他们。


“君宴怎么会容忍一个这样的女人在身边?”素纤纤心中的不甘越甚。她好歹是紫月神教的人,可是那个女人却是……


“君宴怎么想的,你不必要知道。如今你既然已经惹下大祸,就必须接受惩罚!否则,我紫月神教的教规,还往哪儿放?!”白衣人一甩袖子,想到这两天所有的烦心事都堆在这里,现在素纤纤还把君宴给引了来,他就很想找个出气口。


可他却知道,就算没有素纤纤,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而素纤纤,还有价值。


“师傅!您不是答应了我,不追究纤纤的责任吗?”司徒朔立即挡在素纤纤面前。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白衣人道,“若纤纤能替本教找回小棠,戴罪立功,本教便原谅她。”


“可是师傅,纤纤她重伤在身,如何去寻找小棠?再说,如今君宴的人正守着咱们门口,纤纤若是堂而皇之地出去,师傅,这不是让纤纤去送死吗?”司徒朔怎么也不肯让素纤纤冒这个险。


“师兄,算了,如果能戴罪立功,也是好的。”素纤纤忽然有些看不透师傅,心里一股无力袭上心头。这么多年,师徒情分,到头来还是她自己太看重。她把师傅当师傅,师傅却动不动就要责罚,动不动就要她的命。


当时,若不是师傅以命相逼,她又如何会让罂粟去对那姬槿颜下手?而师傅若早告知这个姬槿颜是假的,她又何必浪费那些时间和精力去和这个连师傅都不肯碰的女人斗?


斗到连最贴心的侍女罂粟,都被她亲手所杀。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师傅要救墨采青那个女人。


而她同君宴之间,也同样是她的一厢情愿。这么多年在君府,她一直都是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若不是那个女人出现,她到现在恐怕都还在这个梦里。


而如今她的地位,连墨采青都不如。


这世界上的事,还真是可笑得紧。


原先你以为重要的,其实也许并没那么重要。原先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其实也许你都不如一粒草芥。


小棠是师傅的女儿,自然比她这个徒弟来得金贵。


想想这么多年来,年纪相仿,而小棠过的什么生活,她素纤纤过的什么生活?小棠锦衣玉食,保有天真,而她素纤纤,刀尖舔血,机关算计。


如果有选择,谁不想做那等富贵人家的女儿,被人宠被人爱?!


“纤纤!”白衣人感受不到素纤纤情绪的波动,司徒朔却可以。他看到素纤纤眼中一抹灰败,好像对什么都失望了。


素纤纤,不会做傻事吧?


“师兄,你不必说了。小棠不见了,我也很着急。若你不放心,不如陪我一道前去。”素纤纤却并没有动任何轻生的念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她素纤纤呢?


她才十几岁,她的大好年华,都还没开始!若是因为一个男人而对整个生命产生怀疑,那她素纤纤才是真的傻蛋。如今她看清了一些事情,也可少一些拖累。既然师傅同她,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那么她何尝不能从师傅这里讨到好处?


只要她身在紫月神教一天,就能寻得保护。至少,还有这个大师兄在……


*


紫月神教。


一间干净整洁的客舍里,一灰袍尼姑正坐在蒲团上打着座,赫然是镜水庵的镜水师太。


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难得清静。


从这里能听见一些水流声,根据这声音,镜水师太判断这附近必然有水源。


可尽管如此,这么几日了,也不见有机会逃走。毕竟客舍的门口,就有人守着。明人,兴许只有两个小丫头,但是暗处,却随时都可能会有数十人冒出来。


她领教过了。


而且此处机关重重,她没有把握能单独闯出去。


连续几天了,把她绑到此地的人并没有现身。每日只有人按时送来些饭食,等她吃完,就收拾走人。该沐浴的时候,也送来汤水。总之,一切生活起居,全都照顾得好得不得了,让人怀疑这到底是在囚禁,还是在金屋藏娇。


然越是这样,就代表对方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来人!”镜水师太皱着眉头,忽然扬声道。


“镜水师太,您有何吩咐?”门“吱呀”一声开了,守在门口的侍女推门而入,一脸和善,并没有半点恶意。


“你们究竟是何人?绑我到此,究竟有何事?”镜水师太明知道这么问,对方不会回答,却让她什么都不问继续这么住下去,却不是她的风格。


“师太此言差矣,我们并不是绑您来的,而是将您请来的。您若是闷了,需要什么,大可以同我们说。”那侍女滴水不漏地接话。


“贫尼在这屋子里的确是待得太久了,整日面对四壁,可有地方散散心?”镜水师太这时候忽然想到了白璃。这种耍赖的伎俩,白璃是最会不过的了。想起往日她也曾将白璃锁在一个屋子里数日,而且面对的还是些虫蛇毒物,可想而知那是何种难过。


“师太,您是清修之人。我家主人正是因为体恤您,这才给您找了个这么好的所在。这里安静,无人来打扰,您完全可以静心修行。”侍女对着镜水师太略略施礼,便转身带上门。净水师太这是想从她嘴里套出话来,她自然不能再给镜水师太任何机会。


想出去?没有教主的命令,谁敢私放?


镜水师太看着再次紧闭的房门,对白璃的“思念”,竟然如同“排山倒海”。她看着头顶高高的房梁。若是平日里,白璃最擅长的便是飞檐走壁,这看起来很高的房梁,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只可惜平日里她最看不惯白璃这等小伎俩,现在,她却急需。


然看了一阵,门口再没有半点动静。镜水师太只好收回心思,重新坐回蒲团上。


然平素在镜水庵里能静坐数日,今日却心烦意乱得很。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还是别的,她忽然听到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


抬眼,正见白璃的小雪,不知何时落在高高的房梁之上。


镜水师太觉得自己没有比任何时候都要欣赏这只傻鸟的存在——是的,从前当着白璃的面,她总是喊它傻鸟,还总是连白璃也一起骂进去。


——一个女孩子家,养什么不好,养鸟,这是多不务正业的表现!


而白璃总是回嘴,别的女孩子会的琴棋书画,您也没让我会啊!


“咕咕……”小雪朝镜水师太低低地叫着。


平素里最不喜欢这只鸟的镜水师太,这会儿却知道,她恐怕只有通过这只鸟儿,才能联系到白璃,才能出去。


想来,它就是趁着方才开门的时候溜进来的。也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竟然瞒过了这么多双眼睛。毕竟它的个头,可不是苍蝇大小。


但也许正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所以,才把这只活物给忽略了。


想到这儿,镜水师太从衣服里侧扯下一块布料,抬手递给小雪。


小雪本来就极有灵性的,立刻扇动翅膀飞将下来,伸出微红的小嘴叼起那块布条,又飞回了房梁上,继续安静地待着,仿佛在等镜水师太再次将门给骗开。


镜水师太略略叹了口气,想不到临了还要只鸟救。


不过人在险境,还能强求什么?


镜水师太又坐了一会儿,总不能再用借口将门骗开?那样势必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毕竟太过刻意了。这回必须要不着痕迹地让那些人开门,并且,还要掩护好这只救命的鸟儿。


镜水师太忽然看见一边的梳妆镜,嘴角一勾,便有了主意。


守在门口的侍女关了门,便又立在原地。另一个侍女用眼神询问何事,那侍女只摇摇头,两人便都不说话了。


镜水师太能在这个地方待上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今天才有所动作,已经超出她们的意外。而接下来的几天显然会更加麻烦——毕竟一旦有了动作,就会有下一个。


果然,不多时,房间里便传来一阵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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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真正的敌人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刚想商量要不要开门进去看看,便看到角落转来一个白色的身影。


“主子……”两侍女忙低头行礼。这么多天了,主子终于来过问这个尼姑了。只是不知,主子为何囚禁这么一个姑子。


然疑问再多,她们也只敢烂在肚子里。


然两人只感觉到一个白色人影从身旁飞过,下一刻房门已然被白衣人撞开。


“滟儿!”


白衣人冲进房中,眼中少有的惊慌。他在房中环视一周,才在倒地的梳妆台边看到“晕倒在地”的镜水师太。


然这一声“滟儿”,却让昏迷中的镜水师太眉头一皱。


门外两个侍女面面相觑,这里头有情况?滟儿,是这个尼姑的名字?主子和这个尼姑,果然是认识的。


白衣人紧张地将镜水师太一把抱起,小心地放到床上,而这个期间,没被人注意到的小雪,早已衔着镜水师太身上的布条飞走了。


“来人!”白衣人心中恼怒。


两名侍女忙进前跪下:“教主!”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好生照顾她吗?现在怎么会出事?”白衣人心中更加烦乱,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办事不利,总给他添乱!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教主,奴婢们也觉得奇怪。方才她还好好地,怎么这会儿就……”


“刚才还好好的?刚才还好好的,梳妆台怎么就自己倒了?”白衣人皱着眉头,“还不去请莫先生!本教待会儿再同你们算账,出去!”


“是!”教主盛怒之下,两名侍女也不好辩解什么,只得出门。


“桃花姐姐,你说这尼姑到底是谁啊?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见过教主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的。好吃好喝地供着,现在出事了,教主竟然这么紧张……”出了门,年龄较小的侍女拉了拉桃花的衣袖,好奇地问道。


“杏子,这个你就别多管了。我也不知道,”桃花皱眉,“你快去请莫大夫来,这里我照看着,免得教主再唤。”


“哦,好吧。”被叫做杏子的小侍女点点头,去了无话。


房中,白衣人看着昏迷中的镜水师太,面色复杂。


“想不到你我再见,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白衣人看着镜水师太如今这张明显不是自己脸的“脸”,“若是可以,我当真不想以这种方式再见你。只是你可知道,当我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我的心……”


白衣人止住了话头。


“算了,同你说这个,你现在也听不到,”白衣人摇摇头,“若是放在从前,这些话恐怕连我自己都会被感动。可是时隔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变了……你看你如今的样子,哪里还像当年叱咤风云的女王陛下?若没有他,你也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所以你放心,你的仇,我会替你报。你失去的天下,我会替你夺回来!”


“你是说,教主抢回来一个尼姑?”莫不寻听到杏子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有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怎么,莫大夫,您不知道此事?”杏子性子单纯,她还以为这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呢,谁晓得连教主最信任的莫先生都不知道此事。那这算不算有点金屋藏娇的意思?单纯的杏子回想起方才教主看到那尼姑昏倒模样时候的担心,心里又开始浮想联翩了。


“快带我去看看。”莫不寻收拾了药箱,忙忙让杏子带路。难道教主,真的把她找到了不成?可是此事,为何却瞒着他?


“哦,好。”杏子本想多问些东西,却也只好乖乖带路。


不多时莫不寻到了,看到镜水师太的一刻,他显然吃了一惊;“教主,您……”


“此事说来话长,莫先生,快替本教看看,她伤势如何?”白衣人忙打断莫不寻的问询。他就知道这件事若是让莫不寻知道,定然会极力反对。可如今白滟病重,他也顾不了许多了。


莫不寻摇摇头,也只好给镜水师太把脉。


然才以搭上镜水师太的脉象,莫不寻便猛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白衣人心头立刻一紧。


莫不寻伸手制止白衣人的发问,眉头一皱,仔细查看起镜水师太的脉象。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莫不寻这才收回了手,走到桌边时,仍旧在思索着什么。


“先生,滟儿这是怎么了?”白衣人忙跟过去。


“教主,不知方才这白……这镜水师太是如何昏倒的?”莫不寻反而问道。


“本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方才在门外听到一声巨响,进来便看见这梳妆台倒地,滟儿她也昏倒在地,这才请的先生您。如今看来,滟儿她伤得很重?可她并没有被梳妆台砸到。”白衣人心里也是纳闷儿。


“教主,那就说得通了。镜水师太她,根本就没病。”莫不寻道。


“没病?”白衣人心中纳闷儿更甚,“若是没事,她如何就晕倒了?”


莫不寻摆摆手:“教主莫急,属下的意思是说,镜水师太她没病,就是,她没有被这梳妆台给伤着,这倒是不假。但是她的体内,却有着许多余毒未清。许是这余毒发作,这才晕倒过去。”


“毒?!”白衣人顿时心中愈发紧张,“她这些年隐藏在镜水庵中,不问世事,如何会中毒?而且,还是许多余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蹊跷,恕属下也无法知晓她是如何中的毒。只是她体内的这许多毒素已经不止在身体里一年,最早的,恐有十来年之久。只是奇怪的是,这些毒在她体内互相克制,这才没有发作,简直是个奇迹。可到底毒素在身体中,到底还是消耗元气的。”莫不寻摇摇头,能在体内埋下这么多毒药,不管是何人所为,到底都是心狠的。


“十来年?”白衣人心中的吃惊远远不必莫不寻来得小,但他很快便晓得这不是偶然,“想想她当初是谁的弟子,又是谁的师妹,兴许这一切就有解释了。不过莫先生,您可有办法解这些毒?”


“有,只是这解药却是极其难寻。”莫不寻看向白衣人。


“是什么?”白衣人眼神坚定,全然一副,无论这解药是什么,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都要寻到的架势。


“这恐怕是个造孽的解药,不说也罢。”莫不寻却收了药箱,准备走人。


“不,莫先生,”白衣人拦住莫不寻,“就算是造孽,本教也必须救活她。本教已经错过她十几年,本教不想再错过一次。否则,本教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力气?”


莫不寻看着白衣人眼中燃烧的坚定,终于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以身相许。他该如何出口,其实这一路走来,某些人,只是一叶障目,一厢情愿,如飞蛾扑火,直到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


终于,莫不寻叹道:“这解药,乃是药人的心头血。”


*


“你是说,这墨采青其实不是墨家的女儿?”


君府,凌霄殿中,听到这个消息的白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君宴却点点头,显然接受白璃的意外。


“当初我知道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意外,”君宴于案前一面处理事务,一面对白璃道,“她虽是舅舅一手带大,却并不是舅母亲生。只是这件事情,关系到舅母的名声,所以舅舅一直都秘而不宣。”


“那她爹……”


“她爹,舅舅一直到死的时候,都未曾透露半句。可若不是这回紫月神教出手,我也不会知道,这个墨采青的父亲,竟然会是紫月神教的人,”君宴顿了顿,“若采青的父亲一直不出现,我也一定会护她一生周全,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毕竟她墨家一脉,也是因我而亡,我到底有愧于她。”


“所以你原本是打算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给她一声荣华富贵?”白璃想起前阵子君宴让人列出的宝物名册,她在君宴的书案上看到过,她之前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想来,该是给墨采青准备聘礼。


对于墨采青,君宴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他君宴,不再欠墨采青什么。


“不错,可如今她成了紫月神教的人。”君宴说这话,却没有半点仇恨的意思,好像只是在和白璃唠家常。


“紫月神教,紫月神教,近来许多事情都和这个紫月神教有关。这个紫月神教,到底想做什么呢?”白璃托着下巴,奇怪。


“八年前血洗我君府,想来他们同君家有仇,否则不会几乎一个不留,”不知是不是受到白璃的影响,如今君宴说到这个,眼中已然不再有痛,更多的是淡然,“可是他们应该不止是想毁掉君家,否则他们不会从槿颜下手。”


白璃点点头。这点她倒是同意的。这么久以来发生的事情,大大小小的,到最后都牵扯到这个紫月神教,就连摄政王昊天的夫人,都是紫月神教的人,这说明这个紫月神教的目的,很可能是惊人的,甚至是颠覆天下的。


“只是他们似乎算错了一点,当初从姬槿颜下手,除了我是一个变数,姬槿颜自己,也是一个变数,”白璃回想起自己和姬槿颜的会面,“我的出现,让你及时堵上了姬槿颜消失的这个漏洞。而姬槿颜自己,则是通过这次绑架,全身而退,和封翊完成了完美的一场私奔……而紫月神教的人,显然什么都没有捞到。”


白璃说着话,右手的几根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敲打出些细微的声音。然而忽然,这声音停了一下。


“不对!”


“哪里不对?”君宴看向白璃。


“君宴,你可还记得我当时跟你提到过的暗箭?姬槿颜被劫匪带到城外西郊的十里亭,易水寒想救人的时候,和他们交过手,留下来的暗箭?”白璃看向君宴,君宴亦放下手中的笔,点点头。


“那根本不是紫月神教的暗箭,而是炼血堂的。”白璃道。


“炼血堂的,何出此言?”君宴看向仿若有新发现的白璃,看她可爱又灵动的脸上似乎泛着光,可爱极了。


“你可记得当日同席勒在破庙交战?他们射出来的暗箭,正同当日姬槿颜被劫走的时候,是一样的,”白璃道,“虽然他们极力模仿紫月神教的暗箭,形状样貌杀伤力几乎都可以媲美,可是上面淬的毒,却不一样。”


这回连君宴都皱了眉:“你继续说。”


“君宴,你可还记得当日在昊天府上,有人要以刺杀我为幌子,刺杀易水寒?”


君宴点点头。


白璃又回忆道:“当日他们所用的箭,才是真正的紫月神教的暗箭,很短,很锋利。主要是,上面淬的毒,比之炼血堂暗箭上的毒,还多一味毒药,就是血蛛之血。当初连我都没有注意到,若不是前几日素纤纤暗算我,我还想不到这一茬。”


君宴面色有些严肃。


“云影,取暗箭!”


若白璃所说是真的,那么就证明,或许紫月神教,并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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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忙中偷香


两支一样的短箭被取上来,不多时下人取来两盆水将两支短箭进行浸泡,浸泡过后的水交由白璃和君府中几位太医进行甄别,结果都是一样的,的确两种毒中有区别——其中一支短箭上的毒,少了一味血蛛之毒。


“陛下,不知这短箭是从何处而来?”宫中太医院院判洪御医看着手中的毒素配方,心里十分受惊,“要说这血蛛之毒,乃是西域才有的毒,不可能在咱们南轩这等寒凉之地出现。”


“此事本宫自有主张,你下去。”君宴却并没有昂洪御医知道得更多。


“所以说,这紫月神教的确有着西域所来的各种克制姬氏一族的毒药,这血蛛之毒就是其中一味毒。而这炼血堂,因为得不到这血蛛之毒,所以才仿制得差了一点,”宫中太医尽皆遣散之后,白璃才看着那只差一味毒药的药方道,“要不是因为这个,咱们还真难发现这当中的区别。”


“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找到这紫月神教和炼血堂,都是分别在什么时候出的手,”君宴亦快速分析道,“云影,迅速去做个调查,半个时辰之内,本宫要知道结果。”


“对了,听说紫月神教在找这个小棠姑娘,而这个小棠姑娘,现在在炼血堂的手里。你说,这紫月神教夺了炼血堂的鲛人之泪,那炼血堂的人会不会……”白璃看向君宴。


君宴点点头:“极有可能。毕竟炼血堂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根据咱们在紫月神教传来的信报,这个小棠,正是紫月神教教主的女儿。这么重要的人,紫月神教的教主一定会很重视。无论炼血堂的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也一定都会答应。而炼血堂也这个是因为这一点,才有恃无恐。”


“那席勒还在咱们手里,是不是要防止炼血堂的人前来劫人?”白璃道。


“小棠的事,咱们的人正在盯着。而席勒这边,本宫亦自由安排。此番咱们弄清楚了咱们的两大对手,无论最终咱们是和谁来对弈,至少现在,这两股势力都因为咱们投出去的一颗假鲛人之泪而开始较劲。咱们尽可以坐山观虎斗,左手渔翁之利。”君宴淡淡道。


“当然,咱们还可以趁机把镜水师太给救出来。”白璃想到这一点,心里便轻松很多。想到她派出去的小雪,想来很快就会有镜水师太的消息。


因为各种事情拖了这么多天,这若是把镜水师太给救出来了,还不知道镜水师太会不会怪罪她。


“说起来还真是矛盾,镜水师太这么一个人,璃儿,你不救她不是更好?”君宴看着白璃道。


“谁知道呢,”白璃托腮,“我也把她恨得牙痒痒的,好多次恨不得在她的饭菜里给她下点毒药让她直接下黄泉就完了,也省得她再虐待这副身子。可是话说回来,若是没有镜水师太,我白璃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再说了,若是没有镜水师太,如今我也不吭你成为一个药人,稍微的一点毒药,都会把我给害死的。这世间的事情,本来就是有利有弊。也许啊,是上辈子我欠镜水师太的,这辈子注定了要我来还她。”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个脚步声。白璃止住了脚步。


不多时凌霜推门进来。


“凌霜,这几日身体可还好?”白璃看见凌霜,便主动上去关心。毕竟凌霜这回从生死劫里走出来,还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哭,“你怎么就过来了?”


“回禀陛下,凌霜无妨的。只是不知,那紫月神教……”凌霜一来,便关心紫月神教的事情。毕竟,这紫月神教的地址,可是她几乎用命才换来的。


“你放心吧,我们的人正在盯着呢,想来很快就可以行动了,”白璃拉过凌霜的手,“对了,上回我给你的雪肌生肤露你可用了?我看看效果如何?”


“多谢陛下,奴婢的脸已经好很多了,”凌霜虽然还是蒙着面,但她对白璃的感激里可以看出来,她脸上的疤痕,兴许当真有些转机,“奴婢的事,还让陛下这么操心,真是过意不去。”


“哎呀凌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外了?我何时拿你当过下人?在我的眼里啊,你呢,就像是我的姐姐一样。”白璃轻笑。


“凌霜不敢……”凌霜略略福了一福,“方才听陛下说要去救镜水师太,不知何时起身?”白璃既然有恩于她,那么她想来报恩,也是有的。


“这事想来很快了……”


白璃的话音未落,仿若为了回应白璃的话,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不多时,果然看见窗外飞来小雪的身影。


小雪停在白璃的肩膀上,将嘴里的布条放到白璃摊开的手掌心里。


“果然,镜水师太就是在紫月神教。”白璃看着那属于镜水师太的布条,心中确定。而这回要想救出镜水师太,她又有了一些把握。毕竟她的小雪,已经去过紫月神教了,那么她们想要探入,就比之前要简单得多了。


“小雪,来。”白璃来到案前,将一张白纸铺下,再将墨水推到小雪面前。


凌霜见了甚是奇怪:“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就连君宴,也是十分好奇地盯着白璃和小雪。


“让小雪画画啊。”白璃神秘一笑。小雪亦十分配合地叼起白璃手中的一根沾了墨水的羽毛,在白纸上看似胡乱地飞着。


不多时纸张上便呈现出一张十分神奇的墨点图,乍一看去似乎杂乱无章,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上头画着的,竟然是一张地形平面图。


“难不成这是……”凌霜十分惊异地看向白璃。


“不错,这便是紫月神教的地形图。我的小雪,可不只是能送信这么简单的。”白璃取过一边的毛笔,顺着小雪画得有些乱糟糟的地形图,重新绘制出一张清晰可见的图,送到君宴手中。


“看,是不是该奖励我家小雪?”白璃轻道,分明有邀功的意思。


君宴看着手中的地形图,心中亦是惊喜。


“想不到璃儿竟还有这等本事,”君宴轻笑,“你是如何让小雪做到的?”


白璃挑挑眉:“其实也不难,就是训练了好几年而已。”


君宴轻笑,训练了好几年,这还叫不难。不过,也亏得她想出这个办法来。


“那璃儿想要什么奖励?”君宴将那图纸一推,问道。


“奖励么……”白璃才真的歪着脑袋想,那头君宴忽然俯身,在白璃的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凌霜立即错开眼,仿若什么也没看见,惹得白璃拿肘弯捅了捅君宴:“你干什么,凌霜还在这儿呢……”


君宴却不避讳,将白璃小腰一揽:“那又如何?本宫同自己的女人亲热,谁在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这暗中,还有那么多隐卫在……”


暗中的隐卫们只觉后脖子一凉,默默地作望天状。冤枉啊,他们可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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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反水一战


“教主,炼血堂堂主求见。”


紫月神教总坛,紫月神教教主收到了炼血堂堂主的求见信。


“他是如何找到咱们的?”白衣人冷着脸色。想他紫月神教这许多年都隐藏在南轩,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的位置,就算他们的人,也都是神龙不见尾的。在这个江湖朝堂纷争的南轩,像他们这样的组织最好隐藏,也一向只有他们找别人,别人从未能找到他们的。


而如今,不仅君宴找到了他们,现在连炼血堂的人都能找上门来。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然那下人却道:“大小姐还在他们手上。”


白衣人面色越冷。小棠前几日失踪了,他们的人到处都在找,如今却由炼血堂的人送上门来,这就可以解释了,炼血堂的人是凭着小棠来找到的。


“他们的人,说在哪里见了吗?”白衣人自然知道这不是一个好事,毕竟他的女儿在对方手上,那么地方一定是来谈条件的


“他们说了,在城西十里亭,而且,他们还跟我们要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白衣人早就料到。


“鲛人之泪。”


*


夜色渐渐笼罩城西十里,十里亭中一盏幽暗的灯火,在冬日的夜色中显出几分凄凉的神色。


在距离十里亭不远的地方,小棠正被背剪了手绑着,嘴里塞了布条。在她的身后,是两名押解的大汉。而她的身前,正是炼血堂的堂主基旭。


基旭勾着嘴角,冷笑着看十里亭的方向。


等到约定的时辰,果然听到一阵急匆匆的马蹄声,渐渐近时,便看见一匹雪一样的骏马出现在视野中。马背上,是一个白得雪一样的人影,小棠一看见那人,立即开始“呜呜”得想说话。


奈何嘴里塞着布条,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正常的音色来。


基旭看小棠的反应,便知道此人正是紫月神教的人无疑。再加上平日里对紫月神教教主的听闻——此人一身白衣,身骑白马,若不是紫月神教教主,又是何人?


“想不到你爹还真是疼爱你,竟然亲自前来。”基旭得意,看来他的确抓住了紫月神教的软肋。


小棠狠狠地等着基旭,奈何她的目光并不能杀人,否则,此人早就死了千回百回了。


“你也别恨我,”基旭勾着嘴角,“这东西本来就是我们得到的,是你们紫月神教横插一脚,用卑劣的手段从我们手中夺去。如今我们做的,不过是把我们该得的东西讨回来而已。”


小棠呜咽着,眼睁睁地看白衣人下了马,慢慢朝十里亭里走去,也走入炼血堂的埋伏范围。


白衣人按着炼血堂的要求进了十里亭。十里亭是个不大的亭子,基石比平地要高一些,顶上是个尖顶,画着一些抽象的画。而四围的几根粗柱子,显着几个被箭射出来的洞。


白衣人皱眉,伸手探了探那箭洞,只觉得似曾相识。


正在他要想进一步探究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一阵衣袂掠动之声,下一刻只觉一道掌风朝他的后心劈来!


白衣人掠一侧身,便躲过来人一招。


来人并没有步步紧逼的意思,倒是收了手,站在白衣人对面。正是基旭,一身黑衣,戴着狰狞的银色面具,露出一半白得鬼一样的连,高高的眉角,衬得他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格外可怖。像鬼。


“想不到紫月神教教主果然守信用,亲自前来。”基旭一面打量着白衣人的面容,一面道。


但见白衣人的面容十分普通,普通到只要他换一身装束,扔到大街上,恐怕都没有人能认得出来的。


越是这样,基旭就越发知道,此人的脸,定然经过易容。也便知道,为何没有人见过这紫月神教教主的真面目了——就算你见到了,你也未必记得。何况,人家从来就没有给你看到的机会。


“炼血堂堂主也是好手段,掠走本教女儿,才换来同本教主一个交易。”白衣人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若在说一个浅浅的交易,仿若是一手交钱便可一手交货,一刻钟之内就能完成的。


可是他和基旭都明白,这种交易,只能在各种试探之后才能进行,而且,未必能够成功。


但白衣人却抱着必须成功的想法而来。鲛人之泪没了,可以再去夺,可女儿没了,却找谁来要一个?


况且他知道炼血堂对人的手段,他决不能让自己保护了十几年的女儿落到这样的人手里。


“既然是交易,那便需要看到对方的诚意。贵千金本堂主也已经带来,就在这附近。只要贵教将鲛人之泪归还,我们炼血堂,必然也能完璧归赵。如何?”基旭道。


“本教必须看到自己的女儿,否则,这鲛人之泪,宁可毁去。”白衣人盯着基旭的眼,分明从中看出各种诡诈和狡黠。


“这好说。”基旭朝暗处挥一挥手,过了一会儿,果然听见小棠的声音:“爹,快离……”


然后面的话,就再也没有了,显然是被再次捂住了嘴。但是小棠后面没说完的话,白衣人却很是明白什么意思,就算小唐不说,他也知道基旭不可能就这样将他的女儿还给他。


“你女儿的声音,你也听到了,那么我要的东西呢?”基旭很是满意手下人的做法。


白衣人嘴角笑意淡淡,忽然挥袖子,将十里亭中唯一挂着的一盏灯笼猛地挥灭。


基旭倒是心里一惊。十里亭里的灯笼他是知道的,是附近一个老头所做,得意为了防风而做成了风灯模样,但此人却能隔着一层保护将灯熄灭,这便说明,此人的内力十分了得。


然暗处,很快便显出一点点悠悠的蓝光,正同小棠声音传来的方向相反。


基旭还欲看时,那幽蓝的光芒便立即又消失在暗处。


基旭咬牙,此人果然手段高明,竟然学他的模样!


“教主,这可不公平。隔着这么远,谁能保证你给出的是不是一颗普通的夜明珠?”基旭面色有些难看。


“可堂主,隔着这么远,我的耳朵也听不真切,这究竟是不是本教的女儿,可别你随意寻了名女子,都要喊我做爹,这我可不买账。”白衣人显然也不是好对付的,张嘴便回了过去。


“教主,看来咱们都无法取得对方的信任。既然如此,不如双方都将人和东西带到亭子里来,一验真假。”基旭道。


“哦?”白衣人挑眉,然在暗中,双方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不信任。


“好主意,”白衣人语气淡淡,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轻笑,“不过贵堂主,本教的女儿倒是好验,难道堂主有验证鲛人之泪之法?”


“这话教主问得奇怪,难道教主竟不知鲛人之泪真假?”基旭心里一跳,反问。可恨灯笼被灭,无法看到对方的脸色。暗夜中只看见对方一抹白,再无其他。


*


紫月神教总坛。


一抹暗红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跳跃,三两下便来到暗处一个入口。此番入口处有一棵大树,便是当初小俊守夜之处,今日换了另一个人,十分警惕地立在树下,半点也不松懈。


暗处忽然传来一点悉悉嗦嗦的声音,那守夜的立即竖起了耳朵,整个人的神经全都紧绷起来,手里拿着剑,朝那窸窸窣窣之声走去。


那窸窸窣窣之声不仅没有收敛的意思,忽然变得愈发猖狂,似乎有点跟他挑衅的意思。那年轻守卫心里暗骂这贼的大胆,一边脚步更轻,手下的动作跟上小心翼翼——他慢慢靠近那声音传来之处,忽然拔出了长剑!


“嘤——”得一声响,他将长剑一指,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淡淡的月光下,只有一只小老鼠无辜地抱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玉米,抬头,紧张地翘着尾巴,莫名其妙而无辜地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长剑,半晌忽然才反应过来似的,“吱”了一声,扔了玉米溜进了草丛。


“见鬼了!”那少年将长剑猛地一收,嘴里暗骂一声,又回到原位去了。


不多时,小老鼠躲在暗处观察了一阵,见那人没有再来的意思,便猫了几步,又猫了几步,再猫几步,瞅瞅那人没来,忽然抱起自己没啃完的小玉米,一溜烟儿跑回洞里去了。


那少年朝小老鼠跑路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又转回了头去。却就是这个当口,那个躲在暗处的暗红色身影便如同一条影子,随着小老鼠,一同进了洞中。悄悄地,仿若没有声息。


白璃对着远去的小老鼠投了两粒花生米,轻笑:“谢谢你啦。”


“谁?!”


然就是这一声,立即惊动暗中护卫。白璃忙一闪身躲到暗处。那护卫见是只老鼠,便也缩回了头去。


白璃这才看向这条看起来黑黢黢的暗道。在不远处有一个亮光之处,摇曳着火把的光芒。白璃脑海中回想着小雪送回来的地图,确定了镜水师太所在的位置,便按照既定的路线朝前头而去。


按照小雪带回来的地图,不难发现这是一个设计精致的迷宫,一个房间套着一个房间,一条暗道连着一条暗道,甚至,连向一个有去无回的暗道,所以她必须十分小心。


“你说教主同那姑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白璃在行进中,忽然听到两名侍女在嚼舌根。白璃本没有想要八卦,毕竟此处可能是紫月神教的总坛,还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她今日前来,是为了把镜水师太给救出去,所以决不能节外生枝。


可是那两个侍女压低了声音,似乎提到“君府”二字。白璃忽地停下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真的吗?这姑娘是教主从君府里带出来的?”一个姑娘仿若不相信模样。


“可不是吗?教主亲自去的,还是小姐同我说的,这能有假吗?我告诉你啊,这小姐说了,教主说这姑娘其实是教主的女儿你,也是咱们将来要伺候的小姐……”


“什么?她也是教主的女儿?我可是听说,这君府里住着的女子,一个是大师姐,还有一个,就是墨家的女儿。这墨家的女儿怎么会是教主的女儿,难不成这教主就是……”


“嘘——这话可不惜的说的,要是传出去,可了不得。咱们教主的身份,没有人知道的。你可别乱猜了……”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璃在暗处听着,却皱一皱眉,原来他们并没有从这上面去思考过,毕竟这墨采青的爹娘,早就已经为了救君宴一家人一同把命也搭进去了,而且最后还临终托孤给了君宴,如何就又会想到是紫月神教教主这上头来?


一个死人,却成了一个活人,而且还活得风生水起,更背着君宴救命恩人的名号。


可若紫月神教的教主是魔域的话,那这里头的水,到底得有多深,才说得通?那他到底,要做什么?


毕竟当年君家惨案,君宴已经查明是紫月神教的人所为。那墨域到底想做什么呢?墨域又为什么要把镜水师太给绑到这里来?


白璃只觉得事情似乎有些眉目,却又更加复杂了。


“走走走,那姑娘还等着咱们的药呢……”


白璃还想听时,两位侍女已经渐渐远去。不过白璃大致能听明白,这两侍女所说的姑娘,定然是墨采青无疑了。想不到果然是紫月神教的教主把墨采青给带走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救出镜水师太。至于墨采青,不管谁是她爹,只要有人保她,那是她的事情。


白璃照着小雪给出的路线图,渐渐行至关住镜水师太的房间附近,便听到一处流水之声。仔细听,似乎是从地面上引下来的水流。


这地下宫殿的温度比地面上暖和一些,这些流水便没有结冰的迹象。白璃探头看了看,果然看到一汪不大的泉水,从地面引下水流,叮叮咚咚地响着,显得此处不那么枯燥无聊。


甚至在这泉水周围,还围种了许多花草,似乎都是长青植物,还开了几处水仙,倒将此处布置得带几分雅致。


白璃还欲看时,又两名侍女从另一处洞口而出,手上似乎捧着些盘子。以白璃的狗鼻子嗅一嗅,铁定是吃的,而且闻起来还很香。


白璃心里腹诽,想不到这镜水师太在这儿的待遇还是挺好的嘛,根本就不像她想象中的糟糕嘛,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不过,似乎还有些药味?


白璃不禁开始yy起来。莫不是镜水师太被虐待得太惨了?才开了药,让她吃好了,喝好了,再折磨?


这无异于是白璃对于从前镜水师太对她的折磨的某种报复。不能真的实施,心里想想总可以的吧?


不过,虽然这会儿到了这儿,要怎么把镜水师太给弄出来呢?总不能跑到人家门口大喊:“嘚!快把镜水师太给我放咯!否则的话,要你们好看!”


更糟糕的是,在镜水师太的房门口,有两名侍女在守着。两位送菜的侍女到了门边,亦需要两名侍女验身而后才如,就连饭菜,都经过两名侍女查验。


白璃撇撇嘴,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囚犯待遇?就连饭菜都得验?怕有人毒死镜水师太呢,还是怎么滴?镜水师太不把人毒死就算不错的了。


不多时,空气中一阵翅膀滑动的微弱声音传来,白璃的小雪落在她的肩膀上。白璃忽然有了主意。


白璃朝小雪挥一挥手,小雪立即趁着关门的一瞬间,从未曾关紧的窗缝里钻了进去,用关门声掩盖了自己进屋子的动静,不多时立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屋子里的情况。


其实若此处是在陆地的房子,白璃倒是好进些——高高的房梁,高高的屋顶,根本就拦不住她。可这是地下宫殿,哪怕有房梁,却以地为顶,她还从哪儿钻去?


“师太,这是教主特意为您准备的点心,嘱咐奴婢们伺候师太用完。另外这是教主特意吩咐要您睡前喝下的汤药,以解您体内的毒素。”一位侍女将点心和药碗放下,另一位侍女立即道。


而镜水师太呢,仿若未曾听见一般,在床上打着座,仿若入定。


两位侍女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是该走呢,还是该留。


她们想不明白,教主把个尼姑带回来做什么。这个尼姑也不常说话,也不见人来寻,成天家打座入定的,算是怪人一个了。饶是如此,教主看起来还似乎特别关心这位师太,不仅点心都是让厨房特意做的,连这汤药的事情,都亲自过问。


但堆着满肚子的疑问,她们还是不太敢造次。上回听说这师太不小心在房中摔倒了,把个教主紧张得不行,外头守着的两个姐妹都一起挨了骂。


教中近来怪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的。


然就在她们打算走的时候,镜水师太凉凉的声音忽然响起:“毒素?贫尼身体好好的,如何身体里就有什么毒素?”


两位侍女对视一眼:“此事并非我等胡说。上回您在屋子里晕倒,可是莫先生替您把的脉。莫先生可清清楚楚地说的,您身体内的毒素,可不止一种,而且还是长期留下的,所以才需要长时间的调养。不过您不必担心,教主已经让莫先生开了药方,想来不日您体内的毒素就会清除了……”


“谁问你这么多来!”镜水师太却猛地睁开了眼睛,面色冷厉,“你说什么莫先生莫先生的,又是哪位莫先生?你们家教主?你们家教主又是谁?贫尼乃是城西镜水庵的镜水师太,本在镜水庵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同你们教主无冤无仇,如何你们教主就将贫尼虏了来?还请你们给贫尼一个解释!”


两位侍女面面相觑:“这……”


“怎么?回答不上来么?”镜水师太面色冷冷,走到桌边,低头略看了一看那药和点心,指了一指,而后道,“既然回答不上贫尼的问题,如何能解贫尼心中疑惑?谁晓得你们端上来的药,是解药,还是毒药?!”


一位侍女咬咬唇,教主吩咐了要她们好生伺候,若是伺候不好,就得接受惩罚。其实连她们也想知道,这师太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若说莫先生,其实连我们也都是不经常见的,只是知道教主身边有个莫先生,精通医术。师太,您别担心,若您怀疑这当中有毒,我们尽可以试喝给您看。”一个侍女略略有些着急了。教主特意吩咐过了,这药一定要适当的温度送来,这样喝了才会有最大的药效。若是这么和镜水师太耗下去,她们又得受罚了……


“哼……”镜水师太却只是冷笑一声,“别以为激将法便可以让贫尼相信你们。既然要试喝,那你们倒是动啊!”


那侍女也不分辨,只拿起那药碗,取过一边小碗,倒了一些喝了,而后将药碗放下:“师太,您看,这下您总放心了吧?”


镜水师太却仍然表现出不信任:“这药贫尼是放心的,但这点心里头,谁晓得是否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侍女又咬了咬唇,又要去试点心,却被镜水师太伸手拦住:“慢着,谁晓得你们是不是事先服了解药?谁又晓得这点心是不是每样都有毒?这三盘点心,贫尼需要三个人来试。”


面对净水师太这略显无理的要求,两名侍女面面相觑。


那试药的侍女重重地咬了咬唇,看着镜水师太,用着自己最大的耐心,问道:“师太,您的意思是,若几人都试过这东西无毒,您就把这药膳都吃了?”


镜水师太走回床边:“那是自然。贫尼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不一会儿,蹲在门口的白璃便神奇地发现,门口守着的两名侍女,都被叫了进去,送药的两名侍女换到了门外来。


白璃眨眨眼,这是镜水师太在动作?


不多时,白璃果然看到门口两名侍女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扶着头互相看了看,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径自倒在了地上,显然是中了迷药。


看来镜水师太果然还是动手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房间门就开了,走出一个粉衣侍女,低着头,似乎有些怕人看见。而她的手里,还拿着另一套粉衣侍女的衣裳。


当那侍女走近的时候,白璃差点没笑喷了——这什么粉衣侍女,分明就是镜水师太!


脱去一身尼姑服装,穿上了粉嫩粉嫩的侍女装,镜水师太此时给白璃的印象简直比让她在镜水师太的饭菜里下毒还要开心——白璃的开心立刻显在脸上。若不是这里还是紫月神教的总坛,白璃早就笑得山崩地裂了。


镜水师太不耐,将粉衣侍女的服饰扔到前仰后合的白璃身上,没好气地低声喝道:“有什么好笑?!快穿上!还想不想出去!”


白璃强忍住笑,还是将那衣裳套上,取过镜水师太手中拿着的托盘,同镜水师太并肩而走,朝出口去。


沿路虽然遇到几个侍卫,但看见她们的服饰和她们所来的方向,也都没有留下她们盘问什么。


然就在一个拐角处,身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春花秋水,你们过来一下!”


白璃眉头一皱,这似乎是方才提到墨采青的两名侍女的其中一个,还说过“我们家小姐”这样的话,想来在这紫月神教应该是某位小姐,或不定就是那个失踪的小棠的贴身侍女,地位不低的,所以才直呼这所谓“春花秋水”的名字。


白璃看了镜水师太一眼,看她的眼色。


*


十里亭处,小棠和鲛人之泪都被带到亭子里来,紫月神教教主墨域和炼血堂堂主基旭互相对视着。亭子里的灯笼已然再次被点了起来。


“墨教主,您的女儿,就在这儿了。”基旭勾着嘴角,指着身后十分惊惶的小棠,忽然道。


对于这场交易,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白衣人听到基旭那一声“墨教主”,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杀机:“怎么?堂主竟知道在下的身份?”


基旭却笑:“哈哈哈,当年君家之事,并不全然是个秘密。阁下究竟死与未死,想来君宴很快也就会明白。你对他们家所做的事情,也很快就会被君宴知晓。到时候,君宴定然不会顾及任何的亲情血缘……好在你早先一步将你另一个女儿从君府救出。否则的话,恐怕她就会成为君宴威胁你的筹码。”


“想不到堂主竟然如此消息灵通,连我紫月神教这等机密之事都知道。”白衣人看着基旭,此人在炼血堂也是个神秘的存在,之前只知道炼血堂有个堂主,却也未曾谋面。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想不到却是或者也的场景,又会有这样的交易和交谈。也充满了变数。


“那是自然,”基旭却半点都不谦虚,“我炼血堂虽不如你紫月神教如此壮大,却也不可小觑。若非你紫月神教声明在前,又做过几桩惊天动地的大案,恐怕如今江湖上独占鳌头的,就是我炼血堂了。”


“想不到基堂主竟有如此野心,”墨域身上的杀气已然收敛。双方也都知道,谈到这些事情,双方反而没有了太多戒备,他让人将一只锦盒取到面前,“这便是当日我的人从贵堂席勒舵主手中所得鲛人之泪,如今完璧归赵,也请基堂主将小女归还。若是小女何处得罪了堂主,还望堂主看在小女年少无知的份上,不予她计较。”


“那是自然,”基旭手下一挥,随着鲛人之泪到手,小棠亦被带到墨域面前,“我基旭也不是个说话不算话之人。不过方才墨教主问在下这鲛人之泪如何辨认,可是另有隐情?”


这头小棠被松了绑,嘴上布条被取走,她立即奔到墨域面前:“爹,咱们快离开这儿。这基旭不是什么好人,他在附近埋伏了许多杀手,他是想借您来寻女儿的机会,把您给除掉!”


墨域摸了摸小棠的头:“傻丫头,这些爹怎么会不知道?基堂主或许早些时候对爹有所防备,暗中的确派了许多暗卫,那是为了保护基堂主的自身安全。你认为你爹会这么傻吗?这四周也都是爹的暗卫,也是为了保护爹的安全。你放心,如今你爹同基堂主还有话要说,你且先同大师兄回去。”


墨域言毕,司徒拓立即从暗处出来,要带小棠走。然小棠将信将疑,才要走,便又来到墨域面前:“可是爹,小俊哥哥还在他们手上呢!他们把小俊哥哥都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您既然和基堂主在谈事情,能不能把小俊哥哥要回来?”


小棠心里似乎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却十分懵懂。那些懵懂的明白罪恶交易是什么样子的念头,仅仅一个晚上,就在她的心底埋下了深深的种子。她不想去理解,她不想去深想,她不想去知道她爹和这些黑暗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关联,她现在想的,只是希望她爹能把她的小俊哥哥给带回来。否则的话,她会对她一直崇拜的爹爹,失去信心,失去信任。


她的爹爹,短短几日内,难道真的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了吗?自从那个陌生的姐姐来了以后。


“好好,爹一定替你将小俊哥哥给带回去。你先同大师兄回去,你的小俊哥哥,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乖。”墨域示意司徒拓将人带走。


“爹!您一定要说到做到!”


看着自家女儿离开的背影,墨域神情复杂。但片刻之后,他便恢复了一如往日的神情。


“既然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我之间,亦不必再说假话。其实说到鲛人之泪,其实席勒舵主当初拿到鲛人之泪的时候,便是假的,”白衣人指了指基旭手中把玩的鲛人之泪,“这是一颗极品夜明珠,所发出的光芒,似乎同那鲛人之泪并无所差。但本教仔细研究过,这东西在白日,却显不出半点剔透光泽,反而带着些浊光,这显然不是那鲛人之泪。你我,都被君宴给骗了。”


基旭将信将疑,将那所谓的鲛人之泪对准了烛光一看,果然并不能将烛光透进珠子里来。基旭将那珠子丢回锦盒里:“本堂就知道这君宴不好对付。若是真的东珠,他如何就肯那么轻易地交出来!为今之计,不如你我联手,揭发君宴府上藏有假女王一事,如此一来,君宴一倒,君府被查抄,挖地三尺,这鲛人之泪也必定到手了吧!”


“这听起来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若说之前墨域并没有要摧毁君宴的意思,但现在却必须这么做了——八年前的事情是一回事,如今墨采青被他带走,君宴很快就会知道他的身份,到时候君宴肯定会放手来做八年来一直都想做的事——为君家报仇。


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君宴无的放矢。如今一旦知道,按照君宴的个性,若是不做点什么,当真是对不起他这个战神的称号。


而这头基旭自然也知道墨域的想法,于是他提议:“墨教主,不如我们谈个合作如何?”


“基堂主想要如何合作?”


“这简单,咱们各取所需。摧毁君宴是你要做的事,而我,只要那颗珠子,你看如何?”


*


紫月神教总坛,白璃和镜水师太被小棠的贴身侍女夏草叫住,白璃看向镜水师太的同时,自己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若是之前不晓得这紫月神教教主身份,她倒真的不想做些什么。可如今既然知道了墨采青身份的特殊,那么她们想要出这个紫月神教,似乎也不那么难么。


毕竟,这会儿这紫月神教的教主,还在为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发愁呢。


于是白璃十分坦然地转身:“夏草姐姐,不知有何吩咐?春花秋水二位姐姐正伺候那被关住的老尼,想来夏草姐姐认错了……”


“你……怎么看着这么眼生?”夏草见白璃的脸半点印象都没有,心里起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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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杀子之仇


“眼生吗?夏草姐姐,我们是教主新招进来的奴婢,所以您看这样有些眼生,这是正常的。方才秋水姐姐有点急事儿,所以让我们过来做点事儿。”白璃说起谎话来都可以不打草稿,直接就来,这说出来的理由,还让夏草一时间无法反驳。


这不,夏草还在一愣一愣的,也许,这真的是教主新招进来的奴婢也未可知。


“再说了,姐姐这么日理万机的,照顾小姐……”白璃忽然凑近了夏草,“我听说,教里最近又来了一位小姐,那小棠小姐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啊?”


夏草一听这事,立即就想到了自家小姐。她的鼻子一皱,朝左手边的屋子努了努嘴:“喏,这不就是吗?这位小姐也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小棠小姐为了这事情,已经不开心了好几天了。这不,小棠小姐近来失踪,说不定就是想不开跑出去的。小棠小姐从小在这教里长大,每年逢年过节才到外头去一趟。现在她身边每个人,若是遇到麻烦了可怎么办才好啊……”


白璃的一通话,直击夏草心底的担心。


“没关系,没关系,这小棠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白璃趁机安慰道,“再说了,这教主不是都亲自出门去寻她了吗?说不定小棠小姐只是一时和教主赌气,所以躲在那个地方了。到时候看见教主这么尽心地找她,她就回来了呢,对吧?”


夏草想了想:“你说的也是。诶你叫什么名字啊?看起来挺机灵的样子,也会说话。要不,你以后跟着我做事吧。我家小姐若是见了你,也肯定会喜欢的。”


镜水师太在一边都快黑了脸色。明明三两句话就可以走人的,偏在这儿聊起了天。这会儿人家要你留下,看你怎么办!


白璃仿若没有感觉到身边镜水师太身上一时间散发出来的凉意似的,只一脸笑意,十分乐意地看着夏草:“这敢情好啊。能跟着夏草姐姐做事情,我是很开心的。不过,夏草姐姐,如今我在秋水姐姐手底下做事情,如果小棠小姐也觉得我好,不如向秋水姐姐要去?到时候两头都不得罪,好做事是不是?”


“那你的名字叫……”


“哦,我叫——小月,”白璃随口胡诌了个名字,谁让这些人春花秋水夏草冬雪的,她也只好想到这个名字了,“你可以叫我小月,也可以叫我月儿。”


“小月,月儿……这个名字不错,”夏草笑道,“和你的人一样有灵气。”


“对了夏草姐姐,您还没说您叫我们来做什么呢。”白璃提醒道。总在这儿聊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那秋水二人真的醒过来,到时候她们的事情岂不是露馅儿了?


“哦,你不说我还真的忘记了,”夏草这才想起来似的,“里头的这位小姐,已经昏迷了这么许久,每次喂药都是教主在,所以我们也不晓得,她竟昏迷得什么都喂不下去,喂进去三口总要吐出来两口。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给她把药喂下去。”


不小的屋子,全都是青绿色的装饰。青绿色的帘子,青绿色的床帐,就连梳妆台上摆设着的钗环首饰,也全都是青绿色的珍珠宝石镶嵌——这位爹还真是尽心地搜集女儿喜欢的东西,这是白璃进了屋子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毕竟这么多年假装死去,在女儿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关注着自家女儿,其实才是最了解女儿的。


这些年墨采青在君府应该生活得还算是不错的,所以他才没有冒出来把这个女儿抢回来。可是如今墨采青被人当了靶子,中了剧毒,他才着急着要把女儿抢回来疗伤。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在君宴面前路了陷。


可是这个紫月神教的教主,对自己的女儿也算是够好的了,比起那个什么素纤纤。至少,墨采青在他这里还不是一颗棋子。


青绿色的纱帘被掀起来,墨采青依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着。面色苍白,唇色微微发紫,显然是余毒未清。她的症状,和北疆公主易水莲的症状简直如出一辙。可以肯定,这两人所中之毒,定然是同一种。


将一抹深沉埋进眼底,白璃看向夏草:“夏草姐姐,能劳烦你将她的嘴掰开吗?”


“小月,你这是要做什么?”夏草有些惊讶。她吃不准白璃会做出些什么来。


“当然是把药给她灌下去呀,”白璃理所当然道,“她喝不下药,不过是因为还在昏迷当中,身体机能都未曾……”


白璃忽然想到说这些夏草也不会懂,于是道:“只要能把药喂进去,什么方法都是好办法。若是误了时辰,教主可会怪罪下来的哦。”


夏草想了想,还是照着白璃的方法做了,果然配合白璃把墨采青的嘴掰开。于是乎一碗药,就这么被白璃强行地灌进了墨采青的肚子里。


白璃放下药碗,抱歉地看了眼墨采青。其实要说方法,她不是没有的别的。可是现在丫的她赶时间啊,还得带着镜水师太逃走呢,就不怜香惜玉了。


镜水师太默默地取了张帕子替墨采青拭了拭嘴,又默默地退到一边去。


不多时白璃终于被夏草等人放了,大摇大摆地端着盘子,一路走到紫月神教的出口附近。


白璃朝外张了一张,做老鼠声吱吱两下,外头的守卫并没有动静。白璃带着镜水师太几个闪身,便离开了紫月神教。


“说吧,你刚才给墨采青喂了什么东西?”


行出紫月神教大半里地,白璃一边扒着身上紫月神教侍女的服饰,一边问。好在她身材并不高大,在外头套了件人家的衣裳也不觉得臃肿。而且她心善得很呢,临走的时候把秋水那两个丫头塞到了床上,否则,她们可会着凉的呀。


白璃为自己的做法感到得意,为自己的善良只想拍手叫好。


不过方才镜水师太给墨采青擦嘴的时候,那块帕子里多了一颗黑不拉几的药丸子,她看见也随手杯塞进了墨采青的嘴里。只是不知道,镜水师太这安的什么心。


“没什么。”镜水师太冷漠地扒着侍女的衣裳,却并不想回答白璃的话。


“其实我说诶,师太,您干嘛老是穿着道袍呢?您看您现在,梳着这样的头发,穿着这身……额,虽然有点过于粉红的衣裳,但是其实还是很好看的。要说起来,你的年纪,应该才三十多岁吧?三十多岁,正是一个女人最美的年纪,你干嘛把自己打扮得清汤寡水的?”


“贫尼如何打扮,关你何事来?”镜水师太将侍女装狠狠一丢,斥道。


白璃却已经习惯了镜水师太的打骂,这点愤怒而已,并不值得多大惊小怪的:“哎呀,女人都是爱美哒,别口是心非啦。再说了,你不会还打算回你那个破破烂烂的镜水庵住?这个墨域第一次能找到你,你再回去,岂不是又会被抓过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墨域?”镜水师太心惊。白璃应该没有见过他,却如何知道的?


“这种事情很难知道么?”白璃轻笑,“墨采青的爹,能有几个?”


“不会是君宴告诉你的吧。”镜水师太冷冷道。


白璃无言以对。的确,这到底还是君宴告诉她的。毕竟这墨家和君宴那是亲戚嘛,能分析得出来也是他的本事。但事实上确定这紫月神教的教主是墨域还是刚刚——她虽然在紫月神教里偷听到夏草和另一个侍女的谈话,但是她只是猜测而已。毕竟墨采青的爹,当真只有墨域一个。


“看来你是见过他了?”白璃斜眼看向镜水师太,“果然是他。我一开始也只是猜测,多谢你的验证。这回回去倒可以和君宴邀功去了。”


“邀功?”镜水师太面色冷冷,“你还打算回君府?”


白璃心里一个“咯噔”。也是,在镜水师太面前,禁止谈到“君宴”两个字。如今她做了这个假的女王,在君府住了这么久,简直就跟嫁过去一样。镜水师太自然是心里不舒坦的。


就算,她只是镜水师太捡回来的一个弃婴而已。到底她没出嫁么。不过,那她如果被镜水师太知道她和君宴其实已经……那岂不是要打断她的腿么?


白璃转了转眼珠子,忽然问道:“诶你说墨域为什么会把你这个尼姑抢回紫月神教啊?你和墨域认识?还是墨域垂涎你的美色?”


“少给我扯开话题!”镜水师太面色愈冷,“贫尼告诉你,你不能再回君府了。再这么下去,你迟早会忘记自己是谁!”


“可这是您答应的呀,”白璃眨眨眼,“您答应我去君府的呀。如今南轩国女王姬槿颜不在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再说了,我已经做了这个假女王这么久了,如果现在走人,君宴去哪儿找个新的女王去?”


“当真没地方找吗?”镜水师太逼视着白璃,“你当真以为贫尼什么都不知道?姬槿颜让你去做这个女王,你就去做吗?君宴府上那么多能人,随便抓一个人出来,就可以易容出一个新的姬槿颜来,要你这个镜水庵的小尼姑凑什么热闹!君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南轩国朝堂,岂是你一个小尼姑能掺和的!”


“诶师太,您不是在镜水庵待着的吗?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白璃心里起了疑惑。白璃是觉得这个镜水师太也太可疑了。一个镜水庵的尼姑,如何会引得这么一个神秘的紫月神教的教主来绑架?


她的师傅穆值,还有仙水医馆的第二个师傅胡大水,看起来都像是经历过什么不一般的事情。大家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却仿若活过两个世纪一般,身上都带着故事情节。


而且,说起君宴,镜水师太总是一副愤恨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早就知道这些人。


“贫尼知道的事情多着呢!”镜水师太冷冷,“贫尼再告诉你一回,紫月神教的人不好惹,君宴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初我让你去,是你自己答应只是去解人家的燃眉之急,混过北疆使臣,这事情就算是结束,可你如今,却在君府一住就是大半年,你难道当真以为自己是个女王了不成!贫尼告诉你,你现在就同我走。”


“走?去哪儿?”白璃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突然离开。镜水师太态度坚决,一下子把白璃都整懵了。


“去哪儿,不需要你管。你只要跟着贫尼就好。”镜水师太说着,抬步便走。


“诶,”一想到镜水师太不知道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也许从此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君宴,白璃忽然一下子慌了神,“师太,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您是要带我去药王谷吗?您可别忘了,师傅和师兄已经去了北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谁告诉你贫尼要带你去药王谷?”镜水师太回头,“天下之大,难道你就认识那么几个人,就一定得去那几个地方?”


“那您去嘛,干嘛要带上我?”白璃铁定了心不走。镜水师太这一出也太莫名其妙了。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走呢?如果她走了,君宴怎么办?


还有,拈翠她们怎么办?


她的香粉铺,那些可能要了她命的暹罗剧毒怎么办?


“你的命都是贫尼给的,贫尼难道不能带你走?”净水师太回头,语气冷冷,“镜水庵不能待了,这是你说的。慈宁那老家伙寻她的男人去了,贫尼现在要你陪着,难道你还有问题?!”


“不是,那您……”


若是从前,白璃定然对慈宁师太去找男人的事情十分感兴趣。可是她现在心里只剩下“走”和“君宴”两个字,别的都已经听不下去。


“那您一个人都惯了,这么多年了,干嘛总要我陪着?”


“这么说,你是不肯走?”镜水师太面色愈冷,眼神愈冷,仿若最后一次问白璃。


明明月色淡淡,可白璃却似乎分明看出镜水师太身上的孤独,还有她眼中的失落,失望。


“或者这么问吧,璃儿,”镜水师太侧过脸去,“若我告诉你,君宴和我不共戴天,我们之间,你必须选择一个,那我和君宴之间,你究竟选择哪一个?”


“师太……”


白璃一时间没了主意。镜水师太似乎从来没有这般认真,这般心平气和地同她说过话。而且镜水师太不再称呼自己为“贫尼”,而是自称为“我”,可是问出的话,却是一个抉择。


镜水师太,对,她曾经无数次想要在镜水师太的饭菜里下毒,想着就这么把她给毒死算了。虽然镜水师太从小打骂,但这最后,都是为了她好——她如今百毒不侵,医药精通,全都是镜水师太的功劳。


算起来,镜水师太就是个虎妈而已。穿着道袍,对她这个孤儿百般照顾,也算给了她一个家。若是没有镜水师太,哪里来的她白璃?


可是君宴呢?那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君宴如今是她的男人了,她敢说她心里有他,全心全意地想对一个人好的感觉,在君宴身上她找到了。她甚至想过,要和君宴一辈子过下去。他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个人。


她对他们也有信心,毕竟君宴的做派,她再了解不过。十几年来不近女色,只在她面前耍滑,她若还不清楚,就算是白活了两世。


可她从没想过这第三个人,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她的救命恩人,再造之人,镜水师太。


“就不能两个都选吗?”白璃思来想去,两个她都不想放弃,“您到底和君家有什么仇恨?”


镜水师太猛地看向白璃:“杀子之仇!这够不够不共戴天!”


“什么……”白璃知道君晟是谁。君晟是君宴的父亲,前任左国师,死在八年前那场离奇的毒杀。君宴查了许多年,查出是紫月神教所为,如今又知道元凶正是墨采青的父亲墨域,君宴的亲舅舅。


可是镜水师太的孩子,如何又死在君晟的手上?君宴的父亲,如何会杀人呢?


“你以为贫尼生来便是姑子?”镜水师太神情愤愤,“若有选择,贫尼如何红墙绿瓦的地方不去,偏要在那等地方待着!可怜我那刚出世的孩子,竟生生被他摔在地上!若是活着,现在恐怕比君宴都要大了吧!”


镜水师太一下子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为了那个可怜的孩子。就连白璃,也都在震撼之中。君宴的父亲,竟会摔死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这太可怕了。


“这不可能……”白璃心里极力告诉自己,就算这是君晟做的,也和君宴没有半点关系。可是她只要一想到君宴的父亲亲手杀死一个婴儿,她的心里就一阵恶心。


她是个孤儿,此生最痛恨遗弃儿女的父母,更痛恨那些杀死婴儿之人。她认为,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恐怕是最罪恶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为何会发生在君宴的父亲身上?


“如此狠心的父亲,会生出如何仁慈的儿子?!”镜水师太余气未消,“君家的男人一向薄情寡义。如今君宴怼你浓情蜜意,这只是开始!如今南轩时局动荡,姬槿颜不知去向,君宴他是需要你这个假女王来稳住朝政,也巩固他左国师的地位!一旦他不需要你的时候,他就会狠狠地将你抛弃,就像君晟当年将那孩子狠狠地抛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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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将门之女,一夜之间家门惨遭屠戮;


再世为人,她誓手刃皇室,宁可倾覆天下!


九爷?谁都不可成为她前进的绊脚石!


*


“朕要你。”


“民女草包一个,天命犯煞,克母克兄,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无妨,朕不信命。若真有命,朕愿与天一斗!”


一日,她亲手将刀架上他脖——


“不怕我杀了你?”


“怕,”他不眨半下眼睛,“人总要一死。愿朕一死,换你一世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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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扭来扭去


“不!这不可能!”白璃后退了一步。镜水师太告诉她的事情,她无法接受。


“君宴绝不会这么干的!”镜水师太的想法太可怕了,她不能和镜水师太走。镜水师太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想来是镜水师太恨极了,才会有的这样的想法。


可她不同。她相信自己看到的。君宴的好,君宴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绝对不会?”镜水师太语气冷冷,“你以为你是情场高手?还是你以为自己很了解君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恨通透?你自己回想这一段时间以来君宴和你的相处,何曾有过真心?他告诉过你他家里发生的事了?他告诉过你他的家人都是什么样的?他告诉过你他的娘亲是一个抢别人男人的女人吗?他恐怕,都没告诉过你吧?”


白璃是真心不想去跟着镜水师太的思路走,但镜水师太的话,却每一句都掐在点上,也恰恰都是她不知道的事情。君宴的确从来未曾同她交过心,从未同她说过他心里的想法。


可是他却连鲛人之泪这等事都告诉她了。他和她之间,有时候并不需要言语,就能明白对方。何必一定要将所有的事情都统统告知呢?何况如今的君宴箭在弦上,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触发君宴和他的仇人的战争,并不是你侬我侬的最佳时机。


何况,她也没有同君宴讲过,她是来自异世界的一缕魂魄,占据的身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也许是白家的人,同白起是一脉——但拈翠那头没有直接的证据,她也只是猜测而已。


而这些,她自然不会和镜水师太说。至于镜水师太和君宴的恩怨,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不会影响到她和君宴的感情。


白璃想着,转身便走。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镜水师太语气愈发冷然,却并没有阻止白璃的离开。


白璃却停住了脚步,头一次不那么混蛋地和镜水师太说话:“若师太执意要让我离开君宴,说这些是没有用的。您和君宴父亲之间的仇恨,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参与。今天救您出来,是看在您是我救命恩人的份上。您若要离开,我不会过问,也不会拦着。但若是您下次落难,我也一样会赶过来救您。这一份恩情,我会一直都记着,我也知道还不完。”


镜水师太冷哼,这当中的意味,却只有镜水师太自己明白。


白璃的话却还没完:“镜水庵您是回不去了,我想您可以到仙水医馆躲一躲。君宴想来也不知道您和他父亲之间的恩怨,虽然说实话他并不是很喜欢您,但看在我的面子上,我想他也会暗中保护您。包括今日我能这么顺利地救您出来,暗中也有他的暗卫在保护。”


“你同我说这么多做什么?”镜水师太反感,“你既已选择了他,自然会为他说话!你身在其中,自然会被感情蒙蔽。但,你迟早会明白我说过的话,到时候若是后悔,别怪贫尼未曾提醒过你。至于贫尼的去处,不牢你们费心了。下回遇难,贫尼也不劳烦女王陛下大驾,更不劳烦左大国师来救。这天下之大,贫尼不是没了你们,就活不下去!白璃,你好自为之吧。”


镜水师太说完了话,转身决然离去。


师太!


白璃看着镜水师太离去的背影,有心要喊住她,却不知为何,嗓子里仿佛梗了些东西。白璃总觉得镜水师太今天的反应很奇怪,所有的表现都好像在针对一些她不明白的事情,说的话,也都话里有话。


她总觉得,就算镜水师太和君宴的爹之间有恩怨,那也都是上辈子的事情,镜水师太为何总主张让她离开君宴?镜水师太还一直强调君宴此人不可信,用的却全是君宴父母做例子。镜水师太到底在提醒她什么呢?


什么呢……


“白璃姑娘,你没事吧?”


白璃才目送着镜水师太离开,云影便闪身而出,问道。


“我没事。”白璃依旧看着镜水师太离开的方向,即使,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镜水师太呢?”云影问。


“她走了。”白璃道。


*


日子一晃便到了春分。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北疆公主易水莲的毒解了,听说北疆王醒了,也便回了北疆,北疆的事便到此告一段落。


而随着北疆公主回国,听说穆值也带着穆言回了南轩。而这头,南轩朝政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稳定状态。所有人,包括墨胤,包括昊天,包括紫月神教和炼血堂,好像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突然间统统没有了动作。


而这段时间,为了能够在女王的加冕大典上瞒过众人的双眼,白璃也在君府努力地练习着如何走路、说话,而且不需要君宴催,一切都乖乖巧巧的。


在这期间,白璃还听说了许多新闻,比如天黎和秦泱联姻了,比如天下第一首富任广白的酒楼越发像雨后春笋一般在恒源大陆上开张了。


而拈翠的生意,越发做得好了,并且随着春季来临,新鲜花朵上市,渐渐地每日客似云来。


日子一晃,便到了女王加冕典礼这日。


天才微光,小玉儿便将白璃从被窝里挖了起来:“小姐,快起来了,今日可是个重大的日子,您可不能再贪睡了。”


“谁贪睡了……我不过是趁着这会儿多眯一会儿……”白璃闭着眼,迷迷糊糊的,“我就闭着眼睛,你给我穿衣裳就得了。今天的事情很多的,听说要见很多人,这会儿我不多休息一下,怎么应付得过来啊……”


“休息?您昨晚怎么不休息呐?”小玉儿将白璃从床上挖起来,便给她换衣裳,“您看您,从前从来不让我们碰,衣裳也都是自己穿。现在倒好,越发懒了。昨晚又和国师大人闹到什么时辰呢?”


“什么叫闹……”白璃嘟着嘴,有些不满,“我和他哪儿能叫闹?我们做正事儿……你晓得吧,这段时间南轩简直太安静了,这不像话你知道吧……不像话……”


“诶诶诶……”小玉儿扶着醉酒一样的白璃,给她穿个衣裳跟打仗似的,“您倒是站稳些。是是是,您和国师忙的都是正事儿,正事儿,我们还不晓得嘛……”


小玉儿给白璃穿了个袖子,抬眼便见大门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进了来,正是君宴。他本面色冷冷,但一见到白璃,就如同冰雪遇到了阳光,立刻就温柔起来。


“国师……”小玉儿拖着白璃,有些为难。君宴挥挥手,伸手接过瘫成一团的白璃。


“小玉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力气了?”白璃被君宴的大手扶住,便道。


君宴低着头,认真而艰巨地给小人儿穿着衣裳——小人儿只着里衣,平日里华服遮盖看不见的地方,此刻玲珑有致尽在眼底。小人儿吐气如兰,阖着眼睛,面色微憨,若非此刻时间不对,他……


君宴的手抖了一抖,白璃便嘤了一声:“呀,小玉儿,你现在穿衣裳也真是越来越笨了,怎么穿了这许久还穿不……”


白璃握着君宴的手,忽然觉得不对,猛地惊醒!这粗糙的手感,这高大的身材,这健壮的胸膛,这熟悉的味道……该不会是……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立刻“呀——”得一声叫起来。转身要逃,却被君宴大手一捞:“怎么?想跑?”


“不是,你什么时候来的……”白璃紧张地靠在君宴的胸前,她此刻被他环在怀里,他温热的气息都喷洒在她的耳畔,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他竟加大了搂着她的力道,好让她紧紧地贴着他。这种熟悉的压力,她只着里衣,隔着薄薄的衣物,可以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近日来在她的药物控制下,渐渐温暖的体温。


“你方才跟懒虫一样扭来扭去的时候,我就来了。”君宴贪婪地呼吸着白璃身上特有的芬芳,这阵子忙乱,多久未曾这般静静地抱过她了。若可以的话,他真想就这么抱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


“什么叫扭来扭去……”白璃微微红了耳根子,这么说他什么都看到了,偏她还不知道……这得多羞人呐。


君宴嘴角轻勾,小家伙害羞起来还真是要人命。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像只老虎。


“好啦,不是来不及了吗,你快放开人家,人家要穿衣服啦……”白璃一面靠着君宴,嘴上说着要人放开的话,实际上却并未动弹分毫,心里还在想着,君宴的身材简直太棒棒了,看着辣么瘦一人,想不到这么结实,不知道这手感……


“那你倒是把手拿开……”君宴看着小家伙在胸前乱摸的手,笑得却是一脸得意。封翊说得对,女人总是口是心非,嘴里说着一套,心里想着一套。嘴里说的不诚实,手倒是很诚实。


“嘿嘿,那个……”白璃这才收了手,接过君宴手上的衣裳,“我这不是在找我的衣裳嘛……”


“你的衣裳,在我身上摸什么?”君宴早看破这是白璃的借口,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我那不是……闭着眼睛嘛……”白璃继续找着借口,却是半点都没有悔过的样子。


君宴嘴角一勾,手上也很诚实,就势一勾,便将美人勾进自己怀中,悄悄道:“如果你喜欢,我不介意你晚上多摸两下……”


白璃的耳根子蹭得一下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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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要你。”


“民女草包一个,天命犯煞,克母克兄,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无妨,朕不信命。若真有命,朕愿与天一斗!”


一日,她亲手将刀架上他脖——


“不怕我杀了你?”


“怕,”他不眨半下眼睛,“人总要一死。愿朕一死,换你一世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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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反调戏


“好啊!”白璃继续铺在君宴的怀里,大言不惭地应着,一脸小色女的模样。若说从前的她耳根子超级软,听不得半点甜腻的话,如今她可是变坏了,君宴能调戏她,她就不能反调戏吗?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呐。


白璃心里愤愤地想,她总不能每次都被君宴吃得死死的吧?那得多掉价啊?


君宴贪婪地享受着小家伙安静的时刻。他这个闹腾的小未婚妻啊,永远像个捉摸不透的小精灵,身上充满了灵气。举手投足之间,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有时候他真想打开她这颗小脑袋看一看,这里头装着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


然而君宴还没享受完,白璃已然起身,朝梳妆台走去,扬声道:“素琴,上妆!”


若说从前她是假装的女王,而且面对的都只是君宴这些对她知根知底的人,她不需要演戏,那么今天她要正式代替姬槿颜加冕,就必须要全副武装了。


君宴看着小家伙认真的背影,薄唇轻勾,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


三月初三日,初春踏青时。


南轩国女王姬槿颜的加冕大礼,便在今日举行。南轩都城锦樊各处张灯结彩,普天同庆。各国车如流水马如龙,热闹非凡。


白璃马车过处,行人自动避让跪迎。马车缓缓,过处人声寂寂,直达皇城。


沉香木制成的马车在巍峨的宫门口停下,几丈高的宫墙勾勒出宏伟的皇城门,道路两旁宫人亦跪迎,恭敬非常。


日光映着马车的轮廓,明紫色的车帘偶尔被春日的风吹起,露出那一段极品红绸衣角,再想窥探那绝世容颜时,马车已然再度缓缓驶入宫门。


一路依旧寂静无声,唯有车轮行驶的响动,和马车周围宫人们的裙裾之声,莫名庄严神圣。


马车又换轿辇,将白璃抬入惠文殿。


抬头仰望晨光中的惠文殿,白璃心里猛然有些恍惚。她想起上一回来惠文殿,还是好几个月以前,当时她还只是个镜水庵的小尼姑,镜水师太捡回来的小弃婴而已。


那时候的她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闯入皇宫,只为寻找所谓的宝藏,却碰到了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王姬槿颜,从此她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也和君宴结下了难解的缘分。


“陛下,可是许久未归,感伤了?”素琴在白璃身侧,将白璃眼中的情绪看得最清楚。然而她看着白璃和姬槿颜一模一样的侧脸,有时候还是分不清到底这个是真是假。


或者说,她打心眼儿里,早就把这个女王当成真的了。


白璃眼角余光瞥了瞥身后还跟着的面孔陌生随侍宫女,点点头。做戏做全套,倒也不难。


惠文殿比起上回离开时候,经过了重新的布置,一改从前的晦暗色泽,变得色彩明丽起来。尤其是那满屋子的白玉花瓶啊,精致瓷器啊,晃得白璃眼花,晃得白璃心花怒放。


小玉儿贼笑着凑到白璃耳边:“小姐,这可是国师大人偷偷吩咐下人们给你准备的,你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了!”白璃偷偷地回道。废话她能不喜欢吗?她生平最喜欢美男和钱了,美男她是有了,可是钱呢,抠门儿的君宴一开始说了她有工资的,可是后来到了君府,东扣西扣的,她到现在都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君宴虽然说了,君府她想要的东西都是她的,或者说整个君府都是她的,可她这个人就是有个臭毛病,白给的东西她觉着不稀罕,非得要自己耍点手段得到的,她才觉得心里美。


至于这皇宫里的东西,可都是姬槿颜的,不过这么看着也是很舒服的。到时候跟君宴耍赖要两件回去,岂不美哉。


君宴若是知道白璃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是什么表情。不过他晓得白璃这个可爱的小毛病,说是贪财,但从来不乱取。反倒是一点小哄,就开心得不得了。


和那些贪得无厌又虚伪说自己不爱财的女人,他的小璃儿真的是好太多了。


*


丝竹管乐之声响在耳畔,酒宴早早地摆上,各国使臣一一入座,觥筹交错之间,各人相互攀着关系,做着纵横联盟之事,恒源大陆五洲十国,似乎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齐聚过。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当今天黎王黎湛,还有他身边的天黎王后——秦泱嫡出公主秦无衣。


黎湛一改往日深沉的穿着,一拢天青色的袍子,一根白玉簪,倒是闲散装扮。天光映着他朗润的脸庞,薄唇轻抿,淡淡而微暖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娇妻。


秦无衣一身雪似的羽衣,衬着一张灵气逼人的脸庞,坐在迷煞万千少女的黎湛身边,丝毫不显得逊色,反倒相得益彰。


而不远处坐着的南楚国师战北冽,看着二人的目光却不算友好。只是黎湛或是秦无衣目光一掠,他便继续同别人行酒,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们说咱们的女王陛下,能胜任这个位置吗?”像这样的声音,不断在酒席之间传开。这就像人们每天茶余饭后的一个新闻一样,早就被人们讨论过无数遍了。


关于这个十五岁的女王,他们是半点都不买账的。想当初那个女魔头白滟,将整个南轩的朝政大权握在手中,几个国师都围着她转,那个时候是何等风光!


只可惜后来这女王雷厉风行的手段被太多人诟病,也被许多主张男权之人起身反对。为首的便是那当年的骠骑大将军昊天。以至于在白滟生产之时,趁其不备带着金甲卫队冲进惠文殿中,逼宫成功。


然昊天逼宫之后,并没有自立为王,而是拥立当时才刚刚出世的公主姬槿颜成了女王,而自己则成了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摄政王——自然,这个天子便是婴儿女王,创造了恒源大陆五洲十国的第一个襁褓女王的神话。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以白家为代表的拥护女王王权的王族才没有集体站出来讨伐昊天——毕竟昊天当时举着的旗子便是女王太过暴戾,必须领立新君。于是乎,这样一个大家都喜闻乐见的理由堵住了悠悠众口,让他这个摄政王舒舒服服地窃取了皇权,直至今日。


自然,后来又因为左右两位国师——君宴和墨胤的兴起,昊天的权利亦一步步被架空。如今姬槿颜大了,也登基即位,今日只要加冕,就可以立即肩负起振兴南轩的重任,许多王权,自然也要回到姬槿颜的手上。


这可是昊天一党所不乐意看见的。


所以南轩王朝平静的背后,酝酿着一场不知道会通往何方的变动。而这场变动,还吸引了其他各国的目光——历史上无论哪个国家,若要从外头打进来,总是从内部十分团结,一致对外,怎么都打不死。


可若是这个国家自己处理不好内政,从内部开始乱,那么它被蝼蚁腐蚀的几率,往往大于外侵收服。


这也是君宴担心之事。


所以这明明是个普天同庆的喜宴上出现这样质疑的声音,对南轩的发展显然是不利的。何况还有各国使臣在。甚至,许多国君亲临。譬如天黎国君黎湛和天黎王后秦无衣。


所以今日的女王究竟如何表现,就能看出南轩将来究竟是兴还是亡了。


“陛下驾到——”


随着宫人一声尖利的嗓音,白璃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而来。虽早就听闻这南轩国的女王本身就是南轩国最美的女人,大家也都只是听一听,觉得这是上位者自夸的表现,可是一看之下,众人仍旧惊艳不已。


一丈长的曳地裙摆,十二尾赤金盘虬飞天凤绣在那如烈焰般红的绸缎上,仿若随时都要展翅而翔!女子纤细的身躯明明不盈一握,仿若下一刻就要被风吹走,可那气势凌人的凤袍却是服服帖帖,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再看那张绝世的容颜,每一处五官都精致得无可挑剔,素琴巧手装扮下,一双灵动的眸子顾盼神飞,其中如同琉璃的神采奕奕飞扬!


谁曾说这南轩国的女王是个草包?谁曾说这南轩国的女王只是个花瓶?谁曾说这南轩国的女王成日伤春悲秋眉目间全是抑郁神采?谁曾说这南轩国的女王为了一个男人便可以要死要活?


全是扯淡!


仅仅只是一眼,上位者的凌厉和骄傲,白璃自信展现!


就连君宴,看惯了小家伙小鸟依人的一面,乍一看到她此刻展现出来的从来未曾有过的霸气,竟有一瞬间愣神。


这是他的小璃儿?


平日里看着温婉灵动的柳叶眉,如今看着像刀裁一般。那双清澈的星眸,此刻看着仿若能直逼人心。原来平日里不愿做个咄咄逼人的女人,是因为根本不需要。


如此璃儿,竟是他的璃儿。


君宴薄唇轻抿,笑得温暖笑得宠溺。他的小璃儿,果然没让他失望,也总是给他惊喜。


就连从来对这个所谓的女王陛下半点没有好脸色,年终尾祭之时还十分怠慢的白家族长,曾经的战神白起,亦对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另眼相看。


他眼中的那一抹欣赏,虽然快得让人抓不住,一直关注白起的白栩却是注意到了。这该是多大的肯定!


奏乐声中,白璃缓缓朝上位凤座而去,头上的发髻简单,只为一会儿白起亲自为她戴上属于女王的金凤冠。


各人就位,宫人手中的十二位金珠凤冠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芒,耀着白璃的眼。


和当日遇见姬槿颜时候从她头上拆凤冠,这已是第二次夺走属于姬槿颜的凤冠了。而上一次的凤冠,是为嫁人。这一次,却是为的凰权。


白起迎着风念着白璃不甚明白的古语祝词,白璃坐在凤座上,从满殿最高的位置朝门口看去,一道又一道宫门,一道又一道巍峨的宫墙,而后视线直至皇城脚下。这便是整个南轩的天下缩影。


姬槿颜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舍去这份王位,只为了和封翊的相守?而她,又是为了和君宴的相守,欣然接受了这一份本来不属于她将来也准备随时还回去的责任。


白璃忽然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顺着那道目光看去,白璃差点从凤座上蹦起来。


——台下,和天黎王并肩而坐的天黎王后,竟然是她在现代的好友秦无衣?!穿越八年,在这个时空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真没有想到有一天能见到自己的好友!


然她忍住了。


她现在不是白璃,她是万众瞩目的姬槿颜,片刻之后即将成王。


她看向秦无衣的一刻,四目相对,会心而笑。


“在看什么?”黎湛察觉到身边秦无衣的动静,声音温润地问。


秦无衣凑到黎湛耳边:“一个故人而已。”


白璃在凤座之上,看着二人恩爱的模样,心里为好友高兴,亦称羡不已。


一转头,便撞入君宴炽热的目光里。白璃会以轻轻一笑。


酒席中,有人狠狠地握紧手中的杯子,眼底闪过一道杀机。


凤冠被取在白起的手上,只待吉时,便可放在白璃的头上,女王即可加冕成功,称王称帝。


“慢着!她不可加冕!”


酒席中,墨胤猛地放下酒杯,掐在吉时之前,众目睽睽之下,阻止了白起的动作。


他指着凤座上的白璃:“她不是姬槿颜!”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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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女王再现


满座哗然!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可是南轩女王姬槿颜加冕的日子。在这个重要的日子,南轩的右国师忽然站出来,指着凤座之上的女人不是姬槿颜,这该引起多大的震动!


所有人忽然都想起一件事,数月之前,南轩女王姬槿颜因为国师封翊的关系,服毒自尽——这件事在南轩引起很大的震动。毕竟一国之君,竟然为了爱情做出这等傻事!


而后来,又有传言说女王遭遇劫匪,差点失踪。


可就在这个当口,君宴站了出来,他带着完好无损的姬槿颜出现在接见北疆使臣易水寒和易水莲兄妹的宴席之上,堵住了悠悠众口。于是乎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女王究竟服毒没有,或者遭遇劫匪没有,众说纷纭。


可这些都不足以让人们怀疑姬槿颜的身份。


再后来在翠华楼,花魁红玉的初夜引起了满城关注——那可是个惊艳四座的美人儿,几乎大半个南轩的官员都慕名前去参加。不知为何,就连两大国师,以及国叔封翊,统统到场——那天晚上的翠华楼,可谓见证了自己历史性的一刻——青楼逼宫。


花魁红玉在一众朦胧帷幔之间表演,忽然有人冲着台下大喊“姬槿颜”——那可是女王的名字!


于是乎一呼百应,几乎大半的人喊着不要这个女王,要另立新君,只因这个女王陛下已经自甘堕落道沦落青楼的地步,这样的女王,还如何挑起振兴南轩的重任?还不如让那个摄政王昊天独掌大权,好歹不会让南轩朝堂觉得丢脸。


而后来,国叔封翊更是奔上台去,将那女子直接带走——那一带,便将所有人的怀疑证实,那人定然是女王姬槿颜无疑。


否则的话,国叔封翊为何会出场?


可就在这时,一个毛头小子冲了出来,将那所谓的姬槿颜一头撞下丽水河。那所谓的姬槿颜落水,露出她的真面目,大家才终于知道,这不过是反对女王党的一个阴谋而已。


这件事情便告一段落,也便证实了君府的姬槿颜是真姬槿颜的说法。


再后来,便是在摄政王昊天的府上,所有人几次试探姬槿颜,最后都无功而返——甚至有人刺杀,都证明这个姬槿颜没有半点功夫。


而事实上,白璃的确没有功夫。


再再后来,所有人就都接受了君府的姬槿颜就是女王的说法,毕竟君宴作为担保,将女王从劫匪手中救下并带回君府,这是为了保护女王的安全。毕竟当今天下,君宴乃是十大战神之一,君府的安全性,是公认的。


白璃甚至还记得君宴将她带往君府时候曾呛过墨胤,若是不将她带回君府,若是她再出事,墨胤能担待得起这个责任吗?墨胤亦默认了自己能力不如君宴,才让君宴将她这个冒牌货当做真品带回君府。


一直到今天。


而白璃几乎能够猜想到墨胤想干什么了。有线报称,紫月神教和墨胤联手了,将要有大动作。而前段时间的沉默,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墨胤等人之所以不在之前动手,便是想当着恒源大陆九洲十国的使臣的面,将这件事情捅大,也好让君宴无法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墨胤,你疯了吗?”君宴凉凉的声音将整个酒席上的窃窃私语压制。


“君宴,我没疯,”墨胤勾着嘴角,指着凤座上的白璃,“你以为你找了个赝品,就能够瞒天过海?君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就毫无痕迹?若是此人是姬槿颜,那么她加冕之日,封翊在哪里?”


封翊,所有人都熟知的人物。就算之前不熟知,到了南轩国之后,也就都知道了——毕竟南轩国女王喜欢国叔封翊的事情,在有心人的有心传播下,已经不是一个什么新闻,反倒是人们早就知道的公开秘密。


而此时墨胤这么一说,大家这才看向酒席之上给封翊准备的席位。的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那摆好的珍酒果品,以及没有人坐的狐皮褥子,显示着那里该有一个尊贵的人物存在。


封翊,乃是前女王白滟王夫封启的亲弟弟。封家本有三姐弟,大哥封启,娶了前女王白滟为妻,可姬槿颜还未出生他就在某一天夜里忽然死了——至今没有人知道那是为什么。


而二姐封氏,后来嫁给了摄政王昊天,一直到如今,都是昊天最爱的女人。此刻酒席之上,也有她的一个重要位置,如同国母,坐在女眷之首。那一身海棠色雍容华贵的宫装,将她那风韵犹存的面容衬托得越发温婉中透着贵气。


最小的弟弟,则是封翊,封启死的那年,封翊才刚刚四岁而已。他和姬槿颜青梅竹马,可以说都是封氏一手带大的。可是封翊长大以后,慢慢变得不喜欢朝政之事,仰慕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只因封启死的那年,封家几乎一夜败尽——如同蝗虫啃食封府,一夜之间人都死光了。除了封翊和封氏。


同样的死法,八年前在君府也曾经出现过一次。


那是君宴的家。


曾经,封启和君晟为左右国师,辅佐前女王白滟,励精图治,将南轩带往一个巅峰时期。可到了白滟谈婚论嫁的年纪,就开始出现了内乱。毕竟为了巩固皇权,女王的王夫,一向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必须从左右国师里出。


若是两位国师都不要这个女王,那么这个女王就只好孤独终老,再从姬氏一族中寻找尊贵且带天命之人继承王位。


于是白滟嫁给了封启——可所有人都知道白滟心属君晟。就好像如今的姬槿颜心属封翊一样。


封家几乎灭门,封启死,封翊自然而然就要继承国师只之位,可当时只有四岁的封翊拒绝了。于是后来墨家顶替了封家成为国师的人选出处,墨域登上了国师之位。


几年后又是同样地,君家惨遭灭门,当时身在君府的墨域便惨遭横祸。独独留下来的君宴却继承了父亲的位置,登上左国师的位置,挑起了父亲未完成的责任,也从墨域手中将表妹墨采青带走。


墨域死后,墨胤这个墨家的私生子,忽一日回到墨家,以雷霆手段夺取了墨家的掌家之权,坐上国师之位直至今日。


左右国师之间的斗架,仿若历史的一面镜子,今日又将重演。


“听说有人在找我。”


就在众人们在因为互相交换着自己知道的南轩王朝内部野史而津津乐道的时候,一个淡淡儒雅的声音打破众人的疑虑。


一袭羽衣薄如蝉翼,雪的色泽亦不如那一袭衣裳明亮。那一张美得绝色倾城的脸,让人想起那十里枫林,片片枫叶落地之间,有着凄凉决绝的美。


封翊的美便是这般,每次看一遍都觉得整颗心都跟着软下来。如果没有看见他人,你就在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肯拒绝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不要这尊贵无比的国师之位,却要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是你若看见了这个人,你就会明白,他的坚持自然有他的道理。每一个人存在都有自己的方式和意义。


他说话的声音永远淡淡的,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情绪有些波动。而听他说话,你的情绪也很容易就变得平静下来。


封翊就有这样的魅力。他也适合那样的闲散。


封翊脚尖着地,带着一路海棠的芬芳,冲开这混乱的酒香,沁人心脾。


而他手中果然一束精致的海棠花,鲜艳的颜色,还带着春天的露水,阳光下晶莹剔透。被他用心地挑选和包装过,显得格外动人。


“槿颜,这是我替你准备的花束。此话开在青云山上,我特意等到花开,采了带露的来献给你。只因我曾经说过,你当上女王的那一日,我定然送你一份大礼。”封翊一步一步走向凤座,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一举一动都太过柔和太过唯美,也太过适合这个时候出现,加上他那温和的语音,给人营造出一种温馨而静谧的爱情故事的意境。人们都忘记提醒,此刻,大概应该给姬槿颜加冠了。


亦或是片刻之前,墨胤指着这上头的女人说,这不是姬槿颜。然后封翊就出现了,将凤座上女人的身份证实。


“谢谢。”白璃接过封翊手中的花束,心里却比谁都了然。这花或许当真开在青云山上,也的确是有人花了时间等待,花开时候采摘带露的鲜嫩花枝包扎在一起,可这人绝对不会是封翊。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她不是姬槿颜。真正的姬槿颜正和封翊过着一样闲云野鹤的生活。只羡鸳鸯不羡仙,因为有她成为姬槿颜的替代品,姬槿颜追寻自己的爱情去了。


而封翊,则负责在这时候出来将她的身份坐实。


另外一个原因是,她在看到这束花的瞬间,就知道这出自谁的手笔——拈翠的花满楼。让拈翠开花满楼还是她的主意,这花束的样子,也是她手把手教给拈翠的,她如何不认得?


这可是现代的艺术。


然而封翊的出现,并没有让墨胤感觉到任何的意外墨胤嘴角一勾便是一个冷笑:“封翊,你来得正好。你可仔细看清楚了,这凤座之上的女人,可当真是姬槿颜吗?”


“怎么,难道右国师觉得不是吗?”封翊的语气淡淡。面对墨胤这样的质疑,他好像一点都不动神色。


“国叔大人,我奉劝您还是擦亮您的眼睛好好看一看,这凤座上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姬槿颜。”仿若为了得到封翊的口供一般,墨胤再次逼视着封翊的眼睛,问。


封翊却笑了,笑得一脸云淡风轻,笑得墨胤心头一阵火起。这样的笑,太过柔和,太过儒雅,反倒衬托得他是个粗鲁之人,指着封翊的鼻子骂人似的。


这样的感觉,他从另一个人身上也体会过。那就是君宴。只是君宴给他的感觉更加盛气凌人。而封翊,则明明对你很有礼貌,给人的不舒服之感,却更加倍。


只见封翊再次笑问:“怎么,难道右国师觉得不是吗?”


一样的问句,却是不一样的肯定。


众人更加窃窃私语开了。这到底该相信谁的?右国师说这个不是姬槿颜,可是封翊是谁?和姬槿颜朝夕相处数十年的人,和姬槿颜青梅竹马。若是封翊都觉得这个人是姬槿颜,那可不就是吗?


“封翊,这可是你说的,”墨胤冷笑,“却原来你和君宴一样,不见棺材不落泪。若这个凤座上的人是姬槿颜,那么这个呢?”


墨胤忽然一指金銮殿外缓缓而来的一个人影。众人顺着墨胤的手指看去,顿时大惊——那款款而来的,可不正是另一个姬槿颜吗?和凤座之上的女子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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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试探真假


满座再次哗然!


如果说之前还都是大家的猜测,或者是根据墨胤等人有意散播出去的谣言而捕风捉影传出来的流言蜚语,那么现在这个真真实实站在大家面前的和凤座上一模一样的女子,就是如山一般的铁证了!


“她……”


“她她她……”


在座之人反反复复对比这两个女子的面容,由于妆容的关系,凤座之上的女子一身红衣显得越发庄重。而此刻走进大家视野中的女子妆容淡雅,一如大家记忆当中的槿颜公主,一身紫衣翩跹缥缈仿若时刻都要在人们的视野中化去。


一如既往的忧郁气质,一如既往的淡淡眼神,一如既往地和这个纷繁的朝堂格格不入。


她的身后,是不知何时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摄政王昊天。明面上看着似乎是陪同,但明眼人一看就会发现,这根本和押送囚犯没有什么区别。


白璃袖子里的手一紧,却并不曾像墨胤期待的那样慌乱。君宴看着被昊天带上来的女子,目光冷然,而后看向封翊。


封翊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被面上的散漫所取代。然他很快看向稳坐椅子上的他的姐姐昊天的夫人封氏,他从未告诉过别人真的槿颜藏在何处,只有这个亲姐姐。


本以为他将槿颜藏得够好,此刻却被他的亲姐夫带到这里来。这些年他们对槿颜所做的,还不够吗?!


封氏仿若未曾感受到封翊冷冷的目光,状似平静地喝着手中的茶,然她举起茶杯的那一刻,感受到封翊目光的那一刻,茶杯中的水却是抖了一抖。


是她对不起封翊。可她别无他法。紫月神教的人拿昊义的命来威胁她。就算昊义是个不争气的儿子,还以为杀了人被逐出京城永远不再回来,她也鲜少再能看见他,但那至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血浓于水,她不能置之不理。


何况,她没忘记当初大哥封启是怎么死在那个女人手里的!而姬槿颜,正是那个女人的女儿。这个仇恨,比起她今日所做,已经是便宜了!


“右国师,这莫不是你从哪儿又找回来的易容高手吧?”朝中有人站在君宴一边,立刻站出来指着墨胤道。


毕竟之前在萃华楼的时候,那个假扮女王的人亦是如此一般惟妙惟肖,最后还不是被拆穿?


“这位大人说话,可要凭点脑子!”墨胤猛地飞身到那人面前,一双凤眸闪出火一样的愤怒,“你何曾见过本宫让人假扮过女王?若是没有,如何今日又说出这个‘又’字。空口无凭,如此污蔑国师,你可知道你犯的是什么样的罪责?!”


那人被墨胤这样一呛,顿时无话可说。而且墨胤的眼神里散发出来的杀机,恐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再请大家仔细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咱们的槿颜公主,女王陛下!”墨胤见那人退缩,越发得意,回身指着姬槿颜便让大家看个清楚。


又指着凤座上岿然不动的白璃狠狠道:“而这个女人,究竟又是不是槿颜公主!是不是咱们的女王!”


“可……可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啊!”酒席中人们看来看去,看去看来,就算是服饰妆容不同,但两人的脸型身材简直如出一辙,好像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一样!


“既然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本宫倒有个建议!人能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习性,喜好,却不可能一样!”墨胤等的就是这一刻,“大家只需一同验证这两名女子的喜好,参照从前的槿颜公主,便可知道,谁是真,谁是假!”


“说得对……”酒席上墨胤的党羽立即应和。


“左国师,对于本宫的主意,您意下如何?”墨胤勾起一个冷笑的嘴角,见君宴似乎要说什么,便又立刻堵上一句,“就算是槿颜公主曾经服毒自尽未遂,性子起了些变化,却不可能将喜好都给变了吧?您说是不是呢,左国师大人?”


“右国师既怀疑本宫的真假,为何不问问本宫的意思?”白璃打断了墨胤的话。既然是暴风雨,那就来得更猛烈一些吧!到底谁是姬槿颜,却未必没有转圜之地。


“你?”墨胤回头,却看到白璃一双冷静异常的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其中的澹澹光芒,仿若黑夜中的行者。而明明其中焕发的光彩,又如同明日之星。


那种浮浮沉沉若明若暗的意味,是墨胤从来没有从一个女人的眼里看到过的。可是他今日看到了。


“你便是怀疑的对象,你有什么发言的权利?”墨胤早已经认定白璃的身份为假,又怎么会容许她有任何的发言权?


“可是右国师您别忘了,在没有证实本宫身份以前,本宫依旧是你的王!”白璃冷冷地看着墨胤。从来没有和这个右国师正面较量过。但现在却到了她命运的转折点。


假冒女王——这是死罪。在这个女人为王的时代,若你能成为女王,你便是权利的最高点,哪怕这个权利被多方权利限制着。若你不是女王,你依然要靠着男人生存。这样的一种身份对比,你一旦以平民身份登上宝座,这些本来就不喜欢女人为王的男人,一定不会让你死得很好看!


所以她今天必须要赢!


白璃的话并不假,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将墨胤的话压回嗓子里。


“怎么?”墨胤紧紧地盯着白璃,“难道想要抵赖不成?”


“本宫何时说过抵赖的话?”白璃从凤座上起来,“既然有人怀疑本宫的身份,那不如就按照右国师的说法来验一验。只是右国师,验之前,可得将标准和规则说清楚了。”


“标准和规则?”墨胤得意一笑,“这自然简单。来人!将本宫准备的东西抬上来!”


“喏。”墨胤安排好的人立刻应声而去。


“槿颜公主喜欢吃的东西,能吃的东西,不能吃的东西,公主身边的人最清楚,”墨胤看着白璃,“她所写的字,可不会因为大病一场就变了样吧?这些,不妨一样一样来。”


不多时,下人们抬上来两张一模一样的桌子,上面摆放着这个季节能找到的最新鲜的水果,右侧摆放着上等的笔墨纸砚,只等着白璃和姬槿颜一同吃完自己最喜欢的水果,再写下一份一模一样内容的字。


白璃方言望去,但见各色水果中,赫然有一盘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早桃——姬槿颜吃桃子是会过敏的,所以从来不吃。白璃勾了勾嘴角,想要用这个来试探她?姬槿颜的喜好早在她的脑海里滚瓜烂熟了。


只是其中一只水果却让白璃略略犯了难。那是一只冬梅,青青脆脆的十分可口十分好吃模样,姬槿颜最爱吃的便是这等果子。然而这个果子,却是她的克星。


她虽已是药人,却只能解那些致命之物。而这种果子,若她吃下,浑身立刻会出现各种密密麻麻的疹子,也就是过敏反应,而且效果很快。


而此刻姬槿颜和她背对而坐,她根本就不知道姬槿颜到底会吃什么,不会吃什么。而按照姬槿颜过去的喜好,这梅子,却是必吃不可的。


白璃手里拿着那颗冰冷的梅子。她吃梅子会过敏的事,并没有人知道,除了……


拈翠。


可是拈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亦对拈翠有恩。如此,拈翠怎么会告诉别人这个秘密?


应该是个巧合吧。


墨胤注意到白璃的动作,嘴角一扯,便是一个冷笑的弧度。为了这一场仗,他可做了不少功夫。否则,当真以为他毫无动作安静了这么久?那也太小看他墨胤了。


“怎么,陛下,不吃了?”墨胤紧紧地盯着白璃手中的青梅,出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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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白滟女王!


“吃自然是爱吃的,”白璃看着手中冰冷的梅子,“只是右国师大人,请问这些果子都是谁准备的?”其实白璃不必问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墨胤准备的,而且这里头的坑只怕不是寻常计策能够对付的。


而且这东西实施起来太简单了,不过几个东西,一吃便知真假。


然白璃冰冷的视线从果子投向墨胤,故意问道:“不会是国师吧?”


“这些自然都是本宫准备的,怎么了?”墨胤靠在垫了狐皮垫子的太师椅上,一双凤眸眯起来看着白璃,她又想耍什么花样?这果子可是姬槿颜最爱吃的,若是这位不吃,正好能说明她是假的。


“难道右国师不知道,这冬梅和这冬枣,若是一起吃下去,是会致命的么?”白璃冷冷地看着墨胤,“难道你是想谋害本宫吗?!”


说着,白璃将冬枣猛地磕在桌上!


满座皆惊!


谋害女王,这可是死罪!所有人立刻都看向墨胤,右国师竟然有这居心!


虽然朝堂上大多数人都早有废除女王制度而选男人为王的念头,但是谁都不敢真的站出来去和这个古制作挑战,毕竟南轩自打开国以来就是女王当权,到了白滟女王时期,女王的王权可以说到达一个鼎盛时期。


可正是这样一个鼎盛时期出了问题——骠骑大将军昊天当年带领金甲卫队直冲惠文殿,以槿颜公主的命威胁先女王退位,最后先女王也只好妥协。


可是尽管是妥协,昊天也仍旧没有自己登上帝位,而是让襁褓中的姬槿颜成了傀儡公主,直到今日,公主加冕而成王。


这十五年的时间,正好让女王的权利慢慢架空,分权至左右国师以及摄政王的手上。


可是谁都没有想过要去杀死女王。


女王就算没有实际权力,却还是国家权利的象征。白家,这个庞大的家族,依然在以拥护女王为名来保证自己居于最大家族之首。如今有人要害女王,就等于要剥夺白家出王族的特权,相当于钦犯至高无上的王权!


墨胤此举,便是弑君!


白璃此话一出,边上的金甲卫队立刻拔剑指向墨胤,银甲卫队有意上前阻止,可到底银甲卫队亦是以保护女王安危为指责,这时候这么多人看着,却不知怎么办才好。


一时间高台之上局势剑拔弩张!


墨胤眉头一皱,立刻从位子上蹦起来:“你可别血口喷人!本宫怎么会知道这两样东西相克致命?再说,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两样东西相冲?!大家看看,姬槿颜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恼羞成怒了?”白璃亦起身,“本宫自小喜好杂书,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辞赋之余,难道不准看些医书?何况这入口之物,终究是能祸害人性命的。同本宫性命相关的东西,本宫怎么会不关心?墨胤,今日乃是本宫加冕的日子,你百般阻挠,如今还要暗害本宫,究竟是何居心?来人,将右国师带下去,吉时将过,切莫坏了咱们南轩的大事!”


“是!”金甲卫队应声上前,便要将墨胤扣押。


“慢着!”墨胤岂是等闲之辈任人宰割?墨胤立即起身,指着白璃道:“大家不要相信这个女人的鬼话,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姬槿颜,更不能成为咱们的女王,她根本就是镜水庵里头一个小小的带发修行的尼姑罢了!”


墨胤此话一出,再次掀起一阵深深的波澜!


墨胤的话是什么意思?面前的女人不仅不是姬槿颜,不是公主,还只是一个尼姑?这是什么性质?这根本就是在侮辱南轩国!


墨胤指着白璃,十分得意:“大家不要被她的外表蒙骗了!君宴的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障眼法使得十分巧妙,所以这点伎俩对君宴来说不算什么!本宫知道有些人会怀疑本宫的话的真实性,那么本宫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本宫不是空穴来风,亦不是胡说八道,本宫是有证据的!”


“怎么?难道证据就是这几盘果子不成?”不服墨胤的朝臣们胆子大了许多。毕竟此刻,还是君宴的金甲卫队在拿剑指着墨胤,墨胤随时都有可能倒台。而在这个时候,大家都明白墙倒众人推的道理,何不趁机站队?


只可惜这些人似乎有些操之过急。


墨胤冷笑地看了那人一眼,而后拍拍手:“带上来!”


所有人都看向大殿之外的方向。只见一个灰袍尼姑慢慢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她出现得十分突兀,亦十分及时。可是她的步子,却是迈得很慢,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她才走到众人眼前。


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袍子,尼姑的脸上亦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一个灰色的僧帽,将她高高的发际线刚好截住。她双手合十向前,背后是两名看似护送实则押送的带着功夫的侍女。


“这……”百官不解。


白璃看着镜水师太慢慢走近,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镜水师太一直反对她和君宴在一起,也多次勒令她回镜水庵去,可是镜水师太做过的最过分的事情也不过是将她锁在镜水庵重不让她出来,到最后从紫月神教出来,也只是劝她走,从未像今日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作为证人来揭穿她的身份。


何况此番的大庭广众,可不是一般的大庭广众。这里坐着的人物,都是五洲十国有头有脸的人物。换句话说,镜水师太如果这时候站出来指认她是假的,那么她白璃就会成为南轩国十恶不赦的罪人,立即被推上断头台,也会成为五洲十国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笑话她不怕,死她亦不怕,她只是没想到墨胤最后的杀手锏竟然是这个。


“此人便是镜水庵的尼姑镜水,也是十五年前收养我们面前这个假女王的尼姑。我说得对吧,白璃?”墨胤说完后,细长的眸子冷冷地看向白璃。


白璃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未曾想她的底细竟然如此清楚地暴露在墨胤手上。这一两个月的宁静,果然发生了很多事情。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个尼姑。”墨胤步步紧逼。


白璃看着镜水师太,不置可否。墨胤既然能抓到镜水师太,这说明他定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似乎她不承认也不行了。


可是她不能承认。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轻举妄动。


“她不说,你说!”墨胤知道白璃无计可施,便指向镜水师太,“把你同本宫说的那些话,在大家面前,再说一遍,我看那白璃还有什么办法抵赖!”


所有人看向镜水师太。


“贫尼的确是镜水庵的师太。她也的确是贫尼养大的婴儿。”


镜水师太此话一出,顿时又炸开一锅。本来以为女王是真,国师是在陷害女王,如今看来,想不到国师的话竟然是真的,面前这个酷似姬槿颜的女孩儿,竟然骗了他们这么久!


“她竟真的是尼姑?!”


“天哪,咱们被蒙在鼓里这么久!那么咱们的颜面……”


“咱们南轩国可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情……”


……


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


墨胤得意地勾着嘴角:“卫队们,还不把这个假的姬槿颜给我拖出去?!还愣着做什么?!”


“是!”墨胤的话一出,银甲卫队立刻有了行动的理由,立即拔剑朝白璃一拥而上,大有将她拖出去就斩首的意思!


墨胤得意地看向君宴。这便是和他对抗的下场!君宴想保护的人,他就要亲手毁去!他要证明给墨家人看,证明给天下人看,到底谁才是真正能做大事之人!


“慢着!”就在这时,刚才还承认自己是镜水庵尼姑的镜水师太忽然发话。


“怎么,老尼姑,你还有什么话说?”墨胤觉得事情已然成为定局,他揪出了假的女王,君宴也会被迫下台,到时候整个南轩就是他的天下!这会儿镜水师太站出来,不过是助他一臂之力罢了!遂毫无防备地问镜水师太。


“贫尼的确有话要说,”镜水师太上前,上前指着白璃,“她的确是贫尼十五年来亲手养大的婴儿,不过,她却并没有冒认女王身份。”


“你说什么?”墨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的笑话,“你这个疯婆娘,你到底在说什么?这个女娃娃既然是你养大的,又怎么会没有冒认女王身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墨胤,难道你不曾怀疑过白璃的身份?”镜水师太抬起头来,一双眼忽然凌厉地看向墨胤,“也是,你是小辈,怎么会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倒是你——”


镜水师太忽然转身看向昊天:“昊天昊大将军应该记得当年的事情。”


昊天本在一边静静地看戏,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这个看似普通的尼姑点名,当即有些意外。


“这位师太,此话怎讲?”昊天虽然不知道镜水师太葫芦里买的时候什么药,可是他看着镜水师太的眼睛,却分明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别人踩到了狐狸尾巴,从里到外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毫无秘密可言。


这种感觉,许久未曾有过了。


“昊天昊大将军恐怕还记得,十五年前的冬天,先女王陛下在惠文殿中生产。而正是你,昊天昊大将军,率领被女王信任的金甲卫队闯进深宫,以襁褓中的槿颜公主作为威胁,逼迫先女王退位,是也不是?!”镜水师太的目光刀子一样割在昊天的脸上。


“那日雪下得极大,昊大将军可还记得自己冲进惠文殿中时候满身的雪气?你带上的金甲卫队,一共二十三人,全都是你精心挑选培养出来的心腹。这些人进殿之后直扑女王榻前,丝毫不顾女王尊贵,抢走槿颜,是也不是?!”


“你为了能够保守这样的秘密,便狠心将惠文殿中七名正在伺候的手无寸铁的侍女统统杀死,就连接生婆亦不放过,是也不是?!”


镜水师太的话,如同一个个重锤锤在昊天心上!


当年的事情,其实已经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先女王白滟,正是被昊天逼宫才下的位。可事后,因为昊天权势滔天,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件事。也正因为死人才能给他保守秘密,所以这件事后,许多知道具体细节的人都被昊天灭了口——换句话说,人们只知道结果,却未曾像镜水师太这般说得这样详细!


二十三个金甲卫队,七名侍女,这些具体数字,听在昊天心里就好像一把尖而锋利的长刀,将他的旧伤口毫不留情地当着众人的面挖出来!


而这个众人,却不只是南轩国朝堂内外,而是整个五洲十国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场!这样的撕脸,不禁让众人对这个镜水师太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你究竟是谁?!”昊天惊得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当年的事情他灭了许多人的口,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知道。现在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尼姑不仅知道,还站出来指认!


“贫尼是谁?”镜水师太冷笑着,她直视昊天的眼,“昊天,你怕了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身为南轩重臣,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襁褓中的槿颜公主被立为未来的帝王,而这十五年间,你以摄政王的身份鱼肉百姓,做尽丧尽天良之事,你可知罪!”


镜水师太的语气十分冷厉,那种发号施令的威严感,让在座的重臣,尤其是老臣们头皮猛地一麻!


这是多么熟悉的启气势!仿若当年也有个人,在这金銮殿之上,以女子身份,不到三十的年纪,值守江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人闻风丧胆!


这个人,便是先女王白滟!


“你……你到底是谁!”昊天的心里这时候升起了浓浓的害怕。这个女人,怎么会和白滟那么像?!可是明明……明明白滟已经死在他的面前,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毕竟要想彻底解决后患,他必须将白滟杀了。那个女人太可怕了,若不是趁着她怀孕生产的最后几个月时间他积极奔走,也不至于将这个女人打败。


而且,看这尼姑的一张脸,实在是普通得紧,半点不像当年绝代风华的样子。难道是这个尼姑在这儿虚张声势?难道……


昊天看了座上从真的姬槿颜出现以后就一直稳坐泰山一般在位子上没有任何动作只在看戏的君宴,难道这是君宴的障眼法?


想到这里,昊天的胆子大了些。他指着镜水师太;“哪里来的泼尼?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在这儿血口喷人诽谤本王?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过?!”


“贫尼不仅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过,还知道若是侵犯王权,势必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如果贫尼没有记错的话,昊江君还有一个杀了人的儿子。自古以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知道昊将军的儿子又是怎么逃过死罪,还活得那般潇洒?”镜水师太冷冷地回道,“不过也无妨,昊将军意图杀害先女王,挟公主以令百官,位居臣首为祸多年,如今便是你还债的时候。来人,将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给本王拖下去!”


镜水师太这一个命令下去,早傻了半边朝臣。方才她出来的时候,一发发重弹早将众人砸得晕晕乎乎,如今这一声“本王”,竟让那些老臣终于如梦初醒。


“她不是别人!她是咱们的女王!她是先女王白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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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绝不可以离开他!


白滟?!


当年南轩国风靡整个恒源大陆五洲十国的女王白滟?


当年驰骋战场将乌石打退北疆打退的女王白滟?!


就是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尼姑?!


众人都不想相信。可是不相信却又不行,除了这张脸,这身衣服,镜水师太浑身上下的气度,老臣们都非常熟悉,就是当年女王白滟的样子!


镜水师太话音落,白璃亦十分惊异地看向镜水师太,像众人一样。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对她又打又骂的粗鲁女人,竟然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女王白滟。


可如果说镜水师太是白滟的话,白璃其实是相信的。毕竟当年女王白滟雷厉风行,的确有些镜水师太的臭脾气的样子。只是当她是女王的时候,人们形容她的作风会用“雷厉风行”,而到她成了个尼姑,这般脾气便是泼妇的表现了。


只是白璃想不明白,白滟既然没死,为何不直接杀回王宫夺回自己的帝位,却任由自己的女儿姬槿颜被当做人质,被当做傀儡,受了昊天十五年的控制?


镜水师太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里,伸手慢慢揭下了脸上的面具——白璃早就知道这张普通的脸不是镜水师太的真面目,却从未想过面具下的这张脸,会是这般的动人心魄!


三十来岁的镜水师太,不,此刻该称呼其为女王白滟,尽管一身灰色袍子,尽管未施粉黛,但她那娇艳动人的五官,却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开在众人惊艳的眼神中。那白皙得在艳阳下自发荧光的肤色,令人流连不已。


白璃仿若看到了三十多岁后的自己——她看看姬槿颜,再看看面前揭了面具的白滟,却原来姬槿颜当真继承了这白滟的七分样貌。只可惜姬槿颜身上的气质,比起这白滟来,实在是差得太多,看上去就好像更差了一截。


“还愣着做什么?”白滟对着金甲卫队猛喝,“还不把昊天带下去!”


金甲卫队如梦初醒,瞬间拔剑一拥而上!宫变一触即发!


然就在这时,知道大势已去的昊天猛地一把抓过还没回过神来的真正的姬槿颜,抽过身边随侍的剑便抵在姬槿颜的脖子上:“你们都别过来!你们若是过来,我就杀了槿颜公主!”


明晃晃的刀尖在艳丽的阳光下闪着层层杀机,耀眼的阳光伴着杀机仿若要将姬槿颜脆弱的脖颈刎断!


“封翊,救我!”姬槿颜几乎瞬间便喊出了封翊的名字,而那头的封翊,尽管竭力隐藏,却还是隐藏不住他那真切的担心。


“哼,”昊天冷冷一笑,“你们这些蠢货!这么明白还看不清楚吗?我手上这个才是真的槿颜公主!你们看封翊,你们看他多担心!这一对违背天伦的狗男女,正是他们最大的破绽!你们以为这个南轩王朝有多干净?为什么会有白璃的出现你们知道吗?我可是都知道的!”


昊天猛地看向白璃;“你不过就是个镜水庵的小尼姑罢了,就算是白滟收养的,也不过是个弃婴!姬槿颜和封翊好上了,为了避开众人的视线,这才有了你的存在!你以为你穿上这一身华服,你就是公主吗?真是可笑得紧!你已经在假冒公主了,还差点就登上帝位,早已犯了天下之大不讳!而如今,真正的槿颜公主就在我的手里,你不想要她因为你而死去吧?!”


昊天笑得一脸奸诈。虽然一切发展因为白滟的出现而出乎意料,但到底他的手上还有底牌,他就不怕!


“如果你不想成为千古罪人,如果你还有点良心,你就应该让你的君宴,把这些金甲卫队都给撤了。再给我准备一辆跑得快的马车,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把槿颜公主还给你们,怎么样?”昊天看着白璃,直接开始了谈判。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日的加冕大礼,根本就不是墨胤等人准备收网的最佳时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君宴等人都已经串通一气,把所有陷阱都给他们挖好了就等他们跳呢!


而且,他们在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早已稳操胜券。殊不知他们最大的底牌,所谓的镜水师太,根本就是女王白滟本人!


白滟一出现,白家人自然会出来拥护她。而君宴等人,更是不会放过他!而墨胤此刻自身难保,更不会顾及他的死活,所以他只好自己找条退路。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当初将王权一点点分给左右两个国师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当初以为牢牢控制在手心的,现在都翅膀硬了!


他手里还有一部分兵权,他的儿子昊义还在京城之外。他现在先保住性命,而后拿到属于他的兵符,调动兵马,甚至可以联合边疆几个小国重新打回锦樊来!


一切,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昊江君,您恐怕高估我了。您若断定我为假的女王,那么君宴不会听我的,金甲卫队更不会听我的。何况如今女王陛下在此,你不觉得你应该和女王陛下讨价还价吗?”白璃不软不硬地接话。


狡猾!昊天看着白璃,恨恨道:“别以为你和君宴的那点事情本王不知道!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尼姑,就能攀得上君宴这棵大树?不过就是你长着一副姬槿颜的皮囊好利用,君宴才将你留在身边罢了!你也不想想,若你今日没有这身皮囊,君宴还留不留你在身边!”


“昊天!”一直在看戏的君宴此刻终于有些动容。他那冰冷的侧脸此刻因为昊天的胡说八道更加僵硬。他的目光如果可以杀人,那么此刻昊天早就死了不下几百次了!


“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什么?”君宴的语气乍一听起来似乎轻轻淡淡,但细细一品就会发现其中排山倒海的压力,迎面扑来。


昊天沉在死亡的边缘,早已什么都不必顾忌:“君宴,你的威胁对我来说半点用都没有!请你搞搞清楚状况,现在姬槿颜在我的手里随时都会毙命!你想利用白璃假扮女王成全封翊和姬槿颜,可是你想过姬槿颜会因为这样,因你而死吗?想不到吧?你猜,你爹如果看到这一幕,该对你多么失望啊!哈哈哈哈!”


君宴眼中的冰晶瞬间冰冻。昊天千不该万不该提到他爹。他爹的死,他已经查明和紫月神教脱不了干系,可当年在君家推波助澜的人,昊天也算一个!


下一刻,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一道黑色的流影猛地掣向昊天!


昊天一惊,手下立刻用力狠狠朝姬槿颜脖子上一抹——


众人的惊呼还没落下便被下一抹惊呼淹没——君宴的身影快如闪电迅速握住昊天手中刀柄,而后众人只见刀柄上生生长出冰冻的倒刺猛地扎入昊天的手!


下一刻昊天痛得扔掉长剑,收手时手心里已然被那凭空而出的冰剑刺穿!


姬槿颜腿下一软,倒在随后而来的封翊怀中。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若是君宴慢上一点,她就当场毙命了!她就再也见不到封翊了!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封翊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可还是搂着姬槿颜心有余悸——方才那一刻,他差点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姬槿颜了。那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如果君宴手下失误,他也要君宴偿命的想法!


而君宴,可是他的好兄弟啊。


他这会儿才明白,他对姬槿颜的爱,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不多时金甲卫队便将昊天包围,制服后带了下去。


白璃眼尖,抬眼便看见君宴的手心里亦氤出一丝血迹,忙上前抓过君宴的手。君宴任由白璃细心地察看他手心的伤,不管旁人的目光为何,眸光兀自温柔。


“你在担心我吧?”君宴轻轻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白璃轻轻皱眉,轻声嗔道,“还好没伤到筋骨,否则你还怎么拿剑?”


“不怕,不是有你在吗?”君宴轻笑着自信道。正因为知道有她在他的身后,方才他的那一招才那么不管不顾——连自己都肯豁出去,还有什么敌人不可战胜?


墨胤看着这一切,眼中的妒火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银甲卫,还不把这个冒充公主的女人给我拖下去!”墨胤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真不知道君宴是怎么做到如此淡然的!都如此坐实白璃假冒公主身份的事了,他还能如此谈笑风生!凭什么!


“慢着!”白滟喝住蠢蠢欲动的银甲卫,“本宫都没说话,墨胤,你又着什么急?”


“陛下,”墨胤勾着嘴角,十分不服气,“您可不能因为这白璃是您亲自带大的,就想包庇她吧?就算是您带大的,她的骨子里到底是个贱人,冒充公主,这本就是死罪!”


“谁告诉你她身份低贱?”白滟目光冷冷,锥心,看得墨胤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反驳。


白滟转而面对众人:“诸卿,当年本王产下的,是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是槿颜,另一个本王取好了名字,叫槿汐,正是站在诸位面前的白璃。所以,白璃亦有资格继承这南轩王的位置!今日本王亲自前来,便是想将这女王的凤冠,亲手戴在能胜任女王的公主头上!你们谁,是有意见的吗?!”


白滟以一身灰袍立于百官之上,话语铿锵有力,放眼望去无人敢同她对视!没有人想到今日的加冕大礼会演变成这样一场新的宫变!


音乐重新响起,白起将凤冠交给白滟,由白滟亲手戴在白璃的头上。从此以后,南轩国新一任的女王,正式诞生了。


然而众人看着凤座之上坐着的年轻的白璃,却是忧心忡忡。


*


“天哪,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面!”


惠文殿的侧殿,结束了一场闹剧一样的加冕大礼后,白璃特意让人请了当今天黎的王后,曾经的秦泱公主秦无衣前来。


秦无衣进了大殿,看见一身红衣未曾褪去的白璃,立刻奔了过来,兴奋地道。


白璃看着面前仍旧未脱稚气的曾经的好姐妹,亦是感慨:“我饿真想不到,你竟托身在姬氏一族圣女身上。你如今这个身份,可得当心着点。自古人心都乱,你这一身宝贵的血,当心被人给吸干了去。”


“哪儿那么恐怖的?”秦无衣笑笑,“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那个君宴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叫那个君宴?”白璃不满,“他现在可是我的人啦。”


“什么?这么迅速?”秦无衣到底也是来自现代的人,可这个时空到底保守些,“你不是还没嫁给他吗?这么快就把他给睡了?”


“什么叫嫁?分明是我想不想娶他的事好吧,”说到君宴,白璃脸上便泛着光,“他可早把整个君府都给我了,就看我要不要他了……”


“真的假的?”秦无衣表示不信,“谁不知道君府如今富可敌国了,你这个钻到钱眼儿里的人会不想要?鬼才信呢。”


“哎呀好啦,还是你了解我,”白璃勾勾手,让秦无衣近了些,这才道,“你不晓得他,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寒毒,我那是为了给他解毒,才这么做的。”


“这么神奇?!”秦无衣眼中放光,“你可别是自己垂涎人家美色,才拿这个做借口的吧?”


“去!”白璃推了秦无衣一把,“我可是看在你我来自同一个地方,21世纪新新美少女,能理解才跟你说这些的。哦,谁想到你还这么看我啊。不过呢……说到美色嘛……”


“怎么样?”秦无衣眨着八卦的眼。


“不告诉你。”白璃轻笑。


这一头白璃和秦无衣两个腐女良久未见面,便开始了各种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叙旧。


另一头,黎湛和君宴亦凑到了一起,说着话。


“你我同时位列九洲十国十大战神之列,虽有书信往来,这却是第一次真正地会面。”黎湛先开口。


他修长的指尖拈着一只天青色的茶盏,薄唇轻抿,细细地品尝着南轩做出来的茉莉花茶。


“想不到这儿也有这么妙的茉莉茶,难得。”黎湛说着,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对面的君宴。


“的确如此,”君宴亦放下茶杯,“今日前来,恐不只是为了喝我这一杯好茶吧。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放在该放的位置,至于你的人能不能拿到,那就要看你的人的本事了。”


“那是自然,”黎湛举杯,又敬了君宴一杯,“光是南轩女王加冕,你我都心知肚明,绝对吸引不到这么多人前来。鲛人之泪在南轩,终究是个惹眼的东西,不如我取走了,省下你的麻烦。”


“多谢黎王替我考虑,”君宴面上不动声色,说着感激的话,心里早不知把黎湛这只狐狸骂成了什么样子,“只是有一事不明,为何天黎王后竟同璃儿是朋友?据我所知,天黎王后乃是秦泱嫡出公主,从小生在秦泱,长到出嫁才前往天黎。而璃儿生在南轩,长在南轩,这二人如何会成为旧相识?”


黎湛轻笑,而后问道:“你的璃儿……”


黎湛故意在这儿顿了一下,道:“她可曾时不时冒出一句奇怪的你听不懂的话?”


君宴点点头:“的确如此。”从一开始见面的“灰灰”,他就不太了解了。而后的什么“娘炮”啊,“丫的”啊,还有给他煮的什么“西红柿蛋汤”啊,以及在贵祥酒楼点的那一堆他根本闻所未闻的菜色,都是十分费解的。


饶是他查阅了许多古籍,亦找不到这些奇怪的词汇。


“那就对了,”黎湛却是知道的,“你只消记得,她们俩来自同一个地方即可。将来某一天,你的璃儿会跟你交代的。而你要做的,就是和我一样,尽最大的可能,留住她。”


说着,黎湛意味深长地看了君宴一眼。


留住她?君宴看着那头和秦无衣相聊甚欢的白璃,难道她会走吗?离开他?!这绝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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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白璃被囚


留住她?君宴看着那头和秦无衣相聊甚欢的白璃,难道她会走吗?离开他?!这绝不可以!


这时,一个宫人小心翼翼前来:“启禀女王陛下,太上王请您到永罗宫一趟。”


白璃看着那宫人,太上王,说的便是镜水师太了。镜水师太突然间变成她的娘,她又突然之间变成女王,一切都好像来得太快了。


昊天被锁进了天牢,墨胤等人亦被白滟处罚闭门思过一个月。南轩朝堂,一朝之间又回到了先女王时代。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谁都说不清楚。


永罗宫里,退下一身灰袍的镜水师太一身属于太上王的华贵服饰,摘下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皮面具,镜水师太真实的面容一下子展示在人前——三十来岁年纪,正是一个女人最美丽的时候。


面前的白滟,面白唇红,一身纤细的骨架将整套华服撑起,坐在凤椅之上以威严的目光看着缓缓行来的白璃。


“你给哀家跪下!”白璃还未站稳,白滟便立刻一甩袖子厉声喝道。她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之中回响。


“叩见母……母后……”白璃对这个称呼一时间还不是很适应,只觉得十分别扭。尽管她穿越到这个时空已经八年了,对这个时空的生活和制度也都十分了解,但她始终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当初她还只是个镜水庵的小尼姑的时候,所有的生活都是没有拘束的,就算后来到了国师府,君宴也是给她很多的自由。


虽然总是限制她从郭师傅跑路,却从来没有在她别的喜好上限制过她,更没有拿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国师这件事情来威胁过她,让自己显得高高在上,反而是给了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都能接受的疼爱和专宠。


白璃跪在地上,只觉得似乎又有一场暴风雨要进行了。从前她还只是小尼姑的时候镜水师太就把她吃得死死的,现在就算她成了女王,镜水师太又成了太上王,岂不是要死得更惨么?


只是打骂什么的她早已经习以为常,可别再拿君宴的事情出来说事了。毕竟上回见白滟,白滟还是镜水师太,两人从紫月神教里出来,镜水师太就试图劝她离开君宴,是她拒绝了镜水师太,镜水师太决然而走的。


“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白滟猛地一拍凤椅,看着底下唯唯诺诺的白璃,心里一阵来气。


“儿……儿臣没犯什么错吧……”白璃揪着衣角,要说错,她真的不知道镜水师太又在发什么火儿。除了君宴吧。


“你和你的杀兄仇人在一起,就是你的错!”镜水师太看着白璃,恨铁不成钢,“到底君宴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你竟然这么迷着他?”


“他没给我吃什么迷魂药啊,”白璃疑惑,“我们俩是阴差阳错在一块儿的,并没有谁设计谁。若说有,也是我,当初为了拿鲛人之泪才进的皇宫,然后才碰到的他,然后谁知道当初槿颜姐姐她正闹着自杀,那个劫匪呢就把我当成槿颜姐姐打算劫走,然后君宴救把我当做槿颜姐姐给救了,再然后我们回头一看,槿颜姐姐就被另一波劫匪给劫走了,后来证明是紫月神教的人……再后来槿颜姐姐从紫月神教的人手里逃脱了,封翊叔叔去找她,结果两个人吵了架,槿颜姐姐就失踪了,再后来……”


“闭嘴!谁让你解释这些的?!”镜水师太被白璃嘚嘚嘚嘚一堆都快闹晕了,顿时一声厉喝,“总之哀家不同意你和君宴在一起!他爹不是个好定西,他也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这什么逻辑啊?”白璃看着成了她娘的白滟,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母女的身份,再说了,她前世今生都尝够了孤儿的滋味,就算突然出来个母亲,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打交道,该用什么样的情感去沟通。


而她本来想好好尝试做个好女儿的,到了白滟这边,白滟劈头盖脸便是一副要限制她自由的样子,还要限制她和君宴在一起,这可门儿都没有!


“逻辑?在哀家这里,哀家就是逻辑!就凭哀家是你娘,你娘就是逻辑!”白滟不由分说地喝道,“我告诉你,你不仅不能和君宴在一起,以后也不准和他见面。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待在惠文殿,学习如何做好你的女王。而君宴,自然也有他的使命要去完成。作为南轩国的国师,不是只在京城享福就可以的。他不是战神吗?近年来边疆如此战乱,正好需要他前去主持……”


“娘?”白璃索性起身,“白滟,我请问你,除了负责把我生下来,你还尽过什么做娘的义务?自打我记事开始,你对我就不停地打骂。你让我去吃毒草,你把我训练成一个药人然后解不了毒就扔到药王谷一扔就是好几年……这些我都忍受,因为我以为你是给我第二次生命的人,你告诉我你是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嘛,所以我觉得不管你让我做什么,都应该是为我好……”


“可是现在呢?真相如何?真相就是你根本就是那个给了我第一次生命然后残忍不要我的人……你把我养在身边十五年,却从没有给过我所谓的母爱。有时候我甚至以为慈宁师太才是我亲娘!”白璃看着上首镜水师太的面色“唰”得泛白,心里却只剩下一种复仇的痛快!


“我告诉你,若你只是镜水师太,而我只是你捡回来的弃婴,说不定我们之间还有许多恩情可讲。可是如今,我想告诉你的是,因为你过去那么多年对我的伤害,我已经从鬼门关不知道走了多少趟,这条命,也算是还给你了。你凭什么限制我的爱情?你不让我见君宴,这绝对做不到!”


说着,白璃转身便朝外走去。


“拦住她!”白滟在身后厉喝。


白璃冷冷地勾起嘴角,想拦住她?恐怕没那么容易!白璃瞅准边上一方帷幔,扯下来立刻包住冲过来的其中一人,猛地一甩边绊倒了第二个,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白滟看着白璃和她相认后竟是这样一种反应,心痛到无以复加!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璃好,白璃为什么就是不懂!君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的,她已经受骗过一次,她不能让她好不容易保护了十五年的女儿也再次陷进去!


感情,那就是一碗无解的毒药!姬槿颜已经无可救药,难道白璃也要如此这般吗?这两个姐妹,一个爱上了自己的皇叔,一个爱上了自己的仇人,任其发展下去,都是不共戴天的!


白滟指着殿中大大小小的侍卫宫女:“都给我拦住她!若是她今天从这里走了,你们一个都活不了!白璃,你若是想让这些人和你一起陪葬,你就尽管走吧!”


白璃飞速闪离众人,那一身红衣立在殿中如同暗夜的修罗。她勾起唇角冷笑:“只要你我不是母女关系,你如何威胁我,都是有效的。陪葬?”


白璃用眼睛环顾了下四周:“白滟你别忘了,我前两年加入的是什么样的组织,杀人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我不是那个心慈手软的姬槿颜,你以为这点人命能够威胁得到我?你要杀,就杀好了,和你以往的作风还真是相像。你觉得传了出去,外人是会怪我啊,还是会怪你?你给的这个什么女王的位置,我白璃不稀罕,告辞!”


白璃看着白滟猛地刷白的脸色,心里只觉得痛快之至。前世的她亦是个杀手,用这种威胁手段,那真是要对不起了。就算这些人死了,那也是白滟因为愤怒而杀的,与她何干!


白璃猛地转身,却不防撞上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殿中的白色人影。白璃只觉得眼前之人十分熟悉,可是没等她看清楚对方的脸,只觉得胸口晕穴一痛,一阵昏天黑地便席卷而来。脚下一软,临睡前白璃也只来得及反应过来地呢喃了一句:“封翊……”


白璃应声而落。她反应过了所有的普通侍卫,却未曾防得住背后出现的封翊一手晕穴。封翊伸手,轻轻地,像接住一片悠然而落的羽毛一般接住失去重心的白璃。那种珍重,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今天的白璃美得让任何男人都移不开眼睛。尽管白璃和姬槿颜有着同样的面容,可是不知为什么,姬槿颜的愁愁艾艾,就是比不上白璃这种爽朗外向的性格。


只可惜啊,白璃的心给了君宴了……


封翊轻轻抬手,亦欲轻轻触碰白璃那白皙到令人心醉的皮肤,被白滟喝住:“封翊,你做什么?”


封翊猛地被惊醒,而后嘴角扯过一个柔和的笑意,转眼对那些逃过一劫的宫人们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女王扶回寝殿休息?”


“是!”捡回一条命的宫人们此刻对封翊那叫一个感恩戴德,忙忙一拥而上,将白璃带出了永罗殿。


待殿门关上的一刹那,封翊忽然看了眼殿中袅袅而升的丝丝青烟,而后看向凤座上的白滟,嘴角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缓缓朝凤座上走去。


明明一身白衣,封翊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从地狱而出的绝美修罗。他浑身上下忽然而起的杀机,让白滟猛地一惊:“封翊,你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封翊并没有停下前往凤座的脚步,“十几年前你拔剑杀死我大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我饶了你这么久,如果你还只是做个镜水庵的尼姑,那么我绝对不会动你分毫。可是你知道的,只要你回来这个位置,你就是我的仇人……”


“封翊!”白滟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封翊,猛地从凤座上站起来,“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当年的事情,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我没有杀你大哥!”


“没有杀?可是我看到的却不是这样……”封翊缓缓从背后拔出一把冰冷的长剑指向白滟,“你以为四岁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以为我把这一切仇恨都忘了?可如果不是这段不共戴天之仇,或许我和槿颜早就修成了正果,为何要等到今日这般痛苦?而眼看一切就要成功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公之于众?你这不是等于在毁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吗?口口声声为女儿们好,你看你自己干的好事吧!没有人会想到白日的闹剧尘埃落定之后,在这永罗宫会上演这么一出戏码。人都已经出去了白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所以今日,我必为我大哥报仇,而你,必死!”


说着,封翊眼中闪过浓重杀机,猛地抽剑,朝白滟一招凌厉便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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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槿颜之死


“不要——”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红影,来不及思考便冲向封翊的长剑。


姬槿颜胸口被长剑刺中的时候,封翊只觉得自己的整个生命都在那一瞬间坍塌:“槿颜——”


封翊刺出这一剑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要收回来,姬槿颜冲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要躲过去。就好像很多年以前,姬槿颜就已经发现了封翊对她的复杂感情以及拒绝,其实就是因为封启的死——她爹的死。


她爹,就是前任右国师封启。


“槿颜!你怎么这么傻!”封翊一把抱住缓缓倒地的姬槿颜,将她像珍宝一样搂在怀里,从来不曾掉过眼泪的他,从来不曾害怕过什么的他,这一瞬间只觉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长剑穿透了姬槿颜的身体,前一刻还充满杀机的剑尖此刻滴落着的,是姬槿颜用来洗刷封翊对白滟仇恨的鲜血,一滴又一滴,随着姬槿颜不遗余力便落下的泪珠。


“因为她……她是我娘啊……”姬槿颜看着封翊,看着她用她短短十五年的一辈子来爱来守护的男人,“如果……我不保护我娘,我娘就会死在你的手上。而你……我此生最爱的人,用命,命……用尽所有办法去爱的人,就会因为这个而感到愧,愧疚……我知道你不是会杀人的人,你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双眼……”


“槿颜,你别说话了,槿颜,”封翊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从姬槿颜的伤口流淌出来的止都止不住的鲜血,整个人都在疯狂地颤抖,“我,我抱你去找御医,御医一定会把你治好的,你不要就这么走了,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我……”


封翊止不住姬槿颜身上流下来的血液,就好像当年他没办法用他的小手止住封启身上的血迹一样。当年那个打着雷的雨夜,四岁的他经历的生离死别,这今天这个时候,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因为他自己的失误和仇恨,重新再上演了一遍!


“你不能死……不能死……”封翊只觉得从来没有感觉到的寒冷,一阵阵从心口泛滥出来,“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槿颜……”


“翊……你,你听我说……”姬槿颜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气一点一点随着血液的流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抽干了,她想说话,力气也越发少。


她用尽自己最后不多的力气紧紧地揪住封翊的袖子,仿若一个无助的小孩儿在祈求着什么:“你,你别再恨我娘了……我才有了一天的娘,你若把她杀了,我就算在九泉之下,也是不会安心的……”


“我……我很高兴能死在你的剑下,希望能了结你心中的仇恨。这么多年了,我看着你的痛苦,我的心也,也痛苦……”姬槿颜眼角的泪仿若要流干了,她努力扬起一个轻笑,抬手想要抚摸封翊的脸,“你我之间,至少曾经没好过。就算……就算不被人祝,祝福……封翊,你要永远记得我姬槿颜,爱……爱你……”


姬槿颜终于还是没能够抚上封翊的脸颊——她的力气在说完爱他这几个字之后,就全部用完了。她不能再奢求太多。也许人这一生,追求了一些东西,就注定要失去另外一些。


“你!”封翊猛地看向白滟,怒吼,“你不是会医术吗?你把她救活了,我命令你把她救活了,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白滟颤抖着唇:“封……翊,我告诉你,她是你亲手杀死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杀死了我的女儿,你杀死了我的女儿,我又求你什么原谅?!是我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原谅你!”


“她是我的女儿,你把她还给我!”白滟猛地一把推开封翊,将姬槿颜尚有余温的尸体搂在怀里,然后对着封翊大声吼道,“你说我若不回来,你便不追究,可是你问问你自己,当初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一切?!如果不是你,白璃就不会因为什么宝藏闯入皇宫盗宝,不会和槿颜互换身份,不会有后来的这一切的一切!如果不是你暗中挑拨,墨胤等人又怎么会盯上白璃,最后逼得哀家亲自出马替她收拾残局?!”


封翊被白滟推下凤台,踉踉跄跄仿若游魂。他那雪一样的袍子上沾满了姬槿颜的鲜血,没有生命的鲜血。他的眼神空洞,白滟的话仿若警钟敲在他的耳畔。


他都做了些什么?他亲自导演了这场戏,到最后不仅没有报仇,还伤害了所有人,失去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而且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大哥中了我的剑其实并没有死,是墨家那个女人补的剑……”白滟看着怀里没有了气息的姬槿颜,心痛到无以复加,痛到她将多年隐藏在心中的秘密,不管会不会伤害到别人,都统统说了出来,“你不是要知道真相吗?真相就是你大哥用了两瓶情丝绕,一瓶,把墨家那个女人绕到了君晟的床上,生生拆散了我和君晟……”


“再有一瓶,把我……”回想到那些往事,白滟的心整个都揪在了一起,叠加着姬槿颜的死,好像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看上你大哥?你以为你们封家凭什么能坐得稳国师的位子?都是哀家,都是哀家赐给他的!若他没有国师之位,哀家腹中的孩儿怎么办?”


白滟放下姬槿颜,一步一步走向封翊:“本来这一切全部都是秘密,全都可以烂在哀家的肚子里,可是你的出现,轻易将这一切全都给毁了!你杀了哀家的女儿,你的亲侄女,你凭什么要求我祈求你的原谅?!”


白滟捡起地上沾着姬槿颜鲜血的长剑,缓缓走向封翊,“你大哥毁了我的前半生,你却来毁了我的后半生!你杀了我的槿颜,我要你血债血偿!”


说着,白滟猛地将剑刺入封翊的胸口,封翊竟半点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道墨色的身影闪过,将封翊带走。白滟要追时,那人已经带着封翊离开了。且刚才经历了女儿姬槿颜的死,以及对封翊声嘶力竭的讨伐,最后再刺出那样用尽全力的一剑,白滟早已经没有了半点力气。


可是她看得很清楚,那分明就是君宴。


是君宴赶来,将封翊带走的。


白滟跌坐在地上许久,好像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十几年前她离开这个皇宫,为的便是能够让自己的女儿活下来——昊天用姬槿颜的生命威胁她离开皇位,她便离开了,带着另外一个孩子白璃,没有被发现的白璃。


可是现在她为了守护白璃出现了,却把姬槿颜又搭了进去。


白滟缓缓而上凤台,看着姬槿颜冰冷的尸体躺在血泊里,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不真实却又能明显感觉到手心里的冰冷血液。


槿颜不会再回来了。


“来人,把槿颜公主带下去……”白滟再出声的时候,声音已经嘶哑。她红红的眼眶里已经留不下来泪来。


下人们很快前来,顾不得惊讶,顾不得收拾面上的表情,将姬槿颜慢慢地抬了下去。看着姬槿颜的尸体消失在大殿之中,白滟瘫坐在凤椅上久久未曾动弹。


她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了她的前半生,直到今日的节点,她想不起来有什么时间是她真正开心得长久的。好像生活一下子陷入了最大的黑暗之中,如同一个漩涡,将她卷将进去,然后再也出不来了。


“报——”


祸不单行,白滟还未来来得及完全收拾好心情,便有下人送来八百里加急军情:“不好了,北疆送来加急战书,说是要给北疆王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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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白璃醒来


白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整整十日之后了。白璃只觉得自己是被饿醒的。醒来的第一件事,白璃便是环顾四周,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然而让她失望了,熟悉而陌生的床榻,正是她当初和君宴初次见面的地方——惠文殿,属于女王的寝殿。


而现在,她的身份,就是南轩国的女王,由前任女王白滟——她的亲娘给她戴上的皇冠冠冕。当初不懂事的时候,总觉得那样的皇冠冠冕若是戴在头上,定然是十分辉煌的一件事。而且,如果把这皇冠卖了,一定会值很多很多钱。


只可惜当有一天这皇冠当真戴在她的头上,她却觉得沉得她喘不过起来。


“陛下,您醒了。”伺候在她身侧的是陌生的面孔——周围的侍女,既没有她熟悉的小玉儿,也没有从前槿颜姐姐的贴身侍女素琴,有的,只是清一色对着她恭敬非常的宫女。


们。


白璃放眼望去,粗略数了一下,这偌大的惠文殿中,每隔一个楹柱就站着一个侍女,好像是白滟深知她喜欢爬墙喜欢爬楹柱逃走,故意设置了这么多的眼线——若是她想逃走,就会立刻抱住她的大腿祈求饶她们性命——白滟就是个会拿无辜性命要挟她的人。


而且看这些侍女们看着她又敬又怕的眼神,她就兀自歪歪开了。


“嗯……”白璃懒懒地应着,兀自起身,“小玉儿呢?素琴呢?”她还是比较习惯那些面孔。就算没有小玉儿,没有素琴,来个国师府的人也行啊。


“启禀陛下,小玉儿已经被陛下送出宫去了。她毕竟不是宫中的人,待在宫里难免不方便些……”床边的侍女轻声道。


“不方便?”白璃看向那侍女。丫的才不方便。小玉儿伺候了她这么多年,白滟也是知道的,这会儿说不方便,不就是不想让她身边留着懂她心思会帮她逃跑的人吗?


“小玉儿不方便,素琴总是方便的吧?素琴她是宫里的人,而且还是这惠文殿的掌事宫女,你可别告诉我素琴也不方便!”白璃看着那宫女并没有什么波澜的脸色,真的很想画个圈圈诅咒白滟。搞这么多僵尸在她的房间里,是想让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吗?就算要囚禁她,也该找些质量好的来。


这恐怕,是故意在恶心她的吧?!


“启禀女王陛下,素琴的确也很不方便。槿颜公主十日前殁了,素琴是槿颜公主生前的贴身丫鬟,如今正在为公主守陵呢……”


“你说什么?”白璃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殁了?”姬槿颜殁了?这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回女王陛下,此事千真万确。槿颜公主是被国师封翊一剑刺中心脏而死的,三日前已经入殓牵往皇陵。您已经昏睡了十日,所以什么都不知道……”那侍女略略低头。其实是太上女王的意思,怕女王陛下闹起来,所以就让陛下多睡了几天。


“被封翊刺死的?!”白璃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没再跟我开玩笑?”众所周知封翊对姬槿颜的感情,若非众人反对,若非两人身份悬殊,早就在一起了,何必拖到今日?


可若是封翊亲手杀了姬槿颜,这该是一个多么大的悲剧!


“奴婢怎敢同陛下开玩笑?”侍女如实相告,“十日前国叔封翊意欲行刺太上女王,是槿颜公主替女王挡下的一剑。若非槿颜公主挡下这一剑,如今可能既是太上女王她……”


“我知道了……”白璃挥挥手,示意侍女不要再说下去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很难过。可是哭不出来。


姬槿颜到头来竟然是她的亲姐姐,白滟到头来竟然是她的亲娘,她到头来竟然穿越的是南轩国真正的女王。可是从没有亲情体验的她,对于这份突如其来而又突然全部失去的亲情不知所措。


以后她再也见不到姬槿颜了?


白璃忽然想到了君宴。


白璃匆匆忙忙洗漱装扮完毕,才要出门——


“你想去哪儿?”白滟的身影立刻挡在了门前。


“我去哪儿,你管不着。”白璃没想要给白滟好脸色。若是告诉白滟,白眼定然会阻止她去。白滟恨君家,所以恨君宴,这她是知道的。可白滟恨君宴,就不代表她不能和君宴相爱,不能喝君宴在一起。


“哀家知道你要去哪儿,”白滟却未曾拦住白璃,只道,“你不过就是想去国师府,不过就是想去找他,可惜你这会儿去,恐怕有点晚了。”


“什么意思?”白璃看向白滟,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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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国师出征


白滟的笑,笑得很诡异,笑得白璃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又或者说,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被迫沉睡了十天,一定是白滟搞的鬼。姬槿颜死了,君宴不见了,封翊也一定不见了——封翊杀了姬槿颜,白滟肯定不会放过他。而姬槿颜死了,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再来替她继承王位——她终于能够体会到当初姬槿颜不想要王位也要爱情的心情——封翊是国叔,不是国师,无法和姬槿颜在一起。


可是如今,她是女王,君宴是国师,白滟却并不祝福这一段感情,非要拆散他们——所以她亦宁愿不要这个王位,也要去寻一寻君宴。


“不过你去之前,是不是该吃点东西?”白滟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们立刻鱼贯而入,将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全都摆在桌子上,“若是不吃东西,哪儿有力气去?吃好了东西,哀家亲自送你去。”


“你送我去?”白璃满带怀疑地看着白滟,白滟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反正不管有没有吧,白璃觉得现在她已经无法直视白滟了。不管她是白滟还是镜水师太,给她的印象都是不太好的,很凶的老太婆。


要是放在现代的电视剧里头,肯定是个灭绝师太。没了男人,就心生怨恨,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坏人都该杀,全天下的情侣都是不应该被祝福的。


现在,她是白滟的亲生女儿,结果亲生女儿的爱情,她也要来剥夺。而且不遗余力。


“怎么?哀家没有资格?”白滟目光冷冷。她是见识过白璃的所谓轻功的——这个孩子,从小就有些同别的孩子不同的技能。明明身上半点内力也没有,却能够成功地从一个地方忽然闪现到另一个地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白璃才能够拜蒋卜通为师成功,成为盗圣的入室唯一女弟子——当然了,这个名号她是不打算让白璃传扬出去的。若是传了出去,南轩女王是个贼,这还了得?


所以,她现在必须看着白璃,白璃去哪儿,都必须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何况,紫月神教的人还在虎视眈眈着。昊天虽然被押入地牢,但墨胤等人还没有伏法,如今北疆又在开战——她很怀疑北疆的忽然开战,和南轩国家局势的变化有莫大的关系。


白璃看着桌子上应有尽有的山珍海味,还真别说,肚子真的饿了。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白璃果然吃了个十成饱,梳妆打扮整整齐齐后,就坐着白滟的马车来到了左国师府。


君府。


“女王驾到——”白滟的马车来到君府门口,宫人高唱一声,君府立刻洞口。门口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安静地立着。


可是没有看到君宴的身影。


女王驾到,君宴本来就应该出门迎接。可是出门迎接的,不过是凌霄殿的云初,连凌霜都没出门。


“云初,君宴呢?”白璃上前,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启禀陛下,左国师带兵出征了。”云初如实禀告。但云初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冷漠。


“带兵出征?”白璃眉头一皱,“出征哪儿了?”南轩这几年边疆的确不稳,可都没有当真要打起来。到底是什么样严重的事情,才会让君宴亲自带兵出征?


“陛下难道不知吗?”云初面上带了些疑惑,冷漠的表情看得白璃十分纳闷儿。云初这是怎么了?她应该知道?


她不过是睡了十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国师去北疆了。”云初简短地道,连白滟都看得出来云初不太想和白璃说话。


而不同的是,白滟知道云初为什么对白璃冷漠,白璃却是不知——君宴十天前将封翊带走,封翊并没有告诉君宴白璃被白滟控制了的事情。


所以后来君宴来找白璃,白滟传白璃的话避而不见,甚至五天前君宴出征之前进宫来到惠文殿前要见白璃,都被白滟借着白璃的名号挡了回去。


而用的理由是,君宴的父亲君晟,是白璃的杀夫仇人。如此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是君宴也无法跨越。可是君宴还是执着,在惠文殿外等了整整一天一夜,却只等来了白璃的闭门不见。


许是因为这样,君宴身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而云初对白璃这样闭门不见的恨却是只多不少——从前白璃还只是镜水庵的小尼姑不是女王的时候,在君府住的这几个月,有目共睹君宴对白璃是怎样的,怎么能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就迁怒国师,再也不见呢?


“北疆?”白璃喃喃地道。北疆她是知道的,北疆世子易水寒和公主易水莲曾经到南轩来寻找他们的母妃,而易水寒因为阴差阳错还欠她一条命,所以他的那把珍贵的匕首,还在她的手上。


易水寒和易水莲在南轩的日子简直可以说是坎坷。光是易水寒,在南轩就经历过不止一次出声如此,而且每次都是跟她有关系。


而后来北疆王病重,易水寒就回了国,易水莲要回国时候,又迎来了他们的女王登基仪式,于是留在了南轩。


走走留留几回,都未曾有任何理由是北疆可以忽然出兵南轩的。


回宫的马车上,白璃猛地看向白滟;“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白滟本在闭目养神,这会儿抬眼,冷冷地看向白璃。


“北疆怎么会忽然攻打南轩,这事情是不是你干的?为了能把君宴调走?”白璃几乎可以肯定这事情和白滟脱不了干系。


“白璃,你也太高看哀家了,”白滟冷笑,“哀家是南轩的王,总不至于为了能够把君宴调走而无端挑起北疆和南轩的战争吧?到底是哀家从前高看了你的能力,还是君宴把你的脑子都闹傻了?是,是哀家派他带兵前去的,也是哀家不让他见你的,但哀家从不会做对南轩不利的事情!”


“你倒是承认君宴是你调走的,”白璃亦冷笑,“不过你如果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和君宴相爱,或者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和他拆散,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你们……”白滟笑得愈发冷了,“真是年轻。所有自以为是的男女都认为自己的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事情,无坚不摧。等真正到了事情发生的时候,你才知道其实这种爱,根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别总用一副过来人的身份指责正在发生的感情,”白璃看着白滟,丝毫不让步,“爱情如水,可以脆弱得不堪一击,也可以凝结成冰坚硬无比——若谁无法坚持,只能说爱得不够。只要够爱,任何困难都不是问题。”


“是吗?”白滟不笑了,“等你当真遇到,再来和哀家说这种话!”


“好啊,你等着吧。”白璃拍了拍身上没有灰尘的衣裳,习惯性地摸了摸右手上的银镯子,皱了皱眉。为了限制她的自由,白滟还真是不遗余力——趁着她昏睡的间隙,把她装着武器的镯子,以及易水寒送的匕首,全都收走了。


可是白滟未免太小看她了。既然是盗圣的唯一入室女弟子,从白滟手里偷一些东西出来,恐怕没有白滟料想得那样难。


白滟看了白璃一会儿,到底转开了目光:“其实你也不必对哀家充满那么强的敌意,此番北疆虽然是个小国,但他们拿住了慈宁,你师傅穆值和你师兄穆言都在他们手里。若不让君宴前去,他们恐怕是还不来的。”


“难道北疆王最后还是……”听到说慈宁和师傅师兄都被扣下,白璃几乎有了一个不成形的猜测。


“死了。”白滟叹了一个白璃无法理解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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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白璃伪装


白璃在惠文殿好吃好喝了整整十天。这十天里白滟将惠文殿里里外外都布满了眼线,没有一个人是白璃原来认识的人,并且为了防止白璃使坏逃走,白滟甚至三天就换一批人马——白璃是很会笼络人的,从白璃很小的时候白滟就知道这一点。


而且白璃的奇怪能力,对白滟来说简直防不胜防——白璃对人的感知能力高于常人,无论是什么样的高手,听说连君宴的金级影卫都没能逃过白璃的感知范围。


所以白滟还在惠文殿里里外外都布满了各种等级的暗卫,以防苏卿暖躲开这些暗卫就冲出惠文殿去,寻君宴。


可是对于白璃来说,出惠文殿却是迟早的事,只是需要时间。这十天来,白璃吃吃喝喝,表现得好像满不在乎,连白滟都开始怀疑自己对白璃是不是防范得太牢了?


然而到底母女连心,白滟猜都能猜出来白璃是不可能甘心待在惠文殿里的。可她却猜不到白璃究竟会用什么办法离开惠文殿。


可实实在在的,每次她派出去的人,回来都说白璃什么动静也没有。


第十天的时候,白滟终于不放心,亲自来到惠文殿察看白璃的情况。然才到门口,迎面便看见一侍女手里端了一只托盘出来来,托盘里还有很多被揉皱的废纸。


那侍女见白滟出现,忙停了下来行礼,想等白滟过去之后再继续前进。


白滟看了一眼那侍女的托盘,随口一问:“这是什么?”可别告诉她白璃这么多天都在练习写字画画。这不是白璃的喜好和风格。


可侍女却道:“这几日陛下都在勤奋练字,说是一个女王,若是连字都练不好,根本没有资格坐这个位子。可是陛下的字实在是……”


那侍女低了低头,后见白滟没有责怪,便继续道:“陛下的字实在是有待练习,连陛下自己都看不下去,所以让奴婢们把这些废纸都扔了,眼不见为净。”


白滟虽然心里狐疑,但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随手抓过一个纸团打开看了看,果然不过是些诗词歌赋什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确是她认识的白璃会写出来的字。


——从小,为了你能够让白璃远离朝堂不要走她的老路,她从来不教白璃文字女工,只让白璃去练习功夫,好让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有些防身之术。可是白璃天生半天内力也无,半点功夫都练不成。


所以她只好另辟蹊径,将白璃炼成了一个药人。这样白璃往后不管遇到谁的暗算,都能逃过一劫。


白滟将那纸团放回托盘里,挥挥手让那侍女离去。


侍女便托着托盘慢慢地离开了惠文殿,渐渐远去。可侍女并没有来到平常倒秽物之处,却将那些纸张都倒到了惠文殿外的一处大树之下——这是白璃的要求。


白璃说了,其实这些纸张本来就来自树木,那么让他们回归自然,才是最自然的化解方式。而这棵大树下,树根处已经堆了有一些纸了。


为了让这些纸张不让风刮走,侍女按着白璃的说法,用一些树叶和石头对这些纸张做了一些掩护,远远看去,似乎发现不了。


然那侍女走后,立刻从暗处出来一个人影,在那堆纸张里巴拉巴拉,找到了一张乍一看像是鬼画符的纸张,然后看看四周,塞进兜里,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这头白滟进了惠文殿,正看见苏卿暖两脚翘在书案之上,将书本覆盖在脸上,整个人躺在靠椅上好像在睡觉,只是那抖着的双脚却出卖了她。


听到动静,白璃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白滟皱眉,放眼看桌案之上,但见墨水撒了一桌子也没整理,散落的宣纸将桌案弄得更乱了。而写着字的宣纸之上,能辨认出来的字里头,基本上没几个。


白滟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白璃,试图用她冰冷的目光将白璃瞪起来。然而让她失望了,白璃只顾自己抖着腿,半点都不鸟她。


“白璃!女王就要有个女王的样子,你自己看看你现在什么样!”白滟终于忍无可忍,厉喝道。


“哎呀你小声点,吓我一跳!”白璃好像一下子受到了惊吓,脸上的书本猛地掉落,整个人也仿若被惊醒一般,惊魂未定地看着白滟,“我刚才做着梦呢,你怎么忽然就进来了?也不敲门也不通报的,把我的美梦都给惊扰了!”


“美梦?”白滟冷笑,“你以为你瞒得住哀家?根本就没有睡着,哪儿来的美梦?你既如今当了女王,就得有个女王的样子!看来哀家没有管你,倒让你放松了!来人,把她从椅子上给我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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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下了战书


“诶,不必!”白璃立刻乖巧地配合地从椅子起来,不过是蹦起来的,看得白滟又是皱眉。


“我起来了,”白璃嬉皮笑脸,“你说要什么女王的样子?你说了我立刻做给你看。”


“不必!你做你的,若想要你像我要的那样活着,恐怕那就不是你了!”白滟冷冷地道,“你能在这儿安安静静地待了这么久,已经让我感觉到很意外。莫不是,你在酝酿着什么吧?”


白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白璃,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白璃太安静了,安静得都不像白璃了。


“怎么会?”白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若是在酝酿着什么,你的火眼金睛能看不出来吗?你看看这院子里,这屋子里有多少人在看着我,就算是睡觉也有人在暗处看着,你说我能做什么小动作?”


“知道就好,”白滟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所有监视白璃的人都说白璃没有半点要逃走的意思,“你可别给哀家耍什么花样!”


“耍花样?”白璃看了眼明处暗处的盯梢,“我想你真的是高估我了。不过我说,你对你越亲近的人,用的手段都月狠辣吗?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很强的控制欲。从前在镜水庵的时候这样,现在回到皇宫里,也还是这样。我是你的女儿诶,可是说真的,我半点没有感觉到做女儿的被母亲疼爱的感觉……”


白璃看向白滟。何止是这一世没有,前世身为孤儿的她根本就没见过母亲。而如今穿越了,好容易有了个母亲,丫的却是这个德行,白璃觉得她是不是命里就注定没有亲情?


“母爱?”白滟冷笑,“你也不问问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当你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你是我白滟的女儿,如今已经是个女王,你需要的,是心怀天下,而不是寻找什么感情,什么母爱,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你看看你,”白璃索性找了个椅子坐了,“我不过说了两句,你又来了。若我娘不是你,我或许还会去祈求一些母爱什么的。可惜啊,知道你是我娘的那一刻,我觉得我还不如没娘呢……”


“你……”虽然白璃一向喜欢顶嘴,可这么说到底有些伤人心。白滟看着白璃,末了冷冷地甩袖道:“你以为哀家想要你这个女儿?当年若不是封启……”


“我爹他怎么了?”白璃看着白滟眼中闪过的痛楚,心里的好奇升腾起来。难道她爹和白滟之间有故事?


之前白滟说过君宴的爹害死了她大哥,可根据她知道的情报来看,白滟和她爹成亲的时间根本就没法儿让白滟怀上一个所谓的大哥——难道白滟在封启之前还有过别的男人?!


哇塞,这劲爆啊!


说不定这个男人就是白滟真正喜欢的人,后来因为女王必须嫁给国师这样的不成文规定,所以嫁给了封启,有了她和槿颜。可是,若是这样的话,那个孩子为什么会被君宴的爹害死……


白璃觉得自己的脑细胞不够用了。


“没什么!你好生在这儿待着,明日我会请个先生来给你讲讲治国之道!”白滟掩下眼中的一抹伤痛,甩袖而走。


“先生?”白璃扬扬眉轻笑,“治国之道?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吃吗?只可惜今晚就能出宫啦……”


良久,白璃叹了一口气,略略皱眉:“唉……这许久未曾见到君宴,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样了呢……”


*


冬日的风吹得猎猎。北疆和南轩交界处的桐屿关,君宴率领的南轩精兵将将安营扎寨——星夜赶路,十日从都城赶到桐屿关,也只有君宴带的玄甲军才能做到这一点。


帅帐里,君宴脱了兵甲,一身宽大的墨袍加身,端坐于案前给人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他的脸紧绷着,自从白璃被白滟带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是这般冰冷如雪。


就连木影等人都感觉到,自家主子似乎比从前未遇到白璃陛下还要冰冷了。只是他们想不明白,白璃陛下怎么会忽然就不理国师了呢?按照以往白璃陛下对国师的“垂涎”程度来看,这国师都出征了,白璃陛下也不该不来送啊。


而且国师都追到皇宫里去了,白璃陛下还是不见国师。这把国师给气得呀,饭也吃得更少了。


“报——”


账外小兵送进来一封信:“主帅!这是北疆大王子差人送来的战书,请您过目!”


木影接过信,递给君宴,默默地为北疆赶到忐忑——难道不知道国师正因为白璃陛下的事情而正在气头上吗?招惹气头上的国师,真是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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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再探北疆


“战书?”君宴冷冷抬眼,看着面前装裱夸张的封面写着其丑无比“战书”二字的信封,面色愈冷。


北疆这是多少年没有惹上战火,都忘记当年南轩是怎么碾压北疆的么?许是前辈人在战场上尝过的苦头,这北疆大王子却不知道厉害。


“是的,战书……”木影硬着头皮道。他已经感觉到君宴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这个北疆大世子估计是上了自家国师的黑名单,要完蛋了。毕竟现在国师正因为白璃女王的事情而生着闷气呢,谁若是在这个时候撞到枪口,当真是不要命了。


然君宴的面色虽然冷然,眼眸里的冷光却依然冷静。


“不接。”君宴只看了一眼那战书,立即错开目光。如此挑衅,他却不打算接。一则,北疆大世子现在气焰正盛,若是此刻迎战,北疆士气高涨跃跃欲试,定然不是好的先兆。二则,他大梁兵士刚刚舟车劳顿,此刻迎战,恐无法发挥出最佳的水平。


“不接?”木影有些不明白。这分明就是挑衅,而且国师大人也在气头上,来个北疆大世子闹事,倒不如趁此机会收拾了他去,也好出一口恶气啊。


“送回去,”君宴道,“你亲自送回去,看看穆值他们究竟在哪儿。”


“哦……”木影好像懂了自家主子的意思。这北疆还扣着他们的人呢,先女王白滟的姐姐白芬,神医穆言和穆值父子,都是北疆的筹码——所以他们才有恃无恐,敢放战书过来。


*


“你说什么?君宴拒战?”


北疆王宫,北疆大世子铁着脸色看着将战书重新送回来的木影,咧着嘴角得意地笑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君宴竟然是这样一个懦夫?不敢应战?”


宫殿中立着的文武大臣们纷纷仰天长啸。木影紧紧地捏着拳头,心里暗暗道一定要沉得住气,主子有自己的安排。


“怎么?默认了?”北疆大世子笑得愈发得意,他将战书重新塞到木影手里,“你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若他是条汉子,就与三日后在桐屿关与我一战!你们南轩国医坏我北疆王,若他当真不肯应战,那便只好将杀害我王的凶手,斩首示众了!”


说着,北疆大世子一甩袍子,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主位上。一双猛虎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木影的,带着警告的意味。


木影紧紧地捏着战书,手心发烫。这该怎么和国师交代?他纵有一千张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拒绝。北疆大世子的气势太强大了,他不是主子,做不来恐吓之事。


再者,群臣虎视眈眈之下,他亦无法提出去见穆言等人。末了,木影还是带着战书重新回到了南轩帅帐。


*


君宴看着面前重新摆在面前的战书,冷冷地盯着木影。


“主子,木影把事情办砸了,还请主子责罚!”木影自知无用,只好跪下谢罪。他晓得使者通常代表着一国的形象,他此番前去北疆朝堂,却让北疆之人以为南轩之人皆是他这般懦弱之人了。


“责罚?”君宴却收回目光,再不看摆在桌面上的战书,只看着面前的地图,“为何要责罚?你做得很好。你的记忆力向来准确,尤其是对宫殿建筑等物。将你所见到的,画到此处来……”


君宴将那地图往木影面前一推,但见那是一张不太完整的北疆皇城地图,有些地方正需要人来补充完整。


“这是……”木影十分不解。主子并未曾去过北疆,更未曾到过北疆皇宫,又如何能够得到这半张皇城地图?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君宴道,“本宫派你前去,不过掩人耳目罢了。若是在北疆无有一些眼线,如何能够成事?这些都是本宫的眼线传递回来的。只是这些眼线地位甚低,并未能到达深宫,故而本宫派你前去,回来后好将这地图补上。本宫有预感,穆言等人定然还在皇城之内。”


“那主子为何不早告之?木影也好多多记些。”木影只觉可惜,很多细节他都没有留意。


“一是本宫相信你的记忆力,很多细节你虽无有意识,却能在你的脑海里留下很深的印象,让你画出来,也不是一件难事,”君宴将一支狼毫递过去,凉凉道,“依你的性子,若真吩咐你看其构造,你还不当真到处晃去?到时候恐怕得和穆言他们一处关着吧。”


木影抓了抓后脑勺,接过君宴递过来的狼毫,不多时照着脑海里的印象,一笔一笔将他看到的皇宫一一还原。


“主子,只可惜一路中路而走,未曾去太多地方,仍旧有些地方是空的……”木影大概结束了自己手头的活儿,道。


君宴接过补充了一些的图纸,深邃的目光掠过北疆皇城各处,心里开始盘算起穆言等人会被关着的具体位置。


“无妨,今夜你再去一趟,记得小心行事,让凌霜陪你一起去。”君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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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深入敌后


夜雨来得很突然,也来得很及时,在北疆皇城上空布下了一道缥缈的雾幕,也掩盖了许多本该被抓住的证据。


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如同鬼魅,随着雨点的落下,悄悄潜入北疆皇宫。


皇宫本来戒备森严,夜晚也本该是安静的。可是近日北疆皇城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和南轩的战争,和君宴的对抗,其实对谁来说都是紧张的。


颇有西域风情的王殿里,北疆大世子易克哈正坐在王位主座上,然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很愉快。座下十几名所谓的大小将军幕僚,也都面色不好。


“你们说,到底那个易水寒有什么好?为何父王到底都想把王位传给他?!”易克哈正为自己无法以北疆王的身份出战南轩而心中愤怒。


“难道是我易克哈不如易水寒吗?”易克哈双眸一扫,底下将士纷纷道:“这当然不是大世子的错。您才是北疆正统,易水寒生母不祥,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野种!而您,才是尊贵的血统,才能登上王位的!”


一番话说得易克哈心里十分舒坦,他嘴角一歪:“可是父王的传国宝刀却不在他身上,你们说,这东西会被他藏在什么地方?”


“世子可都搜过了?”底下人问。


“他的寝宫被翻了个翻,掘地三尺都没发现……”易克哈有些懊恼。


“那这就好办了……”其中一人忽然上前,在易克哈耳边嘀咕了两句,易克哈立即哈哈大笑三声,只觉胜券在握。


*


“小姐,你说他们嘀嘀咕咕的在说啥呢?”房顶上,顶着白璃制成的特殊“雨衣”,小玉儿十分狗仔地透过白璃掀开的瓦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悄声问白璃道。


“嘘——小声些。”白璃示意小玉儿噤声。这儿可不比别处,此番她能从南轩逃脱,可是计划了整整一个月才成功的。如今南轩和北疆正在打战,而她悄悄深入敌人后方,这做的可是潜伏工作。


虽然她自认神偷蒋卜通的入室弟子,却从没在这么刺激的环境下“工作”过。从前她都是独来独往,偷得成偷不成全靠运气,她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这回不同了,她潜入北疆皇宫,是要找到师兄等人,把他们救出去的——只要救下师傅师兄和慈宁师太,那么这场战,君宴就有必赢的筹码。


否则受到人质安全的威胁,君宴总不能放开了手脚去打。放下师傅和师兄不说,因为他们对王室根本没有半毛钱的价值——可是慈宁师太就不同了,慈宁师太可是镜水师太,啊不,是白滟,现在该叫太上皇,她娘的妹妹。


换句话说,就是她的姨妈。


白璃表示,其实还是觉得慈宁师太和镜水师太的称呼听起来比较亲切。什么娘啊,姨妈的,对她来说根本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谁让她孤儿惯了呢。


“哦。”小玉儿闭了闭嘴,又看了一会儿,只见屋子里的人都渐渐散了。而白璃,则盯着易克哈桌子上一张图不放——这可是北疆此次前线布防图,方才偷听的时候注意到的,这东西要是拿到手,岂不是跟游戏开挂是一个性质?


白璃动起了歪心思。主殿里,易克哈摆驾寝宫。可易克哈到底是个谨慎的人,到寝宫前,将布防图锁进了墙后一面带着机关的墙格里,而后将钥匙随身带在了身上。


换句话说,想要拿到这布防图,就必须接近易克哈,从他身上,把钥匙取走,然后才能拿到图。


白璃当机立断,跟了上去。


来到易克哈寝殿顶上,便看见寝殿里十分香艳的一幕——玫红色的薄纱罩着的床上,一身材傲人的女子正侧卧在床上,将自己身体的曲线展露无疑。


那一身几乎可以说没有的轻纱,却是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而她看着易克哈的眼神,也是极尽诱惑。


“大王,您可算来了,奴家好冷,需要您的温暖……”那美人嗲声嗲气地对易克哈道。


一声“大王”叫得易克哈是心花怒放。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挑起美人的下巴,嘴角扯过一个邪肆的笑,一双眼睛在那美人身上溜了个遍,而后道:“你待寡人沐浴过后,便来给你捂捂……”


说着,易克哈的大手忽地往下……惹得美人嘤咛了一声想要往前再要些什么,易克哈已经哈哈大笑着收了手,朝侧殿浴室而去。


美人幽怨地看着易克哈高大的背影离去,不满地扬声:“您可快点!”


屋顶上,小玉儿早红了耳根子不敢看,白璃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只可惜没什么更多的戏码,还真真是有些遗憾。


白璃瞥了眼朝寝殿走来的一名侍女,心里有了主意。她将特制的“雨衣”脱了,丢给小玉儿,就要下屋顶,慌得小玉儿一把将白璃拉住:“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你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我先去打探一下师兄他们的位置。然后顺便,把那钥匙给偷出来。”白璃道。


“可是……就您一个人啊?”小玉儿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可不是南轩,这是北疆,如果被抓,可就麻烦了。


“放心吧,你家小姐我能有什么事儿?听过一句话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走了,你记得在这儿哪儿也别去。”白璃迅速跃下房顶,在一处拐角,抬手便把那侍女一巴掌打晕托住,一手迅速拖住侍女手中的托盘放至一边的山石上,将侍女拖到一处干净的屋子里,迅速换上侍女的服装,朝寝殿进发。


这一切看在小玉儿眼里,只觉得心里紧张非常。这小姐,到底想做什么呀?小玉儿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飘着雨的黑夜,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这时候国师要是在这儿该多好啊。


黑夜中,一只白色羽毛的鸟儿扑扇着翅膀来到了小玉儿的视野中。那是白璃的小雪。小雪停在小玉儿身侧,“咕咕”地叫了两声,将嘴里叼着的一小块布条递到小玉儿的手心里。


小玉儿眼里顿时燃起了希望——这时候小雪能带来的布条,定然是穆值父子的。看来小姐还是有准备的,她还以为自家小姐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到人家的寝殿去,是为了拿钥匙而忘了少爷呢……


白璃走到寝殿门口,门口守着的宫人立即不干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美人都叫了好久了!”


“对不起,方才路滑,怕把美人的酒给弄撒了,所以就走得慢了些……”白璃低着头,十分恭敬道。


“那好吧,你把酒给我,回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了。”那宫人接过白璃手中的托盘,便道。


白璃皱眉,原来这侍女不必要进去的?那她这么费劲做什么?心里暗骂一句运气不好,白璃应了声“是”,只好转身走人——不然呢?多一份犹豫,就多一份危险。


现在看来只好实行B计划了——她在酒里做了手脚,只要易克哈和那美人喝了酒,不到一刻钟就会昏昏沉沉的,到时候她想做什么可就都没人拦着了。


想着,白璃重返原路,将宫女的衣服换了回来,拍拍屁股回到了屋顶上,和小玉儿一起蹲守。


“怎么样?喝了没?”


白璃上了屋顶,第一个关心的便是自己的药起作用了没。


小玉儿指了指底下,点点头。白璃低头,正看见易克哈和那美人十分讲情调地喝着交杯酒,易克哈的手不老实,美人的脚也不老实起来。


果然不到一刻钟,两人相拥倒在了床上,该干的想干的事儿都没干成。


白璃瞅了瞅四周,将屋顶上瓦片悄悄松开更多,手腕鹰爪钩钩住房梁:“你可看清楚易克哈把钥匙放哪儿了?”


小玉儿点点头:“他十分谨慎,沐浴回来身上还随身携带者。您看,这会儿正挂在他脖子上呢。”


白璃细细一看,果然是。迅速下放道房中,右手一收,鹰爪钩便收回——被白滟没收了一份,她便自己做了新的,用的还是从封翊那儿讨来的不要钱的极品天蚕丝,可够本儿了。


不过自打她晕倒之后醒来,就再也没有见到封翊,也不知道这家伙去哪儿了。外头传言姬槿颜是被他杀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这家伙,能真的下得了手杀了自己心爱的人?


白璃轻手轻脚来到易克哈身边,但见易克哈和那美人相拥着,被易克哈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取下来有些难度。狠狠心,白璃取出腰间的匕首,将绑住钥匙的绳子切断。


然就在她要得手的一刻,一双大手忽然抓住了白璃!


【244】找到师兄


白璃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君宴派在她身边的土影,这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她的酒这两人没喝,易克哈醒过来了呢。


“你是怎么跟来的?”白璃看到土影,倒是有些意外,遂压低嗓音问。她的行动,几乎瞒过了所有人。难道土影的功夫又提升了?


“陛下,先不说这个,先拿到钥匙再说,”土影放开白璃,亦悄声道,“易克哈亦是个谨慎的人,这钥匙和绳索上头都是有毒的,触碰不得。”


白璃这才细细看易克哈脖子上的要是和绳索,果然涂着一层淡金色的粉末。饶是她同神医穆值学过几年医术,和镜水师太也学了几年毒术,却是不知这到底是何种毒药。就算她是药人,百毒不侵,也不确定这毒到底在不在“百毒”之内。


何况,她是药人这件事,土影也是不知道的。


“我碰不得,你自然也碰不得,”白璃看向土影,“有什么办法不碰到毒?”


“这是北疆皇室密毒‘曲金散’,听起来很好听,但实际上是‘曲筋散’,触碰之人一开始不会觉得什么,但一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便会从触碰之处开始筋脉弯曲,抽搐至死……”土影道。


“这么凶残?那岂不是得疼死?”白璃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只金蚕丝制成的“手套”给自己戴上,伸手去取钥匙,看得土影眼睛发直,这是什么神奇玩意儿?


白璃取了钥匙,松了口气,看着易克哈一脸同情;“那这家伙也是不容易,为了把这钥匙藏在身上,他岂不是每天都要服用解药?这是药三分毒,怪不得看他面色不好。就要行军打仗了,还不禁女色,纵性玩乐,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不觉得重……”


白璃的一通牢骚将土影骚得是一愣一愣的,自家女王到底的欧洲说些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走啊,还愣着做什么?”白璃捅了捅土影,土影这才缓过神来,却并未走,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卷麻绳递给白璃。


白璃疑惑地看了土影一眼:“干嘛?”随即十分八卦地看了床上**的娇艳美人一眼,十分不可置信地道:“哇塞!看不出来啊土影,你竟然……你竟然好这口!”


“陛下!”土影是又羞又急,怪不得自家国师有时候都招架不住女王陛下,有时候真的怀疑她是不是个女孩子,怎么说这种话比男人还不知羞的?何况,这话要是传到凌霜的耳朵里,那他的下半辈子还过不过了?


“啊?”白璃看着土影的表情,她猜得不对?这小子急了?


“陛下,把……把易克哈绑起来……”土影别过身去,示意白璃动手。毕竟那美人浑身上下的白肉都快闪瞎眼睛了。


白璃嗤笑一声接过麻绳:“我逗你玩儿呢。不过你的心倒是挺细,等这家伙醒来发现自己被人捆了,得有多丢人。诶,要不咱们把他们的嘴也堵上吧?这样外头的人就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大概得等明天早晨才会有下人胆敢进来察看的吧?”


白璃捏着鼻子从易克哈脚上把臭袜子扒了下来,一人一只给堵了上去,看得土影是脸都绿了,心里祈祷往后千万别得最自家女王,否则的话,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出了易克哈的寝宫,白璃二人和小玉儿回合。许是天公作美,夜雨竟停了下来。尽管天上的乌云还是将本来就细微的星光遮掩。


三人被小雪带着前往穆值等人被关押的地方。


而另一头,南轩主营。


将军帐里灯火通明,君宴正于灯下处理军务。


虽然连日未曾应战,但君宴也并没有坐以待毙。他命令各处隐卫搜集北疆各处边境近况,打探路子,名贵的红木桌面上摆着的便是连日来搜集到的讯息绘制出来的北疆同南轩边境的最新路况图。


近日来阴雨连绵,故而有些道路被冲下山的泥石阻挡,反而增加了前进的难度,给北疆又筑了一道防线。


自然地,也是他们的防线。


不多时君宴起身来到帐前,抬头看黑漆漆的天。夜已深,他却是半点睡意也无。不知道璃儿那个小丫头近日怎么样了,在皇宫过得可还好?镜水师太,不,白滟太上皇对她,可还像从前在镜水庵时候一样严苛?


这场仗若是打赢,班师回朝,定然要论功行赏,到时候无论如何,别的赏赐他都可以不要!他只要,白璃做他的妻,哪怕拿国师之位去换他也在所不惜!


否则,建功立业又给谁看?


夜色里渐渐显出一个乳白色的身影,走近了,是封翊。然封翊没再走到帐前,依旧立在黑暗之处,远远地,能让君宴听到他的声音。


“你又在想她了?”封翊淡淡问。


君宴未曾回话,只直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看的正是南轩皇城的方向。那里有白璃,有他的心。


“你此番出师北疆,也是为了她?”封翊追问。


君宴未曾回答,却只问:“你如何下得了手?”


封翊却沉默。如同这夜色沉沉,安静得只听得见帐外风声烈烈。营帐的帆布亦被夜风吹起,帐中的烛火被风吹灭了。


“我没有要杀她,”良久,封翊终于低低地道。那声音低沉缥缈得仿若来自海的彼岸,通过风的艄公,千辛万苦才传过来的,带着隔世的悲愁,“你是知道的,我下不了手。”


“可她死了。”君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但其中的冰冷,仿若在告诉封翊,若他当时知道是封翊亲手杀了姬槿颜,他绝对是不会出手相救的。


相爱相杀,这是世间最难的情。


封翊的沉默更久了。


良久,封翊道:“是仇杀,亦是错杀。所以你要趁你的她还在,尽力去争取,去保护。否则等你失去,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痛,什么是苦,什么是涩……”


“我已经知道了……”君宴的手心轻轻地掐着,而后加重。中间横着白滟,他是不可能和璃儿在一起的。一个多月未见,可周身全是她的影子,她的音容笑貌简直如同鬼魅一样环绕在他身侧,尤其是这种夜深人静之时。


有时候他坐着,就感觉她好像依然坐在他身侧,没个女孩儿样儿地剥着桔子大口吃着;有时候他批阅军文,就感觉她好像也陪着他坐在案前,“咔吱咔吱”没形象地嚼着花生米,然一抬眼她就不见了……


“你不知道,”封翊的声音里填满了苦涩,“你只是和她短暂分离罢了。我和她却是天人相隔。且她为了你深入敌营,却是证明一切不是不可挽回的。”


封翊的最后一句话却似一根刺扎进君宴的心里:“你说什么?”深入敌营?璃儿为了他以身犯险深入敌营,去了北疆?


“算算日子,她应该早就到了北疆了。线人来报,她深入北疆皇宫,大概是为了救穆言吧。”封翊仿若推测。


“救穆言?”君宴看向封翊,“你是何时得到的消息?”


“何时?”封翊想了想,“刚刚得到的消息,立刻就来通知你了。想不到她一个小女孩儿,竟然能这么勇敢。之前不见你,想来是有她的理由的。”


夜色太暗,封翊看不清君宴的表情,所以君宴眼中闪过的担忧并没有落入封翊的眼中。


“理由?”夜色中传来君宴冷冷的声音,“也许你说的,去救穆言才是她的理由。所以她才不见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封翊的语气里明显有些意外,“她之前不是那么维护你么?这回怎么会……”


“别再提她了,”君宴不耐烦道,“她一直喜欢的是穆言。她之所以留在本宫身边,不过是为了调查当年之事。君家十几年前便收藏着鲛人之泪,她是为了得到鲛人之泪,才来到本宫身边的。”


“所以她得到鲛人之泪了?”封翊语气里有些惊讶,也有些担心,尽管担心的成分很少,却还是落入君宴的耳朵里。


“何止得到了,还被她转手送给了天黎王后秦无衣。”君宴语气里似乎有些恨,“这都是我后来调查才知道的。十几年前白滟被逼宫,失去了权势,索性躲到民间开始追查鲛人之泪的下落。得知在君府后,她处心积虑想要从君府找到鲛人之泪。我怀疑,八年前君府的那场灭顶之灾,十有**就是她指使紫衣神教干的。毕竟,墨域本就倾心白滟而不得……”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封翊否定了君宴的话。


“猜测?”君宴冷笑一声,“若本宫没有证据,如何会有这些结论?鲛人之泪是白璃夺走的无疑,之后白滟不许我和白璃接触又无疑。如今白璃就算潜入北疆,若是为了我,也不至于之前不见我面,不和我说上一句。她是南轩的女王,她潜入北疆也是为了南轩战争的胜利。我君宴不傻,被骗一次,不会再骗第二次。”


“我猜你是口是心非,”封翊的轻笑如同夜风吹入君宴耳里,“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你我也最像。嘴上说一套,必定做的是另一套。我在这军中无事可做,若被人看见,又徒增你烦恼,更可能动摇军心。不如,我替你前去北疆,也好保她一保。如何?”


“你要去,本宫不拦。但你莫说是本宫让你去的,”君宴语气冷漠,“免得她还以为本宫对她念念不忘。”


“是么?”封翊仍旧轻笑,语气里淡淡的怀疑,“既如此,那我就去了。”


不多时,封翊便离开了,好像营地里立刻恢复了平静。然过了一会儿,君宴忽然出声:“云初!”


“主子?”不多时一枚雪色的身影出现在君宴大帐前。


“前往北疆,暗中保护璃儿,切不可让国叔看到你的存在。”君宴道。


云初心里虽然有疑惑,却还是应声而去。


*


北疆皇宫,白璃等在小雪的带领下来到北疆皇宫西北的一处宫院。


此处宫院看起来废弃许久,远远望去一点光线也无。空气中散发着木头腐朽的味道。雨水滴滴答答地从房檐往下滴落,一点点仿若谁的泪水,呜呜咽咽。


小雪还在往前飞。


白璃等人掠上屋顶,沿着琉璃瓦悄悄前行,如同几条鬼魅。


不多时小雪停在一座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宫殿的屋顶上。白璃掠过去,宫殿门口有不少侍卫在守着,一部分在打呼,一部分看起来还精神。


白璃掀开房顶的瓦片,然而屋子里半点光线也无。


“你确定师兄就在里头?”白璃摸摸小雪的头,悄声问道。


小雪低低地“咕咕”了两声。


“璃儿,是你吗?”果不多时,屋子里传来穆言低低的呼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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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变态装置


白璃听到穆言的声音,立刻就认了出来。毕竟是自己的师兄,虽然穆言的声音很低,还是从屋子里头传出来的,白璃人在屋顶,却还是一下子就识别了出来。


“是师兄!”白璃看向小玉儿,心里有些小小的兴奋。毕竟和师兄已经分别好几个月了,千里迢迢在这异国他乡终于找到了被困住的师兄,心里的激动是白璃没有预料到的。


也许,还因为找到穆言,对于君宴来说也是一件十分棒的事情——君宴在和北疆对战,因为穆言等人的被困,总是不能施展开手脚,直接和北疆对战。


白璃也知道,君宴就算这会儿不对战,也不代表他怯战,也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在暗中做一些事情。


这都不妨碍她绕到敌后,来救穆言。


“是我,师兄,”白璃亦小小声地回着,“大家可都还好吗?”


“都好,不过,你若是一个人,要小心易克哈,他没有那么简单的。”穆言虽然身处囹圄,却还是提醒白璃注意安全。虽然,师妹的功夫和机智他是知道的,她最擅长的也是暗中摸进敌人的后方。


可一切都比不过白璃的安全重要,一切也都怕万一。白璃能来救他,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在他的预料之外。所以此刻他欣喜之余,有些担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知道了师兄,你们等着,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所以你们等着,我们马上就来救你们。”白璃那双黑夜中闪着微微亮光的眸子将整个破旧的宫殿扫视。


人在高处,所以白璃可以将整个宫殿都收入眼底。夜空中一朵朵浮云淡淡飘动,到底将夜色中微弱的光也遮得更加严实,阻碍了白璃的观察,却也是对白璃身份的最好掩护。


附近的卫兵看管很严,但到底地方偏僻,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晚了深入到这个地方来,所以都有些松懈。


白璃数了一数,不得不说易克哈的防备还是比较高级的,差不多有二十来人,都在这个宫殿的周围,若是这些人都打着精神,定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现在人是找到了,问题是怎么从这儿把人救走……”白璃对小玉儿和土影道。师兄和师傅都是会功夫的,还被人制服,这说明情况并不如她想的那么简单。


“我先去转转……”


话音刚落,白璃便下了屋顶,悄默声儿地来到宫殿廊下。粗壮的楹柱将白璃的小身板隐藏。黑漆漆的夜色中,为了保险,白璃随手洒出了迷药,确保门口的几个人就算不睡死也被她的迷药迷晕,白璃这才靠近房门。


果然和白璃想的一样,门口的锁设计得十分复杂,且连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青丝。不论白璃用什么办法去开锁,都势必碰到那条青丝。白璃顺着那条青丝,看向了窗口——青丝夹在窗户上,连着一颗颗制作精良的小铃铛,只要一碰就会触动大响。


——所以无论是从门还是窗户,只要有人试图进入,都是很危险的。


“没办法了,”白璃重新跃上房顶,“从房顶离开是最安全的办法。门窗上都很聪明得装了防盗系统,无论从门还是窗户走,都会惊动周边的人。所以,先悄悄地把房顶的这个洞口弄得大些。”


说着,白璃率先动了手,将屋顶的瓦片重新布置,将房顶的洞口装得越发大了些,渐渐地可以下一个人,白璃才喊停。


彼时夜色正深,皇宫中大多数人都已经熟睡,没有人想到南轩会有人这么大胆在北疆皇宫直接动手。


白璃右手手腕轻动,肉眼不可见的天蚕丝射入房梁,而后白璃的小身影便如同一只小蜘蛛落下屋子。落地时候右手再次翻动,天蚕丝立刻飞速收回,同时左手从怀中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夜明珠,夜明珠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很快将白璃照亮了白璃绝丽的面容。


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况。不过,却不比她想的简单。


但见不小的屋子里,师兄师傅和慈宁师太分别被紧紧地绑在三根楹柱之上,互相够不到也看不到对方。那绳子也不知是用什么制成的,胸口到腰再到手脚,几乎可以说把三个人都快捆成木乃伊了。


而更复杂的是,捆住三人的绳子最后有一端被系在了一起打了个结,延伸的绳子上挂着不下十个铃铛——换句话说,三个人中无论是哪个人被救,都会让这三条绳子失去平衡从而触发铃铛——这根本就像防盗铃么。


白璃撇撇嘴,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这么猥琐的捆绳之法。方才下来的时候若是不小心,还真就触动了这些铃铛——白璃现在想想都觉得好险——她的腰身后面不到一个拳头的位置,就挂着一只鹌鹑蛋大小的铃铛。


白璃仰头,给黑夜送了个白眼——怪不得连师兄都说这个易克哈不是一般谨慎,果然是个表面粗心实际谨慎的家伙。又或者,这家伙身边有一个思虑周全的军师。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来都来了,那不救人走,简直既是她的失败。


“璃儿,你怎么来了?”慈宁师太看起来似乎刚刚醒过来,抬眼看见白璃,仿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离开南轩已经很久,白璃后来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情,包括白璃已经成了南轩的女王,包括镜水师太已经重归王位,包括白璃已经知道了慈宁师太的身份。


“我来救你们呀,”白璃眨眨眼,仔细端详起面前的三股绳,并问道,“师傅师兄师太,这绳子的解法,你们可想到了?”


“璃儿,这绳子的厉害,只怕比想象的还要繁琐,”穆言这会儿发话了,“你仔细看,每一颗铃铛都系着细如发丝的天蚕丝,天蚕丝的尽头都带着机关。换句话说,若是这些铃铛被动了,这屋子里的机关便会被触发,到时候不论是救的人,亦或是被救的人,都会被射成刺猬。璃儿,若无完全的把握,不可开始拆解。”


白璃眉头紧锁。想不到就算找到了师傅师兄和师太,见到了人,也很难把人给救出去。怪不得易克哈有恃无恐地向君宴下战书——君宴是谁?那可是恒源大陆这一代的十大战神之一,当年十来岁就曾把这北疆韩靖之地打得闻风丧胆。


“可是师傅,平日里这些铃铛都是不动的吗?”白璃眉头紧皱,“他们把你们捆得这么紧,你们稍微一个动弹就会让这些铃铛发出声音,难道他们不怕就此伤了你们性命,直接惹怒君宴?”


毕竟这是人质,不可以死的人质——否则师傅师兄师太若当真死了,反而给了君宴一个勇往直前的理由,北疆的这场战,可就别想打了,到时候恐怕君宴踏平北疆,天下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穆言穆值就算了,慈宁师太可是镜水师太——也就是当今南轩太上皇白滟的亲姐姐,当年若不是和北疆王私奔,她就是南轩的女王了。


“璃儿,我们都被点了穴,封了内力,动不了的……”穆言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以他的功夫,却被人给制服了,这说出来,在师妹面前多少有些丢人。


“点穴?”白璃却没想这么多,只是更想不通了,“以师兄师傅的功夫,竟然会被人点了穴?想不到北疆竟有如此厉害之人。”


怪不得师傅师兄无法自救了,却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仅如此,此番北疆敢如此向我南轩开战,恐怕是多有准备,”穆言的担心却更远,“为师怕的便是,咱们北疆,恐怕有内贼。”


“内贼?”白璃原本曾有过这个念头,不过却是一闪而过,从未认真去深想。如今穆言提出来,白璃倒当真是想到一些事情。


之前在墨府,在昊府,都曾见过北疆之人出入。当时她并没有多想,毕竟那时候易水寒和易水莲双双到南轩去,一是为了庆贺姬槿颜的加冕大典,祝贺女王登基,另一个则是去找他们失踪的母妃,昊天的夫人封氏又对易水莲极好,墨胤又是南轩的国师——这些都让白璃没有多想,一切毕竟都好像情有可原。


可现在想起来,似乎一切都透着那么一丝阴谋的味道——易水寒在南轩几次因为救她而受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后来查出根本就是北疆大王子易克哈的人马做的好事——可易克哈分明人在北疆,如何有这么长的手伸到南轩去?


这其中能解释的,便是南轩根本就有北疆的人。或者说,南轩中有人和北疆王子易克哈达成了某种交易。


而易水莲在南轩亦曾经中过很重的毒,若非有她的药人之血,恐怕易水莲也死在了南轩,让北疆和南轩的战争提前爆发。而易水莲若是被救,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药人——好在君宴手段高明,没让人瞧出什么来,易水莲也平安地回了北疆,只是和易水寒一起,软禁起来了。


“对了,易水寒和易水莲呢?”白璃问。


“他们被关在了另外的地方,”穆言道,“当日我们随易水寒到宫中为北疆王医治,岂料易克哈早有准备,将我们一行人直接扣下。不出三天,北疆王便殡天了。”


“竟有此事……”白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事情发生得太顺了,顺得若这些阴谋没有经过精密的策划,怎么可能都如此顺利?易克哈为了王位,竟然不顾自己父王的性命,当真是恶毒至极。


如此想来,易水寒和易水莲的命恐怕亦凶多吉少。


不过此刻不是关心那两个兄妹的时候,最紧要的还是要将师傅师兄师太救出去。


“师妹,我和师太,师傅都已经研究过了,要解开这三股绳子而不惊动这些铃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穆值道,“为了防止这些铃铛不出声,大殿甚至被封了窗户防止风吹入……”


“丫的简直变态……”白璃许久都未见过这么变态的装置了——前世她做飞盗的时候,虽然也遇到过各种热感瞳孔眼膜指纹重感等等防盗装置,但却从来没有遇到这般变态而朴素的装置,毕竟在现代,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家装置先进,她自然可以利用更高级的装置各种化解。


可是,这是靠手靠拳头靠功夫的古代——而她好死不死的,虽然有很多超乎常人的能力,却是半点功夫不会,什么内力啊招数啊,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而穆言穆值甚至慈宁师太都知道这一点。于是慈宁师太有些担心道:“璃儿,不如你且先回去吧,否则连你也困在这里,就不好了。”


然而慈宁师太说完,却没有得到白璃的回应。再看白璃时,白璃正双眼炯炯地盯着那三股绳子中的铃铛,那黑曜石一般的光芒从她的眼中反射出的,是她的机智。


慈宁师太知道,白璃定然是想到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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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出城遇拦


“土影,守在边上,记得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白璃叮嘱房顶上的土影,“照顾好小玉儿,她不会功夫,万一一会儿若是有什么意外,记得保全她。”


土影虽然听到了,却心里泛着疑惑,女王大人这是打算做什么?怎么听起来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小玉儿也在屋顶上,但她不会功夫也没有内力,并不知道白璃在屋子里给土影传递了什么消息。但穆言等人却就在屋子里,而且三人的内力都不差,自然听得到白璃说的话,顿时有些担心。


首当其冲的是穆言:“璃儿,你想做什么?”


“师兄,你放心,我已经想好对策。”白璃并没有再做进一步的解释,而是屏住呼吸,黑曜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股绳子上纹丝不动的几颗铃铛。


既然是会发声的敏感物件,要想解除警报,把便是要让这些铃铛变成哑巴——这和她在现代的时候拆除警报器的电线是一个道理。只是眼前的几颗铃铛显然要比警报器的电线来得棘手——警报器的电线,说到底只有一根,拆对了无法通电,警报器自然无法响起,可这些铃铛,并不只有一颗,而且相互牵扯,三股绳子无论动了那一股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她最好能保证这几颗铃铛同时变成哑巴!


这种危急时刻,白璃脑海中闪现出一个高大的墨色身影。他那颀长的身材,浑身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遇到任何事情都保持的淡然,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那是君宴。


白璃知道,若是君宴此刻在这儿,那么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定然只是小菜一碟——他那上乘的功夫,快得鬼魅一样的速度,只会让人觉得不真实。他只需要用一眨眼的功夫,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铃铛都给摘下。


而她这会儿要做的,便是用她没有内力的小身板,用她快过常人的她到现在都无法解释的穿越后本尊的小技能——瞬移,去做到君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的事。


其实有些小紧张。


可白璃凝神,紧紧地盯着那些岿然不动的铃铛,右手慢慢地伸向腰间带着的当初易水寒送给她的削铁如泥的匕首——只有这把匕首,她才有胜算在她移动的时候,将这些铃铛中的铁片削除!


否则的话,就算她摘下了铃铛,没有内力的她无法控制这些铃铛中的铁片,铃铛照样会响,周围的人照样会被惊动!


就是现在!白璃计算好了挥刀的角度和移动的方位后忽然猛地一个旋身下腰——旁的人只看到一个白影在黑暗中如同一阵风一般掠过,下一刻白璃已然回到了原地,手中紧紧地捏着的,是被她削下的铃铛铁片!


不过眨眼!就连穆值都看直了眼——从前白璃在药王谷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白璃身上的功夫有这么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白璃在药王谷的时候还小,刚穿越过来不到几年,根本就无法控制这等奇怪的小异能,真正使出来的次数也没几次,所以穆言穆值不知道是正常的。


随着白璃年龄的增长和她对这技能的开发,这个小技能渐渐变成了她的另类法宝——否则她如何能拜入蒋卜通的门下做了入室弟子的?她才不会告诉自家师父当初她就是用了这一技能才通过了蒋卜通的考核的。


白璃看着手中的铃铛铁片,嘴角一勾,便是一个胜利的微笑。看来这事情也没这么难么。


警报解除,白璃迅速挥动手中匕首将绳子砍断,陆续点开三人穴道,解救人质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白璃随手将匕首放回兜里,指了指头顶,穆言穆值等人会意思,纷纷催动内力跃上房顶,羡慕嫉妒恨得白璃牙直痒痒——会轻功了不起啊!


然右手手腕一动,银抓钩勾上房梁,下一刻白璃顺着天蚕丝上了屋顶,还好心地将屋顶的洞给补了回去。


土影看着白璃的小行径,只觉得嘴角都在抽抽——南轩国的人们哟,你们知道你们的女王是这个样子的咩?这霍霍人都霍霍到北疆来了,霍霍完了还当什么都没发生——他可没忽略白璃在盖上瓦片之前往底下撒了什么东西的举动……


夜色掩护着几人渐渐来到皇城城门处。此时黎明前夕,天色越发暗得诡怖。高大的城门在几人面前就如同一座山挡在面前。城楼之上燃着不熄的火,映着北疆守城士兵的侧脸,双目直视前方,站得笔直,到底交战岁月,警惕性不是一般高。


想就这么出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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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才又一更,泡芙一边自感罪孽深重,一边又很无奈,年关工作繁重,还得工作到至少腊月二十六,也是…无语凝噎。这一更还是深夜良心受到谴责挤出来的,嘤嘤嘤(顶锅盖爬走…)


【247】杀兄之仇


白璃等人躲在城门附近的暗处,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必须出城,否则等到天光亮起来,几人想要走,就等于往枪口上撞——如今的北疆,正和南轩交战,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小姐,现在怎么办?”小玉儿脸上有些焦急。她和白璃今日是趁着天黑摸进来的,可是那时候的天色虽然晚,城门的工作还繁忙,来来往往的人也多,所以她们借着白璃的易容术就进来了。


可是现在,沉沉的夜色是他们的掩护,却也是他们的障碍——没有人来去,所以他们只要一出现,但凡闹出一点动静来,都会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等。”白璃朝城楼上张了张,道。若是她一个人,这样的场合是困不住她的——她的瞬移诡异得常人无法察觉,加上她手腕上的工具和蒋卜通教给她的飞檐走壁的功夫,只要她的银抓钩够得着,她就能从这城门出去。


可问题是,现在要出去的是五六个人,这是个大目标。


“等?”小玉儿小声地问。这可是北疆皇宫,多待一刻钟就多一份危险。


“不仅要等时机,还要化整为零,”白璃转头向穆言和慈宁师太道,“师父,师太,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出去,目标太大,我们陆陆续续出去的为好。师父,你和师父先出去,然后师兄,你带着小玉儿出去。”


穆值眉头一皱,担心道:“璃儿,那么你呢?再等,天就亮了。到时候很危险。所以,我留下,让土影带着小玉儿出去。”


“不行,”小玉儿一听穆值要最后走,立刻摇头,“这不行,如果少爷不走,我也不走!”


“小玉儿,别添乱,你不会功夫,你必须先出去。”穆值皱眉道。


小玉儿还想说什么,被白璃打断:“师兄,小玉儿你们别争了,小玉儿不会功夫,师兄你带她出去是合适的。而且师兄,你和师父、师太在这皇宫不是什么陌生人,若是被人看到,绝对认得出来。我和土影都有方法自保,肯定能出去的。再说了,在皇宫里没人认识我们,我们还比较安全。”


“可……”穆值还想说什么,白璃指着城门道:“不如这样,我们分成几路走,师父和师太从这儿走,师兄和小玉儿从最近的西门出去,我和土影东门出。事不宜迟,行动吧。”


“璃儿……”穆值看着白璃的背影,想要喊住,被穆言制止。


目送白璃离开的背影,穆值不知此刻心情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他越发觉得自己和白璃的距离远得像山和山的距离,中间隔着滔滔大河。


当初在药王谷时候的亲密无间,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见了。这种陌生,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去突破,去改变。


*


黎明渐渐退去了夜色的外衣,天边渐渐破晓,土影沉默地跟着白璃往北疆皇宫后院而去——白璃并没有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前往东门,而是直奔易克哈的寝宫——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易克哈的军事防卫图她还没有拿到手——如果拿到这个图,君宴的这场战,可以说根本就不需要再打,必赢无疑。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这儿?”来到易克哈的寝宫,白璃一边扒拉屋顶上的瓦片,一边问跟着的土影。


“若是陛下这就回去,定然不是陛下的性格。”土影闷闷地道。


“怎么?你这么了解我?”白璃轻笑。她的性格真的是这么明显么?


“陛下对国师如何,不管旁的人说什么,属下跟着陛下这么久,多少还是知道的,”土影道,“何况,国师也早就说过,让属下跟在陛下身边,无论陛下做什么,属下都不必阻拦,因为陛下做事情总有自己的道理。所以这不全是我的心思。”


听土影说到君宴,白璃的手轻轻一顿。算起来也有一个多月没见君宴了,就因为镜水师太的阻拦。听说君宴还在惠文殿外头等了三天,最后还是被镜水师太驱逐了,传的还是她的意思,后来君宴就出征了,外头传闻是国师是伤心了。


可是她知道,她的心意君宴到底是知道的。可尽管如此,这么久没见了,君宴如何,她还是牵肠挂肚的,不得不多想。若是君宴当了真怎么办?毕竟按照镜水师太所说,君宴和她的确隔着些仇恨的——君宴的父亲杀死了镜水的亲儿子,也就是她的亲哥哥。


哪怕是这一世的亲哥哥吧,到底隔着一条生命。


她是不在意这些的,毕竟她来自现代,同镜水的儿子她的所谓亲哥哥本来没什么感情。


但君宴到底是这个时代的人,镜水也是这个时代的,若是隔着这么大的仇,的确是不会让她和君宴在一起的。


白璃挥了挥手,将这纷乱的思绪挥走。


不过无论如何,她必须争取这段感情。


想着,白璃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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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两层锅盖…):说好的年前完结,泡芙一定会兑现的,鉴于年底加班,先发这么多,请谅解,泡芙发肆绝不烂尾绝不烂尾…发完滚去加班(哭唧唧,初入职场的小新人真是伤不起…)


大结局(一)


黎明渐渐破晓,就在黎明的光线渐渐光明起来的时候,白璃已经顺利潜入易克哈的寝宫当中——她此番的目的,便是在将师父师兄师太等救出去之后,找到北疆的边疆防御图,助君宴一臂之力,好让这场战争速战速决。


寝宫中还未接收到黎明破晓的光线,黑漆漆一片。


然就在白璃和土影落地的一瞬间,房间里猛地落下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里忽然亮起刺眼的光亮!仅仅是一束,直奔白璃的眼前,就如同一柄突如其来的剑刺入白璃眼中!


白璃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挡,就在这晃神的一瞬间,白璃只觉得后脖子猛地一麻!白璃只来得及在心里暗骂一句是谁在暗算,有种来明的,倒头晕了过去。


土影几乎和白璃同时落地,只是来人的目标首先是白璃,土影却眼睁睁地看着白璃到在那人怀中,等他想要反手做出些营救动作,来人大袖一挥,一股青烟在土影面前冒出,下一刻土影只觉一阵杏仁儿的味道扑入鼻中,下一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黑色人影,眼前一黑也失去了知觉。


屋子里的人并不多,黑衣人身形颀长,看得出来是个身形矫健的青年人。一身极品柔丝缎制成的披风将他的身形勾勒,一张精致的狰狞的银色面具将他的脸遮住了个大概,却露出一双透着寒光的眸子,深邃,深沉,如同万里寒潭。


而他惯常斜斜向上勾起的嘴角,亦被这狰狞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一半,却徒增了一种神秘的味道。


而他那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小人儿,透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关怀。这个人,是南轩刚刚登上王位的女王陛下,也是前女王白滟的宝贝女儿——原来有一对双胞胎,可惜被国叔封翊误杀了一个。


他轻轻低头,深邃的目光在小人儿粉扑扑的脸上轻轻一掠,眼中的那一抹留恋和着迷,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只是不知何时易克哈已然衣衫工整地出现在他身后,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对黑衣人带着一丝莫名的尊敬:“想不到贵国师竟然有这样的本事,料事如神。既然这个小人儿是君宴的心头肉,不如你把她交给我,这场战我们北疆自然可以不战而胜,也借机戳一戳君宴的锐气!”


“本宫何时说过要她交给你?”黑衣人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住易克哈的眼,也将易克哈看着白璃时候眼中来不及收回的火光收入眼底,卧蚕眉狠狠一皱。他何时竟然和这种货色竟然成了队友?


若不是要戳君宴的锐气,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


“那……贵国师的意思是?”易克哈不想对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悔,也是吃了一惊,心里想着莫不是这盟友要临时变卦吧?那对他们北疆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毕竟北疆对于南轩来说,到底是个小国,早年就被君宴率军打得没了脾气,如今若不是有墨胤几番相助,他们北疆哪有有这么大的胆子再次攻打南轩?


何况,就这两三个月的功夫,本来不太安定的南轩,不仅让白璃成功登上了女王之位,还迎回了自己的先女王,还拔除了昊天这个毒瘤——换句话说,如今的南轩,解决了内忧的南轩,想来打他们北疆,简直就易如反掌。若不是他们将白滟先女王的姐妹困在手中,这场战还不知道怎么打。


所以,如今墨胤若站在他们这一头还好,若不是,那么北疆的倾覆,就取决于前线君宴的兵马了。


而如今,因为墨胤的神机妙算,他们真的等来了前来救人的南轩女王白璃,并且成功将白璃抓住。若是墨胤这时候变卦,岂不是等于将北疆重新生死线吗?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她是本宫抓住的,暂由本宫看管。放心,你想达到的目的,本宫会帮你的,”墨胤低头看了晕倒的土影一眼,“至于这个人,你随便处理,我不会过问。”


易克哈看着墨胤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


白璃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一天以后了,她在悠悠转醒的同时,嗅觉上,一阵阵香甜的玉米粥味道扑鼻而来,空空的肚子很顺从地“咕咕”了两声。


随即她感觉到两道炙热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她,那种热度,让她轻轻地皱起秀眉。


白璃的目光转向视线来的方向,但见一黑衣男子身穿极品软丝绸制成的大斗篷,其上暗绣而盘着的四爪蛟龙仿若随时都能从这不厚的布料上腾飞而起!而他那张被银色狰狞面具遮住的脸上,一双锐利的眼眸此刻正毫不避讳地看进白璃眼中。


“你醒了?”略略压低的声线,却给白璃一种熟悉的感觉。这声音她肯定是听过的,这双眼睛她也是见过的。


白璃想起昏迷之前的事——她信誓旦旦冲进易克哈的寝宫,想不到原本空空如也的寝宫竟然会有埋伏,而且这埋伏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到——可见此人功夫大好,连她都感觉不出来。


虽然肚子很饿,但警觉性却提醒她,这会儿必须闹清楚她的处境。所以她并没有回应墨胤,只是用她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房间。


从房间的布置来看,应该还在北疆。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是被此人用点穴手法留在了北疆?军事防御图又在何处?


“先吃饭吧,至于怎么回事,很快你就能弄明白的。”墨胤冷着脸,这丫头真是半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这么个大活人在这儿,她竟好像在把他当空气?


这让墨胤心里有些恼火。


说着,墨胤将桌上热腾腾的玉米粥朝白璃推去。


白璃撇了撇嘴,不吃白不吃。不过如果君宴在这儿,肯定不会这么不绅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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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泡芙祝大家除夕快乐,新的一年心想事成!本文要结局啦,喜大普奔一下,咳咳。


大结局(二)


桌上的玉米粥是刚做好的,满屋子盈满软糯的香气。这开春的季节竟然也有玉米,白璃心里纳罕了一下,随即便了然了——自从她的那个好姐妹秦无衣穿越到这个大陆上来,将她所会的菜谱入股这恒源大陆连锁酒家贵祥酒楼以后,这个大路上很多原本没有的蔬菜水果菜色也都丰富了起来。


自然,这些反季节蔬菜水果多半也是出自她之手。


而更让白璃觉得惊奇的是,桌子上的几碟小菜里,竟然有一碟榨菜!要知道这玩意儿自打出现以来,她就时不时地要上那酒楼买一些来——到后君宴知道了她的癖好,一旦她喝粥,必然给上这么一道菜的。


可自从镜水师太从中作梗不让她住在国师府,再后来更把她绑在皇宫不让喝君宴见面,她的饮食起居,就不再是她能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了。换句话说,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吃到这样好吃的榨菜了。


墨胤看着白璃眼中泛光,知道他打听到的消息是对的。


“喜欢吃,你就多吃点。”墨胤黑色面具下的嘴角不再是往常那样不可一世地斜斜地勾起,那一丝宠溺如同夜间绽放的海棠,带着一点点越发浓烈的热情。想不到这小丫头竟然喜欢吃这样的东西,可见好养活。


看见白璃这么随性地呼啦呼啦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能够抛下身后的一切跑到这北疆来截住她——因为不知何时,这个与众不同的小丫头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的心里。也许第一次在惠文殿见面的时候还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但那时掀开被子看见她绝丽而不同于姬槿颜的面容,便已然在他的心底种下了不同于别的女子给他的感觉的种子。


自那以后,无论他同怎样的女子相处,脑海里都挥之不去的是眼前这个女子的音容笑貌。


分明她就在你跟前,却像是一个随时都会飞走的精灵。她顾盼神飞,一个眼神就能牵动你的心情。


当他知道镜水师太极力反对她和君宴在一起之后,他的心里就升腾起了一种别人理解不了的狂喜。正是这种狂喜,驱使他后来做的这一切——和易克哈修改了协议。


原本他和易克哈的计划,是用白璃来威胁君宴。可是现在,他后悔了。易克哈和他都要君宴难看,但他更想要的,却是面前的佳人。


然事情并不像墨胤想的这样简单。


就在白璃还在呼啦呼啦旁若无人地吃着粥的时候,进来一个随从,看了看白璃,又看了看墨胤,面露难色。


墨胤起身走到门边,那人附在墨胤耳边,颇有些担心地道:“主子,易克哈似乎并不那么听话。您让他别掺和这件事,但易克哈还是把那封信,送进了前线大营。”


“你说什么?”墨胤的嘴角抿成一道锋利得足以杀人的线条,他的眼中猛地闪出危险的杀机!该死的易克哈,依然将那封挟持白璃威胁君宴的信送了出去!


正在喝粥的白璃耳朵只轻轻一动,最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大吃大喝。


*


春雷乍动,轰隆隆鸣向远方。本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南轩和北疆的战事却越发吃紧。


北疆送了两次战书,君宴都没有应下,因为慈宁师太还在北疆人的手里。


南轩军帐,一封加急信件随着慈宁师太入营,几乎同时被送到。


“大帅,这是北疆大世子易克哈特意派人送来的信,吩咐务必由您亲启!”那信使面色不太好看。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次易克哈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听得出传话人的语气,一种志在必得的感觉,还有一些趾高气扬的嘲讽。


虽然北疆人一向都是这样的态度,但这回却给人一张不一样的感觉。好像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君宴收了信,一向如雷打不动的石头似的挥挥手,信使便下去。君宴缓缓打开信件,上面的字让他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然只是一瞬间,他那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眸便收起了瞬间散发出来的杀意,周身的气息,也在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怎么了?”慈宁师太在一边看着,有些担心。她是被白璃救出来的,被穆值带着回到了大营,可到了大帐,却并没有预期中的和穆言以及白璃等人会合,所以她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事,师太,璃儿和穆言已经会合,在回来的路上。战事吃紧,先女王即位,您的安全十分重要。本宫稍后会安排您先行回都。”君宴的心里早已风起云涌,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慈宁师太却面露难色:“不如贫尼等着璃儿回来一起走吧。就这么走了,贫尼不大放心。”


君宴英眉轻轻地皱了一皱,随即道:“师太放心走吧。璃儿的性子您也了解,璃儿若是到了军营里,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快就跟着您回去的。您且先回,也向先女王陛下禀报一下前线情况。若您不回去,恐怕我军将士战斗起来也会有些后顾之忧。”


然慈宁师太哪里不明白这是君宴的托词?若是要向白滟禀报军情,军中有的是信使。


至于后顾之忧的说法,却有可能是传说中冷酷无情的国师大人说出来的话——否则的话,怎么也要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


这孩子,倒是和君晟一个脾气。怪不得白滟第一眼见到君宴的时候,就认出了这孩子。


只是……她不想这么快回去的原因,也只是拿白璃做了个借口。


君宴见慈宁师太欲言又止,索性道:“师太有任何顾虑,不妨直说。”


慈宁师太想了想,下定决心道:“其实贫尼是想求国师一件事……”


“何事?”


“国师若是和北疆打起来,若是碰到北疆二世子,可否……可否手下留情?”慈宁师太看着君宴的眼神有些殷切。


君宴颀长而高大的身影就立在眼前,尽管是个双十少年,却给人一种睥睨天下的错觉。仿若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杀伐决断,这也是君宴在外的名声之一。


而这场北疆和南轩的战斗,完全是北疆自己跳起来的。就因为拿着慈宁师太做人质,所以步步紧逼。如今慈宁师太被救下来,君宴自然有理由放开手脚去对战,甚至可能以碾压的趋势将北疆一举拿下——毕竟多年前,当君宴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的时候,就已经让北疆人闻风丧胆。


更别说多年后在南轩朝堂之上磨炼出来的左国师君宴了。


所以君宴若是有心拿下北疆,那么对于北疆人来说可以说是个灭顶之灾。


“北疆二世子?”君宴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闪动着流星一般的光彩。先前很多人都奇怪,为何慈宁师太会跟着穆言和穆值二人前往北疆——如今看来,不过就是因为这个北疆二世子。


“是……是北疆二世子易水寒,还有北疆三公主易水莲。他们……他们都没有南轩对战的意思,一切都是大世子易克哈算计出来的,还望国师在两军对垒之时,能够放他们一马……”慈宁师太几乎是求着君宴了。


原本,她并不想就这么回来,还想去看看易水寒和易水莲两个孩子,可是穆言好言相劝,说是若她继续留在北疆,只会让白璃只身犯险失去意义。而君宴这头,也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军心不稳。


她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也是南轩先女王的姐姐——若不是因为她跟着北疆王跑了,她就是现在的先女王了。所以她对于南轩的安定强大,也有一份别样的责任,尽管她身体落入空门,可是她和白滟一样,不过是个躲避琐事的借口罢了。


所以她选择回来。


但她始终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保住南轩,她也得保住自己的孩子!


“好,本宫答应您。”君宴道。慈宁师太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根据前线最新消息,易水寒和易水莲早就被易克哈一行人囚禁起来了,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前线,更不可能和他对上。


看着慈宁师太的背影渐渐离去,君宴眼中的光芒越发冷然,到最后仿若凝结成一块不由分说还透着杀意的寒冰。


——方才信使送来的信是易克哈送来的,说是想要白璃的命,就拿南轩三座城池来换!


“易克哈,敢动本宫的女人,活腻了!”


*


北疆皇宫,易克哈召集了几大谋士,将自己送出去这封要挟君宴的信的事情告知了大家。然底下人的反应,却不如易克哈预料中的那般热烈——却如同死水一般沉静。


冷。


那是因为君宴这个人不好惹,所有人都知道,“君宴”这两个字在恒源大陆意味着什么——恒源大陆五洲十国,如今年轻一代中的十大战神之一,以性格冷冽著称。身为南轩的国师,哪怕南轩的摄政王都要卖他的面子。


年纪轻轻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还是在女王在位的时候。南轩多年来没有女王,槿颜公主还小,他却是担任起了振兴南轩的重任——尽管有个右国师墨胤,尽管有个摄政王昊天,却都只是给为人看的,为了所谓的权力平衡。


然南轩哪个人不知道,南轩后来的振兴,都是这个君宴的功劳?而他的用兵如神,杀伐决断,军人最是能够体会的——否则他们北疆分明和南轩国土差不多大,就不会这么多年都是南轩的附属国,成天家给南轩进贡贡品了。


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当初易克哈抓了南轩先女王的姐姐的时候,他们就有些顾虑了——君宴这个人若是狠起来,是很可怕的。当初在南轩朝堂上,一个女子不过碰了他的袖子,就被他整只手砍了!这样一个对女人都如此狠心的人物,威胁他,究竟有用没有?


而事实是,君宴确实因为易克哈的威胁而按兵不动,哪怕易克哈几次发出战书,都被君宴挡了回来。


可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君宴为何挡回来?定然是怕北疆人动白滟的姐姐。可问题是,这也就说明了,君宴在背后肯定在搞些小动作——这不,才不出一个月,这白滟的姐姐就被救出去了,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


按照易克哈的说法,这是南轩女王白璃干的——因为如今白璃正被扣在北疆王宫。以白璃换白芬,这对北疆来说自然是件大大的好事——可白璃却是君宴的心上人,如今拿白璃威胁君宴,这不等于在君宴头上动土吗?!


“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这白璃在我们手上,难道不是更大的筹码吗?南轩的女王,换南轩的三座城池,这对南轩来说不亏吧!”易克哈对手下的反应有些不满。他没有告诉大家的是,这封信他是送出去了,白璃如今也在北疆皇宫,可和他达成协议的墨胤却是半路毁约了。


但,他有的是办法——今日在墨胤给白璃的饭菜里,他偷偷命人放了些东西。所以,就算墨胤不同意,白璃最后也会留在北疆。看墨胤的样子,也是十分在意白璃的,如果白璃留在北疆,那岂不是让南轩的两个国师的把柄都攥在了他的手上!这可是个大大的喜事儿!


“可是大王,按照君宴的个性,他一定不会束手就擒的。上回咱们扣押的是白芬,这对君宴来说就是顾及南轩国家形象的大事,可如今您这绑架的是……是人家白璃,君宴的心上人,万一君宴真的怒了……这,这可不是好惹的……”底下有人心里十分害怕道。


至于是什么个不好惹法,单凭从前君宴曾经在雪地里一人耍了数千人团团转,最后还将这几千人活埋——想想,后脖子就狠狠地发凉发麻。


“哼,怕什么!他的女人在本王的手上,他若是敢轻举妄动,就别想要这个女人了!早就听闻南轩男人十分重情,尤其是他君家的男人,为了个女人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哼……”易克哈保持着自己的乐观精神,解散了一众人等。


易克哈回到寝殿,立刻召来了派往墨胤处打探的下人,一脸期待:“如何?那南轩女王现在的情况可怎么样?”


那下人的脸色却不太好:“大王,这……”


易克哈脸色一变:“怎么了?发生什么变故了?”


“那南轩女王……好好的。”那下人低了头,不敢看易克哈的眼睛。


易克哈顿了顿,半晌还是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好好的?什么叫好好的?你们没有按照本王的意思去做?”


“不是……大王,”那下人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小的们确实按照您的吩咐在南轩女王的饭菜里放了那些东西,可是到现在为止,居安殿那头也没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什么叫没传来不好的消息?”易克哈面色一冷,面上的横肉顿时有些可怖,如今战事一触即发,要的便是效率,这些下人却偏偏在这儿给他拖后腿,“人家好好的消息还会自己传过来吗?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打听?”


那下人壮了壮胆子,硬着头皮道:“小的们的确是打听了,可是南轩女王她就是一点儿事儿也没有,还活蹦乱跳的。”


“这怎么可能?”易克哈不相信道,“本王让你们下在饭菜里的可是暹罗密毒,没有药人之血做药引子是绝对解不开的。你可确定那南轩女王的确吃了咱们送过去的东西?”


“吃了,全部都吃了,可是奇怪就奇怪在这,南轩女王吃了那些东西,就跟没事人一样……”下人见易克哈脸色微变,大胆猜测道,“会不会……是那墨胤识破了咱们的计谋,偷偷地把东西都换掉了?”


“不可能,到现在为止,本王都表现出十分听话的样子,他应该猜不到本王要做这样的手脚。此事的确是蹊跷得紧……”易克哈沉吟半晌,“这样,今晚的饭菜你再让人送一次,若是这回还是没有动静,就说明这个女人有问题。”


下人应了要走,易克哈又叫住了他:“对了,记得让人盯着点儿,她到底是都吃了,还是吃之前吃了什么解药。可别忘了,这女人是穆言的入室女弟子,医术高明得紧。”


“放心吧大王,就算这南轩女王再厉害,咱们的南轩密毒难解,她一时之间也是解不开的。但凡她动了手脚,咱们的人都是看得出来的。”那人便下去,如法炮制,在给白璃的饭菜里放了暹罗密毒,便想办法跟着送饭之人到了居安殿。


傍晚时分,白璃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看日落——她已经在这个居安殿被困了一天了,门口有黑衣人的护卫,暗处还有不少人看着她,就和白滟在南轩的惠文殿困住她没什么两样——丫的,她简直就是从南轩跑到了北疆,换了个牢笼住而已。


不过比在惠文殿的时候好的是,她在这里,不会被要求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说什么话,甚至吃的饭菜都是她的喜好。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房间里的布置,似乎都根据她的喜好特意摆弄过。


白璃心里腹诽了下自己,当真是被关习惯了,竟然对这样的困境一点都不反感——要知道自打她穿越到这个恒源大陆来,就被不同的人关着。


七岁那年一直到十二岁,是被镜水师太关在小小的镜水庵里,被逼着学习各种药理,毒术,直到把自己炼成了个药人。


后来去了药王谷两年,倒是难得的自由时光,跟着穆言师父学了很多本事,也解了体内过重的毒素,成为百毒不侵的真正药人,身体素质也得到了提高。


再后来遇上君宴,不由分说就被扛上了他的马车,在国师府里又被关着了。


再后来南轩朝堂变故,她被赋予了女王身份,关在惠文殿里就别想出来了。


到现在,好容易逃出来,到了北疆救了慈宁师太,结果自己倒又搭进来了。


白璃看着西天的火烧云,任由思绪乱走着。不多时感觉到有人立在她的身后。不用想,该是那个黑衣人了。


“你倒是心宽,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墨胤顺着白璃的目光看向西天——此处地势较高,位置偏西,他特意选了个安静的地方。听说女孩子都喜欢安静。


可是看了半天,墨胤亦没从那绚烂的天光中看出些别的什么来——只是觉得好,她觉得好看,就好看。只是他佩服这小女子的心境。若是别的女子,被陌生人这般囚禁,早该大喊大叫寻死觅活了。


“担心有什么用?你会放我走吗?”白璃未曾回头,夕阳的余晖打在她姣好的脸上。那吹弹可破的肌肤,让墨胤想起初见时候她脸上的迷人光彩——


那日是悠悠烛光,晃晃地将她的绝世容颜耀进他的心底。那水晶石一般灵动的眼眸,牵动了多少人的情思而不自知。君宴保护得太好,使他几乎很少长时间地和她接触。


也正因为是君宴的相伴,似乎更加凸显了这个女人的不同。


分明是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站在君宴的身边,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那日登基大典上一袭红衣,翩跹得仿若天上潋滟的红蝶,又如凤凰涅槃重生之状,俘获了多少不服的臣心。


也是那一刻,南轩无数朝臣都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女王而感到骄傲自豪,仿若看见她,就看见了南轩未来的希望!


这样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女子,亦可以是邻家妹妹,更可以拔剑同你并肩,傲视天下!如何不让男人倾心呢!


她容颜绝丽,身形倩影看一眼便能让人魂牵梦萦——


“会吗?”白璃回身,那淡淡而笃定的口吻,眼神定定地看着墨胤,却让墨胤的心底升起了一丝丝越来越厚重的怒气——她这样的形态,像极了一个人。


君宴!


片刻之后,白璃便转过身去,继续看她的夕阳去了。答案是不会,所以她不在乎对方的答案是什么。


而事实是,这个人暂时还困不住自己。而她不想走的原因,是因为地形图她还没有拿到。


看着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天尽头,白璃眼中闪过一阵阵狡黠的光芒,如同夜色中的水银泛光。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既然北疆这么不听话,不如彻底收了,永绝后患!


------题外话------


嗯,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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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终章)



“叩叩叩!”


一阵轻微而谨慎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也不知道门外的人在怕什么。


此刻是晴空万里——白璃百无聊赖地倚在床上,抖着双腿,运用着自己超乎常人的五官感觉感知着这个屋子。


这个屋子在这个宫苑的主殿西侧,应该是个客房。布置精美,闹得好像她此刻不在北疆,而在南轩一样。


黑衣人所住的屋子就在她隔壁,而且门外还守着不止十二个明里暗里的护卫。所以她知道,她若是想跑,除非打个地洞钻出去——她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但是看了看用大理石凿成的地面,白璃选择了退缩——她可不像君宴一样拥有深厚的内力,动不动就胸口碎个大石什么的。


——“阿嚏——”远在南轩大营里的君宴,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白璃想着用他的内力去胸口碎大石,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引来了身边隐卫的略略侧目,随即又赶紧转过头去——他们可什么都没看见。


笑话,左大国师就算是打个喷嚏,也不能说是不雅好吗,谁让人家权力大武功又高。说左大国师任何不好?除非你是不想活了。


不过,还是有隐卫心里偷偷地想,这左大国师的身体一向都是很好的呀,这会儿打喷嚏,难道是因为女王陛下不在身边,思念心切,所以思念出病来了?


而这头白璃一想到君宴,抖腿的动作略略停了停,唉,也不知道这家伙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了呢。有没有为她消得人憔悴?有没有每日对着星空思念她呢?


应该……有的吧?白璃心里默默地想。想想这阵子也是春天了,君宴那家伙应该不会再穿那么高领子的衣服了吧,那那那……那她岂不是可以很轻易就看到他那结实的胸膛,咳咳,她到时候摸起来岂不是会很结实很……


——然而这时敲门声响起来,打断了白璃的意淫。白璃不耐地撇撇嘴,得赶紧完成计划冲到君宴身边去。两个月没见了,还真是想她的小君君……


然下一刻,白璃的眼中便满了警惕和清冷。


门外不止一个人,白璃用自己超常的耳力立刻判断出,这是一队由一个太监带着的宫女,宫女一共是七名,同昨日来的人有三个是相同的——她们的脚步声和昨天的一样。而另外四个人,不知为何换了。


而这个带头的太监,正是此刻敲门的人。他敲门的用的是左手,右手上托着托盘——这个判断,和她昨日的观察不谋而合,此人是个左撇子,她在易克哈的身边见到过,看别人对他的恭敬程度,应该是个宫里的老人了。


“请进。”


说话的不是白璃,是看着白璃的屋子里的宫女,开了门让那太监进来,他身后的宫女鱼贯而入,果然是七个人。每个人的手上头拎着一只精致的双层红木食盒,打开后一一将饭菜摆在桌面上,三两下便是一桌子丰盛的晚餐了。


那太监将饭菜放下之后,并没有就走,立在一边似乎在待命。


服侍的宫女见了,用眼神一问,他立刻便道:“哦,这是大王吩咐的,让奴才在这儿伺候着,看看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好让我们随时退换。”


那宫女想了想,便没话了。毕竟是比克哈的命令,也不好就回绝的。


“姑娘,用膳了。”那宫女轻手轻脚走到白璃床前,轻声道。


“我知道,”白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们家大人呢?今儿怎么没看见他人?不是每次都喜欢看着我吃饭的么?”


白璃说着,瞅了那宫女一眼,随即走向桌边。那个黑衣人的身形看起来当真是熟悉得紧,她肯定是见过的。而他的声音,特意经过了处理,所以她听不太出来,但总也感觉很熟悉。


还有他的眼神,她是越发肯定这是个她熟悉的人。


可所有的因素都结合在一起,她又闹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的了,为何要在这北疆的皇宫将她囚禁起来,又好吃好喝地供着,目的是什么呢?


而当白璃坐下来,拿起筷子准备开动的时候,她嗅到饭菜里的味道的时候,便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饭菜里下的,都是暹罗密毒,若是她中了暹罗密毒,南轩的人定然会想办法弄来药人之血给她解毒,这时候北疆就可以拿到药人之血了。


想到这一点,白璃联想到了之前在南轩忽然出现的很多暹罗密毒——战争,最怕的不是明枪,而是暗箭。那些忽然冒出来的毒,在他们面前的,最后解决的,都找不到源头在哪儿,甚至易水莲都中了毒。


也许是紫月神教动的手脚,可如今北疆皇宫里竟然也出现这种东西,这说明,紫月神教和北疆,恐怕有着一定的利益纠葛。


紫月神教虽然被君宴连锅端了,但到底未曾斩尽杀绝——若是这些人亦掌握着暹罗密毒,并且在南轩肆意地放出毒来,这等于将南轩推往一个新的灭顶之灾——而君宴此刻又被北疆拖着僵持在前线,那些暗处的人,调虎离山之计,可用得太阴险太毒辣了!


白璃的筷子几不可见地一抖,眼中的寒冰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和认真——她一直想不明白北疆这么一个小国如何敢信誓旦旦地和曾经打败过他们的君宴挑战,而且还是在北疆内乱的情况下,哪怕有紫月神教的帮助,或者别人的帮助,至少也应该捏着南轩的把柄才对,却原来,症结在这里!


虽然这些囚禁她的人并不明着喊她的身份,也不告诉她绑架她的究竟是谁,但从这伺候的人对她如此恭敬的角度来看,他们恐怕正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才这么做的——南轩若是中了暹罗密毒,举国瘫痪,女王又落在北疆手中,那么就算白滟在南轩,也逃不过一死。


君宴太远,鞭长莫及,到时候北疆再挥师南下——这,根本就是当年灭门君家的放大版!


不知道君宴能不能想到这个!


不过不论君宴此刻能不能想到这个,她现在都必须立刻想办法将这种可能性告知君宴,甚至告知师父,以及胡大水,师兄等人,让他们赶紧召集医师,准备好打这一场无声的硝烟!


——暹罗毒,哪怕迟几个时辰,都是大事!


“姑娘,怎么了?”


那宫女似乎觉察出白璃的神色变化,便出声问道。


“哦,没事,我只是觉得,这两天总在屋子里待着,好像胃口不大好。”白璃随口编了个瞎话,心里却又飞速地思量开了——面前的饭菜明显是有毒的,而暹罗密毒普通的银针根本试不出来,就算是试吃的人,不到一个时辰也看不出异样来——她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若是不吃,势必会引起这些人的怀疑——既然给她把有毒的饭菜端上来了,那么一定就是敌人——到时候会被监视得更惨,想出去,或是送消息,都是难上加难。


若是吃了,那么她就得想办法制造出中毒的来。平时倒是不难,但此刻她周身的东西几乎都被搜刮光了,她无法做出这些假象,那她的药人身份,很可能被知晓。若是她的假想成立,那么她的药人身份更不可以被知道了。


除非——她能在一个时辰内脱身。而这个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那么——到时候她只能用针扎之法做出些假象了。


想到这儿,白璃还是举起了筷子,开始用餐,一边飞速地想着传递消息的办法。


而另一头,南轩国内,的确如同白璃所想的那样,各处慢慢地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病。只不过这些怪病都散在很远的山村,目前还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而南轩国皇宫内,白滟一脸铁青地捏着从君宴处发来的密电——白璃被困北疆,君宴打算全线压境!


“这个君宴,他是疯了吗!果然君家,没一个好男人!”白滟猛地将密电拍到了桌子上,那狠狠的劲儿,桌上的茶水都被震翻了!


“太上皇息怒!”身边的宫女太监立即跪地,半点也不敢抬头——虽然以前没伺候过这位,但这一个月来的相处,也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做“铁腕”!


这个太上皇,当真不愧是当年人们口中的“铁娘子”,半点都不输给男子。那杀伐决断,说一不二,恐怕很多男子都自愧不如。


“息怒?!这个君宴,嘴上说得好听,保证得好听,口口声声说是要娶璃儿,可是璃儿如今人落到了敌人手里,他做的竟然是要全军压境!他就不怕北疆人一个恼怒,把璃儿给杀了吗?!那是哀家最后的骨肉,他若是敢让璃儿有半点闪失,哀家发誓,定杀绝天下君姓之人!”


身边的太监宫女半个都不敢出声的。女王竟然被困在北疆了?前些日子不是还在惠文殿里待着的吗?看来这个女王的折腾程度,真不是一般的能耐……


前段时间,还不是太上皇假借女王陛下的命令,说是不见左大国师了吗?若是如此,左大国师一生气,不顾女王陛下的死活,也不是不可能的嘛,人都说因爱生恨,当初左大国师对女王陛下多好啊……


“去!把白家那两个兄妹给我叫来!”白滟眼里的怒气还没退下,心中立刻便有了对策——哪怕君宴选择全军压境,她也不能放弃自己救白璃的行动!


“另外,让白家军集结人马,随时等待出兵!必要时候,哀家御驾亲征!”白滟远远地看着北疆的方向,眼里充满了坚定。


所有的事情,都由北疆开始,那就由北疆结束吧!


*


“全线压境?!”


不同于南轩皇宫的严阵以待,收到这个消息的易克哈以及易克哈的部下,全都惊呆了。


“君宴这是做什么?!他就不怕他的女人死在我们手上么?”易克哈心里那个郁闷。本以为这个白璃就该是君宴的命脉,却不想达到的效果却不如想象中的好。


君宴并没有后撤,反而进攻了!


“本宫早就告诉过你,这条路行不通,你为何不听!”墨胤忽然出现,满身黑气地狠狠教训易克哈,可以说语气很不客气!


易克哈到底是一国之君,新近刚登基,和墨胤明明是合作关系,却总觉得处处被墨胤压着,一直忍着没发作,这会儿统统爆发,指着墨胤便骂道:“你他娘的墨胤我告诉你你可别太过分了!这条计策一开始是你提出来的,叫停的也是你!”


“哼,本宫也是最近才知道,君宴对白璃的爱,根本就不配算爱!”墨胤斜勾着嘴角,“前段时间白滟不过给他设置了些障碍,他现在就退缩了。本宫便知道,你这条计策,只会让君宴借你的手除掉白璃,到时候北疆想不惹麻烦,都不行!”


“惹麻烦?”易克哈冷笑,“墨胤,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计划是吞并南轩,你如今这儿和我说惹麻烦?难道你害怕得罪南轩那个空壳子吗?你可说清楚了,墨胤,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还是说,你想留着这个女人?”


“本宫安的什么心?”墨胤一把拎着易克哈的领子,“本宫现在就告诉你,若是你敢动璃儿一根毫毛,本宫连你北疆一块儿端了!你可别忘了,本宫的母妃是谁!”


“你!”易克哈气急。墨胤倒是说得一点不错。他不敢动墨胤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根本原因,是墨胤的母妃根本不是南轩人,也不是南轩墨家所知道的卑贱之女,她根本就是北疆当年的嫡公主——也就是他父王的长姐。


其实北疆和南轩一样,也是女者为尊,若不是父王的长姐让位,此刻坐在王位上的人,就是墨胤了!


——女者为尊,父王的长姐的儿子,便比他这个所谓的世子更值钱!再加上墨胤如今的能力和势力,完全有可能将他放倒,自己当王!


所以,这便是墨胤不遗余力在南轩帮助他铲除易水寒的原因!易克哈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原来都被墨胤捏在手心里玩弄利用,而他还踌躇满志地以为这个王位非他莫属!


易克哈心里的不甘心,君宴的全线压境,墨胤的玩弄,让他一下子失去了理智,他现在想要报复,想要一种报复的快感!


“可惜……你说这个已经没用了,”易克哈笑得鬼畜一般得意,“那个女人,我不仅动了,还动得很厉害……”


“你说什么?”墨胤将易克哈的领子狠狠揪起,几乎咬着牙关问道,“你给本宫说清楚!”


“我的意思是说啊,你这会儿若再不去给她找解药的话,她很可能,很快就会变成一具腐尸了吧……”易克哈嘴边的得意,在看到墨胤眼中的惊慌失措,越发扩大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有啊……”易克哈心中的快感越发扩大,反而越发冷静,和墨胤的烦躁怒气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于是他慢悠悠地道,“我不过就是给她吃了一些……一些暹罗送过来的蜜糖……”


“你!”怒气冲头,墨胤猛地将所有内力聚集到手中,将易克哈的脖子狠狠一扭!只听“咔擦”一声,易克哈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睛,迎来了他因为一时贪快而得到的死亡——临死前的痛,因为死亡来得太快而只来得及传到头顶,就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边上的部下看到这一幕,吓得不敢说话!片刻之后,边上的宫人才忽然尖叫着:“宫变!来人啊,刺——”


然而“客”字未曾出口,那人的尸体边钉在了墙上,那一柄本来插在易克哈腰间的长剑轻轻地带着杀气晃动着,伴随着易克哈的尸体“咚”得一声倒在地上,余下的人面色煞白!


这恐怕是最始料未及的一场宫变了!


然而那些人,未曾等到抖上一抖,下一刻便死在墨胤的隐卫剑下!而墨胤,则风一样掠往白璃所在的大殿——暹罗密毒,他亲眼见过那毒的可怕,当年他娘,便是因为这毒死在他的怀里!


“来人,取药!”墨胤紧紧地捂着怀中那一管来之不易的药人之血——当初青衣青鸾姐妹从仙水医馆顺出来的那一瓶,他本来想着留给自己救命用,如今,却提前派上了用场。


*


“砰!”


一刻钟后,墨胤用自己能发挥的最好的轻功赶到了白璃所在的宫殿,“砰”得一声便推了门,寻到床前,白璃已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


她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面上满满的都是薄汗,沿着她的额头细密地滚落。


“璃儿,璃儿你怎么样?”墨胤顾不得将声音掩饰,有些慌乱地将白璃抱在怀里,看着她惨白的面色,睁不开的眼睛,心里的一块肉仿若被人狠狠地剜了出来!


这场景,和当年娘亲死在他怀里的简直如出一辙!这虚弱的呼吸,这对他极为重要的一条生命即将逝去的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墨胤疯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在他的心里竟然成了如此重要的角色!她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权利对他来说,是必须争的东西,因为争到了,别人才不敢瞧不起他这个私生子!因为争到了,他才能堂堂正正回到北疆,将他母妃的身份公之于众,然后成为人上人!


可是后来渐渐的,他不这么想了,他想着,如果能从君宴手里将这个女人抢过来,他的人生才算是真的完整了,否则他得到了一切,没有人和他分享,那该是多么寂寞的一件事!


所以他和易克哈约定了,只要易克哈能帮他打败君宴,杀了君宴,那么他就一定不会和易克哈抢夺这个王位。


可又因为这个女人,再次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将易克哈轻易杀了!这个消息暂时还没在北疆皇宫散开,若是散开去,对他来说将是莫大的麻烦,整个北疆都会将他誓为仇人!


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白璃,一想到白璃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他自己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来人!药怎么还不来!”墨胤狠狠地对着外头喊,几乎是用了两成的内力。然而白璃躺在他的胸口,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哦。


“主……主子,药来了……”一炷香后,行动最快的隐卫才把解毒的药端来,墨胤想也不想,便将怀中那管万人瞩目的药人之血滴入碗中,递到白璃嘴边,却半点也换不来白璃的反应。


“璃儿,璃儿你张嘴,张嘴……”墨胤抖着手试图让白璃张嘴,可白璃的呼吸弱得命悬一线,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回应墨胤。一边的隐卫何时见过墨胤如此失控的状态?


他红着眼眶,仿若一只愤怒的公牛,捧着白璃就如同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手下的轻柔让谁都看得出来这种真爱。


“主……主子,姑娘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有些溃烂了,您看,您……”


“胡说!”墨胤忽略白璃脖子上渐渐爬上来的暗色,猛地喝道,下一刻猛地扎进药碗,喝了一口,毫不犹豫地低头,以唇抵唇,伸出舌头死命地探着白璃的齿间,一点一点将药渡进去……


“璃儿你不能死,不能死……”虽然白璃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有药水从她的嘴角流出,但墨胤还是不放弃,一口接着一口,一刻钟的时间,墨胤满头大汗,才只渡下半碗药来,看得一边的隐卫个个儿都噤声,红了眼眶。


——其实主子对女王的情意,他们这些在主子身边的隐卫看得最清楚了。


所谓当局者迷,主子自从第一次见到女王以后,书房里就常常会有一些画着女子的画像揉成了团当做废纸被送出来。都是没有脸的,一开始不过是几个线条,后来慢慢地整个人物都呈现在众人眼前,直到前阵子,那个人物鲜活地跃然纸上,主子也不再撕掉的时候,才是主子明了自己心意的时候。


这个和大家以往期待截然不同的女王陛下,才是国师心里念着的人。


哪怕国师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去花天酒地,却再没有留宿在哪个女子房中。哪怕国师还是同以前一样狠心,面冷,却有时候会时不时地自己发笑。心情好的时候,对他们这些下人的惩罚也会轻些。


可后来知道女王陛下和左大国师竟然私下有情意的时候,主子的脾气却又上了另一个极端——他变得越发暴戾,越发想要和左大国师对着干——所以让人潜入左大国师府,还借助墨二小姐的手想要除掉国师,又在最后墨二小姐误伤女王后,将二小姐狠狠地丢下不管——墨家的人?只要伤害了主子心里的人,一样会被主子抛弃!


若不是后来知道二小姐原来是紫月神教教主的女儿,恐怕二小姐的命也留不到今天了!


“璃儿,你不能死……”墨胤着了魔,只重复着这句话,不停地喂药。因为他听说过,若是一个人将死,尘世间有人呼呼她的名字,那么这个人也会至少顾念这个人的呼唤而多留一会儿。


所以只要白璃的意识不涣散,那么就还有救醒她的可能!


“主子不好了,易水寒带人把咱们这儿包围了!”


然就在墨胤紧锣密鼓救人的时候,墨胤所在的宫殿,却被易水寒包围了。


——易克哈被墨胤杀死的消息,尽管墨胤灭了口,还是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北疆皇宫。只有易克哈知道墨胤的身份的情况下,整个北疆皇宫立刻一致对外起来——看守易水寒的人此刻知道大祸临头,便立刻将易水寒和易水莲二人放了出来。


易水寒虽然平日里呆头呆脑的,但到了紧要关头,却知道事情该要怎么处理,立刻带兵将墨胤团团围住!


而院子里,当头一身宝蓝色长袍的易水寒,眼中的锐利,却不比任何别的王子要轻——一边跟随的侍卫都忍不住多看了易水寒两眼。平日里从不觉得世子强大,如今看来,难道是平日里小看了世子?


“里面的人听着,半刻钟内若不出来,那么我北疆的箭,就不长眼睛了!”易水寒略略使了个眼色,边上的禁卫军统领立刻向屋子里放话道。


门开了,率先迈出来的是两条长腿,随即一身黑衣的墨胤一身冷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人眼睛都不敢移开——仿若你稍稍错了眼,你的小命下一刻就没了!


墨胤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官兵,北疆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似乎还有脚步声从不远处赶来,恐怕早将这片地方围成了铁桶!


然而墨胤嘴角轻轻一勾,便是一个轻蔑的弧度,好像丝毫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就像白璃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只是更加成熟了些。


而周围晃动的箭尖,那些杀意,好像半点都不被放在他眼里,因为他身上的杀气,比此地任何一个人都凛然!


这才是他墨胤,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易水寒身上:“哼,易水寒,你以为就你们这些人,杀得了我?”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话?你杀我北疆新王,可想过自己的下场?”易水寒指着墨胤,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呆呆的少年?


墨胤忽而抬头笑得爽朗,继而抬手不慌不忙地鼓起掌来:“易世子果然演得一出好戏!新王!说得好!不过是他死了你才肯喊他做新王!你从前的模样,哪里像是个背后运筹帷幄推波助澜之人呢?你的王兄,恐怕到死都以为你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吧?”


易水寒却不答话,只用他冷静的目光看着墨胤,不知在端详什么,也不否认。


片刻后,易水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道:“南轩的右国师,本世子只是好奇,你跑到我这北疆的皇宫里来刺杀我王,难道以为自己这样还能跑得出去吗?”


“跑不跑得出去,不试试怎么知道?”墨胤嘴角的笑意依旧没有消退,而他眼中的了然,让易水寒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眼神,让易水寒觉得自己的计划全然都在墨胤的眼中,都被他识破。那么如果他任由墨胤说出来,这些手下,就不会乖乖听他的号令了!


“来人,放箭!”易水寒果断举手!


南轩这块肥肉,他盯了很多年了,甚至不惜以所谓拜见女王的名义前往南轩考察,为的便是借助各方势力,将易克哈打倒,自己坐上王位,再利用南轩内斗,除掉南轩朝堂的中流砥柱——那么,入主南轩,也便如探囊取物了。


“慢着!”墨胤猛地举起早就准备好的一颗上好的绿玛瑙晶石玉佩——那色泽,那只属于北疆皇家的七彩穗子,虽然他们没见过,却是听说过的。


“这是——这是先长公主的信物!”


先长公主,便是易克哈的姑姑,当年让位给易克哈父王的那位,墨胤的亲生母亲。


“你是……”


侍卫军有些骚动。


“看到这东西,你们难道还敢对我动手吗?”墨胤笑得越发笃定,“易克哈弑君,我作为你们北疆先长公主的骨血,难道不该执法?北疆若是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中,前途堪忧!你们难道想看到北疆就如此灭亡吗?!”


众军沉默,一切好像一下子陷入了僵局。所有人看看墨胤,又看看易水寒,似乎心里有些动摇了。


“你们可别被这个人蒙蔽了!”易水寒从未想过墨胤的身份竟然会是这么隐蔽,算起来还在他之上!不过,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的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按照他的计划,暹罗密毒很快会蔓延在整个南轩,到时候哪怕是君宴都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如此,墨胤又到了他的手上,他不能让这匹狼活着回去!


“有这玉佩的就一定是先长公主的骨血吗?”易水寒喝道,“何况,这玉佩我们都只是听说,究竟是真是假,我们如何验证?!这个人连脸都不敢露,你们如何相信他?!”


众军疑惑了。再看墨胤用面具遮住的脸,的确是不太可信。


易水寒心里冷笑。墨胤到了这个时候还挣扎,真是可笑。他就不信,墨胤敢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告诉世人,他如今是南轩的国师!


若是墨胤敢,那么这层南轩的国师便可以让他立刻死在这乱箭之下,让他百口莫辩!若是墨胤不敢,那么正合了他的意,说明墨胤心虚,众军到底还是听他的!


“此人能混进我北疆皇宫,说明此人狡猾多端!他把王兄都杀了,你还在等什么!”易水寒猛地一挥手,“放箭!”


众军举箭——


“慢着……”


就在这时,一柄众军都再熟悉不过的短刀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随后出来的,是被墨胤的隐卫扶着还颤颤巍巍的白璃。


“那是……”


易水寒眼中一紧,那是他父王给的宝石短刀,当初他给了白璃,就忘了收回来!


也不是说忘了收回来,而是没有机会收回来,或者说,他还从没想过要收回来。在他的眼里,那是他爱上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看起来单纯得他这个几乎一出生都在算计的人一眼便爱上了!


他以为她从来不会背叛他!


“璃儿,你……”易水寒的暗探听说她到北疆了,却不想此刻相见,却是这样的场景。她拿着他送给她的许她做未来王后的剑,竟然帮着别人来对付他!


“璃儿你怎么出来了?”墨胤眉头皱起,上前将白璃扶住,手上欲给白璃渡真气,却被白璃给躲了开去。


“国师不必如此,我命不久矣……”白璃用微弱的声音对墨胤道。


墨胤眉头一皱,这声音……


“北疆先王短剑在此,见剑如见先王,还不速速退下!”白璃几乎是撑着一口气,才把话说利索了。而墨胤看着面前的白璃,心中的疑窦却是越大了。


虽说人在虚弱的时候声音很小,但基本的音色,他却还是听得出来的。这和他记忆中的白璃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


墨胤这才仔细地观察面前的人,这才发现,这人虽然顶着一张和白璃九分相似的脸,她的易容术却因为中毒出汗而渐渐有了些破绽,这个人,根本不是白璃!


墨胤心中大骇!那真正的白璃呢?!


*


北疆的大街上,一辆飞奔的皇家马车里,坐着被青衣换出来的白璃——是的,当初易容成芷音,被白璃识破后放走的青衣,到墨胤处复命,几乎被墨胤杀死,是白璃命人暗中又救了一命才活过来的。


只不过青衣活过来以后,并没有就这么感激白璃。


“我欠你两条命,我今天是来还的。你别以为我是感激你我才来的,墨胤是我哥哥,我更是来救他的。”按照青衣的原话,她是这么说的。


“你若不是真感激我,如何会千里迢迢千辛万苦跑到这北疆皇宫来替我去死?”白璃笑笑,不置可否,将怀中易水寒送的短剑硬塞到青衣手里,“我这个人有一个坏毛病,救活过的命,总不想就这么白白送掉。这把剑你留着,别小看它,它可是可以号令北疆三军的。本来想着关键时刻用用,如今给你算了。你要去送死,我也不拦着。但愿你哥能赶着来救你吧。”


——青衣,便是易容成其中一个送饭宫女进来的,白璃便易容成那宫女的模样又出了大殿,出了宫,如今顺手摸了马车便一路狂奔而出。


——她必须赶回南轩,暹罗密毒,恐怕已经在南轩被人不注意到的角落蔓延了!


北疆都城因为君宴率领南轩大军压境的消息闹得没有了平日里的繁荣安静,反倒有些惶惶恐恐,街上的人看到白璃这辆狂奔的马车扬起阵阵灰尘,也没有了多管闲事骂人的心思。


在没命这件事面前,没什么是可提的了。


而白璃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她的马车冲出皇城的时候,有一位身材颀长不同寻常的信使正朝北疆皇宫而去,方向,直奔白璃方才被困的宫殿!


而等白璃反应过来那是君宴的时候,她已经身在南轩大营,和穆言等人会合了。


*


“参见大王,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北疆皇宫里,看到青衣手中的宝剑,众军立刻下跪,只剩易水寒一人独立正中!


墨胤亦来不及想他方才救的人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冒充了白璃,害得他担心到心脏都快停止。当务之急,是如何闯出去,好找到真正的白璃,希望她已经相安无事了!


想到这里,墨胤的心反倒是安了不少。这个小妮子果然不愧是他墨胤看上的女人,好一招金蝉脱壳,把他都给骗过了!


“怎么,易水寒,你以为认不得这玉佩便可以将事情躲过?若不是你伙同紫月神教,北疆亦不会落得如此境地!若不是得知北疆皇宫内斗,我亦不会将这玉佩拿出来。众军听着,正是你们面前这个人,安排了一切,伙同外敌,惹起南轩和北疆的战争!你们确定,要以这样的人做王吗?!”


众军听着,心中动摇愈甚。可到现在为止,场面如此混乱,到底听谁的?一个是活人站在这里,就是北疆世子易水寒,先王最疼爱的儿子;一个手里拿着先长公主的玉佩,身份尊贵,却分不清真假;而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弱不禁风的丫头,手里拿着的,却是人人都认得的先王佩戴的短剑,易水寒手里若是没有了这短剑,也没有了实权!


万一他们判断错误,北疆就完了!毕竟北疆如今还面临着南轩全军压境!


“你们在想什么!”易水寒真的从未想过白璃会拿着他送给她的短剑来和他争天下!如此一来,江山美人必须有所舍弃!何况如今看来,这个美人本来也就要死了,不如用她的死祭奠这大好河山吧!


他易水寒得不到的,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南轩女王白璃!她手中怎么会有我北疆的宝剑!若是有,也是从我们北疆偷去的!你们可别忘了,北疆女王本来就是盗贼出身,臭名昭著!如今君宴既然全军压境,也就说明了他们根本不看重这个女王,不如连她一起杀了,涨涨锐气,解决了内乱,我们也好一同御敌!君宴已经打下了我们好些城池,若是你们再犹豫,北疆将亡!快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众军听得这话,立即觉得很有道理,齐齐起立,抵御外敌要紧!


满带杀气的箭尖,重新指向了墨胤和青衣,这回,却是不会再被动摇模样!


军心便是如此,若是摇晃,便可左右胜败。一旦吃了颗最大的定心丸,给了最大的士气,那么这些人,任你再怎么说动,都无济于事!


面对君宴这样的强敌,不论面前的人究竟是谁,他们熟悉的易水寒才是带领他们和君宴对战的最大靠山!


墨胤的隐卫立刻将墨胤和青衣团团围住,想要退入殿中!


然没有用,不知何时他们早被包围,连回头的路都被堵住!易水寒一声令下,那些不长眼的箭立刻朝墨胤这头飞来!


墨胤扶着青衣,用剑打飞那些朝他们飞过来的箭头,但总因为带着个人有些吃力。


“你别管我……”青衣挣扎着想要退开,“我的命不值钱。”


“不行,”墨胤却不肯放手,“你既肯替她死,那么你的命如今就是她的命。本宫不让你死,你便不能死。”


青衣挣了几下,的确挣不开,便放弃,顺着墨胤的力气来,否则更加拖累他。


只是嘴上,还是不忘劝说:“我兜里有些迷药,也许有用。你的轻功很好,跳上房顶,自己走人,完全是可以的,你真的可以不用管我……我既肯替她死,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箭雨声将青衣的声音淹没,但青衣知道,以墨胤的内力,他定然听得到她的声音。可他依然不肯放手。青衣叹了口气,眼看着一支横箭飞来,用尽力气转了转角度,迎了上去——


“噗”得一声长箭入肉之声响起,却不是刺入青衣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墨胤发现了青衣的动作,轻轻一动便结实地挨了一箭。


“你这个丫头,再不听话,小心我们都死在这里!”


“啧啧,真是感人的一幕。”


乱战中,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响起在众人头顶。哪怕现场再乱再嘈杂,这个声音也一点不差地落入众人的耳朵里。


惊诧中有人抬头,正看见一羽衣翩跹的美男子正挥舞着一柄竹扇子笑得回眸百媚生。仿若此刻他立在墙头,看到的不是什么血腥的场面,没有什么断胳膊断腿,只有美好的风景。


而他的身边,立着同样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另一个男人。那一身鬼刹一般的黑衣!那一头如丝绸一般的乌黑长发,空气中浮动的血腥气也无法污染他身上的清冷之气!


他背剪着手立在墙头,不说话却如同天神降临睥睨世间!


有人看着看着举不动弓了。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无声无息地跑过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观战的!


“君宴,封翊!”易水寒怎么也没想到,君宴所说的全军压境,却是以自己亲入北疆皇宫救人为前提的!


就连墨胤,也都眉头一皱,心里却知道自己此番是彻底输了!


反观他自己,白璃一出事他便立刻疯了一样不管不顾,杀了易克哈便引来这么多麻烦。


而君宴,白璃在别人手中,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如何泄愤!


亲自来到北疆皇宫,便足以看出他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比他让白璃也处在险境中的解决办法强了不知多少倍!


而全军压境,大有碾压北疆的气势,难道不比他杀了个易克哈来得泄愤吗!


这个男人,却原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冷静,还要冷血,还要可怕!


封翊仿若看戏,看穿了墨胤的一切心理,用他那悠闲的竹扇子指了指墙下狼狈的墨胤,话听起来好像是对君宴说的,却更是故意说给墨胤听的:“我说君宴,你干嘛要救这样的蠢货?”


君宴却只是保持着他那淡淡的冷漠,并不做回答。明明是青天白日,他身上的淡然,却总给人一种清冷月光之感。


“本宫救的是璃儿。”君宴淡淡道。说着,似乎就要转身走人。


墨胤看着君宴冷漠的背影有些气急——这个人,总是这样一幅雷打不动的样子,他才不稀罕他救!


“喂,你别走那么快啊。你说不救他,可是刚才往那些人身上撒的都是什么东西啊?”封翊追上君宴的脚步,故意问道。


“暹罗血蛛粉。”君宴冷冷的声音飘过来,然他的身影已经离开很远了。


“啊?暹罗蜘蛛粉?那东西不是一个时辰没解药就会全身化脓流血而死吗,这么恶心吗……”


“恶心吗?敢动璃儿,百倍奉还。”


君宴留给北疆皇宫最后的声音,吓白了一众刚才还一腔热血想要肃清内敌之后和君宴的君家军对战的禁卫军……


*


恒源大陆历史发展到某一年,原本被禁止的暹罗密毒忽然在大秦、南轩和南楚、天黎等国泛滥开来,一场针对暹罗密毒的解毒战争惹得各国都发生了众多可圈可点的故事。


而关于南轩,便是南轩的君家军推进北疆都城灭了北疆之后又凯旋回南轩的事了。


彼时君宴班师回朝,头一次享受不到百官迎接——百官,都被白璃带出去治病解毒去了。百官都不知道这药人之血从何而来,只觉得这个将南轩带出暹罗密毒忧患的女王简直帅炸了——她的画像,在毒渐渐解去之后,便被人们挂满了大街小巷,甚至有人将其供奉起来,早晚三炷香地叩拜着。


而君宴却不觉得没有百官迎接是件坏事——而事实上,他班师回朝以后并没有就乖乖奔向皇城。他的心,早被他那个不知何时被教育得天下为先的宝贝璃儿去了——而这场毒足足解了有三个多月,白璃几乎没有什么闲暇和国师大人谈情说爱,憋屈得国师大人都快成了怨妇。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太上皇白滟大人再没有提什么不让这两人见面的话,也不再说什么君家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的话了——


“为什么?这么轻易么?”当事后白璃终于有时间问起来的时候,白璃都觉得有些神奇了。


“轻易?”君宴轻笑,“本宫可是差点连命都搭上了,才换得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是么?我看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吧?”白璃却是不信,揪着君宴的领子做出凶狠状,“你说不说?”


君宴低头看着白璃故作凶狠的样子,殊不知她这样根本就吓唬不到他,倒是显得脸上红扑扑的越发可爱。君宴勾着嘴角,轻笑:“君府里还活着的那个君家的私生子,就够堵住她的嘴了。”


“你是说……”


“对,我哥,”君宴轻笑,“算起来也是你哥。”


白璃转了转眼珠子:“却原来你爹和我娘竟然有过这么一段——不过还好他们俩的事儿最终没成,否则的话,哪儿有你和我什么事儿啊……”


白璃的贼笑落在君宴宠溺的眼里,又是换来君宴一阵愉悦的轻笑:“可不是,本宫的未来媳妇儿,若是本宫的亲妹妹……”


君宴忽然不说话了。


“若是你的亲妹妹,你如何?”白璃忽然有些好奇。


“本宫不过随口说的,这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君宴摸摸白璃的小脑袋瓜子。她柔软的头发摸在手心里,就仿若在他的心上打了一针柔软剂。这可是旁的女人都看不到的君宴式的柔情。


“那要是发生了呢?”白璃揪着君宴的领子,做起了好奇宝宝,“要是说不准你是你哥,你哥是你呢?说不准你爹和我娘的儿子呢?”


君宴看着白璃满带八卦的眼,心中无奈。这小丫头,分明在拿他消遣,又满嘴胡说了。不过看她这劲儿,倒是像只好奇调皮的猫咪。


他怎么就捡了这么个活宝回来呢?当初在惠文殿把她就这么毫不犹豫卷巴卷巴带走,真是干得漂亮!


等半天都等不来君宴的回答,白璃不干了。


“昂?”白璃又揪了揪君宴碍事的高领子,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东西。


“诶,你说那日你怎么就不给我英雄救美的机会呢?”君宴转开话题,“就是你硬闯北疆皇宫那日?”


白璃白了君宴一眼,知道这厮不肯回答,便算了,转身又舒服地窝在君宴怀里,随手撩起手边一根布条,绕啊绕啊:“你可别装了,我可不信青衣是自己送上门的。那丫头最是心冷,就算有心报答,也不可能知道我在北疆。”


君宴低头蹭着白璃的脑瓜子,双手环住娇妻放都不想放开,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心里仿若一下子被填满了。那种安心,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放松下来。


“你都知道了?”


“丫的,你以为我是笨蛋么?”白璃翻了个白眼,“北疆皇宫,那么好进的么?我在北疆皇宫的消息,可是皇家机密诶。若是泄漏,你的大军,还能那么稳稳当当地开进北疆?军心涣散你的战可就别想打了。”


“你倒是聪明得紧,”君宴轻笑,“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诶,不过你既然都安排了青衣来替我,又安排了马车,为什么还会跑到北疆皇宫里去?”白璃心里却是疑惑,“听说你把墨胤给救回来了?他可是你的死对头,你不怕他日后算计你?”


“傻瓜,我的计划哪儿有万无一失的?”君宴抱着白璃的手紧了紧,回想当日看到青衣的虚弱模样,他的呼吸便一紧。尽管知道白璃百毒不侵,但他也不确定,白璃到底是不是所有毒都不怕。


他尽管安排了青衣,也安排了北疆皇宫中的内线,更是给白璃准备了马车出城,却是不敢将所有的事情压在“如果”和“算计”上,他必须亲眼所见,才确定白璃真的没事。


所以他先去了北疆皇宫,看到中毒的不是白璃而是青衣,便立刻赶去追白璃的马车了——顺便给那些试图对白璃不利的北疆人扔了些血蛛粉。


“不准你这么冒险了,你懂么?”君宴从后搂着白璃,胸膛里传出那满带磁性的声音。只是这声音里带着一丝丝心有余悸,一些闷闷的。


“我懂的,我的国师大人,”白璃拍了拍君宴的手,“我不是在这儿好好的呢吗?”


“叫我宴。”君宴抓住白璃调皮的手,道。


“哦哟,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好霸道的唷……”白璃悄悄挣开君宴的手,又不知撩了什么布条绕啊绕啊,“这么肉麻怎么叫得出口……”


“是吗?可是你的行动好像比你的动作来得诚实……”君宴再度将白璃不安分的小爪爪抓住,将白璃小爪爪中绕着的某布条展现在白璃面前,颇有些人赃俱获的味道,并用他那满带磁性诱惑的魅力男声低低问道,“亲爱的女王陛下,您能告诉我您手里抓着微臣的衣带,是想跟微臣暗示些什么吗?”


“啊?没有……唔……”


春风的尾巴迎着煦暖的夏风,天气晴好,阳光明媚,一对热恋中的黄鹂正于郁郁葱葱的柳梢头低头暗语。


是在,说着情话?


(正文完)


------题外话------


北京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一分,泡芙终于码完了高冷国师的正文,八十万字不算长,却见证了泡芙从学生转变成职场新人的全过程,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导致本文一再搁置,在此和长期等文的亲说声对不起,也说声谢谢。对不起是哪怕有不可控的因素,也实在是拖得有点久了。谢谢是,因为有你们在,泡芙才觉得码字是件幸福的事。


而泡芙也曾说过,绝不弃文,绝不烂尾,但没看到结局这总是一句空话,今天泡芙终于可以再次直起腰板地说:泡芙绝不弃坑,绝不烂尾!


嗯,其他配角的戏份,你们可以在留言区留言想看谁的,泡芙会相应更新的哟。


推荐新文《神医毒妃:九爷追妻忙》,重生文,女主聪颖高冷,男主扮猪吃虎,追妻路上欢乐多!




本书由 xujing6115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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