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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由 xujing6115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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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国师诱妻入怀》
作者:泡芙姑娘
内容简介:
传言,他不近女色,视女人如粪土!
——扯淡!
初见——
他亲她嘴,占她身,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拎上马车!
她能怎么办?逃一次,他抓一次,再逃一次,他再抓一次……
她终于跑不动了——
“施主,贫尼已看破红尘,请保持距离。”
“无妨,本宫愿陪你红尘外潇潇洒洒。”
“……”
“跟本宫回去。”
“要我回我就回?那我岂不是太没面子!”
“五十两。”
“拿金钱收买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金子。”
她艰难地咽口水:“我可是个有骨气的人!别以为这点钱就能收买我!”
他语气森冷:“你莫得寸进尺!”说着,就要收回金子。
她忙一把按住:“姐要工资,每天都要!”
他得逞一笑;“好。你要多少,只要本宫给得起,便是你的。”
她掐指一算,他左国师给得起的,岂不是全天下么……
可,进了府才发现,一切都是假象……
本书标签: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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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楔子,可略过,看懂是大神
恒源大陆五洲十国,天黎、南楚和秦泱三国独大。谁也没有想到,几年之后,南轩,这个被人称为“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能够跻身于大陆四强,并有逐渐问鼎的趋势。
而这个让南轩崛起的人,这会儿正狂奔在一处深林中,背后是十几名穷追不舍的黑衣人——已经连续追了整整有半个月,不眠不休。
一股强大的气流在少年胸口不停地冲撞,他感觉不到半个月未曾进食的饿,感觉不到这隆冬大雪中的寒冷,背后的那些死士,一开始有几十个,渐渐因为体力不支而陆续倒下。
可这并不值得人高兴,因为剩下的都是精英。每名死士手中都是十几天前就磨得蹭亮的长剑,闪着淬着毒的蓝光,风雪中不停地削断薄薄的雪片,足以见血封喉!
少年只要稍微停顿,就有可能死在任何一人剑下!
他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想,他不能死,他要留住一条命,为死去的父母报仇!
然终究还是累到了极点,十几个人的队伍很快就将他团团围住。
少年坚毅的身影站立在风雪中。周围是盛开得灿烂的红梅,将漫天的风雪都映得绚烂。
然死士们齐齐举刀!初升的日光映着那一支支精淬的长剑,发出耀眼的光芒!
很快,这地方的红梅将被鲜血染得更红!
尽管在这样以一对十的绝境,少年依然不改他身上宁死不屈的气度。他双眸泛红地盯着面前野狼一样的死士,其中散发出来的斗志,却丝毫不比这些人差!
这些人,杀了他满门八十余口,每个人剑上都染着他家人的鲜血!
“你们今天最好能杀了我!否则,来日,我君晏必当加倍奉还!”
死士就是死士,这样的话根本威胁不到他们。然这小小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度,还是让这些见惯了风雨的死士心里一凛。
他们也见过不怕死的,但面前的这个,只是一个孩子。
可这只是个孩子吗?面对几十人的追捕,十几天愣是不眠不休!该是曾经怎样的历练才能有这样的毅力和胆识!这个孩子,比他们曾经杀过的那些人,不晓得强过多少倍!
“小兄弟,我敬重你的胆识和勇气。若不是主命难为,我愿意放你一条生路。可今日,还是对不住了!”
就在首领的长剑就要扎进少年脖颈的时候——
“铿锵!”
只听一声脆响,一枚不明飞行物忽然从一株梅树上飞落而下,击中那长剑,愣是将那死士首领的手震得虎口一麻!长剑偏了一丝,少年瞅准这个时机一手后仰再站稳,同时一个抬脚,便将死士首领手中的长剑踢飞!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便将那淬了毒的精良长剑握在手中!
一切不过一瞬之间,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已然尘埃落定。众人只来得及带着震撼的心去看地上碎成两半的一枚紫玉
*
七日前——
小小的禅房里,一名灰袍老尼紧张地在小床前踱来踱去。一名七岁的女童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着。
“唉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对她呀?她说到底不过是个七岁的女娃儿。大冬天的,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洗那么多衣裳,这下好了,失足落了水,不死怕也冻坏了”灰袍老尼紧张地搓着手,对桌边坐着的另一名姑子道。
另一名姑子倒是年轻些,只是眉间颇有些刻薄。听了这话有些不悦,扭头道:“她若连这点苦都吃不得,这条命不要也罢!”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年长的姑子吃了一惊,“这些年她吃的苦头还不够么?你紧着一个字不让学,女娃儿该做的都不让做,竟然教她习武!习武也就算了,这能防身,可你竟然还让她学什么毒,你都快把她炼出一身毒来了!”
年长的姑子说到这儿似乎有些激动,索性走到年轻尼姑面前:“你好歹顾念着她的身份,她将来可是”
“身份?!”年轻姑子一听,顿时拉下脸来,“慈宁,贫尼正是顾念她的身份,才给她这么重的活儿。若贫尼当真不顾念她的身份,贫尼又何苦捡着那红墙碧瓦的地方不去,巴巴地到这等地方来!”
叫慈宁的姑子一听,顿时沉默下来,终于也捡了一张椅子挨着年轻姑子坐了,半晌才颓然道:“是了,若当真顾念她的身份,咱们的身份又谁来顾及”
年轻姑子隔着床帘看着那巴掌大的小脸,思绪顿时飞向了七年前——
夜深,宣武门外杀气冲天,宣武门内火光一片。皇宫中各处宫门大开,宫女太监四处逃窜,哭声喊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混乱中,惠文殿中忽然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随即被急忙掩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队金甲胄精兵撞开紧闭的殿门,直奔赤金凤榻而去。
为首的是名魁梧的男子,身披黄金甲胄,手握金枪,一张国字脸好生威武。
三名女子蜷缩在床角,紧紧护着襁褓。男子英俊的脸庞上泛着与之气质相当不符的狂喜,盯着襁褓中初生的婴儿,大手一捞便夺了过去,狂笑声震响整个惠文殿
慈宁见年轻姑子脸色有变,知道她又想起当年的事,出声打算安慰:“女”
“叫我镜水!”年轻姑子截住慈宁的话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掩住多余的情绪。
慈宁叹了口气,知道镜水不愿与她多提及这件往事,便道:“此番白璃若能安然醒来,你可别再那么对她了”
“怎么对她是贫尼的事!”镜水“腾”得一声站起来,“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她要是再敢不醒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说着,“哐”得一声镜水夺门而去。
“诶”慈宁愕得站起来,看着镜水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转而又叹了口气。镜水总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不知道多担心白璃,却总用些奇怪的方法来教育孩子。
终究是未曾做过母亲的,不知道怎么疼孩子。
慈宁给白璃掖了掖被角,这才离开。
慈宁师太前脚才离开,床上七岁的女娃缓缓张开了双眼,滴溜溜如同黑水银一般机灵。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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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深宫见诡
七年后的深冬。
寒雨潇潇。
夜色正沉,南轩国皇宫各处琼楼玉宇亭台高高低低,迷迷蒙蒙。
一枚艳红色的纤小身影出现在惠文殿的屋顶上,一双黑水银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转,不多时消失在夜色中。
惠文殿中的铜壶滴漏显示夜已深了。昏黄的油灯将大殿蒙上一层惨淡的光晕。
殿中立着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身材纤长,腰间红绸盈出窈窕的身姿,凤冠上的十二尾金凤在灯光下亮晃。
艳红的凤尾裙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裙上密密织就的金线凤凰展翅欲飞。
盖头在她的手上,盖头下的素手紧攥一只精致的描花白瓷药瓶。
花是木槿,药却是毒药。
“封翊,你还不来么?”女子红唇微启,喃喃得像无助的叹息。
“叮咚!”
滴漏的水又滴下一滴,浮舟几不可见地往上浮了浮。
纤长的身影一抖,子时到了。
描花白瓷瓶颤悠悠地举起,青葱似的指尖触及瓷瓶口的红缨,颤个不停——鹤顶红,剧毒,入口便死。
他早来一步,晚来一步,便是生死之间。
“雨这么大,一定阻住了他的脚步,”红缨被颤抖着塞上,女子喃喃道,“我再等等,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惠文殿中连油灯都仿佛静止。女子紧紧盯着滴漏中的水流渐渐将浮舟托至子时三刻。
腿都站得麻了。
“封翊,你当真如此绝情……”女子的唇渐渐白了。
睫羽轻颤,晶莹顺着面颊滑落……
“喂,你到底死不死!趴在上面很累的!”
瓷瓶刚举到唇边,一个清越的女声蓦地在头顶响起!
女子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去,一女子垂头散发背贴在她正头顶的大殿顶上,红惨惨的裙摆垂在半空像要滴下血来!
纤手一抖,瓷瓶“砰”一声碎在地上,毒液所到之处泛起一丝丝诡异的青烟!
“谁?!”女子壮着胆子问道。她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得厉害。
“你不认得我吗?我就是你啊。”清越的女声响在空荡的大殿里,突兀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就是你啊……”那声音撞击在女子心口,女子喉头一紧,白眼一翻,软倒在地。
艳红的盖头轻轻飘落,掩住了一半绝色。
“喂!”
白璃探头往下看了看,不是吧?这就晕菜了?古代女子都这么不经吓?
撇撇嘴,白璃手腕一翻,腕上银镯中立时弹出一根细如发的丝线。
极品天蚕丝,连同她手中天蚕丝手套,花了大价钱买的,可心疼了她的好些小玩意儿。
白璃手脚灵活地顺着天蚕丝落在地上,手腕再一翻,天蚕丝收回。
白璃蹲在女子身旁,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只是比较微弱而已。
白璃站起来,叉着腰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都说皇宫有宝贝。这这个惠文殿大倒是挺大,从外头看起来也宏伟壮丽,想不到里面空空荡荡的连个稍微看得过眼的摆设都没有!
白璃走到梳妆台前,挑拣挑拣,左不过是些简单的金银首饰,揣进兜里,又失望地回到那女子身侧。都说皇宫里未必都住着身份尊贵之人,难不成这姑娘是个受冷落的?
但,这不对啊。南轩国女王为尊,这宫中岂有女子受冷落的?受冷落的,不该是女王的男宠么?
收起浮想联翩,瞥了眼地上的瓷瓶碎片,白璃心里越发郁闷。极品鹤顶红,可惜就这么砸了,要不然还能带走——下在镜水师太的饭菜里,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白璃心里贼贼地想着,目光无意间落在女子头上。
那是一顶带有十二支凤簪的皇冠——瞧这凤冠雕花累丝镶宝点翠错综复杂的,莫说这上头令人眼花缭乱的珍珠玛瑙珊瑚和上等天青色点翠,光是这黄金底托,少说就值个百两!
还得是黄金!
打定主意,白璃咬着下唇动手就摘。
奈何那凤冠像长在女子头上似的,任由白璃怎么摆弄都扒不下来,倒弄断了那女子几根头发。
白璃停手,细细地看着那凤冠的结构。但见十二支凤簪有规律地簪在凤冠底托的位置。
目光掠过凤冠正中的金累丝镶宝大凤簪,白璃伸手轻轻一拔,果然轻松地拔了下来!
白璃打了个响指,依法炮制另外的十一根凤簪,扯过女子面上的盖头,将凤簪卷巴卷巴,塞进兜里。
可她看着那女子的脸,有一瞬间恍神--她见诡了?她竟然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脸型,那眼睛,那眉毛那鼻子那嘴……若不是女子闭着眼,简直与她在照镜子无异!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就是你啊!”回想起自己的玩笑话,白璃头皮一阵发麻。
看看四周,白璃拍拍胸脯给自己壮胆,连穿越这等诡异之事都给她碰上,还有什么事情好怕的?不就是撞了张脸嘛?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然殿外忽然人影一闪。来人了!
白璃心头一凛,条件反射一跃上了床榻,拖过被子将自己卷巴卷巴,屏住了呼吸。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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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国师高冷
一阵阴风袭来,烛火灭了。
大殿一下子陷入黑暗。
一条黑影蹿进来,轻车熟路地摸到床边,伸手一捞,将白璃连同棉被一把扛了起来!
白璃睁大眼睛,有没有搞错?!地上那么个大活人看不见的么?!扛她做什么?!
白璃稳了稳气息,现在只好见机行事了。
黑衣人再次轻车熟路沿原路退了回去。只是到了门口,却猛然发现无路可退。
与此同时,白璃感到一股透心凉的杀气,尽管隔着被子,依然能寒透人的心骨。
“放下!”
清寒冷峻的男声响起来,仅仅是两个字,却恍如寒冰打水,白璃只觉牙都寒了半边。
偷偷撩开被子——
但见夜色中一颀长的身影迎风而立,墨色的长袍将那人浑身的凛然气度描摹得越发不易接近。而上头绣着的几欲腾飞的金线蛟龙,双眸散发出来的冷光好像能把人凌迟而死!
“嗬!君晏,想不到是你来了!”黑面纱下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浸染邪恶的嘲弄,黑衣人眯着眼不屑地瞅着对面寒气逼人的男子,“不过也没关系。女王陛下若知道你来,她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话音未落,黑衣人双眸忽地犯狠,抬手一掌便拍在被子上!
白璃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灼热气流朝自己快速逼近,心里暗暗叫苦。丫的黑衣人绑架未遂竟要撕票!
奈何被棉被裹得太紧,她竟丝毫动弹不得!现在只希望那位仁兄看在什么“女王”的份上救了她吧!
“不自量力!”君晏冷唇轻启,冷眸一眯,夜色中但见墨色广袖如翻云水,猿臂轻抬,轻轻松松便挡掉黑衣人来势汹汹的一掌!
君晏不慌不忙凑近那人的耳边,语气森寒地道:“放下女王,本宫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那语气虽然轻飘飘的,却猛地在黑衣人心头激起一阵骇然!
君晏竟不用内力便挡下他这一掌必杀!隔着薄薄的墨色锦袍,黑衣人明显感到一股极寒之气从君晏的臂上升腾。何谓冰,何谓雪,此人的温度只怕比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无论他如何咬牙用力,君晏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
如此硬拼,恐怕不是办法!黑衣人忙带着白璃瞬退几步,指着君晏恶狠狠地威胁:“君晏,女王在我手上,你可别乱来!”
“本宫再说一次,把人放下,饶你不死。”君晏森冷的声音再起,这回带了三分压迫,震得白璃心头一闷。
君晏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的话,从来不说第三遍。而今日这般破例三番两次提醒他可饶他性命,左不过是因为女王还在他手上。
不,不对,按君晏的身手,不可能抢不到他手中的女王,但他还是这般退让,难道……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
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狠绝,猛地将白璃朝君晏抛掷过去:“君晏!你不是要女王吗?那便给你!”
话音未落,黑影一闪,早不见了踪影。
白璃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继而一双有力的大手隔着锦被紧紧地揽住了她的腰身,下一刻猿臂轻收往回一带,她便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君晏一手揽着白璃,目光沉沉地看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声音清冷而不带感情:“你没事吧?”
白璃错愕地抬起头来,入眼便是君晏领口处银丝翻绣的几朵卷草曼陀罗暗花,泛着奇异幽然的冷光。再往上是他刀削一般的下巴……
“我没事……”白璃双眼冒光还欲细看,忽听殿内一声凄厉的尖叫,短而急促,立即被捂住了似的变得闷闷的。那是女王的声音!
白璃立时埋下脸去。惨了,要是被这厮发现她是个冒牌的,还是个擅闯皇宫的,还不得乱棍打死,拖出去喂狗啊?
不待白璃有下一步动作,面前人影一闪,君晏早不见了踪影。失了支撑的白璃一个趔趄险些没摔趴下。丫的,就不能打个招呼再走!
稳了稳身形,白璃赶紧扔了被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听说南轩国刑罚残酷,她可不想被剁成肉酱!
03恐吓谁呢
然白璃却未能走出去半步。
只见濛濛烟雨中,惨惨夜色里,忽然亮起惨黄惨黄的星星点点,摇摇晃晃,下一瞬便到了眼前。
那是几名着粉衣的女子,手中挑着一色晕黄的宫灯,雨里飘红的穗子半点不沾水汽,风里轻轻晃荡。
两名粉衣女子到前一左一右站了,如同列宾。紧接着远处亮起更多星点,这回更快,簇拥着一顶蒙纱的雪色软轿飘飘渺渺朝着惠文殿而来。
白璃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顶如梦似幻的落满雨滴不湿却仿佛缀满星光的软轿,忘记了自己是在逃命。
轻风一掀,便露出轿中人一段雪色衣料。
何谓白衣胜雪,白璃这回倒是领教了。那白得雪都不如的色彩,真不敢相信那是穿在人身上的布料,滑得胜似最美的丝绸,薄得如同最精的蝉翼。
白璃还欲细看时,忽觉浑身一轻,后领子被人一拽拎了起来!
“诶——”
下一刻白璃只觉屁股一痛,便被狠狠摔在惠文殿中女王偌大的赤金凤榻之上!而君晏,正是方才打退黑衣人的那个墨袍男子,此刻正冷着脸立在床边,冷冷地看着她。
白璃捂着屁股坐起来抗议:“喂!你懂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重扔,会把本姑娘的屁股扔扁的!”
岂料一床棉被盖过来,将白璃蒙了个底朝天。
“你本来也没有这个东西!”
白璃恨恨地扯开棉被,正准备好好地教训这不懂得欣赏苗条的臭小子一番,然而抬头间,却忘记了言语。
尽管大殿中没有灯火,君晏的那双眼眸,却清晰地在暗夜中泛着森森寒光,仿佛盛满了极地极苦寒的冰雪。
它们就这样看着你,竟可以不带一丝情感,唯有冷,冷心冷肺的冷。
“躺下别动!否则,本宫杀了你!”
好看的薄唇轻启,却是最无情的话语。君晏背剪双手,居高临下地警告白璃。
丫的她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以为他是天王老子吗?镜水师太那个老巫婆她都不怕,还怕他?!
白璃皱了眉正要反抗,忽觉胸前一麻,浑身动弹不得!
“丫的你能不能换个地方点,你点到老娘的胸了”白璃低低地抗议。这家伙的手劲是真疼
“本来没有的东西,本宫点它作甚?”
君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一翻云袖,殿中油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白璃噎了一下。这能怪她吗?想她接手本主的时候,本主才七岁,那小身板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咯!听说是个早产儿,一出生亲娘就不要她了,从小被镜水师太虐待,这能丰腴,才叫怪了!
这不,她正寻思着镜水庵这等清汤寡水的地方迟早能把她养黄咯,所以她才出来闯一闯碰碰运气,谁想竟然一闯闯皇宫,还能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
白璃很是自我排解了一番,这才看向君晏。
暖黄的烛光氤氲着君晏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束的领口上银色曼陀罗暗花却泛起更加幽然的冷光。
他的薄唇紧抿,不苟言笑。
白璃端详着君晏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个君晏到底是什么人呢?他自称“本宫”,看来不是侍卫。太监?想来太监也不自称本宫。那就不是太监,总之是个尊贵的人物,否则袍子上怎么敢绣蛟龙?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皇宫里的侍卫个个都长这么帅,那女王岂不是要幸福死!白璃兀自流着口水歪歪着。
许是白璃的目光太过炽热,忽然眼前一黑,棉被再次劈头盖脸朝她砸了过来。
“丫的你”
“闭嘴!出一声,打断你一条腿!”君晏不由分说打断了白璃的控诉,盯着大理石地面上掉落的十二尾凤累丝嵌宝大凤冠——十二尾金凤已然不知去向。
君晏朝床上的白璃看了一眼,深邃的眼眸中翻滚出一点点氤氲的森寒。
被子里的白璃不悦地撇撇嘴,出一声打断一条腿,那总共也就够出两声,那还是乖乖地闭嘴吧。
04立刻吓晕
寒雨依旧在下。
雪色软轿在惠文殿前停下,一梳着灵蛇髻的粉衣侍女上前恭敬地掀起轿帘,便露出轿内人大段雪色如织的衣料。
天蚕丝,蚕丝中的极品,皇宫贵族也不过在某些贵重织物中加入一些,此人却用天蚕丝来织成衣裳来穿,可见其身价不菲。
另一粉衣侍女高高撑起天青色绣浅紫木槿花的绢伞,然而等了许久,轿中人依旧没半点动静。
斜风撒雨,半点不湿伞轿;雪色衣角翻飞,伴着三分酒气。
桃花酿,三十年陈酿,取自北地天山极寒之水酿制,酒气清冽特别,乃是桃花酿中的极品,可见此人品味之高。
雪衣轻动,撑伞的侍女忙将伞撑直了些。然轿中人正要起身,一支银镖忽然从殿中飞驰电掣般射来,眨眼便到了轿前。
轿中人伸手接住,修长的指尖便是一封尚透寒气的信,打开只见:
槿颜被劫,速寻!
信中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刚劲力道,尚游走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槿颜,是女王曾经的公主封号。
“调头!”轿中响起一个略带焦急的清润嗓音。
信纸在夜雨中消散成粉。软轿片刻间消失在夜雨中。
与此同时白璃蒙在被子里,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很是舒服。
她回想着方才在雨中所见的场景。那如梦似幻的出场,不知道轿子里到底是个怎么样谪仙一般的人物呢?能买得起天蚕冰丝做衣裳,出入皇宫这么轻易,定然是皇亲国戚吧……
就在白璃还想继续探究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重甲之声!
“砰”得一声,惠文殿大门被猛地撞开,迅速涌进一队神情严肃的精兵。
他们个个身披银色铠甲,手持银色红缨枪,进门后分两队分列而立,看起来受过高强度的训练,规矩森严。
君晏立在案前,墨袖不慌不忙地随意一翻,案上端砚泛起一丝寒气,墨便干了。
抬眼正见门口昂昂然走进一个身姿魁梧的男子,着一袭金红色绣以凤舞九天的蟒袍,腰束九孔玲珑玉带,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高束于顶,浑身散发着张扬的味道。
这也算一个面容精致的男子,妖野的红唇勾着一丝阴冷的魅笑,精致的凤眸猫眼石一般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而他的右耳上,还挂着一只硕大的银质耳环,显示着他与众不同的个性。
他那直飞鬓角的眉,更是将他的张扬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呦,君晏,原来你也在啊。”来人无意看见君晏一般,自卫队中间缓步而来。
他背剪双手,与君晏雪松独立般的森然气度自是不同,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妥协。
君晏立在案前,冷冷地扫了一眼门口分列两旁的银甲卫队,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如同冰泉破出:“右银甲卫队,隶属皇家卫队,若非紧急,万不可调动。墨胤,你这是什么意思?”
墨胤近来野心膨胀,行事越发嚣张僭越,如今竟将右银甲卫队公然带进女王寝殿。其心昭然若揭。
“哦,是这样,”仿佛听不懂君晏语气中的质问似的,墨胤状似随意地将整个大殿环视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女王床榻隆起的棉被上,“本宫接到线报,说是有人擅闯惠文殿,这便带人前来护驾。不想左国师已经在这里,不知女王此刻……还好么?”
白璃心头“咯噔”了一下。左国师?!
原来君晏竟是南轩国万千少女心中的高冷男神,左大国师。平时不苟言笑,不近女色。传说曾经有人大胆地将小手伸向他的衣襟,结果整只手臂都被砍断了!
而后头进来的墨胤,南轩国右国师,更是传言杀人不眨眼,折磨人的手段最是狠辣无比。就是杀人,也能让人有四十六种死法!落在他手上的人,还不如自杀来得痛快!
“哒,哒,哒!”
白璃听到墨胤的脚步声在靠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要是被他知道她就是闯宫的那个,恐怕真的会把她剁成肉酱的!
墨胤走到床边停下,十分恭敬地对着床上的白璃行了个大礼,尽管低着头,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隆起:“微臣护驾来迟,让女王受惊了,还望女王恕罪。不知那该死的刺客是否伤了女王?”
出声?不出声?她可不是什么女王呐。原来刚才那个要闹自杀的才是女王……
就在白璃左右为难的时候,君晏忽然凉凉地道:“女王吓晕了。”那声音明明没有半点温度,可此刻听在白璃的耳朵里,宛如救命稻草。
白璃双眼一闭,立即“昏死”过去。算他小子聪明!“晕”过去,就不用说话了!
05国师斗法
“吓晕了?”谁料墨胤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双眼圆瞪极尽浮夸之能事,随即转向君晏,“君晏你好大的胆子,女王都晕了,你还敢用被子将女王闷起来!你想把女王闷死不成?!”
话音未落,墨胤忽然大袖一挥,一阵阴风毫无预兆地朝床榻袭去!吓晕?!他才不信女王现在还在殿中,这恐怕是君晏的障眼法!
只要女王不在,君晏便有失职之罪,他便能轻易将君晏从左国师位上推下去!从此,这南轩国还不是他墨胤一个人说了算!
想到这儿,墨胤只觉得胜利在望,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凤榻上浅紫色床帐猛地被阴风掀起,锦被眼看被掀起一角。
君晏墨袖轻翻,一阵更加强劲的罡风后来居上,硬生生将那阴风给摁了下去!
被子中的白璃只觉得先后两股不同的气流压向自己,差点一个没忍住便咳出声来。胸口的那阵子痛楚当真不是常人所能忍的。
丫的,这两人斗法,能不能别把她当炮灰!
墨色身影一闪,君晏挡在墨胤面前,浑身冷气腾腾:“墨胤,你莫得寸进尺!”
墨胤收回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君晏的速度,近日越发提升了。这般下去,君晏岂不在南轩一人独大!
“君晏你紧张什么?”墨胤眯起了长眸,深黑的瞳仁泛起一丝猩红色的阴狠,勾着嘴角一幅稳操胜券的模样,“本宫不过是想让女王透透气。你这般拦着,莫不成心里有鬼?”
君晏背剪双手,语气寒凉:“本宫心里是否有鬼,本宫自己心里清楚。”
“好一个‘自己心里清楚’!”墨胤冷哼一声,斜斜地瞥着君晏,眼神中充满了讽刺,“左大国师向来眼高于顶,苛正严明,自诩正义的化身!可本宫看你今日如此行径甚是可疑!本宫可是收到线报,不止一拨人潜入这惠文殿,你君晏纵使有三头六臂,本宫也不信你有这般能耐,能从几拨人手中将女王抢到手!”
白璃暗忖,她来的时候,的确不只有她,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如此看来,这个墨胤也不是吃素的。
君晏凉凉地对上墨胤咄咄逼人的眼,默了半秒,只道:“信不信,在你;可做不做得到,却在本宫。”
那一字一句,清冷,没有温度,却透着无比的自信。
“君晏你别跟本宫来那一套!”墨胤大袖一甩恨恨地接道,瞧君晏那遇事风吹不倒雷打不动永远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姿态,究竟做给谁看?!还不是装腔作势!
“事已至此本宫也不怕将事情挑明了!本宫怀疑,女王根本就不在这惠文殿里!”墨胤底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在惠文殿,铿锵有力!
“女王不在惠文殿,在哪儿?”君晏逼视墨胤,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
“女王究竟在哪儿,本宫也在查找,”墨胤缩了一下,随即背了双手重又阴阳怪气起来,“床上的这位,被子一蒙谁都可能被说成女王!君晏,女王的真假事关南轩江山社稷,本宫身为南轩国右国师,可不容你左国师一手遮天!”
墨胤冷测测的眼神打在君晏脸上,满满都是讽刺与怀疑。
白璃转了转眼珠子,看来这个墨胤是有备而来,君晏单枪匹马,能保得她的周全吗?
看来必要时候,还是得自救了。
君晏冷笑一声,深邃的冷眸对上墨胤,丝毫没有躲闪:“墨胤,你既已知女王被人挟持,不仅不带兵前往营救,反带着银甲卫队闯进女王寝宫,你又意欲何为?”
一字一句仿佛冰冷的锥子,一下一下凿在最关键的点上。墨胤脸色一绿,他的确放那些刺客走了——可若非这样,他如何能治君晏的罪?可君晏竟然反咬一口!
“君晏,你可别血口喷人!”墨胤恼羞成怒,“跟本宫说了这么多,你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若你心中没鬼,就痛快些地让开,让本宫看看这究竟是不是女王!”
“同意。”君晏竟爽快地应道。
墨胤愣了一下。
君晏的面色依旧冷,坚毅的五官与平时无甚差别,就连那双讨人厌的眼眸,此刻也平静得一览无波。
难道床上躺着的真是女王?君晏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墨胤忍不住朝床上瞥了一眼。
不对!
墨胤脑中灵光一闪,他明明看见那些人带着女王跑了,难道君晏还能变出一个不成!
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墨胤得意地勾起嘴角,猛地催动内力朝床上伸出狼爪:“既然如此,你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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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以假乱真
“慢着!”岂料君晏伸手一格,又将墨胤拦了下来。
墨胤暗暗使劲,青筋都快起来了,却还是动不了君晏半分!顿时放下脸来:“君晏,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出尔反尔!”
他最讨厌的便是君晏这般,做事情就不能干脆些!
该死的是他永远都猜不透君晏下一步是什么!
“本宫答应过的事,从来不食言,”君晏悠然收手,全然不将墨胤的急躁放在眼里,“本宫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若床上不是女王,本宫任你宰割。但若床上确是女王,你这以下犯上的罪名……”
“本宫担了就是!”墨胤心里冷笑,看君晏能装到什么时候!等他揪出君晏的狐狸尾巴,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得意!
君晏满意地点点头,将白璃让了出来。
白璃顿时将君晏全家酣畅淋漓地问候了一遍,亏她刚才还觉得这货不错,原来竟是个任意出卖人的小人!
小人!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大国师,没一个是好惹的。也不知道君晏使的是什么手法点的穴,她竟然半点也用不上内力,更别说冲开穴道了!否则等墨胤一掀被子,她就能跳起来跑路。
墨胤猛地将被子一掀,突来的光线让白璃的眼珠子不自觉地动了动。
——两道冰人心肺的视线加上两道探照灯似的审视视线,白璃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扎出洞来了。两个是被冰扎的,两个是被镁烧的……
而在君晏和墨胤的眼里——
晕黄的烛光打在白璃不施粉黛的脸上,吹弹可破的莹润肌肤泛着一层淡而柔和的光,不知要羡煞多少佳人。小巧的琼鼻微微挺着,柳叶裁的眉轻轻地皱在一起,与女王端庄典雅的气质倒是有些不同,却平添了几分俏皮与可爱。
君晏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刚逮着白璃的时候暗夜里瞥过一眼,当时只觉其面部轮廓与槿颜有些相似,不想竟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墨胤当即愣在当场,床上的女子穿着红衣,虽然表情有些怪异,可这张脸,不是女王的又是谁的?
这样举世无双的绝色,别说是南轩国,恐怕寻遍天下也找不出一样的来。
钟灵吊着心忐忑地等了许久,还不见动静,心里越发没了底。这两人到底看够了没有?
“这不可能……”墨胤紧盯着白璃没有丝毫破绽的脸。他仔细看过了,就算是君晏的易容术,也不可能到这等以假乱真的地步。这张脸,货真价实,是真的。
他紧紧地捏着拳头,仿佛已经将君晏捏在手心里,狠狠地连骨头一起都捏碎。
只差一步,差一步他便可以锁了君晏,治君晏一个大逆不道之罪!那时他不仅可以痛痛快快地杀了君晏,连同君府,他也一并可以抄了!
那可是抵得上大半个国库的财富!
“何以见得不可能?”君晏闪着冷光的眸子蓦地盯在墨胤脸上,捕捉到一丝一闪即逝的犹疑。
墨胤的失态不过一瞬之间,转瞬脸上便重新堆满了谄媚的笑,温柔地替白璃将被子盖好,好像刚才一触即发的硝烟并不曾存在过:“君晏,你救驾有功,等女王醒来,一定会好好赏赐你的。既然女王并无大碍,你与本宫便都出去吧。咱们俩虽说是王夫的不二人选,但也不好在女王未出阁前堂而皇之地在这儿看女王睡觉,是吧?”
说着,墨胤转身便走,装傻。
“动了银甲卫,还想就这么走么?”君晏盯住墨胤挺拔的背影,冷冷地背剪双手,一字一顿地道。
墨胤后知后觉地顿下脚步,猛然脑袋一麻——刚才君晏所使的竟然是欲纵故擒的把戏,而且还是个连环计!
——若床上是女王,那他擅调左甲卫队的罪责便成立;若床上的不是女王,那么他放走刺客的罪名便成立——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轻易可以脱罪的。
而按照南轩严苛的律法,尽管女王没有实权,但以女王为代表的王室成员却不绝容许他们藐视王权——十多年前他们好不容易逼迫旧女王退位,如何肯失去傀儡让人迎回那个女巫婆来?
墨胤慢慢将面上的愤怒一点一点收至眼底,最后被一抹深沉淹没。
他站定,面对君晏,高昂着下巴依旧气焰嚣张道:“是,本宫是动了银甲卫,而且还把银甲卫带进女王的寝殿了,你又意欲如何?在众大臣面前讨伐本宫?还是……”
一阵轻微的重甲声传来,墨胤忽地顿住。声未落,但见惠文殿外人影频闪,一队人马很快便将惠文殿包围,速度比之墨胤的银甲卫队更快更悄无声息!
若不是那些静止的持枪穿甲的魁梧身影映在惠文殿的窗上,差点让人以为那不过是渐大的雨声。
君晏的左银甲卫队。
墨胤狭长的眸中闪过浓烈的懊恼与愤怒,几乎咬牙切齿:“君晏,你阴我!”
07霸气卷走
君晏冷薄的唇轻轻抿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阴你,你才知道么?”
“你……”墨胤指着君晏的鼻尖,恨不得一指头戳了他那双此刻闪着轻微胜利光芒的眸子。
怪不得君晏敢一个人等在这惠文殿,怪不得他敢让他掀女王的被子,原来他早就都布置好了,就等他傻傻地冲进来,好治他一个藐视王权,甚至可以是谋反的罪名!
君晏瞥了眼墨胤那留着细长指甲的满是骚气的手,眉头毫不掩饰地一皱,不慌不忙地道:“你最好还是收回你的手,要知道左银甲卫队一向护主心切。”
墨胤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叫做“愤怒”的东西,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该死的,眼下的局势,若当真兵戎相见,他竟不保证能胜过君晏!
自从南轩国有了左右两大国师,银甲卫队便分左右两支,分归左右两大国师各自管理,渐渐成为名字相同实力相差的两个队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君晏的左银甲卫队的实力确实在他的右银甲卫队之上,而且近年来颇有碾压右银甲卫队的趋势,这也正是他急着对君晏下手的原因。
他恨恨地抽回手指,将那金线绣凤凰的骚包广袖狠狠一甩,没好气地对君晏吼道:“你想怎么样吧?!”
哼!南轩如今内忧外患,想君晏也不敢真治了他!西陲之乱还未解决,北疆近来操兵练马跃跃欲试,送往北大堰朝的质子如今正逢失踪,西部海岛听闻新立了一位异常神秘的王,进来行事日渐猖獗……种种迹象看来,君晏暂时还不敢动他!
想到这儿,墨胤心里越发得意。
“本宫要的不多。”
君晏背剪双手,瞥了眼窗外还在不停落着的寒雨,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皱,双眸中闪过一丝担忧,面上却不慌不忙地转向墨胤:
“女王昨日才刚继位,今夜便有两拨人闯宫行刺,可见此地并不安全。本宫提议,从今到女王加冕的一段时间里,女王移驾左国师府,由本宫亲自保护。”
墨胤一听急了:“不行!君晏你……”
“希望右大国师能够保守这个秘密,否则本宫准保一阵风也能将咱们今日的事传出去。”君晏不容置疑地打断墨胤的话。
被子里的白璃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这一切君晏早就算计好了?无论墨胤怎么下棋都是一个输。
乖乖,那她岂不是白担心一场。
只是白璃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君晏此时口中所说的“女王”,指的正是她这个撞脸的“女王”。而等她的时候,她也只有追悔莫及的分,也才知道君晏的“腹黑”,可不是吹出来的。
“或者右国师还有更周全的计划能保全女王?本宫今夜虽保住女王,刺客却跑了,右大国师难道以为自己的速度快得过本宫?”见墨胤张嘴还想说什么,君晏立时补了一枪。
墨胤顿时被噎得没了声响。君晏的速度,普天之下恐怕除了君晏的师君没人敢言胜过他,就连听雪宫的那位,也不过和君晏不相上下。
墨胤皱着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就是想不起来用什么话来反驳,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君晏将白璃卷巴卷巴带走。
一刻钟后——
一辆偌大的御用马车静静地行驶在宫道上,夜雨笼罩着苍穹,阴寒中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马车里,白璃与君晏二人大眼瞪着小眼。不,准确地说,只是白璃一个人在努力地瞪大她的小眼,而她瞪着的君晏,正端坐在对面软榻上,悠闲地翻看着兵书。
马车车厢很大,除了白璃所坐的矮凳,君晏所坐的软垫铺就的够两个人平躺的紫檀木制床榻,还有就是二人之间放着的一方紫檀雕花案几——连同白璃坐的这张矮凳,都是君晏从那床榻旁的暗格中抽出来的。
这家伙倒是懂得充分利用空间,把个马车整得跟豪华宾馆一样舒适。要么说高官厚禄呢,这南轩国的左大国师,那可是传说钱多得没处花的。
——可不没处花么?南轩国的女王,说是女王,其实不过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重要的权利都掌握在左右两大国师手中,就连女王的钱包,都归他左国师君晏管。那可不有资本好好挥霍么?
08身中剧毒
这不,白璃一低眼,面前的紫檀雕花木案几上放着全套的精瓷茶具——一水儿的白瓷茶杯众星拱月般围着中间的茶壶,每个杯子都斟满了茶。
但每个茶杯中茶水的色泽与泛出的茶香都各不相同。第一杯茶水中有少量绿得近黑的颗粒,那是茶叶的碎末。
第二杯茶水清亮通透,那是头茶中最好的。
君晏满意地点点头,执起来抿了一口,随即放回原位。整个车厢瞬间盈满茉莉花的恬淡香味。
白璃默默地将这君大国师同自己的生活做了对比,不过自我哀叹了一番。随后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莫名其妙地觉得渴。
“不必客气,想喝自己拿。”君晏扬扬眉,冲白璃客气了一句,便自顾自看书去了,徒留白璃一双眼再次瞪得溜圆。
拿?这家伙是故意的么?!为了防止她逃跑,他将她的双手犯人一样绑在身后,让她用脚拿吗?!可恶她竟然在惠文殿的时候对他产生了好感,丫的她当时一定是被屎糊了眼睛!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人渣!一出现就嫌弃她没胸没屁股,还将她后领子拎来拎去的,这会儿竟然绑她手脚!
白璃见把眼瞪穿也没能激起君晏半点反应,终于有些理解墨胤的心情,忍不住开口吼道:“喂,你这叫绑架知道吗?绑架!”
这人帅是帅,可就是喜欢把人逼急。
君晏却只抬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便继续手中的事。
车厢壁上挂着几盏精致的缠金线莲花灯,暖黄的烛光映着君晏线条刚毅的侧脸,看起来比在惠文殿对着墨胤的时候柔和了些。
想来在自己的马车里,君晏始终比较放松一些。又或者对于白璃,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他并不需要费太大的心神来对付。
何况她的手已经用鬼蛇草绳缚住,越挣扎,就会被缚得越紧。
果然白璃渐渐皱起了眉头。
白璃的心口开始发闷,额头开始不停地冒出晶莹而细密的汗珠子,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好像整个车厢的空气瞬间被人抽空了。
白璃大口吞着口水,却没能缓解一星半点憋闷的感觉。她这是怎么了她……
“喂……”白璃的眉头拧成了蚯蚓,无力地靠在马车的车厢壁上,努力对君晏挤出一个音节。暖黄的烛光照着她的脸,却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然而君晏却并没有什么反应。鬼蛇草与一般的草不同,不仅会越缩越紧,还会因为与肌肤的摩擦产生热量。摩擦得越厉害,热量便越高,甚至可能灼伤皮肤。
“你不挣扎,自不会有任何痛楚。”君晏沾了红墨的毛笔在书上勾勾圈圈,几乎一目十行,然而说话,却依旧不慌不忙,连坐姿都没有变过。言外之意:一切不过你咎由自取。
“我没……”一阵绞痛从腹中传来,白璃痛苦地弯下了腰。挣扎?她为什么要挣扎?反正她也要出宫先,倒不如坐这左国师的顺风车出了宫,正好跑路的。
何况……何况这鬼蛇草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怎么会做挣扎这等傻事?她腕上的天蚕丝便是这鬼蛇草的克星,她大可以直接割了鬼蛇草。
突然又一阵剧痛袭来,白璃一个不稳直接栽在君晏的檀木案几上,“砰”得一声砸开好几个茶杯。
君晏难得被惊了一下,抬眼正见白璃无力地从案几上滑下。打翻的茶水弄湿了她散开的鬓发,沾在她脸上,流进她粉嫩的脖颈。
白璃倒在地上,虾一样痛苦地蜷着。好在茶水并没有想象中的烫,否则她的脸……
白璃紧咬着下唇,腹中传来的忽松忽紧的阵痛让她几乎将下唇咬烂,可她就是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哪怕一点点细微的抽气声。
丫的竟然又中毒了……
白璃尽管沉浸在剧痛中,脑子却依然清醒地运作着。她回想了整个晚上的行程,搜寻着可能接触毒物的痕迹。
最后想起女王锦被上的那股子花香——那果然不是什么好香,闻着舒服,却是剧毒。只不知是谁放的,竟要害死女王。
看来这女王也不是什么好差事,一个晚上竟然危机四伏,到现在还不知所踪。白璃努力地想着别的事情,分散痛苦。
——今日这样的痛楚,比之镜水师太在她身上试毒时所产生的噬心噬骨之痛,简直不算什么。可也不算好受。
看着白璃痛苦难耐的模样,君晏闪着冷光的眸子难得紧了紧。
09喂她毒药
“主子?!”听到动静,素琴掀了帘子正要进来,被君晏抬手挡了出去。
君晏深邃的目光落在白璃身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冷然的眸子中却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却仿佛在审视,在考察。
半晌,见白璃痛得实在难受,君晏才缓缓道:“你同他们果然不是一伙。”
丫的,白璃疼痛之余真想回嘴,你丫才跟他们是一伙,你全家跟他们都是一伙!要真是一伙,至于把自己毒成这样吗?!
这家伙一早就知道她中毒却不救她,存的到底是什么心思!也不想想,刚才究竟是谁帮他挡住了那个右国师墨胤!
好在如今本主已然被镜水师太炼成个百毒不侵的药人,死是不了,就是痛得要人命。
君晏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描花白瓷瓶,同女王手中所拿的药瓶子一样。
药是解药,花是木槿。
药瓶上的红缨被拔出,药瓶倾斜,滚落两颗豌豆大小的褚红色药丸,红得像血。
药丸被夹在君晏晶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花香,与白璃在女王床榻上闻到的是同一种。
君晏将药丸伸到白璃嘴边,白璃无力地别头去。
“不……”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鼻尖滚落,白璃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不能吃这解药。她一闻便知这药丸与那毒香的成分几乎无差,可以说是同炉所炼,取的正是以毒攻毒的药理。
虽然本主早就被镜水师太炼成了百毒不侵之躯,可每次再中毒都会释放与毒性相同级别的痛楚,糟糕的时候还要昏睡好几天。就算不死,也算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所以服下这样的解药,于她来说相当于服下更多的毒药,她还要承受更多的痛楚——不够置之死地,如何后生?!
君晏哪里明白白璃身体的特殊情况?英眉一皱,不由分说掐住白璃的下巴。白璃使出吃奶的劲紧紧咬住上下齿,不料君晏不过往她后背上轻轻一拍,白璃不受控制地张嘴。
君晏两指夹住那药丸轻轻用力一弹,便将那药丸子准确送入白璃口中,另一手往白璃背上再轻轻一拍——
白璃惊恐地听见“咕咚”“咕咚”两声,两粒药丸从她的喉咙麻溜地滑了进去!
两粒!
惨痛直接升级两倍!白璃白眼一翻,索性晕了过去。
君晏看着瞬间不省人事的白璃,剑眉一皱,以毒攻毒,也不至于药效如此之快。
又盯了白璃一会儿,确定她是晕过去后,君晏起身将白璃扶到软榻上,让她远离他靠着车壁坐好。暖黄的烛光映着白璃安静的侧脸,还未完全退去婴儿肥的白璃的脸,虽然同槿颜的一模一样,但不知为什么,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同槿颜全然不是一个感觉。
比如她昏睡中依然紧皱的眉头,似乎带着一股子控诉的味道。她那轻轻阖着的两瓣丹唇……
半晌君晏别过头去。一定是鬼使神差了,他堂堂南轩国的左大国师,竟然会觉得一个普通女子特别?
君晏从案上取过未曾看完的兵书,再次进入那冷静而杀伐决断的世界中去。女人是什么?向来是可有可无的生物。
马车稳稳地行进着,渐渐出了高高的宫墙,朝王族内城而去。
南轩国女王为尊,左右国师辅政。说是辅政,其实几乎分到了整个国家一大半的兵权,女王手中并无甚实权。甚至为了所谓的女王安全,两位国师在王宫的外宫都各自建有自己的宫殿,只是女王成年之后,为了避嫌,两位国师分别在王宫之外的内城建起了各自的府邸。
而君府,便是两大国师府邸之一的左国师府邸,建在内城的西侧。
出了高高的宫墙,道路两旁的建筑似乎并没有变得低矮——那些伟大的王族们,一面嘴上效忠于女王,一面扩建自己的府邸,扩张自己的势力。
甚至于在朝堂中,还涌动着一股子要推翻女王,建立同恒源大陆上别的国家那样男子为王的新朝。而关于这样的言论,左右国师向来都左耳进右耳出——他们手中的势力,并不比那些男子为王的国家一品大员的权利小,甚至还要更大。
当然了,他们的顶上还有一个摄政王馥逸。这是后话。
此刻在君晏的马车里,毫不知晓自己已然置身于南轩国即将掀起的一场莫大灾祸之中的白璃,仍然昏迷不醒地消化着君晏给她加喂的两颗毒药。
10暹罗残玉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璃就像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总是找准时机往君晏身上靠去,比如君晏刚好翻过一页书,她便一头扎在君晏的臂膀上;比如君晏刚好划过一列小字,她的脸更趁机朝君晏的兵书上扎去——只差一点,便要扎进君晏的怀里。
君晏朝边上退了又退,然白璃像是个攻城略地的无赖,渐渐地在软榻上拓宽自己的领土,最后只差一个趴下,就能倒在君晏的大腿上。
君晏一手翻书的同时,眼疾手快,一手嫌弃地抵住白璃的额头,好在适时地挡住了她的攻势。
然白璃就像喝醉酒一样,脑袋越来越沉,靠不到君晏,就往地上栽去!好在君晏眼疾手快,她才没有再次同地板亲密接触。
君晏剑眉狠皱,忍住一巴掌呼死她的冲动,重新将她扶好——若不是看在她晕了的份上,此刻她哪里靠着他,估计下一刻就不长在身上了!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昏迷中的白璃哪里知道君晏此刻心里对她的深恶痛绝?舒服地往软榻上一趴,没事人似的。
“啪嗒!”
一块残碎的玉佩从君晏身上掉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君晏动作一顿,白璃立即瞅准时机往榻上软去。
那是一块碎得极其规则的极品暹罗紫玉,其切面因为岁月和忍不停摩挲的痕迹变得有些圆滑,但还是可以看出是被利器削断的。
当年深雪红梅林,残阳如血,那死士首领一剑凌厉劈向他头顶,便是一枚紫玉从斜刺里击出,“铿锵”一声,硬生生将那长剑从死士首领手中震落!
君晏好看的剑眉皱得更紧。
那是一把两指来宽的长剑,由精铁淬了铜制成,削铁如泥。
当时还是稚嫩少年的他瞅准时机,飞身上前一把夺过长剑架在死士首领的脖子上……
只是那枚珍贵而质地坚硬的紫玉,亦被生生劈成两瓣。
君晏修长的指尖紧紧地捏住这半块残碎的紫玉,眸光复杂。当年的救命之恩,只差另外半块紫玉,便能对上。
只是另外半块紫玉,究竟在哪里?
昏迷中的白璃似乎同毒魔争斗得不太舒服,轻轻地哼了哼,打断了君晏的思路。
不知何时雨停了,偌大的马车从皇宫驶向君府。万籁俱寂,唯有马车轮子驶过湿漉漉的地面带起的脆响。
……
次日清晨,雨停是个好天气。天边的鱼肚白不多时退了,竟显出难得的冬日里晴空蓝天来。
君府,景华阁,一女子正着里衣,蹙眉对镜梳妆——长夜漫漫,睡不着,便早早地起来了。
“姑娘,还是再睡会儿吧。昨儿晚上几乎等了一夜,可不乏么?国师也常这般早出晚归的,平常这个时辰未归也是有的。说不定,国师在宫里歇了,也未可知的……”侍女拾夕在女子身后,小心翼翼地道。
对着镜子看那女子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却独有一段妖艳的风流。面容丰腴,又自有一段富贵态势。只是一对细长的眉头,却看着有些尖刻。
听了侍女拾夕的话,那女子细眉一蹙:“你懂什么?国师表哥住在宫里,那是从前,且是为了保护女王的周全。现如今女王渐渐大了,难道国师表哥还住在宫里不成?表哥同墨胤一样是王夫的不二人选,这王夫究竟是谁,还不一定呢!”
“是,是……”拾夕被墨采青一顿抢白,不敢说半句不是。
这墨采青,原来是君晏表妹,早年死了亲娘。她的父亲墨彧本是君晏娘亲墨梓兰的亲兄弟,却只可惜当年君家惨遭屠门,墨彧前去救妹,反死于那些死士剑下,墨采青也便成了孤儿。
于是顺理成章地,墨彧托孤,墨采青一路跟着君晏闯荡,也吃了不少苦。后来君晏成了国师,建了府邸,这墨采青便也住到了君晏府上。
只是她并无任何封号,于是整个君府的人也只称她作“姑娘”便罢了。一贯的吃穿用度,却比得上一国公主。
墨采青一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嘀咕道:“前儿女王刚正式继位,未曾加冕之前什么变数都可能有。这个王位,空出这些年,那些人怎么可能甘心让这么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娃夺走?这两日正不太平着呢。国师表哥昨夜也不知道回来没有,别是出了什么事吧,怎么能叫人不担心……”
拾夕听了这话,更是不敢接。这可是国家大事,她一个奴婢哪里能议论的?若是不会她不敢惹自家姑娘,她还得劝着不让说的。
不多时院中传来细细的脚步声,墨采青立即站了起来,迎上去问道:“如何?表哥昨夜回来未曾?他没事吧?”
这个着蓝色凌花小袄的丫头名叫拾叶的,鹅蛋脸上显着些着急:“国师倒没什么事,昨夜的确回来的。可是国师昨夜的时候,是抱着个女人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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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亲们看过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就应该能明白这块神秘的暹罗玉的来历。此文的男女主曾经在旧文出现过哦,细心的宝宝应该发现了。
11女人????
“你说什么?女人?”墨采青顿时如临大敌。君晏,那是什么人物?南轩国高高在上的左大国师,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莫说是南轩国,就是邻国,也有不少王公贵族之女削尖了脑袋想尽了办法要来见他一面。
可墨采青跟在君晏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哪个女人能轻易近得了君晏的身,更别说是亲密的举动,更别说是抱了!
当年其父墨彧托孤的时候,就曾经对君晏透露过要君晏长大后娶了墨采青的意思,墨采青也一直都以君晏未婚妻自居,更是一直以做君晏合格妻子为自己最高目标和准则。
这么多年,君晏身边一直都没有什么女人,这让她很是欣慰也很是满足——她的心里,是有些小自信的,觉得君晏就是为了自己而放弃了那么一大片花丛。
可现在君晏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这不等于告诉她她的国师夫人之位不保了么?
想想,君晏那么晚回府,回来的时候还将女人抱回来,这得让人产生多么暧昧的联想!
这对于墨采青来说简直就相当于晴天霹雳!
墨采青腿下一软,好像明天君晏就要和那女人成亲了似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你可看清楚了?那是谁?”
如果这个女人地位不高,如果君晏只不过同别的男人一样玩玩,她可以让人悄悄地处理掉这个女人。可就怕这个女人是那些朝臣塞给君晏的,如果是别人倒还好,如果是摄政王馥逸这头又塞过来的人……
拾叶皱着黛眉:“奴婢看清楚了,的确是个女人,穿着红衣。但女婢不确定那女人是谁。国师这次回来甚是神秘,奴婢尝试跟了一段,却被国师身边的凌霜姑娘拦了下来。像是这人身份神秘……”
“身份神秘?”墨采青心里咯噔了一下,就怕这“神秘”二字。这人的身份一旦神秘,很多事情就都做不了。何况这回是君晏不让知道的,这人可就更加动不得……
拾叶点点头:“而且听说这女人现在就住在流槿苑,是国师昨晚遣人提早回来就收拾了的,看样子,那女人要在君府住下了!”
“这怎么可以?!”墨采青顿时有些六神无主,“她怎么能住在君府?!”
女人,被君晏抱着回来的,还住在君府?!这不等于昭告天下,国师府快要有女主人了么?!
“姑娘别急,拾叶还打听到一个消息,也许情况并没有那么糟。听说那女人被国师抱回来的时候是晕着的,看样子是中了什么毒。”拾叶补充道。
“中毒?”墨采青的心算是稍稍放下了一点。若是这女人有些什么情况,那么个中缘由到底如何就很难说,说不定只是她虚惊一场。
但不管怎么说,这女人进国师府,还是必须引起重视。
“具体情况如何,还不好说,只是国师那头封锁了消息,要知道详情,咱们还得等合适的时机。”拾叶道。
墨采青点点头,只觉得天好像也没那么蓝了。
……
白璃是被自己饿醒的。醒的时候已是三日后,她只觉得又饿又累,就像浑身都被人拆散鞭打又重新装回来一样。
白璃摸着肚子无力地翻了翻眼皮,第一眼瞥见头顶上精致的浅紫菱花格罗帐,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这不是她的小禅房!
夜不归宿,镜水师太非把她撕了不可!
丫的!要是让她知道究竟是谁在那被子里放了毒药,她非撕了他不可!
白璃恨恨地想着,飞速拖过一边的乳白色轻绸斜襟宫装,瞅一瞅,虽不是自己的,穿上跑路要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白璃四处张了张——房间很大,亮澄澄全是值钱的摆件,一眼竟看不过来!
这不,床边黄花梨木矮架上就搁着一个光泽莹润的白玉瓶,白璃瞅瞅四周无人瞧见,一伸手便抄进兜里。
——一紫衣侍女守在她床边,撑着下巴安静地打瞌睡,想来是听不见这动静的。白璃轻手轻脚地起来,顺势一翻便落在地上。回头一看,那侍女依旧迷茫地点着头。
开玩笑,她可曾是殿堂级杀手,这点功夫还是有的,否则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下手?
她得赶紧逃出去,趁没人的时候。
12爬墙
打定主意,白璃将门拉开一条小缝,就着门缝查看门外的情况。但见一条白地砖铺就的宽阔甬道正通对面的月洞门——那里应该就是出口了。
好在院子安静无人,白璃一个闪身来到院中。
院子很大,东墙一排桃树尚枯着枝,西墙的古梅开得正艳,一粒粒红梅点缀枝桠,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
白璃麻溜地猫到月洞门前,悄悄探头朝外张望。
门外响起一阵裙裾之声,窸窸窣窣,虽然极其轻微,却还是落入白璃超常灵敏的耳中。
白璃立即背贴墙面退了回来。摸摸手腕,嵌着天蚕丝的银镯子闪着幽冷的银光。白璃双眸警惕地盯着墙后,提防随时出现的敌人。
然而就这么一下,来人便已经发现不对。
“谁?!”只听一声断喝,同时一把闪着锐利寒光的匕首便朝白璃当肩劈了过来!
白璃敏捷地侧身低头一躲——反手一腕将来人胳膊捉住,随即就势朝后一折!
“铛”得一声匕首掉落在地,寒碜碜得还闪着厉光,竟然淬了内力上去。
白璃低头一瞥——匕首是把好匕首,极品生铁锻造,面上还淬着一层泛着幽冷蓝光的剧毒“七星草”——方才那一下,她便闻出一股子生冷辛辣的味道。此毒见血封喉,可见来人下手狠戾不留情面。
丫的,若非她昏了几天力气不大,来人的手腕恐怕得断!这可是要命的打法。
来人眸光一闪,为白璃的速度惊诧。但觉察出白璃手下没什么力气,右手所握匕首外鞘瞬间化为利器,朝白璃面门横斜里直刺而来!
白璃暗暗叫苦。卸了对方匕首已经耗费她大量体力——中毒未愈,又昏睡许久不曾进食,哪里还有力气去应付这后来的一招?!
这时候就算是剧毒,也来不及了!
白璃果断放开对方,尽力后退,同时翻动右手手腕——一阵极其细微的机关响动,白璃手腕上的那只银色雕花手镯立即裂开一道细缝,其中藏着的天蚕丝隐隐可见——必要的时候,天蚕丝也能杀人。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来人的刀鞘挨着白璃的面门已然削了过来!眼看那刀鞘便要挨上白璃白皙的面庞,白璃甚至已经感觉到那阵森冷的利风——
千钧一发之际,来人终于看清白璃的脸,面色一变,迅速扔了武器跪下行礼:“女王恕罪!奴婢不知是女王陛下,险些错伤女王,还请女王责罚!”
来人这么一跪,她身后十来个粉衣侍女顿时呼啦啦全跪了下来,个个屏息凝神,无人吭声,仿佛方才那杀气凛然的一幕并未曾出现过。
只余白璃攥了一手心汗,右手轻翻,将差点便露馅的天蚕丝拧回。方才那瞬间,若是必要,少不得舍了几个月脸面去换一条命来!
脸上的伤痕或可恢复,但命一旦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尽管她是穿越而来,可从没觉得人命如同儿戏。干杀手这一行,她却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的价值。
白璃低眼,但见个个侍女着装一致,梳着精致而整齐的灵蛇髻,乍一看好像十几条灵蛇在微凉的晨风中扭动。
又是一堆训练有素的侍女,这地方估计也是个高级地方。也不知道她昏睡了多久,当晚君晏将她绑上马车,后来就在这里醒来。如果她没猜错,这地方大概会是君晏的地盘。
既然如此,此地更不宜久留。
既然这些人都将她错认女王,那么她便可将计就计。
思定,也调整了下气息,白璃掸了掸衣服上本来就没有的灰尘,双手背剪,拿捏着强调道:“算了!不知者无罪,你也是为了本女王的安全着想,值得鼓励。本女王这一觉睡得实在太久,浑身难受,想出去走走。你们若没什么事,就各忙各的去吧,不需要跟着了。”
“是,女王!”莺莺燕燕的声音虽然音色各异,但那声音简直出奇得整齐,就跟合唱一样,连气口都处理得一模一样。
白璃眯着眼看那十几条“灵蛇”,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发型。只是此刻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白璃不紧不慢地越过众人,然一消失在门外,立即脚底抹油。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把她当成女王总比把她当成白璃好,否则把君晏嚷了来,恐怕就走不了了。
【13】现场抓包
可白璃显然低估了这地方的复杂性,当院子的数量和布局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以后,她觉得自己走进迷宫了——廊连着廊,路通着路,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了。
君晏啊君晏,不就是个住的地方么?白璃渐渐口干舌燥,体力不支起来。这样下去,还没出去,她就已经累死了。
不行,她得爬得高点儿,这样才好找出口。
咬咬牙,白璃拨开右手腕上的银丝手镯,射出一根细如发的天蚕丝,末端微型银爪钩勾在墙头上。白璃深吸了一口气,攀着天蚕丝吃力地爬了上去。
白璃摸着肚子坐在墙头深深地叹了几口气,饿啊
抹了把额上的汗珠,白璃后悔起来——刚才那群侍女手里可都端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呐,她怎么就不吃了再走!
刚才没怎么注意,现在黄的白的一碗一碗全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桂花粥里的米粒清晰可见。她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一股浓浓的鸡腿味儿
白璃的肚子更饿了。
然而等她一抬头,白璃更加绝望了——这是一片大得出奇的建筑群,墙连着墙,院连着院,还准备随时来个莫名其妙的园子,目之所及根本不到边。
远处几座平地而起的阁楼大殿倒是分外显眼,特别是那座大殿,三重檐歇山顶,当真巍峨雄伟。最奇特的是它水蓝色的琉璃屋顶,阳光下闪着蓝微微的冷光。
白璃撇撇嘴,可她又不能到那里去。越是那样的地方,人就越多。好在这样显眼的建筑都在建筑群的中路,那么沿着这大殿的中线画一条线
“你在上面做什么?”
冷不防一个男声响起来,吓得白璃一个不稳便从墙头栽下来!
来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住,白璃顺势站稳了,晃了晃眼前的星星才看清是君晏。
没有了暗夜的掩护,君晏的脸在阳光下若冰雕一般闪着冷冷的微光,让白璃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座巍峨的蓝顶大殿。
从其坚毅的下巴往上看,他性感的薄唇抿着冷冷的弧度,高挺的鼻梁让他的五官分外立体。
剑眉微皱,天生深邃的黑眸仿佛闪着一千种曜石的光彩,此时泛着熠熠冷光,寒森森地盯着她。
白璃顿时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一股森冷的气息从脚底直窜到脑袋顶。
这可是南轩国传闻最为绝情的左国师,是非对错分外严格,当年女王还是槿颜公主的时候就被左国师当着所有王公大臣的面指证过。而她,不过城西郊外镜水庵中一个师太收养的弃婴
白璃僵硬着嘴角“呵呵”了下,伸手往头顶虚指了指:“我在晒太阳啊,上面的太阳比较暖”
话还未完,白璃眼白一翻作势便往君晏身上倒去。
君晏条件反射似的侧身躲开,眯着眼睛看着急速倒下的白璃。但眼见白璃马上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忙伸手将白璃重新捞了回来。这丫头真是麻烦!
白璃顺势趴在君晏结实的胸前,嘴角泛着得逞的笑。我让你躲!
——反正也逃不掉了,没力气走回去,借个力总是可以?何况她正想念那黄黄白白的米粥了,她决定吃饱了再走。
可下一刻,白璃就笑不出来了——她刚才从那屋里顺出来的白玉花瓶,本来放在兜里挺安全,可现在她往君晏身上那么一扑
冰冷的硬器抵上胸膛,君晏低头便见白璃也正抬头看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14她敢不从
君晏面色一冷,墨袖一掀,白璃立即跌坐在地——这回真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奶奶个熊!你下手就不能轻一点吗?”白璃摸着屁股扭着眉头,“一个大男人竟然对一个女孩子这么粗鲁!”
“女孩子?”君晏勾着冷眼,钉在原地将白璃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即落在白璃胸前。而他的英眉微皱,奶奶个熊是什么东西?
“喂你眼睛看哪里!”白璃忙护了前胸紧张道。
君晏冷森森的眼眸看了装模作样的白璃好一会儿,从怀里透出一方洁净的白色绢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方才揽过白璃的手,随即漫不经心地往风里一丢,这才勾着唇冷笑道:“一马平川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看的?!”
“你丫才什么都没有,你全家都没有!”白璃看着君晏那慢条斯理的动作,她有那么脏吗?不过就是揽了一下而已,就得这么擦!
君晏皱着英眉,懒得跟她废话,径直朝她伸手,不由分说:“拿来!”这小妮子最兴使诈装傻,已经被骗了一次,可别想有第二次!
这是国师府,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带走的!
白璃看着君晏伸过来的手掌,不自觉“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一个大男人,手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君晏的手指修长有力如同竹节,修长的指尖似有光华流动。他的指甲修剪得十分圆润,整齐地包着指头,绝不多出一分一毫。
他宽大而厚实的手掌干净整洁,指腹还带着茧,似是用刀剑所致,显得更有力量更厚实。
这家伙的功夫她也见识过,想来是个不错的练家子。若是真和他干起来,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抱紧了怀中的玉瓶,白璃特意往胸前揉了两揉:“你想怎么样吧?我可是良家妇……少女,你就算是硬逼,我也不会从的!”
“硬逼?!”君晏的脸色顿时黑下来,不会从?!这小妮子脑袋瓜里究竟都在想什么?明明正常的一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立刻就变了味道。
再说了,她这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可以看——可他要是喜欢这张脸蛋,也该喜欢槿颜才是,轮得到她这半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鬼丫头?!
“不是硬逼是什么?”白璃一双黑眼眸滴溜溜转得飞快,“昨晚那毒是你给我下的吧?也是你把我绑上马车的吧?更是你把我送到这鬼地方来的吧?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我现在要回家,你又来拦我。你敢说你这不是硬逼?!”
白璃越说越理直气壮,最后睁大眼睛瞪着君晏的眼,就差指着他的鼻子了,哪里还当面前这人是南轩国人人敬畏传闻“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左大国师!
她可不能输了气势!
君晏冷着眼,黑曜一般的眸子仿佛结冻三春的冰雪,闪着冷光直射进白璃的眸子里。
白璃只觉一盆冰水从头顶直浇而下,直浇了她个透心凉。连脚底都冻麻了。
可白璃仍一眨不眨地瞪着君晏。这时候可不能破功,一破功就显得她没有底气了,这可不行……
“很好……”君晏如薄如削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丝满带诡谲的笑意,看得白璃心里暗叫不好,下意识转身就跑,可已经来不及了——君晏猿臂一伸,立即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
流槿苑里,侍女素琴紧张地等在门口——她便是差点重伤白璃的紫衣侍女,惠文殿掌事宫女,昨晚跟着君晏的马车来的。
另一个跟着来的是今晨守在白璃床边的另一名紫衣侍女,名叫芷音的,此刻红着脸在一边绞着帕子不敢看素琴。
她拍着胸脯跟素琴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女王,结果还是没抗住睡着了,女王什么时候失踪的她都不知道。素琴奔进来找她的时候,她看着空荡荡的床铺,都傻眼了……
八仙桌上饭菜已经一盘一盘摆好,都是素琴吩咐厨房做的清淡小菜,毕竟女王昏睡了三天三夜,又新近中过毒,自然不宜大荤,只为了提胃口整了一小盘子鸡腿。
可时近正午,这已经是第三遍换菜了。女王可千万要找到,不然的话……
“丫的大冰块儿,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
月洞门处忽然传来女王熟悉的声音,素琴赶紧奔出去。一看之下却傻了眼——只见君晏一身墨袍分外伟岸,然而他手中提着后领子小猫一样拎进来的,却是不停挣扎的女王!
15顺手牵玉
随后而来的芷音吓得张大了嘴巴,赶紧揉揉眼睛,莫不是她看错了?!左大国师竟然……敢拎女王的后领子?!
“丫的大冰块儿,我说你是不是没和女孩子打过交道?!你竟然这么对待一个姑娘!在这么多人面前,你好歹也得给我点面子不是!”白璃一边挣扎,一边还不忘朝君晏叫嚣着。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逃不掉,君晏又不能把她怎么样,过过嘴瘾,也是可以的。
何况,她暂时也不想走了——得先把肚子填饱。
“女孩子?”君晏冷笑一声,将白璃推到素琴与芷音面前,“哪个女孩子像你这样爬墙?”
爬墙?!素琴与芷音扶住白璃,相互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一向以温婉贤淑著称的女王什么时候也学会爬墙了?
“不像我这样爬墙,那她们是怎么爬墙的?”白璃拍拍手站定,回头笑嘻嘻地问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子满是古灵精怪。
君晏瞬间又黑了脸色。暗暗吐气,淡定,一定要淡定,不能和这个小妮子一般见识。
半晌,君晏冷冷地扫了素琴芷音二人一眼,对着白璃又是一句警告:“若再敢跑,打断你的腿!”
前者缩缩脖子,都不敢吭声。
谁敢吭声?女王是芷音看丢的,却是素琴间接放跑的,算起来两人都有错。君晏现在就算要了她们的脑袋,也不为过——当夜女王出事不在女王身边,已经算大错一件了。
流槿苑里外的粉衣侍女更是屏息静气跪着,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白璃只拿背对着君晏,优哉游哉地剔着手上几日未曾打理的长甲:“本女王现在饿得什么也听不见了。本女王要吃东西,不,用膳。没要紧的人请都出去吧,没得影响我消化!”
君晏猛地一个气息不稳。什么叫没要紧的人?什么叫影响消化?他左大国师何曾被人如此无视?!本女王,本女王,她倒是演得挺过瘾!
“有胆量便再说一次。”君晏攥紧拳头抑制自己的脾气,凉凉地开口。
白璃只觉身后一道冷得冰剑似的目光盯在自己背上。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估计她此时已经死了几千回了,还得是凌迟的那种。
可白璃才懒得理他,兀自回屋,关门,“砰”得一声直接挡了君晏个没脸。笑话,她从小在镜水庵受镜水师太的冷眼,七年,比这还虚张声势的还有呢。几声威胁就想把她吓住,也太小瞧了她!
素琴芷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女王虽往日也不怎么待见左国师,可也不曾如此激烈地顶撞过。
“女王这是怎么了?”芷音拉拉芷音的袖子,偷偷猜测,“难道是因为听雪宫的那位没来看她的缘故?”
素琴摇摇头,示意芷音噤声——君晏还在呢。
君晏冷着脸看着紧闭的房门,双脚狠狠地钉在原地,背剪的双手几乎都握成了拳。
究竟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若不是看在她那张与槿颜近乎一模一样的脸的份上,他早就手撕了她,哪里容她这般蹦跶!
暗处君晏的隐卫们各个做望天状,他们可什么都没瞧见,他们可没瞧见他们伟大的国师主子被一个女人气得差点破功。
没看见,对,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就好像那天晚上他们没看见国师大人抱着这个把国师气得半死的女人回来一样……
君晏很快抑制了自己的怒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急,暂且寄着这些账,等槿颜找着了,看她还如何活蹦乱跳!
墨色大袖狠狠一甩,南轩国伟大的左大国师生平头一次愤愤而去。
等君晏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芷音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素琴;“你看,左国师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素琴回想了下,随即嗔道,“怎么可能?左大国师出了名的冷性子,连右大国师也都只有被左大国师气得跳脚的分。你看错了。”说着,素琴转身进屋。
“看错了么?”芷音揪着俩小辫子兀自疑惑,“没有啊,明明看见左国师大人被女王气得脑门儿上冒黑烟啊……”
屋里,白璃背靠着门贼贼地笑了笑,伸手,掌心处赫然躺着一枚半透明的紫玉。
16国师表妹
半刻钟后,流槿苑——
“女王,女王您吃慢点儿……”芷音一边递着手帕让白璃擦擦嘴擦擦手,一边抚着白璃的后背帮她顺气。
白璃顺手捞起一个鸡腿,三口两口剔得一干二净,看得芷音目瞪口呆:“女……女王您……”
白璃撅嘴将鸡骨头一吐,顺手端起桂花粥,一仰脖,“咕咚咕咚”几下子便将粥喝了个底朝天,哪里有一星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更别说是什么女王了。
白璃风卷残云一般将满桌子能吃的东西尽都下了肚,这才心满意足地往椅子上一靠,酣畅淋漓地打了个饱嗝:“嗝……真的是……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啦……”
芷音和素琴对视了一眼,女王今天实在是……
芷音索性将素琴往边上拉了拉:“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女王怪怪的,不仅言语谈吐不一样,就连吃饭……也像饿了半年……”
素琴皱眉,并未搭话,那头芷音又道:“从前就是一个鸡腿,女王也要细嚼慢咽上好一会儿。可今日,一个鸡腿不到的时间,女王竟然将满桌子的菜都吃了个精光!”
“许是饿极了……”素琴接话。
“可,就算饿极了,也不至于一顿清粥就把女王满足成这样……”
芷音还欲说话,门外走进一位粉衣侍女:“启禀女王,采青姑娘求见。”
“采青姑娘?”白璃摸着肚皮瞥向素琴和芷音,这是哪门子的姑娘?
素琴将芷音摁下,上前道:“女王,您怎么忘了?这采青姑娘正是国师大人的表妹,最擅长歌舞琴曲的。上回您的生辰宴上,她还为您跳过一段霓裳羽衣舞,您还赏了她好些珍珠玛瑙的……”
“哦,她呀……”白璃接过素琴手中的茶盅正要喝,但听素琴悄声地道,“女王,请漱口……”
白璃这才看向手中的天青色精瓷茶盏。那莲花卷边细细上釉的做工,平时要见都见不着的——想想这是哪里,白璃心里也就释然了。
君晏,这可是超级世家君家的后代,前任国师君晟的儿子——只可惜七年前不知道君晟得罪了谁,一夜之间竟满门遭屠。好在君晏躲过一劫,经过七年的努力,不仅没有让君家就此没落,反而凭着一个人的力量光复门楣,将君家的财富和地位再次推向一个高峰。
这在南轩国说起来就是个奇迹。
只是君晏的这个表妹么……白璃暗忖,既然是君晏的表妹,想来也是个贵族千金。
且听素琴的描述,采青姑娘应该是个典型的闺阁千金。既然如此,想来没什么共同语言。
“不见,让她回去吧……”白璃挥挥手。吃饱了正好跑路,多见一个人多一份风险。
“可她已经……”侍女话音未落,白璃便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故作柔美的声音:
“拾夕,你看这满院的落花,真个是可惜了的,夜雨一打,未见良人便自陨落了……”
白璃将精瓷茶盏一放,秀眉一皱。落花就落花,跟良人又有什么关系?
那头素琴和芷音却都变了脸色。
其实白璃若记得当晚在惠文殿,女王拿着的是鹤顶红,口中所喊的正是一个男人的名字,她就能很容易明白这墨采青在暗讽什么了。
这落花,指的便是槿颜。
当朝公主槿颜,前阵子刚刚登上女王之位的,空放着那女王只能嫁给两位国师中一位的不成文规定不管,偏生喜欢的是国叔封翊。
可封翊却又偏偏是个闲云野鹤之人,不愿受这朝堂的纷扰。于是乎当晚女王便以死逼封翊出现。谁料封翊没出现,却出现了刺客。
自然还有白璃。
事情才会演变成今日这个样子——女王失踪,白璃顶替女王被君晏抓到了左国师府,为掩人耳目故意不肯声张,一面命人大力寻找槿颜。
身在局中的白璃,虽然不能窥见全貌,却也大概摸清了这当中的弯弯道道。但她只是镜水庵师太捡来的一个弃婴,她可不打算将自己的小命交到这些人手中。
那晚闯宫,权当是个意外,此番从国师府出去,便和这些人再无瓜葛。
然来人显然不给白璃独善其身的机会。
当下话音未落,一个身姿窈窕的菊青色身影慢条斯理地扭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着浅蓝斜襟小袄的侍女,与白璃屋中或浅紫或粉色的侍女们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17探病????
待款款行至白璃面前,标准地行了个大礼,墨采青这才慢慢悠悠地道:“民女墨采青见过女王。”
那墨采青一双眼睛四处乱飞,看着这偌大屋子里价格不菲的陈设,眼中闪过贪婪和嫉妒。
流槿苑,她想了这么多年都进不来的,这女王闷声不响就住进来了——若是君晏顾及女王尊贵的身份倒还好,若是有别的心思……那就算白槿是女王,她也得和女王斗上一斗!
不过墨采青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打心眼儿里觉得君晏不会会喜欢上白槿这样的女人。
白槿除了一张脸蛋儿,浑身上下可没看见什么优点。除了琴棋书画,全没半点女王该有的样子,听闻主见全无,软弱得很——在她手下的侍女犯了错,能饶的都饶了。这样的性子,如何当得了主?如何能震慑得住人?
——而这一点,恰恰是墨采青自认为有些手腕的地方。所以比起白槿,她自认为更加适合掌管国师府,成为国师夫人。
墨采青的神情变化白璃都看在眼里,估摸着这个女王在这采青姑娘面前也没什么威严。那日只见过女王白槿一面,她便也看出那女王的性子,不像是能处理这些事的。
先是为了一个男人便要自杀——这种事情白璃绝对干不出来。她虽是个杀手,但她不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轻贱自己,更别说自杀。
后是胆子太小——不过是个陌生人闯入,便能吓得晕过去,的确也见不得什么大场面。毕竟这深宫之中诸事繁多,若非有点沉稳之气,如何应对将来的腥风血雨?
自然白槿也有白槿的可取之处——身在深宫,一出生便注定是女王,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命运的不公抗争着,也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只是方式么,白璃不敢苟同。
白璃一手把玩着手中的精瓷茶盏,一边寻思着该怎么把眼前这人趁早打发了。她可是要跑路的人,要是面前这人给她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拖住了时间,君晏一回来,她可就走不成了。
墨采青那头也细细地打量着女王。同上回在宫中所见略有不同,今日的女王不施粉黛,却更显出铅华遮掩下女王的莹润的肤色,竟一点都看不出三日前中过毒。那等恰到好处的眉眼,多一分少一分都是羡慕不来的。
只是这手——墨采青的目光落在白璃长着薄茧的手上。那手指倒是纤细,手型也极好,只是这指腹间的薄茧……看着倒不像是弹琴所致,倒像是……
墨采青才欲看时,白璃将茶盅一放,双手收至袖中,面色不冷不淡:“不知采青姑娘今日所为何事?”
墨采青将心头的狐疑压下,不动声色地问道:“听闻女王这两日不大舒服……”墨采青故意顿了一顿,眼角悄悄飞了白璃一眼:
“故采青特意命人取来了府中上好的人参,好给女王补补身子。女王这两日在君府可还住得习惯?现下身子如何?下人们可有曾伺候周到?”
素琴等人面色一变。墨采青这一番俨然女主人姿态的做派,惹得整个屋子的人心里都不痛快。一边的芷音更是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不就是国师的表妹么?还以为自己是国师夫人吗?”
墨采青面色一僵,却也不好表现出不悦,只当听不见。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够威胁到她的国师夫人之位,首当其冲的便是女王。于是今日前来,墨采青便颇有一种女主人的架势。
她特意花了两个时辰做了精致的妆容,梳了近日时兴的簪花髻,穿上她新近刚做的菊青色的菱花蜀锦袄子,手中拧着一方绣着秋菊的帕子,婷婷袅袅姿态。
只是她眼角一飞,便将芷音的脸给记了下来。不急,只要女王敢在这君府住下,她便有机会和这些人玩的!
白璃将墨采青的神情收在眼底,也不急着搭话,只细细地喝着茶,一遍又一遍用茶盖刮着浮沫。这么着急过来示威,看来这墨采青的野心不小。只是墨采青这劲儿使的地方有些不对,更有些草木皆兵的嫌疑,她压根儿就不是白槿。
如果真是白槿,还轮不到她墨采青来嘘寒问暖。
许久都不见白璃搭腔,墨采青的面色便有些不大好。再看素琴等人,一气儿眼观鼻鼻观心,也都不出声。墨采青顿时像个屁被放在空气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墨采青身后的侍女拾叶见状,眉头一拧差点发作,被一边的拾夕摁了下来。
“别轻举妄动,她毕竟是女王……”
18她在讨打
等晾了墨采青有一会儿,白璃这才想起来似的,抬眼道:“快请坐呀,站着做什么?芷音,还不快去泡茶来,愣着做什么?采青姑娘特意来看望,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芷音等人这才动了,该泡茶的泡茶,该搬座椅的搬座椅,只是眉眼之间的喜色,却是掩不住的——女王这不动声色的一道摆,可算学会了反击。
难道是中毒之后开窍了?
白璃将茶盏一放,伸手摁住茶盖,将芷音递上来的茶朝墨采青面前轻轻一推,收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碗沿上轻轻一拂:“采青姑娘莫怪,尚在病中,脑子还是有些昏沉,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这一番话,倒把墨采青说得不敢再有半点不满的神色。和女王计较?那也得有胆子才行。从前都听闻这女王软弱无能,没有主见,如今一看倒也未必。
这不动声色之间将主次全给颠倒过来,本是她来探病,如今倒是女王来照顾她,到底谁才是主人?
——她甚至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若是白槿注意维护自己的权利,那么她墨采青,便只是一介民女,按理说连见女王的面都没有的,如何能在女王面前自认主人,倒来嘘寒问暖?
“哪里哪里……”墨采青讪笑着,取过茶碗抿了一口,只觉得自己带人参来也愚蠢至极了——女王虽无实权,却也不可能连人参都显得精贵。
何况这府中此时还是君晏做主,今天的事情若传到君晏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墨采青越发觉得今日来这里是来错了的,越发将茶喝了几口,掩饰自己的尴尬。再看白璃身上乳白色的轻绸小袄,越发觉得自己身上的菊青色黯淡无光。
“哦,刚才脑子嗡嗡响,没听太明白,采青姑娘方才说,来这流槿苑是——”白璃面上适时地透出了些糊涂,黑凌凌的眸子看向墨采青,倒把墨采青看得一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乍一看清冷仿若秋夜的霜月之光,又如暗夜寒匕的闪光。然再看时却清凌凌如深秋潭水,并无半点杀意。
墨采青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她怎么会在女王身上看到杀气?相传白槿心软得紧,一回听闻看蚂蚁搬家都看了一晌午,还不许人将蚂蚁踩死半只。
“民女……”墨采青不自觉低了身段,哪里再敢有初来时候的张扬肆意?“民女只是听闻女王驾临君府,若不过来拜见,恐失了礼数,故而……”
拜见……白璃暗眸一闪,墨采青还真不是个简单角色,这般前倨后恭。可见白槿从前日子艰难,墨采青这么一个没有分位的民女都敢欺负到头上。
“无妨,采青姑娘有心了。听闻采青姑娘同君晏关系不一般,采青姑娘在这府上住得有些年头了吧?”白璃不动声色地道。她最喜欢聪明人了,聪明人被利用的感觉,最是舒坦。
“的确如此……”墨采青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女王开始同她唠家常,这说明女王并未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这就好办了,“君晏是民女的表哥……”
一说到君晏,墨采青整个人都变了,露出了小女孩儿情态。但白璃显然对君晏和墨采青之间的事情没有兴趣,她打断墨采青道:“采青姑娘既然对这府上这般熟悉,那不妨带着我到四处转转?在这流槿苑闷了几天,还真是想看看外头的风景……”
“啊,是这样啊,那好说……”墨采青这下子更高兴了,好像又找回了些自信,“君府别的没有,就是大些,各处精致也都不错。虽然同王宫没法儿相比。您总是闷在这儿,也确实不是个办法……”
白璃敛眸,光听墨采青这两句话,谁能想到方才刚来流槿苑的时候墨采青是以讽刺出场的?
白璃的敛眸看在墨采青的眼中,便是伤感的征兆,以为她又想起了封翊,遂十分殷勤地走上前劝道:“女王,您就别太伤心了,要知道这封国叔历来行踪不定,或许他还不知道您病了的事……所以,才没有过来看您……”
墨采青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白璃的神色。若说女王的软肋,那么首当其冲便是封翊。若是女王因此而想着回宫,那对她来说当真是一件乐意之至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真的对这个没有实权的女王恭恭敬敬?不过是想哄着她,好让她早日离开君府罢了。
若眼前的白槿还是当年在宫中所见的那个白槿,她倒也不担心的。但今日一见,女王的样貌身姿神采,保不定哪天君晏要是真的动了心……那可不得了!
19立威
白璃敛眸喝着素琴呈上来的茶,暗里将墨采青的话想了一想。封国叔?难道封国叔同女王的关系不一般?这可是件难得的八卦。
女王不爱国师爱自己的叔叔?这可是个不伦之恋呐……白璃咂咂嘴,忽然对女王和封国叔之间的事情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墨采青观察着白璃的表情,却未曾从她的脸上看到半分难过或者伤心,反见白璃津津有味地咂着茶,好像还很享受,虽将黛眉一皱,悄悄看向身后的拾夕。
墨采青想着,莫非是火候不够?遂装着一幅十分关心的样子:“不过女王陛下,既然您来了君府散心,那便不要再想着封国叔了。毕竟咱们南轩国的规矩,女王陛下只能嫁给两位国师中的其中一位。莫说君晏表哥人中龙,右国师墨胤也是不错的,封国叔那等闲散的人……”
“你说完了么?”白璃懒懒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即睡眼惺忪地撑着下巴道,“说完了,自行掌嘴。”
平时这女王该得有多么纵容这家伙,这家伙才敢这般对堂堂一个女王说这样的话?
本来想利用这女人替自己离开君府,现在是连半点兴致也没有了。跟着等人打交道,真是有些累人。
“什么?掌……”墨采青这才不敢置信地看向一脸倦容的白璃,才要退,芷音早已到了墨采青跟前:“姑娘若是不肯自行掌嘴,奴婢这儿倒有一双手可以借给姑娘。”
芷音的心里不是没有惊讶,平日里女王待人总是以礼为先,今日却肯为采青姑娘这么两句撩拨的话动怒,或可是国叔的事触及了女王的逆鳞?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女王自可从这件事上学会变得强硬起来吧,免得自身空有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别人无法匹及的权利却总是委曲求全。
白璃扬了扬眉,这个叫芷音的丫头倒是个硬脾气。又她在身边,女王或可以少受些闲气。
一边的素琴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
墨采青眼中闪过深深的异色,极不情愿地抬手,颤巍巍地往脸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即盯着白璃,想看她的眼色。
白璃懒懒地闭着眼睛,樱色的唇一开一合:“太轻了,听不到。”
墨采青心下不愿意,但无奈于“女王”的权威之下,遂稍稍加重了手下的力道,“啪”得一声打在脸上。
“还是听不见……”白璃嘴巴一张,又是一个挑剔。
“你……”墨采青顿时怒不可遏,这才明白过来,白璃这是故意在消遣她呢!可她有什么办法?此人是女王,就算是个傀儡女王,也比她这个“民女”强得多!
才刚见女王同她唠起来,还以为女王当真原谅了她的冒犯之罪,不料后招在这儿呢!可见白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采青姑娘,莫不是真的要借奴婢的手么?”芷音上前,冷着脸色。她早就看墨采青不顺眼,今日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而这样的女王,才是真正的女王。若连一个没有半分地位的普通女子就能对女王羞辱至此,那便怪不得女王大权旁落!
“不用!”墨采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打着羞辱女王的心思来,却反被女王欺负了去!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心里想的却是,以后,一定要将这巴掌十倍还回去!
白璃扬扬眉,感觉出墨采青身上忽然散发出来的杀气。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今日她替女王出了气,往后,女王还需得自己硬气了。
懒懒地挥挥手:“我乏了,你也下去吧。逛君府的事情,改日再说。”
说着,白璃便起身。墨采青忙微微躬身等白璃过去,只是擦身而过的瞬间,墨采青眼中闪过一丝邪恶,悄悄伸了脚。白璃只当没看见,朝着墨采青的脚面便狠狠地踩了下去!
墨采青登时“嘤”得一声差点没哭出来!但憋红了脸也不敢发作,只阴狠的眼眸朝白璃狠狠地剐过去,这个账,往后一起算!
看着墨采青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芷音“呸”得一声啐道:“活该!这起子小蹄子哪回不给咱们女王气受?都是咱女王脾气太好,才纵得她们如此这般了。如今,也终于让她尝尝碰钉子的滋味儿!”
20偷看
“芷音!”素琴板着脸斥了她一句,芷音这才住了嘴。
相比于芷音的兴奋,素琴此刻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女王,您此次来左国师府自与往日不同,这下与采青姑娘闹翻,往后的日子,恐怕都要不安生了。”
“不安生?她很厉害吗?”白璃瞧了素琴一眼,撇撇嘴坐回位子上,将手往素琴面前一摊,赫然是一条晶莹透明的水晶项链,在白璃手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没劲,这等花瓶她都不想花心思去对付。这国师府实在没什么趣,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素琴顿时白了脸色:“女王您这是……”
“瞧把你给吓的,”白璃将那水晶项链往素琴手里一塞,扭头朝床榻走去,“麻烦你晚些时候给她送过去,告诉她下回别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往外戴!很容易丢的!”
白璃往床榻上就势一滚,一翻手出现了一块闪着金光的腰牌。摸着腰牌上“君府”几个大字,白璃贼贼地笑着。这才是重点好伐?今晚,开溜!
*
晴朗的夜空闪着一颗颗晶亮的星,睡饱了的白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始她的正式逃跑计划。
入冬夜的南轩国说实话还真有些冷,白璃搓搓手拿出准备好的地图——这是从芷音嘴里问出来的,美其名曰好奇左国师府那么大,究竟都住着什么人,或者是干什么用的,结果那芷音肚子里藏不住话,自然一一都给她说了。
她算是明白了,那个叫素琴的侍女忒有本事,心思缜密,她都那么睡半天了,素琴还一个劲儿地就盯着她,逼得她呀,只好让那群侍女好好地睡了……
没办法她就是个好人,侍女们操劳一天多累啊?那芷音还不大白天的都能睡过去,就让她们早些睡吧,明早时辰到时,该醒自然都会醒哒。
至于她们醒来以后的事,那可就真不关她的事了。白璃撇撇嘴看向地图。
不过靠芷音的话画出来的地图显然并不完整,除了君晏所住的最大的樊凌苑,墨采青所住的景花阁,还有流槿苑及其后头的木槿园……大概就这么多了。
不过好在知道了君晏的樊凌苑的位置——正是她白天所见最高的一处建筑群。只要到了樊凌苑,就找到了建筑物的中线,沿着中线往外走,她很快就能出去了!
右手手腕轻翻,天蚕丝嵌入墙头,白璃借力三下两下上了墙头。手腕再一翻,天蚕丝收回。
白璃猫着腰站在墙头上,入夜的国师府各处点起了晕黄色的宫灯,映在草木或是檐下,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也算是一种景致。
只是白璃并没有发现,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宫灯,随着她的行进而变换着阵型——这便是连她这等殿堂级杀手百日都未曾出国师府的原因。现代杀手,不需要学习阵法。
不一会儿白璃便到了墨采青的景花阁。景花阁各处亮着灯,主屋大门紧闭,廊下来来往往走着几个浅蓝色侍女装的侍女,显得过分安静了些。
墨采青这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干什么。今儿被她这么一打脸,恐怕下回见到她也会绕道走了吧。白天在她茶里放的东西,不知道起作用了没有……
白璃小人得志似的笑笑,不一会儿便猫到主屋顶上,揭开几片瓦,屋中的富丽堂皇顿时跳入她的眼帘。好家伙!什么玉花瓶,金吊灯,银烛台,金碧辉煌的,除了墙上挂的一幅题诗春景图,几乎全是宝贝,只是比起流槿苑来,摆设得简直有些俗气。
白璃目光一动,顿时乐了——她就说么,依墨采青这样的性子,景花阁怎么可能这么安静,原来,在洗澡呢!
只见一道金丝绣菊屏风后面放着一个偌大的浴桶,桶中满满都是被热气蒸得发涨的玫瑰花瓣。墨采青卸了白日的妆容,精致的鹅蛋脸被热气蒸腾得泛着酡红,就像喝醉酒似的。
只见墨采青藕臂轻伸,一指翘着兰花举过头,一手微贴面,大概是在练习什么舞蹈动作。美则美矣,只可惜她在洗澡——情境不对。
白璃撇撇嘴,洗澡就好好洗澡啊,还跳什么舞。谁料心里想着,一不小心便说出了声,白璃赶紧捂住嘴。
可那墨采青显然已经听到了。
“谁!”
墨采青一惊,抬头便喝,谁料屋顶上一双溜得滚圆的眼珠子正贼贼地盯着她,顿时吓得捂了前胸“啊——”得一声尖叫起来!
【21】出溜!!!!
墨采青这一叫不打紧,原本安静的景花阁顿时慌乱起来,侍女们提着灯笼“姑娘”“姑娘”地乱叫起来。
白璃挑挑眉毛,将瓦片重新放好,扭身便走。谁让墨采青早不洗澡晚不洗澡,偏在这时候洗,这可不关她的事。不过话说回来,这墨采青的身材还算不错的么
不过看样子她新研制的那款“梅花点点红”药效还有待改进。都这么几个时辰了,竟然还不起作用。
何谓“梅花点点红”?
其实不过是一款无色无味的专门对付女子的药粉,不慎沾到或是吃下,身上便会起红点点,就像梅花儿一样一颗颗。而且,还得不痛不痒。
——这东西她可是答应了萃华楼的拈翠要给的——若不是这样,她如何能躲得过她不想见的男人?这倒是后话。
不多时景花阁中便传出有人闯入的消息,内内外外要求搜查顿时乱作一团。彼时白璃已经悄悄地猫到了樊凌苑,悠闲地坐在樊凌苑的院墙上,荡着腿磕巴着花生米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凌霄殿。
君晏,南轩国左大国师。
抓了她三次衣领子,喂了她两颗毒药,嫌弃过她没屁股,还点过她的胸!她可都记着呢!
啃下最后一颗花生米,白璃拍拍手站起来,三下两下消失在夜色中。
凌虚阁靠墙的窗口忽然开了,一枚颀长的墨色身影双手背剪立在窗前,注视着白璃方才待过的地方。
“主子,为何不拦住她?”身后一道虚影落下,疑惑地问道。
“若本宫真想拦,她岂能出流槿苑半步?”君晏转身一挥手,窗子便关了。
行至案前坐下,君晏这才道:“跟着她,任何情况,回来禀报。”
“原来主子这是要”木影诧异地抬起头来,“欲擒故纵?”
一只端砚砸了过来,纵你个头!
这厢,白璃沿着凌霄殿的中线,不久便找到了大门口,岂料那大门不仅堂而皇之地开着,而且竟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白璃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跃下墙头又查看了几遍,仍然一个人影也没发现。
白璃挠挠头退出大门,还在不确定地回头看着。只见门口一左一右摆着两只雄伟的大石狮子,大门正牌匾上龙飞凤舞“君府”两个大字,确是左国师府不假。
白璃撇撇嘴,这君晏也太没有防范意识了,大晚上的大门都不关,就不怕有贼闯进去吗?这左国师府上可有着好多宝贝呐。早知道这么好走,多带些宝贝走啊,白璃悔不当初。
白璃将从墨采青身上摸来的腰牌重新塞了回去,转身朝夜色中走去。本来打算用的,现在也不必了。
白璃走后不多时,左国师府的大门口赫然出现十几名带刀的蒙面黑衣人。领头的黑衣人犹豫地看了一会儿大肆敞开的府门,忽然一挥手,众黑衣人也消失在夜色中。
空城计,看来君晏早有防备。
待黑衣人消失后不久,君府的雕漆大门这才缓缓地关上。门口左右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的眼睛闪过一道蓝光,随即恢复如初。
门口,依旧一个守卫也没有。
星光渐稀。
南轩国都城锦樊西郊一处小小的尼姑庵,门已上锁。夜色中“镜水庵”三个大字依稀可见。
一个纤小的身影鬼鬼祟祟摸到墙根,一双水银似的黑眼珠子四处瞄瞄,见没人,手腕一翻,射出一根细得几乎不见的天蚕丝。
小身影灵活地上了墙头又下了墙头。
速度快得惊人。
白璃双脚落地,心里终于踏实了许多。可没等她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你还知道回来了?”
22镜水师太
那声音凉得,白璃顿时头皮发麻起来,只好硬着头皮转身:“嘿嘿,师太,您老这么晚还没睡呐?”
镜水庵并不很大,不过一路两进,几间庵堂几间屋舍,便是所有了。白璃现在所落的这个院子,正是她与师太们所住的后院。
院子不大,一口井一棵树四围几间房,白璃住其中一间。白璃所喊的“师太”,此刻正端坐在井边树下闭目打坐。就算与白璃说话,她也没有睁开眼睛。
说是师太,其实看起来相当年轻,左不过三十。素服素帽,眉目间自有一段端庄稳重。若不是她的打扮,绝不会有人将其与佛门联系在一起。
“你还没睡,贫尼怎么敢睡?!”镜水师太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白璃瞬间觉得这冬夜又冷了三分。
她的脑海里浮现另一个满身冰雪的人物,可他的那种冷,是阳刚的冷。和师太这样阴冷相比,她宁愿受那阳刚之冷。
“师太您别这么说嘛,”白璃不安地挪过去,“这外头太冷了,要不,您老坐会儿就赶紧去睡?不然等下起露,对身体不好的。那个,夜很深了,我这就回去睡哈,师太晚安!明天见!”
话音未落,白璃已经撒开脚丫子开溜。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本以为师太早就睡了,谁知道还在这里打坐,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在这儿等的她。若真是这样的话,她可不得跑得更快些?
“站住!”
果然,白璃才溜出两步,便被镜水师太给喝住。
白璃立即投降:“师太……我真的知道错了,下回,下回我再也不会夜不归宿了。我一定早早地回来,每天都早早地回来……”
“住口!”镜水师太皱着眉头猛喝道,“谁问你来!谁爱管你的死活!”
白璃立即缄了口,小小步小小步地挪到镜水师太面前:“那您叫我是……”
“离贫尼远点儿!”白璃一凑近,镜水师太立即皱紧了眉头又是一声厉喝,“三天两头往外跑,这回又是四天四夜没个影,也不知从哪里混出来这一身腌臜气,仔细别熏了我的地!”
“我错了……”白璃赶紧后退。可闻闻她身上的味道,没有啊,她从左国师府出来的时候还特意洗了澡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哪里就有什么腌臜气?
“谁又要你认错来!”镜水师太脸一放,顿时厉声截住白璃的话头道,“你若真心知道错,就不会成天成天往外头去胡闹!早知道贫尼当初就不该听慈宁的话,就该将你的三千烦恼丝尽都剃了才干净!”
“啊?!”白璃顿时急得跳脚,紧紧地捂着头发后退了好几步,“师太,您别是说真的吧?我不剃,打死了我我也不剃!这要是真的剃了头发做了尼姑,我还不如……还不如……”
白璃说到这儿便说不下去了,有心要撂下一句狠话,可真让她说出个“死”字,又实在说不出口。镜水师太冷哼了一声,指着院中唯一亮灯的一间房道:
“如今正是用你的时候,你若想死,还得看贫尼同不同意。慈宁在里头等着你,这回若再出差错,仔细你的皮!”
白璃如获大赦般奔到慈宁师太门前,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门。此时夜已过半,究竟是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谁?!”
房中传来慈宁师太警惕的声音。
“慈宁师太,是我,璃儿。”白璃踮着脚尖从门缝里张了张,只看见桌上摇曳的烛火。一个同样三十来年纪的师太过来开了门,慈眉善目的,看着比镜水师太亲切得多了。
慈宁师太一见白璃,立即像见到救命的稻草般将她拉进了屋:“璃儿你可算回来了,快来帮师太看看,这样的毒,你可会解?”
“解毒?”白璃心里满满都是疑惑,“解什么毒?镜水师太的毒术那么好,您怎么偏要等我来解毒?镜水师太都解不了,我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慈宁师太皱着眉头却不回答,只将白璃往床榻前领。白璃的毒术虽然是镜水教的,但其医术却无师自通,其实早就出师而不自知。
床榻之上,赫然躺着一个黑衣少年。
少年五官刚毅,有着刚硬的轮廓和宽阔的胸膛,一身黑衣穿在身上像裹着一棵苍劲的古松,还得是悬崖边上艰难生长的那种,坚忍不拔。
然而少年面色泛着青黑,显然是中毒的迹象。他身上多处挂彩,好在慈宁师太已经细心地为其清洗包扎。空气里散着一股浓浓的檀香味,去腥。
23跟他要毒
白璃疑惑地看了慈宁师太一眼。镜水师太从来不让她们从外面将伤员带回镜水庵来,这回怎么破了例?
“璃儿,你先别问,你先看看,这毒,你能不能解?”看出白璃眼中的疑惑,慈宁师太紧紧地抓着白璃的手,急切地盯着白璃的眼。她温热的手心尽是紧张的汗水,似乎还在微微地颤抖。
白璃有些意外。在镜水庵这么多年,慈宁师太的性子一直都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怀疑究竟有什么事能激起她一丝别样情绪。她从没见过慈宁师太这么激动。
莫非师太和这少年有什么关系?白璃心里默默地想。
“好,”白璃回握了一下慈宁师太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安慰,“我会尽力的。”要展示她医术的时候到了,她可不能丢脸!
半晌,白璃将少年的手放下,慈宁师太立即紧张地过来问:“怎么样?”
白璃深深地锁着眉头:“他的脉象很乱,还好已经吃了一些压制毒性的药,护住了心脉,毒性扩散得没那么快。可这奇怪的毒,至今已有将近四天光景,早已经深入他的五脏六腑,如果五个时辰内还找不到解药……”
“什么?”慈宁师太握着白璃的手,十分用力,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五个时辰?!”
白璃皱着秀眉点点头,接着又道:“更奇怪的是,虽然他的脉象很乱,却跳得很有力,一下一下,像有血脉喷张之象……”
白璃伸手探探少年的额头,顿时烫得缩回手来:“师太,他发烧了。”
“发烧”这个词,是白璃对于“发热”二字的用语,用得久了,慈宁师太自然能够明白,忙不迭道:“我去打盆凉水来。”
师太三步并作两步奔去开门。
冷风忽地灌进来,搅动屋内的空气,白璃闻到一股十分熟悉的花香味。
白璃一愣,又使劲地嗅了嗅——这种花香,与她在女王被子里闻到的,是同一种味道!
“啊!”白璃一个响指,恍然大悟。
“怎么了璃儿?可是找到解毒之法了?”慈宁师太顿住脚步,充满希冀地看着白璃。
“屋里的这花香,可是他带来的?”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白璃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花香?”慈宁师太愣了一下,“好像是……靖儿回来的时候身上除了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十分奇异的花香……”
“这就对了!”白璃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我知道这毒怎么解了!”
“什么?”慈宁师太眼中的惊喜几乎喷薄欲出,虽然她知道白璃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但她还是想要确认一遍,“可是真的?”
“是!”白璃握着慈宁师太的手,也分外激动。每次遇到一种新毒,去研究它的毒药成分和解毒之法,简直成了白璃无聊生活的一种乐趣。
“五钱草,金蛇胆,木槿花瓣,腊梅花萼……各五钱……”白璃闭上眼睛回味着解药的味道,“曼陀罗,五旬花,茉莉花,昙花蕊……各八钱,加上冬至日的雪水,捣碎之后取汁揉入忘情花研成的粉……”
听着白璃如数家珍,慈宁师太却渐渐白了脸色:“璃儿,莫说这冬至日已经过去,就是这春天才开的木槿花,可要到哪里找去?就算这些药材找到了,制作一味解药也需要花很长时间,五个时辰……能做到么?”
“嗯?”白璃歪着脑袋想了想,“不会啊,冬至虽然过去了,但总会有好茶好酒的人愿意在这天集齐雪水来泡茶酿酒的吧。至于木槿花蕊么……我知道哪里有!”
白璃盯着慈宁师太瞬间绽放希望光芒的脸,心里却升起了一丝歉疚。
其实说实话,这味解药莫说是五个时辰,就是十个时辰,她恐怕也弄不出来。因为这味药的制作手法十分刁钻,并不是十味药材的简单结合,而是一一按照顺序添加炼制,还不能错过一分一毫分量。差一点,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加速人的死亡。
这便是以毒攻毒的弊端,过犹不及。
好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直接找君晏要。只是,镜水师太向来不准她与外人有太多接触,特别是身份高贵之人,这要是知道她与左大国师扯上了关系,说不准真打断她的腿……
白璃蹦出慈宁师太的房间,镜水师太依旧端坐在枯井边的树下打坐,一动也不动。
24槿颜无迹
“师太我去……”
“废话什么,要去还不快去!”可还不等白璃说完,镜水师太又是一声喝。
“……”白璃撇撇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什么时候镜水师太要是对她好言好语,她还都不习惯了。
白璃攀上墙头,忽然回过头来道:“师太,您的脸色有些发白,手脚有些发颤,还是赶紧进屋吧,外头已经起露了!”
说完,赶紧跃下墙头捂上耳朵。
墙那边果然传来镜水师太的怒斥:“贫尼的身体贫尼自己知道,谁要你假惺惺地关心来!”
逞强!白璃耸耸肩撇撇嘴,消失在夜色中。
*
晨光熹微,君府上的宫灯一盏盏灭去,府中侍女也开始忙碌。
凌霄殿中,一墨色身影端坐案前。上等梨花木案上撂着叠成小山的奏折,一封在他的笔下,三两行朱丹小楷,便送至一边白衣侍女凌霜盛至锦盒中,待统一锁存。
女王数日前方才继位,加冕仪式需得开春后方可举行,一切国家事务暂且由左右国师代理。
至于摄政王么……君晏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殿中安静得只听见君晏狼毫过纸的声响。殿中燃着无烟金丝炭,泛着淡淡的温暖,却暖不了高座之上那人的容颜。
窗前忽扑棱棱落下一只雪羽信鸽,白衣侍女上前捉住,解下书信恭敬地递至案前。
信用精致的白纸写就,透着股淡淡的木槿花香。信中字漂如游云,还带着一丝愁烦与焦急,但见:槿颜无迹。
信纸在烛火中消散成灰,君晏冷眸一抬:“来人!”
“主子!”殿中立即落下一道虚影。
“各大城门加紧盘查,广发密查令,若有可疑速来回报!”君晏皱眉,一天两夜,槿颜无迹,看来这回真得找那小妮子帮忙……
正在这时,木影拖着青锋剑耷拉着脑袋来了。白衣侍女凌霜福了福身自行退下,无话。
君晏冷冷地瞥了木影一眼,伸手取过一本新的奏折。然而一看之下,君晏浑身的寒气瞬间又增了几分。
那是一封来自北疆的贺贴,落款于数日之前,恭贺南轩国女王继位,特派使节团前来朝贺,不日将抵达南轩国都城锦樊,拜见新女王。
木影瞥了瞥君晏的脸色,顿觉今日运气不佳,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报告主子,跟……跟丢了……”
那女子看来并没什么武功,可腿脚却甚是灵活,攀岩走壁速度奇快,专走无人小巷,不到一个时辰便把他甩开了。
君晏掀起眼皮,凉凉地盯着木影看了半晌,忽然道:“近日胖了不少。”
“主子……”木影顿觉头皮一阵发麻,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木影并没有……”
“三日不准吃肉,出去。”君晏不待木影将解释,张口便判了终刑。
木影顿时苦了脸欲哭无泪,他已经整整一个月不见荤腥了。本以为今日便可以结束这痛苦的日子,谁料又要吃上三天青菜豆腐,再吃下去,他觉得自己都要变成青菜了!
好在只是三天而已,大不了勒紧裤腰带再过三天。木影赶紧谢恩告退,以防君晏觉得三天太少再加个几天。
“三天内找不到人,往后都不许吃肉。”果然君晏凤走游龙似的回着信,头也不抬地凉凉道。
木影一个趔趄,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木影前脚刚走,白衣侍女凌霜便进了来:“国师大人,女王侍女芷音求见。”
君晏却似没听见一般继续着手中的工作,连眼皮都懒得抬。凌霜等了一会儿,自下去回复了。
樊凌苑外,芷音紧张地在门外踱来踱去,双手交叠眉头紧皱,焦急地等着回音。
芷音抬了抬眼,日出的光辉映在凌霄殿屋顶精美的水蓝色琉璃瓦上,反射着冰雪一般的冷光。
凌霄殿,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地方,和殿中那人一样。
远远看见白衣侍女出来,芷音忙奔上去,却被门边的守卫拦住。芷音只好在原地等那白衣侍女出门来。
“凌霜姐姐,怎么样?”白衣侍女凌霜才到跟前,芷音便上前试图握住对方的手,被凌霜几不可见地躲了开去。
“国师大人忙于国事,不便见客。”白衣侍女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黑晶石似的眼珠子。许是在君晏身边待得久了,那双眼珠子都透着别样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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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爬墙
“那……那怎么办?这事情……”芷音顿时急得红了脸,咬咬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道,“这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麻烦凌霜姐姐与国师通报一声,就说女王她不……”
“芷音!”
芷音还未把话说完,素琴忽从远处急急赶来。
待到跟前,素琴忙止了步子给凌霜行礼:
“凌霜姐姐,真是不好意思,芷音这小丫头总是咋咋呼呼的,女王不过昨晚呵斥了她两句,她便以为女王不想要她在跟前伺候了。国师大人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管这等小事。打扰凌霜姐姐了,芷音,快跟我回去。”
“不是,女王明明不……”芷音顿时急了,挣了素琴的手,却被素琴又一把抓住,“芷音别闹,女王还在等着你为她梳头呢。女王不总是夸你梳头梳得最好吗?怎么舍得将你赶走?”
“女王她真的……”芷音不敢相信地看着素琴,见素琴悄悄给自己递眼色,眼圈一红便接话道,“原来女王说的是气话啊?我还以为……”
素琴见芷音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便再跟萦霜赔罪道:“凌霜姐姐真的抱歉了,芷音这丫头不懂事,还望凌霜姐姐多多担待。”
“无事。”凌霜送走芷音与素琴,转身欲回凌霄殿,抬头忽见凌霄殿屋顶上红色人影一闪,转眼便不见了。
摇摇头,凌霜觉得自己恐怕是眼花了。谁有那么大胆子爬到凌霄殿上去?那真是不要命了。
一边素琴将芷音拉到一边:“你怎么那么不懂事?这事情怎么能到凌霄殿去说呢?这事情若是张扬出去,你我的命,也就要没了!”
“可是女王她……”
芷音还欲说话,素琴一把摁住她的嘴,看看四周无人,这才道:“我同你实话说了吧,女王这会儿的确不在国师府。”
“不在……”芷音忙一把摁住自己的嘴,也学着素琴的样子看看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那女王她去哪儿了?”
“你放心吧,女王昨儿同我说了,她要去找封国叔。只因这事情不大好声张,女王便瞒着大家悄悄地走了。”素琴道。
“可是……”芷音还是要有些担心,“可是女王她一个人……”
“女王她不是一个人。既然来了君府,左国师是不会让她一个人的。左国师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这事情连女王都不知道,她不会有事的。”素琴安慰道。
芷音听了这话,半晌迟疑地点了点头,同素琴回了流槿苑。
只是素琴又回头看了凌霄殿一眼。只希望国师真的能顺利找到女王,而女王又真的去找了国叔。至于前几日来的那个女孩儿么……
*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凌霄殿中灭了烛火,君晏依旧端坐案前。奏折在他手中翻飞如雪片,不一会儿便过了一半。
“咔吱、咔吱……”
凌霄殿中忽然响起类似老鼠啃食的声音,一开始小心翼翼的,生怕别人听见似的。但时间一长,见殿中没人反应,这声音便开始有些猖狂起来。
“咔吱、咔吱、咔吱……”咀嚼的声音不仅越来越大,而且节奏越来越快,渐渐开始无所忌惮起来。
“啪!”
一粒花生米忽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君晏刚刚摊开的奏折上。
君晏顿时黑了脸色,终于忍无可忍,大袖一挥,将悠闲地躺在屋顶桁木上大嚼花生米的某人掀了下来!
“你丫这可是五米多的……”
白璃只来得及喊出一半的话,便已经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白璃“咕噜”一声从地上翻起来:“你丫那可有五米多,相当于两层楼你难道不?你知道这样毫无防备跌下来会死人的不?”
“你死了么?”君晏冷冷看了她一眼,嫌弃地挥开那颗从天而降的花生米。若他想摔死她,她岂能在这里活蹦乱跳指着他的鼻子骂。
白璃顿时被噎了一下。是了,她从那么高摔下来,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真是个怪事。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把我掀下来,我说的是万一摔死了,万一呢?”白璃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理由,梗着脖子道。
“出去。”君晏却没有心情再理会白璃的声讨,取过一边的奏折,出声便下逐客令,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容不得谁来反驳。
“你让我走我就走,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白璃索性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双手环胸抬眼颇有些挑衅地看向君晏。
26又进狼窝
凌霄殿中的光线很好,白璃这还是头一次好好地看看君晏。算起来他的五官不算太尖刻,但他的表情,似乎总是这么冷。
这样冷厉的气质倒让他浑身都充满额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样才显得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生硬。
君晏举起狼毫指了指天花板,却连头都懒得抬:“哪里来的,哪里出去。”
白璃顺着君晏所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一阵心虚。只见屋顶上一个小小的“天窗”,透过天窗还能看见天上悠闲飘着的白云——那是她悄悄猫上屋顶搬开好些琉璃瓦才形成的规模,她也正是从那里溜进来的。
白璃叹了口气:“想不到你们皇宫的瓦匠都敢偷懒,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地方开了个这么大的洞,这样下雨的的时候,凌霄殿岂不是要漏雨?”
漏雨?!君晏笔下一顿,也不看看这个洞究竟是谁破开的,还好意思怪到瓦匠头上!
“本宫再说一次,出去!”冷冷地瞪了白璃三秒,君晏寒气森森地道。
“要我出去也可以,不过得等我把事情给办了。”说着,白璃从怀里掏出一块泛着冷光的玉佩。
那不能算是一块,而是半块。那是半块名贵的暹罗紫玉,玉色纯正而剔透。它的切面十分整齐,尽管因为岁月和有人长期摩挲的缘故有些圆滑,但白璃也能看出,这是由锋利的长剑生生劈断的。
君晏冷眸一缩,眼中闪过一丝危险:“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我捡的啊……”白璃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打死也不能承认这是那天她爬墙被君晏逮着拎回流槿苑时候顺手牵羊的。谁让他那天对她那么粗鲁?
本来想着出去之后拿去当了的,谁料今天就得忍痛还回去。
白璃手里拎着那玉佩的红色带子:“我本来在府里头乱晃来着,无意中看到这块玉佩。我就想着,诶,这么好的成色,堪称暹罗紫玉中的极品,这府上除了左国师您还有谁配拥有这样的好玉?所以就想拿来给你看看。这东西,真是你的?”
白璃眼皮一掀,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你说呢?”黎湛眯起眼睛,声音越凉,双眸紧紧锁着白璃,好像随时打算将她一巴掌拍死。
白璃将玉佩攥得愈紧,默默地退了一退。虽然有筹码在手,这家伙看着也不大好惹,还是小心为上。
“那既然,我把东西都给你送回来了……”白璃飞快地动着脑筋,“你是不是……”
“要多少?开个价吧。”君晏凉凉地接话。
“国师就是国师,果然是个聪明人!”白璃甩了甩手中的玉佩,“我的要求不高的!我只要一件东西就好了,而且这件东西对你来说不值什么钱,但它对我来说却相当于一条人命。”
白璃脑子里浮现出慈宁师太听说黑衣少年只剩五个时辰时眼神的灰败,丝毫不怀疑若黑衣少年死了,慈宁师太会受到多大打击。
于是白璃又加了一句话:“哦不,是两条人命。”
耳边猛地回想起镜水师太对她的厉喝——“这回若再出错,仔细你的皮!”忙又改口:“不不不,是三条!”
如果她找不到解药,这少年死了不说,慈宁师太说不定也会想不开,到时候她的小命也会丧在镜水师太手里,那可不是三条人命么?
“是么?”君晏凉凉地瞟了她一眼,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瞧她当日逃跑也要携裹一个白玉瓶的德行,她能要不值钱的东西?
“当然!人命关天,你赶紧把解药给我,我还赶着回去救人呢。”白璃说着,没脸没皮地朝君晏摊开手掌。
君晏的视线落在白璃的手上。
面前的手掌真心小,微有些肉的掌心浮横交错着丝丝脉络,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上面一层层清晰可见的薄茧。不仅是掌心,就连五指都布满了茧,手指头还有一个个清晰可见的针眼。
他可不信那是做女工留下的。
如果白璃此刻能看进君晏的眼里,便会惊奇地发现君晏眸底微微破碎的寒冰。这样一双手,似乎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的养尊处优,阳光开朗……
君晏抬起头来,白璃满脸期待地等在他面前。
君晏的目光又落在白璃脸上。明明是张和槿颜公主一样的脸,可白璃脸上却像时时都开着水嫩嫩的鲜花一样明朗绚丽,带着阳光带着水晶似的透明,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日子过得有多滋润多顺心。
27气得冒泡
白璃见他抬头,将秀眉一扬又将手往前伸了伸:“呐,拿来吧。”
君晏敛眸开口:“玉佩。”想从他君晏手中空手套白狼?没那么容易。
白璃却也不笨:“你得先给我解药。这可是你的地盘,我要是把解药先给了你,你反悔,我可不就自投罗网了?”
“你在质疑我的诚信?”君晏一个凉凉的眼神投过来。这小妮子够胆识!
“这话我可不是我说的,”白璃眨眨眼,“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什么解药?”几乎咬牙。
不远处的木影悄悄缩了缩脖子,好久没看见国师被人气得头顶冒烟了。而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好像一出现就能把国师给气着,这也算是一种本事。
“哦,就是那天,你用来毒我的那个。”白璃理所当然地道。
君晏紧紧地盯着白璃的眼,从兜里掏出当日那瓶描花瓷瓶。瓷是白瓷,花是木槿,药却是以毒攻毒的解药。
白璃小手一抄便将那解药瓶子整只抄在手里:“谢了!”
“你……”君晏皱眉。手速倒是挺快。
“呐!”白璃将那玉佩“啪”地一声拍在君晏面前的梨花木案上,那玉的润滑色泽映着白璃纤细灵巧的手指,也不知是手指玉润,还是玉清朗。
“你的玉佩,我还你了,可别说我不讲信用!”白璃眯眼一笑,眨眼间已经快到门口,捏着描花瓷瓶朝君晏挥了挥手,那明艳的笑,瞬间将整个凌霄殿点得明朗。
“你回来!”君晏心中一动,猛地喝道。这小妮子,情绪变动倒是快得像翻书,他怎么突然有些后悔把解药这么轻易给她了?
“昂?”白璃回头,双眸带着希冀,“你不会要反悔吧?你可是南轩国高高在上的左国师大人,你一定不会说话不算话的对不对?”
“本宫何时说话不算过?!”又质疑他!君晏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语速有些急,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清了清嗓子冷冷道,“本宫只是想告诉你,从哪里来,就从哪里滚出去。”
白璃抬头看看天花板上她自己开出来的“天窗”,了然一笑:“君晏你简直太贴心了,从正门过很可能会被守卫抓住,从上面走就可以避开很多耳目。那我走啦!”
“你……”君晏正想问那么高你能自己出去么,忽见白璃三步两步来到殿中,右手一翻,一根细得发丝一样的天蚕丝带着一个微型银爪钩便射上桁木,戴上手套的白璃三下两下便到了房梁上,走时还不忘回头和君晏打招呼:
“喂,我把天窗给你留着了,好让你和老百姓同甘共苦享受雨露恩泽。不用谢我哈!挥挥!”
君晏猛一个气息不顺,同甘共苦雨露恩泽?还不是拜她所赐!
然再一抬头,白璃早不见了踪影。
君晏摩挲着那块尚带白璃体温的紫玉,心里升起一番更深的烦躁。多年来未曾有过不在自己掌控之内的事情,而这小妮子便是这唯一的例外……
“木影,跟着她,这回再跟丢,往后不许吃肉!不,菜也不许吃,只有豆腐!”
*
且说白璃得了君晏的解药,三下两下便消失在君府。然而没出两条街,白璃便发现了身后的小尾巴木影,索性坐在人家屋顶上休息了起来。
木影猫在白璃身后不远的一处民房屋顶上,蹲伏着身体将自己掩护在瓦房屋脊的另一侧。
太阳升起老高,照着远处白璃的小脸,仿佛映着梅树下晶莹的雪,晶莹发亮。还真别说,这姑娘的长相,真的和女王一模一样。
白璃忽然侧头,木影赶紧低头,头一次觉得跟踪人是件累活。有谁平时没事喜欢爬屋顶的?今天他算见着了。
白璃朝木影挥手,扬声道:“我看见你了,你躲什么!”
木影顿时暗暗叫苦,这回又被发现,看来又跟不成了。若跟不成,他今后岂不是都没肉吃了?!
“是君晏派你来跟踪我的吗?”肩膀上忽然被拍了一下,木影猛地吓了一跳,抬头只见白璃已经到了他面前。
木影张了张嘴表示意外。这少说也有两三丈远,这姑娘怎么眨眼间便到跟前了?练的哪门子功夫,这么快!
“喂,我在问你话呢,”白璃朝木影面前挥挥手,“你走什么神呢?”
木影眨眨眼,摸摸后脑勺:“姑娘你都知道啦?”
“真的是啊!”白璃拍拍手站起来,“就知道这家伙不会那么好心给我解药!不过,我是那么好跟踪的吗?你回去告诉君晏,我本来挺感激他的,可现在,我懒得理他了!再见!”
木影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屋顶,再次张了张嘴,这就……以后都没肉吃了?!
28晚辈姓易
日近正午,白璃终于赶回了镜水庵,将解药给黑衣少年喂下,便回了自己房间倒头大睡,直到黄昏才被镜水师太一声厉喝给喝醒。
“成日里只知道睡觉!贫尼养你是做什么的?!你还吃不吃饭了?!”镜水师太一鸡毛掸子打在床上,白璃一个轱辘带着被子滚到床边;
“吃!我马上吃!昨晚上不是没睡嘛……”
“你还有理了!你几夜未归,贫尼还未跟你算账,你还好意思提了!”镜水师太又一掸子下来,白璃赶紧抓了衣服就跑,也不管大冬天的穿着里衣钻出被窝究竟有多冷。
“慈宁师太,快救命啊,镜水师太又要杀人啦!”白璃一路奔着开门冲了出去,一路冲到饭堂。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坐在饭桌边上,这才赶紧噤了声。
其实也不算陌生,虽然没有说过话,不过他的解药不就是她从君晏手里“抢”过来的么?
那少年一身青衣挺拔得像是白杨,又像是一柄随时都会出鞘的剑。
白璃偷偷看过了,这家伙的胸膛,那叫一个结实,那叫一个手感……咳咳,白璃收了收略显繁乱的花痴情绪,走过去。
“呀,你这么快就醒了啊,”白璃自来熟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抓起筷子伸向她最喜欢的鸡蛋卷,“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也要睡上个好几天的呢……”
白璃的手忽然一痛,鸡蛋卷掉回碗里。镜水师太带着鸡毛掸子追了过来,鸡毛掸子的长柄打在白璃的手上,“啪”得一声脆响把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
“师太,很痛的!”白璃缩回手,手背上一条红痕分外显眼。冬天的天气本来就冷,镜水师太下手又狠,这一下打下来更是痛得白璃眼里一下子闪了泪花。那是急痛的。
“痛吗?”镜水师太索性将鸡毛掸子一扔,坐到白璃对面的位子上,“贫尼还嫌打得轻了!一个女孩子家,一点规矩都没有,客人都没动筷,你倒先动上了!看来平日白教你了!”
“哦,没关系的,”黑衣少年一见镜水师太这样打骂白璃,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忙道,“镜水师太,晚辈不在乎这些礼节。璃儿姑娘真性情,晚辈倒觉得璃儿姑娘这般才是姑娘家的真可爱。”
“可爱?!”镜水师太冷哼一声,“她成天只知道偷懒添麻烦,又蠢又笨不肯用功。这些年,贫尼眼拙,倒没瞧出她哪一点可爱。”
没料到镜水师太竟会这样抢白,黑衣少年便显得有些尴尬。
倒是被屡屡数落的白璃,反而显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撇撇嘴规规矩矩地坐了:“镜水师太,那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慈宁师太一直笑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就习惯了似的,这时忙举起碗筷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吃饭吧。靖儿,你也吃。”
白璃忙不迭举起筷子叉了个鸡蛋卷就往嘴里塞,镜水师太一冷眼扫过来,白璃这才稍稍收敛了些,却仍吃得津津有味。
黑衣少年见状,抿着嘴笑了一笑,露出一口小虎牙,倒是添了几分可爱。
黑衣少年转而对慈宁师太道:“哦,对了,慈宁师太,忘了自我介绍。晚生并不叫什么靖儿,晚辈姓易,名水寒。今日还要多谢二位师太和璃儿姑娘的救命之恩,否则晚辈这条命,早就不在了。晚辈不胜感激,来日定当重谢!”
说着,易水寒站起来,对着三人一人做了个揖。慈宁师太忙站起来扶他:“靖……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快坐下。我们这些出家人自然以慈悲为怀,今日若是他人,我们也一样会救助。你太言重了。”
“易某实在佩服二位师太与璃儿姑娘的博大胸怀……”
“还吃不吃饭了?”那边易水寒话还未说完,镜水师太便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别文绉绉尽在那里咬文嚼字尽说废话。今日我等救了你是你的造化,并不图你的那些劳什子回报!贫尼看你的毒也解了,伤势也无甚大碍,贫尼这小庵乃清静之地,惹不得那些是非。眼看天色还早,吃了这顿饭,你赶快进城吧。”
慈宁师太一听,顿时紧张起来:“镜水,这冬日里夜黑得早黑得也快,眼看外头天阴得似要下雪,你这时候赶靖……易公子走,他万一……”
“你紧张个什么劲!他又不是你干儿子!他一个大男人夜路走不了吗?”镜水师太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慈宁师太的话,“璃儿大半夜的在外头瞎混你都不担心,易公子哪里就那么娇贵!”
白璃塞了一嘴饭,听到这儿忙出来为自己正名:“我没大半夜在外头瞎混,我那是……”
“谁又问你来!”镜水师太一冷眼把白璃瞪了回去,“女孩子家吃饭也没个斯文,吞下去再说会累死你么!”
------题外话------
重生当家小农女
穿越到古代变成萧玉绵,爹娘疼爱兄弟和睦,绵绵决定做一个乖乖女。
有闲汉要欺凌美艳的寡母,绵绵毫不手软的连踢带打,虽然受伤却获得了诡异的神力。
还得上山打猎,逮野猪抓野味补贴家用,救个小美男意外得了拳法。
从此绵绵变身小管家婆,带着兄长上山下地,开始养家糊口。
什么,救个落水的书生,就要以身相许。
嫌弃姐姐退婚的渣男,又想纳自己的姐姐。
呐呢,书生另结新欢,病弱的公子趁机要挟自己贴身保护,怎么保护?日夜贴身保护让我做侍妾!
绵绵决定不伺候了,拖家带口离家出走。
可是为什么有人看见自己就喊媳妇,什么,我早就收了你家的聘礼!
29女王下落
白璃撇撇嘴继续狼吞虎咽。除了左国师府厨房里摸出来的那把花生米,她都已经一整天没吃过饭了,还不准她吃吗?
易水寒面上又是一阵尴尬,忙道:“易某劳烦几位收留救治,已经叨扰了一整天,哪里还好意思再麻烦各位?镜水师太说的对,眼看天色尚早,易某讨过这顿晚饭便自行进城。慈宁师太不必担心,易某从小在外闯荡,早已习惯了夜路行走……”
听到那句“从小在外闯荡”,慈宁师太的眼眶微微红了红,易水寒所说的话似乎并没有安慰到她,反而加剧了她的担心,张张嘴刚想说话,白璃拍了拍易水寒的肩膀道:
“没关系的易兄,一会儿我把我的南瓜灯借给你,轻便实用,你就不用怕黑走夜路了,啊?”
“没关系的璃儿姑娘,那南瓜做成的灯想来笨重,易某举着南瓜走夜路也实在是怪得紧,就不必劳烦璃儿姑娘了……”
“噗……”白璃被这易水寒的憨厚模样给笑喷,还好自己反应敏捷才没将饭菜都喷到镜水师太身上,然镜水的脸色已然很难看。
白璃吞下那一口饭:“我那南瓜灯不是南瓜做的,而是将南瓜掏空了,在里头放上蜡烛,这样不怕风吹又亮堂,最适合走夜路……”
“知道你有本事!可谁又要你操心来!”镜水师太一声厉喝,白璃忙闷了头吃饭,可过不了一会儿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易水寒道:
“对了易兄,你究竟是怎么中毒的?”
“哦,是这样,”易水寒赶紧放下手中的碗,将嘴里的饭菜全都吞下后才开口继续道,“四天前,易某本来打算趁夜进城,不料还未进城,在城外十里坡处听到有女子喊救命,接着看到一伙黑衣人正挟持一位红衣女子往城外去。易某心生恻隐,便赶上去搭救,只可惜易某学艺不精,不仅没能救得那位女子,自己也被砍伤,还中了毒,说来惭愧……”
“四天前?红衣女子?”白璃咬着筷子,总觉得很像她跑进皇宫的那个晚上,当晚女王就是被劫的,穿的正是艳红色的嫁衣,而且易水寒中的毒又和她中的一样,那么会不会这两件事……
白璃忙追问道:“易兄,你是在什么时辰见到那红衣女子的?她是不是穿着嫁衣,头上没有戴凤冠……”
易水寒有些意外:“是啊,灵儿姑娘,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就好像亲自见到的一样。不过那女子头上倒是没有戴什么凤冠,但头面首饰看起来十分精贵,不像是平常人家所有。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新娘,这新郎该是着急了……”
“那你看清她的长相了吗?”白璃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易水寒皱起了眉头,回想了半晌道:“没有。当时是深夜,又下着雨,易某戴了斗笠,更看不清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白璃忙追问。
“只不过那张脸……”易水寒看着白璃满怀期待的脸,忽然回忆的灵光一闪,“是了,怪不得易某一见璃儿姑娘就觉得分外眼熟!本来易某是想不起那女子的脸的,如今一见璃儿姑娘,那女子的脸顿时变得清晰起来。没错,那女子的脸,和璃儿姑娘的脸,简直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白璃虽然很震惊,但这声惊魂不定的问话却不是白璃喊出来的,而是慈宁师太。
众人疑惑地看向慈宁师太,慈宁师太几乎瞬间白了脸色,手一抖连筷子都惊落在地上。
慈宁师太忙笑了笑掩饰自己的慌乱;“哦,没事,手滑而已,手滑而已……”
白璃这才问道:“易公子,你看见的那女子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你不是说当时是深夜,又下着雨,你还戴着斗笠,你怎么就能确定呢?”
“不不不,易某绝对没有看错,”易水寒极力否认着,“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在城外十里坡处的十里亭挂了个灯笼,当时易某在十里亭里歇脚,听到救命声回头便看了一眼,灯笼的光线虽暗,但在漆黑的夜里却足够易某看清那女子的面容。何况易某的斗笠在亭子里是摘下的,追出去才将斗笠戴上。那女子的面容真可谓是倾国倾城,任何人见了都不会轻易忘记。只可惜易某后来受了伤又中了毒,那匆匆一瞥就像梦一样沉入记忆的深渊,直到易某见到灵儿姑娘……”
“那后来呢?”白璃基本已经确定那个就是女王了,难不成这天下还会发生三个人都撞脸的事?!
30云窑细瓷
“后来?”易水寒愣了一下,“后来易某便戴了斗笠前去救人。那伙人轻功了得,挟持着那女子眨眼间便离开了十里坡……”
“我说的不是这个后来,我问的是那女子后来怎么样了?你中毒以后,毒性一定没有立即发作。你可记得,那伙人带着那女子往哪个方向去了?”白璃急得就差抓耳挠腮了。
镜水师太难得没有打断白璃,只是凉凉地看着易水寒,等他的回答,漆黑的双眸浮着着深深的隐忧,转眼不见。
“易某当时因身受重伤,虽一路跟着那伙人,却还是扛不住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在镜水庵了。实在抱歉璃儿姑娘,这伙人带着那女子究竟去了哪里,易某就真的不知道了……”易水寒似乎有些抱歉。
“没事没事……”白璃摆摆手,眉头却未曾松开。这么说来,那个什么女王当真丢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女王丢了的事情,岂不是连带着她也有一半责任?
如果当晚她不去皇宫盗宝,或者如果她不把女王吓晕,更或者如果她不躲到床上去,她都不会被那个劫匪当做女王逮住,又被君晏当做女王救回,那么君晏救到的就是那个女王,而如今……
“对了璃儿姑娘,”易水寒打断了白璃的思路,白璃赶紧竖起耳朵,“听慈宁师太说,易某的毒是璃儿姑娘寻来的解药,想不到璃儿姑娘年纪轻轻的,竟然解得了这等奇毒,易某实在是佩服。”
“不敢当,不敢当,”白璃摆摆手,却再无胃口吃下去,推了碗筷道,“你们继续吃吧,我吃饱了,回房歇息去。”
易水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站住!”镜水师太放下碗筷,凉凉地截住白璃的脚步,“易公子倒提醒贫尼了,你方才说还以为他要和你一样睡上几天,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啊……”白璃心里一个“咯噔”,怎么话出口那么不由心,这下被镜水师太听见了,她那么精明,顺藤摸瓜问出君晏的事情也说不定。
“我——的意思是说,我每次中毒不都要睡上一天两天的才能好么,我就以为别人也要。可易水寒他有了解药事半功倍,竟然这么快就醒了,我替他高兴呢。”白璃摸着后脑勺,言不由衷。
真是,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谎……
“是么?”镜水师太饭也不吃了,将饭碗一推,“既然你已经吃饱了,便随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白璃顿时苦了脸色。惨了,镜水师太每次这样大张旗鼓地问话之后她都没好下场。真不知这回又会出什么事。
白璃硬着头皮跟着镜水师太来到院中。
“说吧,解药哪里来的?”
“这……”白璃心头一颤。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能老老实实告诉镜水师太这是她从左大国师君晏手里抢来的吗?不能。
镜水师太历来最憎恶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高官富商,上回她不过偶然提到又医活了一个员外郎的儿子,镜水师太竟然整整关了她三天的小黑屋,三天不给饭吃。
若让镜水师太知道她和左大国师有瓜葛,她不是死定了!
“没——有哪里来的,”白璃干起了打死不认的勾当,“我出去那么久,好不容易才一个药材一个药材找回来的……”
“是么?”竟是师太冷冷地看着白璃,“你找来的药材,到哪个药方炼的这解药?”
“这——个,我,我当然是去城里仙水医馆找胡师傅给我炼的了,您要是不信,您可以改天去问问胡师傅,看看我说的对不对……”白璃越说自己越发没有底气。
真是对不住了胡师傅,下回又得你替我打圆场。少不得进山里再给胡师傅抓几条毒蛇来,再买上一坛子好酒,送上一顿好肉,也就完了。
只是镜水师太这边……白璃抬眼悄悄瞄了镜水师太一下,恐怕这头不大好过啊……
镜水师太一脸冷然,全然一副不相信的神情:“贫尼会去的!现在你告诉贫尼,你的药瓶是哪里来的?!”
“药瓶?!”白璃心里狠狠“咯噔”一声。惨了,那个药瓶是上好的描花白瓷瓶,喂药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从兜里掏了出来,怪不得当时镜水师太脸色不对……
“药——瓶我捡的呀……”白璃一紧张眼睛就开始四处乱瞄,瞄到一边的枯井,顿时心生一计,若是镜水师太跟她要药瓶,那么她就把药瓶子扔进去,到时候镜水师太想要也没法儿了。
不是说捉贼拿赃么,要是没了赃物,看镜水师太还能拿她怎么样!
31宝石短刀
“拿来!”然而镜水师太多精明?一看白璃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打什么小九九,一闪身便堵在枯井边上。
“不小心被我打碎了……”白璃捏着一把冷汗,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动着脑筋想怎么让药瓶子消失在她身上……
“扔了?”镜水师太冷冷地睨着她,“那等漂亮的云窑出产的细瓷珍品,你能舍得扔了?!若说是当了贫尼还信得!说!你这两日究竟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啊,我不过是到城里转了转,去找了胡师傅炼药,不,炼毒,然后去萃华楼看了拈翠……”白璃蔫儿着一张脸,就说镜水师太最会顺藤摸瓜,再问下去,岂不是什么都问出来了,“师太我还没睡够,我先回房去了。”
“站住!让你走了么!”镜水师太一个箭步便将白璃拦住,斩钉截铁地伸出手,“那个药瓶里至少有五六颗解药,你给易水寒喂了两颗,还剩三四颗。那等精贵的东西,就算你留不住药瓶子,那些药你也舍不得扔。所以药瓶一定还在你身上。快把药瓶拿出来!”
“我……”
“你连贫尼的话都不听了?!”
白璃小心翼翼地看了镜水师太一眼,还是将药瓶交了出去。就算她不给,镜水师太也有办法搜出来的。
现在只希望镜水师太不要从这药瓶看出什么端倪才好。大不了,她就说她顺手牵羊偷的呗,反正这事情她也没少干。
精细的描花白瓷药瓶静静地躺在白璃的手心,瓶塞尾处的红缨晃眼得像半朵合欢。
然而那朵描得万分精细、上色万分匀细的浅紫色木槿花,一下子就放大在镜水师太的瞳孔里。
镜水师太的脸色“唰”地变了。追忆,震惊,难以置信,痛恨,一时间全在镜水师太的脸上显出来。
“果然是他……”镜水师太一向冷静到绝然的语气竟然在颤抖。
白璃从小见惯镜水师太的冷扑克脸,何时在镜水师太脸上见过这等复杂而奇怪的表情?遂担心地唤道:“师……师太?”
镜水师太白着脸色,目光牢牢地锁住那朵开得绚烂的木槿,颤抖着声音问:“你见过他了?”
“他?”白璃狐疑地看了镜水师太一眼,就这么看一眼,镜水师太就认得这东西的主人了?镜水师太认得君晏,怎么可能?
白璃虽然意外,但见镜水师太似乎并没有要责罚她的意思,于是点点头道:“是啊!何止是见过,这家伙真的太讨厌了,他不仅……”
“谁问你来!”镜水师太劈手夺过白璃手上的药瓶,恢复了她的冷扑克脸,“给我回你的屋子好好呆着去!明日一整天都不许吃饭!你若敢再踏出屋门半步,仔细你的皮!”
“啊?!”白璃顿时一阵腿软,扫地砍柴做饭洗衣服抄经书,什么都可以罚,可她就是不能不吃饭呀!
“再啊就两天!”镜水师太一甩袖回了自己房里。
“……啊……”
白璃默默地看着镜水师太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哀伤——一整天不准吃饭,她不被饿死才怪!
“璃儿姑娘!”
白璃垂头丧气正打算回房,吃完饭的易水寒赶出来叫住她。
白璃这才想起来她说要给易水寒的南瓜灯:“哦,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灯去。”
“哦,不了璃儿姑娘,易某这就要进城了,带个南瓜的话一定会很不方便。易某多谢璃儿姑娘好意,易某心领便是。”说着话,易水寒对着白璃又作了一个大大的揖。
然而那边的白璃早已经笑翻了:“我都说了是让你带个南瓜灯,没让你带个南瓜,真是个固执的……不过既然你觉得带东西不方便,那便算了吧。一路小心。”
“易某会的,”说着话,易水寒从后腰掏出一把精致的镶宝石短刀递到白璃面前,“璃儿姑娘的救命之恩,易某感念至极。只可惜易某身上未曾带什么贵重之物,只有这把短刀。这把刀乃是精致寒铁打造,削铁如泥,易某多年来一直佩戴在身边,未曾离身。如今易某将这把刀送给璃儿姑娘,聊表谢意。请璃儿姑娘收下!”
白璃本见那短刀上红蓝宝石一颗颗镶嵌得紧凑晃眼,刀柄上更嵌有稀有的绿松石,双眸一亮心里便有些发痒。
可再一听这刀本是人家的贴身之物,顿时摇头推开,打死也不肯收。
然奈何易水寒好说歹说,白璃这才“勉强”收了,易水寒也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白璃还嚷着要送行,被镜水师太喝回了房间,倒是慈宁师太送了易水寒一路。
天色渐渐暗下来。
32国师追来
冬夜的夜很快便漆黑一片。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飞雪。
簌簌的飞雪声中,镜水师太端坐床上安静地闭眼打坐,从白璃那里上缴的描花白瓷瓶就放在对面的桌子上。
花是木槿,药是毒药,亦是解药。
房中并没有点任何烛火,镜水师太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朵忽然一动。与此同时一阵风来,吹开了房门窗户,一道雪色身影摄了进来。镜水师太忽地睁开眼睛。
“你果然找来了!”
对面桌上放着的描花白瓷瓶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此刻在暗夜里,却闪着淡淡的荧光。
“是,我是来了。”来人一身天蚕丝细密织成的雪衣薄如蝉衣,飘然独世的气质仿若来自红尘之外。
只是屋中未曾点灯,看不清那人的容颜。只有他额前的几丝飞发随着窗缝里透进来的风轻轻荡着。就像浅水中的水草。
“是你把白槿弄丢了?!”镜水师太冷然的声音里透了一丝质问。
“你错了,我也在找她,”来人的声音里倒是有几分叹息的意思,“你若担心,为何不亲自去找?那些人想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镜水师太的声音更加冷然,甚至透着一丝对对方的厌恶,“我警告你,不准碰她们。”
“她们?”来人轻笑,“看来你瞒住了不少人。只是你得担心,既然我能找到这儿,那些人定然也能找到这儿。想来这儿已经不安全。你若想保住她们的安全,就尽快从这里搬走,走得越远越好。”
“我说过我会的!”镜水师太几乎咬牙,“我的生活无需你来指手画脚!只是这回白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来人却沉默了。
镜水师太近乎歇斯底里的话语其实说得很轻——白璃就在对面,她的耳力很好,若不轻点儿,恐怕逃不过白璃的耳朵。
这也是镜水师太为什么不点灯的原因。
不点灯,自然不会有影子投在窗户上。万事小心,总是对的。
这样的歇斯底里过后的沉默,只剩下窗外的飞雪之声扑簌簌地填补着空白,让屋里的气氛变得分外沉重。
半晌,来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是。”
我也饶不了自己。毕竟白槿的失踪,他也是负有责任的。
“你今天来,究竟何事?如果你是来看贫尼死没死,那就让你失望了。”镜水师太终于冷静下来,语气寒凉,拒人于千里之外。
“当年的事情,我早就不想追究,”来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哀愁,“若我想报复你,槿颜的命,一早就在我手里。我何必留她到今日,又苦苦地要去寻她?”
“别说的那样好听!你恨我,我恨你,我们俩心知肚明。你要杀我,我绝不还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镜水师太重又闭上眼睛,她怕他看着又想起那个人,“你放心,等到事情了结,我会把我的命交到你手上,任你处置。”
“若你执意如此,那便这样吧,”来人又叹了口气,仿若窗外的飞雪声轻轻消逝,“我今日来,是想跟你借个人。”
镜水师太冷笑:“借?可就算我不答应,你的人,不都已经去找她了么?”
镜水庵后院的小小禅房里。
白璃百无聊赖地仰躺在床上,抽出易水寒给她的短刀。
但见那短刀两尺来长,刀身微微有些弯曲。抽出来的时候,刀身上闪着一股子淡淡的精光,那是刀本身所带的寒光,锋利的见证。
白璃伸出两根指头弹了弹,竟铮铮有声。对着空气挥舞两下,竟然带着一股子嘤嘤之气。若用它来割喉,定然半点鲜血都不流,人命便陨。
真是一把好刀,只可惜是人家送的——白璃撇撇嘴,如果是她从人家身上摸来的,她倒可以转手就到当铺给当了。而且是人家的贴身之物,想想还是太过贵重,寻个日子还是还了吧。
这个年代的人,动不动就是什么家传之宝。万一冒犯了人家的祖宗,这可担当不起。
白璃撇撇嘴刚想将那匕首收起来,忽然烛火一闪,刀面上忽然闪出一个墨色的身影。
“你……”白璃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她看着屋子里突然出现的君晏,再看看门窗,真是阴魂不散啊!竟然追到镜水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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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着飞雪,有几片落在君晏的发间久久不曾融化。
而他的墨袍,在烛光中闪着流光一般的光彩。
领口处的曼陀罗银色暗花,闪着幽然的冷光。
墨袖一挥,窗户重新关上。然而窗外的寒气已经钻了进来。那寒气,却丝毫不及君晏身上的寒气冷。
君晏冷冷地盯着白璃手中的宝刀:“你与北疆究竟是什么关系?”
“北疆?”白璃这才注意到君晏从一进屋就一直盯住她手中的短刀看,忙将短刀收回鞘中藏了起来,这可是个宝贝,看一眼都是要收费的。
双手一个合十白璃装起了陌生人:“这位施主,贫尼不晓得什么北疆,贫尼只知道施主深夜闯进贫尼的禅房,不知所为何事?若是遇到什么难题,需要寻求心灵的慰藉,也要等到明日再来,青天白日的,好说话,也免得引起误会。”
君晏越听脸色越黑。再看白璃此刻的打扮,退去当日的一身红衣,套上一身灰色的尼姑袍子,发倒是未剃,垂在肩上倒也黑亮有致。
只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就那么气人?!
暗处的木影乐呵呵地笑了笑,总算是有大国师吃瘪的时候,也算这小姑娘能耐!然君晏一个眼神过去,木影赶紧做望天状。他可什么都没看见……
君晏深深地看了白璃一眼,背剪双手:“你这身衣服真难看!”
白璃皱眉,这家伙就不能跟上她的节奏么?这么任性,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君晏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弯,似乎噎到白璃也成了他君晏的一大乐事。然片刻之后君晏恢复冷然情状:“跟本宫回去。”那语气,属于王者的不容置疑。
白璃却瞪大双眼,细细地将君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从脚看到头,最后目光落在君晏脸上,欲言又止:“你……你竟然……”
君晏一阵皱眉,狠狠地攥住拳头才忍住掐死她的冲动!到底又怎么了?!他说的话有问题?为什么他有种被看光了的感觉?!
该死!
半晌,就在君晏濒临发飙的时候,白璃才故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一定——一定是想多了。这位施主贫尼可告诉你啊,你可看清楚了,贫尼是个尼姑,尼姑懂不懂?”
“还俗。”君晏不由分说抢白。尼姑怎么了?带发尼姑,只要是像槿颜的,现在就算是个……是个青楼女子他也会带走的。北疆使团不日进京拜见女王,若不抓紧,恐怕就要露馅。
槿颜失踪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摄政王等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抓着这个不放——国不能一日无君,女王又没有后嗣,到时候摄政王上位,也不是不可能的,这对南轩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浩劫。
“还……”白璃清了清嗓子,“我可告诉你,我只是一个小尼姑,你是一国国师,这……这根本不般配啊……”
“无妨,你在我身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人敢欺负你。”君晏皱眉,到时候都是女王身份了,谁还管什么般配不般配?只要她做出女王的样子。
“我,我脾气不好……”白璃瞪大眼睛。这家伙脑子是不是秀逗了?她哪点好了,竟然看上她?
“无所谓,本宫在,没人敢惹你生气,”君晏凉凉地看她一眼,“何况,你根本没机会生气。”到时候她只负责露脸,他也不会让人有机会同她说话。
“可是,我这人贪财……”白璃斜斜地看了君晏一眼。其实嫁给君晏这种人也是不错的,人长得一表人才,虽然面色冰冷了些,没什么表情,沟通起来也挺有障碍,但是,有钱啊……
“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宫给得起,别太过分,就是你的。”君晏冷然道。不就是钱么?一个小尼姑的胃口能有多大?
白璃很认真地在心里打着小九九,他南轩国左大国师能给的,岂不是全天下么。不不不,不需要全天下,她只需要有一个像样的住处,比镜水庵稍微好一点,三餐稍微吃得好一点……
“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对我一见钟情?可是……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啊……”
“闭嘴!”君晏面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出来了。爱上她?!一见钟情?!这小妮子的想象力可不可以再丰富一点?!
暗处的木影早已默默地为白璃抹了大几把冷汗。
这姑奶奶还真是胆大得紧,全天下的女人一大半都想倒贴着赶趟着得到国师的垂怜,她倒好,竟然敢当着国师的面说不喜欢国师,还说……还说自己喜欢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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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白璃的目光太过直接,君晏别过眼,面色微黑。一个女孩子家,这么大咧咧地盯着男人看,还大言不惭别人喜欢上她,当真没有半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和槿颜也差多了!
若不是这张和槿颜一模一样的脸,他如何会到这等地方来请她?!想都别想!
白璃却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君晏暗暗生气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看君晏这就家伙吃瘪。传说这家伙高冷,生气的样子却是挺可爱的嘛……
她早知道这家伙来的目的,尤其是见过易水寒之后,她更加确定女王出事。而且她想过了,女王失踪她也是间接的帮凶,这回如果不帮着君晏找回女王,她恐怕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
白璃索性将被子一扯,打着呵欠:“有什么事情过了今晚再说,现在姐要睡觉了。记得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不送。困死姐了……哦,姐睡着了,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了……”
“这样听得见吗?”君晏大袖一挥,一把晃着蓝光的冰剑便抵在白璃的脖子上。黑曜一般的眸子眯起,紧紧地盯住白璃的脸。
她与墨胤不是一伙,却有北疆世子易水寒的贴身短刀!就算不能冒充槿颜,也必须监视起来!软的不吃,那便只能来硬的。
他君晏,何时这般对人客气?!
“干嘛?”白璃盯着面前泛着冷光的冰剑,心里暗暗骂了句“丫的”,面上却不动声色,撩起眼皮子无所谓似的瞅了君晏一眼,“想杀了我啊?那你杀吧,下手的时候快些啊,不然会痛。”
说着话,白璃索性双手抱头舒服地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哼起了小曲。她吃定了君晏不敢杀她。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亲自来这镜水庵里找她。
只是今天镜水师太刚刚缴了她的药瓶子,如果现在就跟君晏走,镜水师太到时候还不把她给杀了?总得给她些过渡的时间,别让镜水师太看出端倪来……
君晏握着剑默了一默:“你不怕死?”
“怕!怎么不怕?”白璃侧头朝君晏看去,“可如果你要杀我,我肯定躲不过,又何必费那等功夫挣扎?你说是吧?”
唉,果然不愧是南轩国颜值最高的男子,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养眼,只可惜冷得像快冰……白璃眯着眼睛,享受地看着美男。
又默了足足三秒,见白璃仍然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君晏这才皱眉,果然将剑收了回去。只是面色却越发冷然。心里却不知什么滋味。
他遇到太多缠着他的女子,找上门却死都不肯跟他走的,还是第一个!
君晏冷眸中闪过一丝危险,将手伸进兜里。
白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角斜斜地注意着君晏的一举一动。这家伙不会当真生气了,要来硬的把?
然而她的呵欠打了一半就顿住了,因为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块黄澄澄亮晶晶的金子!不用掂,她只要看一看嗅一嗅就知道这锭金子是足分的五两!
整整五两金子啊!
按照这南轩的规制,一两金子换十两白银,一两白银那可是一千个铜板,这五两银子就是整整五万个铜板……白璃仿佛能听见钱袋叮当作响的声音。
顺着金子看去,白璃看见君晏修长透明的指尖,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指节分明。
白璃咽了咽口水往上看去,君晏正挑着眉头定定地看着她:“跟本宫回去,这锭金子就是你的。”
“谁——稀罕你的金子!”白璃艰难地别过了头,“我可是个有骨气的人!才不会被你用金钱收买!再说了,我的家在这里,我回哪里去?”
眼角余光处的黄光又盛了一些,白璃一边骂自己忒没骨气,然而她的脖子已经弹簧似的自动转了过去。一看之下,她的呼吸都要急促起来——妈呀五十两!
君晏索性收了长剑:“这下可以了么?”
白璃小小的脸蛋泛着兴奋的红光,一双本来清澈的眸子此刻亮成了两颗星,紧紧地盯着那锭五十两足量的金子,仿佛饿狼看见烤熟的肥羊一般。
如果白璃此刻抬起头来,就会惊奇地发现君晏从来紧绷一线的唇慢慢开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虽然浅,却似雪莲开尖,三春都暖了一暖。
然而那抹几不可见的笑意就如昙花一般,一瞬就不见了。因为那个给他笑容的小女娃儿,“哼”得一声又别过头去:
“别以为这点钱就能收买我!谁不知道你这人狡诈,要请我还带把剑,一来就架我脖子上。说不定你现在给了我这锭金子,回头就抢了回去!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璃那张脸是别过去了,却也悄悄地掀着眼皮子瞅君晏这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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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得寸进尺!”君晏大袖一挥便欲将金子收回,还赔了夫人又折兵!谁是夫人谁是兵!
白璃忙一把摁住,呵呵一笑那叫一个谄媚:“可我也没不答应你去啊!”
君晏瞪着白璃狠狠掰住他手的爪子:“放开!”
白璃低头,才发现她的手慌忙中抓住的不是那锭金子,而是君晏的手。
君晏的手上传来一种淡淡的冰凉,是一种恒温的冷,奇异地不刺骨;相反地握住的时候,竟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然而君晏杀人似的眼神倏地变冷,剑一样刺在白璃脸上,白璃赶紧放开他的手:“sorry……”
她好像忘记了,这可是个拉拉手拥个抱都能怀孕的时空,何况对方还是南轩国左大国师,女王的未来夫婿候选人。这手,是能随便拉的吗?
她可是听说一回一个摄政王的舞女的手不小心蹭到了君晏的袍子,整条手臂都被砍了的!
君晏当然听不懂白璃讲了什么,大袖一挥收回了手:“既然答应,就快走。”
“可我们也要说好了,”话题一回,白璃立即硬气起来,“我去,可是你请我去的!既然是你请我去,就得先说明我去做什么,你还得给我算工资。知道什么叫工资不?就是劳务费,你每天都得给我钱,不然,我是不会去的。”
“好。”君晏想也不想就应道。不得不承认,工资这个词他不懂,就连“劳务费”也是陌生。可对于面前这个嗜钱如命的小女子来说,左不过就是钱。
国师府那么大,只要她不偷,这么一只小老鼠,还能养不活?
白璃狡黠一笑:“我还没说多少钱一天呐!”左大国师这么好说话?
“你要多少钱?五十两,还是五百两?”君晏看着白璃那一溜一溜的眼珠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问道,“可若做得不好,达不到本宫的要求,本宫是不是也有资格克扣工资?”
白璃心里暗惊,她还没说几句话,这货就已经无师自通,不仅知道这“工资”是怎么回事,还自动升格做起她的老板来了!不然人家怎么能几年内突然从无名小卒爬到国师的位子上去呢……
“差——不多吧,那就一天五百两好了,”白璃暗暗吞了吞口水,仿佛看见了金山银山,“不过我可是自由身,我可不是卖身给你的,不是什么事情都做的,我不会签那个什么卖身……”
君晏终于受不了了,剑眉一皱,伸手一点白璃定穴便将她拎了起来。
“丫的你又来这一套!我还没说完呢!你为什么每次都拎我的领子……”
大袖一挥,屋中的烛火灭了。
……
偌大的马车里,白璃狠狠地盯着对面仍旧批阅奏折的某人。这画面,简直特么地熟悉!
才不到五天,她竟然倒霉地两次被君晏卷上马车!而且还一次比一次不温柔!
“喂,能不能给解个穴?”白璃被点了定穴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的行进晃荡晃荡,十分不舒服。比上回鬼蛇草绑着手还难受。
君晏凉凉地瞟她一眼,继续手中的活儿。这小妮子甚是不安分,还是点了穴好些。
白璃矢志不渝:“你要是不给我解穴,我就……”
“再废话,连哑穴一起点!”君晏凉凉一句威胁,成功止住白璃的话头。
然没过多久,白璃还是冒着被点哑穴的风险;“我这回出来又没跟镜水师太说,你什么时候派人去跟她说一声,就说我到城里胡师傅的仙水医馆去还债了。”
“还债?”君晏抬眼,这小妮子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到处充满了他理解不了的逻辑和故事。
“这个你不需要懂,一会儿到仙水医馆门口的时候,还请你停一下,我得进去和胡师傅说两句话,否则到时候镜水师太问起来,我可不好交差。”白璃眨眨眼。
君晏又看了白璃半晌,点点头无话。不管这小丫头要玩什么花样,他都决定形影不离地跟着。毕竟这小丫头的古灵精的程度,已经能把木影给甩了,还不得他亲自上阵?
白璃见君晏答应,有些雀跃,张嘴又要说话,君晏冷冷一句话丢过来:“再说话割了你舌头!”整个马车都是这小妮子聒噪的声音。
“最后一句!”白璃赶紧说,“我扛不住了,睡一会儿,到仙水医馆了你叫我一声!”随即头一歪,立即“睡”去。
君晏盯着面前的奏折好一会儿,都没看进去半个字。这个天马行空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君晏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勾,如昙花一现。
不多时果然听见那头传来清浅的呼吸,抬眼间,白璃果然昏沉睡去。比起昨日,白璃今日的面色似乎更苍白了些。
是因为下雪,天气冷了?
君晏放下奏折和笔,从床榻下的暗阁中取出一件外袍,又是墨色。轻轻替白璃披上,神情中难见的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总是能让他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儿,扎着两把小辫子,从梅花树上飞落而下,穿着紫衣……
君晏眸光一软。
“云影。”
“主子?!”车夫云影回声。
“走慢点。”
云影一愣,主子带这个女人上他的马车,已经是第二次。这次竟然还要为了她放慢步子。究竟是国师变了,还是因为这个女子特别?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女王吗?可女王,也得不到国师这样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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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轩国都城锦樊,虽比不上恒源大陆别的大国那样繁华,却也有自己的热闹。
城中有家声名在外的仙水医馆,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牌匾上“仙水医馆”几个字透着几分随性和慵懒,正是此间郎中胡大水亲笔提下的。
要说这胡大水,算起来还是白璃捡来的半个师傅。何以见得?
想当年白璃还只有十岁——那是她穿越到这片大陆的第三年,第一次脱离镜水师太的魔爪来到县城,便在乞丐堆里撞见了衣衫褴褛的胡大水。
当时摄政王昊天正当势力的鼎盛期,携女王以令各州郡,两大国师也还只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并不能从摄政王昊天手中瓜分像四年后这样来之不易的权力,以至于摄政王一家子搅得南轩国民不聊生,饥殍遍野。
而这遍野一开始只在小城,后来渐渐蔓延到了天子脚下。这是题外话。
一开始,白璃并未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老头儿。只因这家伙不似别的乞丐那样面黄肌瘦,不免多看了两眼。
看久了白璃就乐了,这家伙虽窝在流浪汉堆里,却从不随意和人哄抢食物——才不是因为他老人家有节操,而是因为,他只挑着最好吃最贵的抢。
更重要的是,他虽挤在人堆里,行动却如行云流水一般。别人看着是抢,其实只要他想要的,没有拿不到的。他脚下的稳健,白璃眯着眼都看在眼里。
在这以武为尊的恒源大陆,想要生存下去,谁没两下三脚猫的功夫?白璃更是个不甘下游的人。要么不学,既然学了,就要学最好的。
而这不可貌相的胡大水,便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白璃跟踪了胡大水许多天,发现他也不单是行乞,流浪,还进山采药赚点钱花。
说来也怪,这老人家随随便便从路边摘两朵小花儿,竟然都能卖出十两二十两的天价来。一回路遇一个老太太中风,这家伙不过随意推拿两下,老太太便醒转过来。
白璃这才晓得,这家伙,原不只身上功夫了得,医术也是一流。
当时白璃正被镜水师太逼学医毒逼得紧,于是打起了胡大水的主意。
经过多天观察,白璃发现这家伙有个坏毛病——好酒。于是白璃忍痛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坛好酒,同胡大水做下了第一桩暗黑交易——白璃给酒喝,胡大水给她镜水师太新研制出的毒的解法。
有了第一回,自然就有了第二三四五回。数年来,白璃从胡大水身上不仅敲诈了一身好功夫,还敲诈了许多医术、毒术,并且渐渐呈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只是一旦徒弟的本事强过师傅的时候——尤其是遇到像白璃这样的徒弟,师傅的日子便开始不好过起来。
——白璃将从胡大水身上学到的毒术和医术都再次进行了研究,得出了许多新的药方,这很是让胡大水欣喜。
可这要炼药,自然要找人试药。白璃说了,试药之人一定得是凡俗体质,她这种百毒不侵体质,还是不要用了。
于是乎,胡大水便成了这可怜的“凡俗体质”,成了白璃炼药的小白鼠——就像当年镜水师太用白璃来炼药一样。只是白璃可比镜水师太做得惨绝人寰。
比如赤环蛇的蛇毒啦,比如咸丹草的汁毒啦,甚至于夹竹桃的叶毒,白璃都曾在胡大水身上试过。
用白璃的话说:“你怕什么?我的血解百毒。我在你身上试毒,也不是不救你的是吧?”
胡大水只能苦着脸,万一遇到解不了的毒,他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于是乎,好长一段时间,胡大水只要听见白璃的声音,便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立刻跑路。
而此刻,胡大水正专心地在仙水医馆的二楼诊病,并不晓得就在仙水医馆几丈开外的地方,悄悄地停了一辆豪华深檀木马车。而车里载的,却正是白璃。
乍一看去,偌大的马车,墨色的轿帘却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
轿外的喧闹同轿中的安静形成了最大的对比。温暖的烛光轻轻莹着白璃安静的面容。
白璃睡得很沉,细密的长睫羽在她莹润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影。
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周围,君晏头一次不觉得同另一个人处在这样一个狭窄的空间是件讨厌的事情。
还是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明明有着同槿颜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明明她醒着的时候活蹦乱跳没心没肺好像一眼就能看透,可此刻安静下来,却又好像看不透了。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而且,出现得那么刚好。
君晏头一回细细地琢磨一个女人,可结果,还是什么都琢磨不出来。英眉一皱,此事甚是棘手。
“云影,可曾查过她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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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云影立即恭敬地回道:“启禀主子,查过了。她叫白璃,是城西镜水庵镜水师太收养的弃婴,真实身份未明。”
君晏沉默。
弃婴,为明。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白璃……
不知过了多久,白璃终于悠悠醒来。醒来的时候双眼有些惺忪,待看清对面正冷凌凌看着她的是君晏,立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太不小心还是太放心?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到哪儿了?”待听到外头的喧闹声,白璃伸了个大大的舒适的懒腰。“啪嗒”一声,身上披着的墨色袍子掉落地上。
白璃一愣。
君晏错开目光,眉头一皱:“把衣服套上。你的衣服,太难看。”
白璃弯腰捡衣服的动作一顿,撇撇嘴,将到心口的感动憋回去。还以为他是因为天气冷,才故意给她披上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抖开墨色的长袍,一阵清新舒爽的味道扑鼻而来。白璃瞅了君晏一眼,将袍子往身上一套——宽大的袍子立即成了曳地长裙,就连袖子都长了许多。
君晏嫌弃地皱眉,好好的衣服,怎么到了她身上就这么别扭?
白璃自然没有错过君晏眼中*裸的嫌弃,瞪着眼回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这样单薄的美女,本宫的确没见过。”君晏凉凉地回道。
白璃暗暗咬牙,不就是在镜水庵待了几年瘦了些,这放在现代那就是苗条!多少人求不得的,他竟然还嫌弃!有没有眼光!
“你有两刻钟的外出活动时间。”君晏低头,晕黄的烛光也暖不了他嘴角冷而又薄的弧度。
白璃恨恨地从腰间抽出匕首,只听“斯拉斯拉”几声,君晏再抬眼时,他的墨色长袍已然被白璃碎成了条条!
君晏的眸光陡然变冷,浑身充满了黑气!
“你可知这是什么?”君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把白璃撕成条条!
车外的云影猛然抖了两抖。这白璃姑娘撕掉的,那可是鲛人国出产的极品墨云锦,每年南轩也就得个十匹,她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说撕就给撕了!
虽然说国师富可敌国,但照这白璃姑娘的破坏速度……云影缩了缩脖子,也是挺恐怖的……
要知道,国师身边,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放肆……云影不禁在心里开始同情白璃。
然车内,白璃却显然比云影想象得要有骨气得多。她不仅挑衅地迎上君晏凉凉的目光,而且红唇一勾,当着君晏的面,将墨袍的下摆狠狠地抖了一抖:“我知道,衣服啊。”
说着,又是一阵“斯拉斯拉——”的声响——而且比之前的声音还要响亮,仿佛她撕碎的不是贵重的鲛国墨云锦,而是君晏凉凉的目光,还有他头顶上隐隐若现且越来越浓厚的黑气!
车外的云影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随时准备着听见白璃不幸咯嘣的消息。
然就在君晏深呼吸都要压不住怒气的时候,白璃手中多出了一条细长的布条——那本是君晏墨袍上的黑色滚边。
君晏这才晓得白璃的意图,身上的怒气渐渐收了。同时别过脸去,喉结上下动了一动。
白璃“嗤”了一声,将那“腰带”往腰上一扎!慢条斯理地打了个蝴蝶结,然后将双手往腰里一叉,摆了个自以为很是妖娆的姿势对着君晏挑挑下巴:“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曲线尽显?”
就着马车中晕黄而略显升温的烛光,君晏深眸一亮又一暗。但见玄色的绣着曼陀罗花儿的滚边切割成的腰带,在白璃不盈一握的纤腰上扎出一朵蝴蝶样飞舞的结,果然将面前少女的玲珑尽显。
如此仔细一看,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但他可是南轩国的怎么能承认自己之前的嫌弃是错的?
“勉强看出是个女的。”君晏梗着脖子,别开目光。
可尽管别开了头,但眼角余光还是能瞥见暖暖的灯光下少女几欲勃发的姣好。
马车里的温度似乎有些微微上涨,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子陌生的气流。
白璃咬牙,恨恨地将匕首回鞘,扭头下车。这家伙眼神不好,不跟他一般见识!
君晏看着晃动的车帘好一会儿,才掀了帘子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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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仙水医馆pk中,二更求收
“胡大水——”白璃下了马车,进了仙水医馆,轻车熟路便往医馆二楼闯去。那身手灵活得,像一只机灵的白兔。
仙水医馆中充斥着杂七杂八的药味,各种各样病人身上的病气也一同混杂。君晏英眉一皱,从兜里掏出一方绫帕,捂住口鼻,紧跟着白璃朝二楼而去。
医馆二楼的气氛却不如一楼来得轻松。沿廊而设的几间屋子为胡大水和几个徒弟专门诊治疑难杂症,或是诊治贵宾所用。而此刻胡大水的屋子里,正坐着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南轩国的右国师,墨胤。
一张朴素的硬木桌子后面,坐着留了一小戳山羊胡子的胡大水。一件朴素的灰色布袍子罩着他不甚高大的身材。此刻他一手捋着自己的山羊胡,一手搭着贵人的脉搏,闭着眼装模作样地沉吟着。
偶尔眉头跳一跳,以表示这家伙在思考。
而他的对面,一身曳地红衣张扬如凤的男子,正用他那双能剐人的细长眸子狠狠地盯着胡大水,好像要将他的脸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逼得胡大水把眼睛给睁开。
只因这脾性古怪的小老头子,拿他那瘦骨嶙峋的手已经在他的脉上搭了足有两盏茶的功夫!若不是因为他那偶尔跳动的眉头,还真以为他要睡着了!
而墨胤身后,俨然是两名高大威武的大汉。他们双手交叉抱胸,看起来十分凶悍。
他们每人手中都握着把大刀,铜铃一样的大眼紧紧地瞪着胡大水,好像只要胡大水敢有异动,就立刻拿刀砍了他去!
胡大水悄悄掀起眼皮子撩了一眼,立即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是南轩国传言有四十六种杀人方法的右国师墨胤,一个伺候不好估计脑袋都得搬家……
“你到底能不能治?!”一个大汉眼见着脾气暴躁,一拳头锤子一样砸在硬木上,好像要把那硬木都砸碎!
胡大水吓了一跳,只好睁开眼睛,嗫嚅着看向墨胤。对方的脸色已然青得臭水沟里的石头似的了。
“我这……”胡大水有些为难,“国师大人,您这不是为难小的么?小可不过一介乡野郎中,您这身体明明康健得像头牛,如何就有恙了?鄙人实在是……”
“胡说!国师大人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更没啥子精神!你这厮脑子被驴踢了,硬说国师大人没事,而且还敢说国师是头牛!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今天要是瞧不出个子丑寅卯,小心洒家一斧子劈了你!”那大汉指着胡大水的鼻子就骂,那声音,爆若洪钟,险些没把胡大水的耳朵震聋。
胡大水伸出个小指头掏了掏耳朵,墨胤那头将那壮汉往后一拦,这才道:“胡大夫,你可要晓得,本宫并不是讳疾忌医之人。府中御医虽一致言明本宫无恙,但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最清楚。本宫闻得您胡大水胡大夫的大名,特意赶来就诊。若本宫身子当真无恙也就罢了,若是有……胡大夫,一切都好说……”
说着,墨胤朝后伸手,另一个大汉立即恭敬地递上一袋足量的钱袋,搁在桌面上时发出叮叮当当的沉重响声。不用想,这里头的数目,想来是个天价。
胡大水朝桌上的银钱袋瞄了一眼,双眼却未曾起任何波澜。他伸出他那双形同枯骨一般的手,将银钱又缓缓推了回去:“国师大人,这不是银钱的问题。实在是大人您,根本就没什么病。小可若是谎称病了,给国师您胡乱用了药,岂不是反而坏了您的身体?”
“是么?”墨胤眸色深沉,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将胡大水的脸都戳穿!
胡大水点点头,绝不再多说半个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只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胡大水!”
像是避难一般,才还在悠闲地捋着胡须的胡大水立即见鬼似的夺路而走。
光听这声音,就知道一定是那鬼丫头来了!
这鬼丫头最近炼毒炼得是越发变本加厉,而且还总喜欢拿活人做实验——白璃说了,她自个儿百毒不侵,自然需要一个凡俗体质给试一试,否则怎么能看出效果?
于是乎,他便成了这个可怜的“凡俗体质”。上回研制的什么特效泻药,可让他泻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愣是七天没下床——真又不知道这鬼丫头这回又带来什么可怕玩意儿。他要是不躲,这回恐怕得出人命。
胡大水瞅了瞅门口,又朝窗口爬去。然爬了两下听见白璃的声音正从楼梯口处传来,立即回身便往屋里的药柜后面藏去——白璃的身手,若是三年前他还可以夸口逃得过,可如今么……
胡大水眼看没地儿可躲,索性藏到了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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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又遇国师pk求收
墨胤看着东躲西藏的胡大水,眸色越发深沉。
两个大汉更看不懂了。才遇到国师,这老家伙也没这么耗子怕猫似的藏着,还以为他天不怕地不怕呢!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国师还要可怕的人?!
正想着,只听“砰”得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胡大水!”一声厉喝,白璃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白璃的目光迅速地往房间里一溜,并不见胡大水。才要嚷嚷起来,瞥见屋子里两个带刀彪形大汉,眸光一闪,看向屋中的另一号人物。
但见那人一身张扬的金线绣凤舞九天大蟒袍,光是一个背影就让人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压迫感。腰间金线玉带更是衬托出此人气质不凡。此人的张扬,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用人刻意言说。
白璃一眼便认出了此人,这可是右国师墨胤!别的可以不认得,他身上那张扬的凤舞九天的蟒袍,除了他恐怕还没人敢穿的!
白璃下意识地后退。她假扮女王一事,现在只有君晏知道。只要出了这个门,这就还是个秘密。可一旦被墨胤识破,这事情可就棘手了!
然白璃却没来得及出门,反而撞上了后来之人宽阔的胸膛。
准确地说,是后来人主动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她的退路。只因那头一身红衣张扬如凤的男子,已经回头看了过来。
墨胤那一眼锐利,白璃只觉头皮一麻。
上回和这个家伙杠上,还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而且有君晏在一旁帮着,她只需躺着,眼睛和嘴都可以不张着。可这回,可就必须过过真招了。
墨胤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槿颜怎么会来这儿?而且,槿颜怎会如此无礼踹门?这可是她平日里最不屑的举动。
眼角的余光瞥见白璃身后的君晏,墨胤细长的眉头忍不住一皱。
白璃还未来得及回神,身后便传来君晏凉凉的声音,是对墨胤说的:“墨胤,见到女王,如何安然坐着?”
这一句,显然不仅仅是对墨胤说的,还是对白璃说的。
墨胤这才慢条斯理地起来,对着白璃一个躬身:“微臣墨胤,见过女王。”
然他并未等白璃又任何回应,看向君晏,嘴角一勾,便是个讽刺的弧度:“怎么?左国师也到这乡野医馆看病?”
“哦不,左国师这是……带着咱们尊贵的女王来看病了。”墨胤双手背剪,锐利的眼眸落在白璃的脸上。
墨胤身边的大汉一听这是女王,立即弃刀下跪行大礼,头也不敢再抬起:“见过女王!”
白璃眸光暗闪,看来平日里这个女王也并不被两位国师当回事,还不如这两个大汉。
君晏亦背手,但显然比墨胤要来得从容。显然墨胤这幅样子,君晏也已经习惯了。
女王?桌子底下的胡大水一脸茫然,白璃,什么时候成了什么女王了?!
君晏并不看向墨胤,只看向墨胤身后硬木桌子上的一袋银钱。如薄如削的嘴角一扯,几不可见的冷笑。
墨胤顺着君晏的目光一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有意要将桌上推出去的一袋银钱收回,却碍于面子动而不敢动。
而这一切当然落在白璃的眼中。她的眼睛朝那银钱袋上一瞄,便晓得这里头的数字,不小于一千两。
还得是黄金。
啧啧啧,谁敢说这南轩国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左右两大国师都富得流油了。小老百姓一辈子见不到几两银子,这两家伙动不动就是几千几万两……
君晏朝白璃瞥了一眼,但见白璃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知又开始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只是以他对白璃的了解,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想想她要对付的是墨胤,他也懒得管了。
反而,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不多时,只听白璃轻弯嘴角,回想当日仅仅一面之缘的女王的气度,揣度着她的脾性,开口道:“墨卿,既知是我……本宫来,本宫有些事情要找胡师傅谈谈,不知国师,是否可以回避一下?”
白璃那双乍看起来天真无邪的眼睛望定了墨胤,竟让墨胤有片刻失神。
从前见槿颜,也不是一次两次,可以说还是一起长大的。可为何今日一见,却仿佛第一次见她似的。
脸还是一样的脸,五官还是一样的五官,但仅仅是这双眼睛,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全新的气息。这种气息同他十几年来接触到的女孩儿都不一样。
这种看腻了娇贵之花儿忽然看见一朵鲜丽而自由生长的山花儿的感觉,头一次让墨胤对“女人”这个词有了重新的审视。
见墨胤直勾勾地盯着白璃瞧,君晏不知为何,英眉猛地一皱,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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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拍他胸口
“怎么?不行?”白璃扬眉。虽说槿颜的权力不大,但这女王的颜面却还是摆着呢,避嫌这种事情,墨胤若敢当着君晏的面做不到,岂不是太过司马昭了?
“当然可以。”墨胤又多看了白璃两眼,这才出门。只是临走之前,多看了桌子一眼。
待墨胤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白璃心口提着的一口气才放下。回头瞄了君晏一眼,本想讨赏,谁料君晏一个凉凉的眼神过来:“方才,差点露馅。”
白璃嘴一撇,就知道从这家伙这儿讨不了好,遂没好气道:“那个谁,你也请出去一下。”
君晏一个气息不稳,看向白璃。然而白璃只拿背影对着他,没好气地补充道:“我和胡师傅说的都是悄悄话,难道你一个国师大人,还好意思听么?”
君晏紧紧地盯着白璃的背影足有好一会儿,很好,这是第二次赶他出门了!
“本宫好意思。”君晏几乎咬牙。
白璃转身,狠狠地瞪着君晏。但尽管她将眼睛都瞪酸了,君晏也依旧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这小妮子太不让人省心,他如果不亲自看着,这医馆人多门也多,保不齐会被他跑了。
白璃“嗤”了一声,索性当他是空气。
他不在,她能和胡大水说悄悄话;他在,她也一样有办法!
四处一瞟,白璃的目光落在桌子边上。那里有一小戳没来得及藏好的衣角,一只颤巍巍的老手从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来,打算将那衣角捡回去,岂料白璃一脚踩上去,让胡大水顿时想起起不得,想蹲又蹲不回去。
白璃盯着那仍旧顽强的“狐狸尾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唉,镜水师太好容易让我带话,想不到师傅竟然不在,真是太可惜了”
“什么什么?什么话?”胡大水一听“镜水师太”四个字,立即从桌子底下“呲溜”一下冒了出来,那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只是白璃还紧紧地踩着他的衣角,于是乎“撕拉”一声便扯破了一段衣料。
“你刚刚不还躲着我么?怎么我一提镜水师太你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白璃斜睨着胡大水。
果然胡大水老脸一红,往椅子上一坐,颇有些失望:“原来你又拿她来寻我开心。说吧,今天来又要干什么好事?”
白璃道:“这回可真是救人命的好事。”
“救人命?”胡大水显然不相信。这小丫头的确有一番医术,只可惜这几年来,杀的人比救的还多。
“诶,说正经的,”白璃正色道,“镜水师太过一阵子可能会来找你,你记得跟她说,我昨天是来找你炼解药来了。这解药的成分我都给你写好了,你记性不好,得多花点时间,到时候可别露馅儿了”
白璃说着,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上回君晏那毒药中的成分。
君晏瞄了一眼,眼中有异。
这小妮子,看不出来在医药方面倒是聪明得紧。不过只和这毒药接触过一次,竟然能准确地判断出这毒药的成分和炼制工序,这可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就算是他,也不敢说擅长此道。这毒药乃是南轩皇家独门,外处没有,所以白璃不可能从别的地方得到这解药药方。
白璃似乎瞥见了君晏眼中的惊异,眉头一扬:“怎么样,是不是很佩服我?你要佩服我你就直说,憋在心里可不大好,可能会憋出病来的”
说着,白璃用手背往君晏胸口随意拍了拍。岂料还没来得及收手,手腕立即被君晏一把掰过去,痛得白璃差点眼眶都要红了。
“痛痛痛痛,放手放手”
“下回再动手动脚,小心你的手!”君晏将白璃的手松开,背剪了手凉凉地警告。
他是不是跟这小丫头走得太近了?以至于她竟这般随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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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紫衣女子
胡大水这才注意到白璃身后的这个陌生少年,两眼直冒好奇泡泡:“璃儿,这位就是你说的——男朋友?”
“你丫才男朋友!”白璃真是有些后悔向胡大水灌输她在男女关系上的进步思想了——她不就是为了自己的未来鼓励胡大水去追求镜水师太成为自己的“女朋友”么?这家伙现在竟然活学活用在她身上!
君晏黑着脸。他自然听不懂白璃和胡大水之间的“暗语”,但他听着就觉得这话不大好。但他又不能开口去问,只好冷着脸示意白璃她的外出活动时间不多了。
白璃甩着酸痛的手对胡大水嘱咐:“没什么事我颗先走了,别忘了我对你说的话,要是错了半句,回头可有你好看!”
胡大水将桌子一拍便吹胡子瞪眼:“你个小丫头!怎么跟你师父说话呢?!我说这个小伙子,你评评理啊,这小丫头,直呼其师父的名号不说,竟然还冲师父吼起来!你说她是不是欠教训?”
君晏点点头,看着白璃:“的确欠教训。”
白璃撇撇嘴,白璃从怀里掏出一只普通的小药包:“对了,这是上回你跟我要的东西,给你了!”
“我上回没跟你……”胡大水接过白璃飞过来的小药包,白璃已经消失在门外。
君晏探究地看了眼胡大水,胡大水嗫嚅了两声,终究什么都没说。然等君晏一出门,胡大水立即将白璃给的药包拆开,但见其中一只精致的硬木刻腰牌,上烫金笔力遒劲的“君府”二字。
*
马车终于重新上路,穿过热闹的街市,停在巍峨的君府门前。门口的两只大石狮子在风雪中矗立着,丝毫不肯向风雪低头。
白璃立即解放似的动了动手脚,瞪着君晏狠狠地跺了跺脚,上等檀木的地板立即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然掀开帘子一看,君府门口,黑压压全是人。
“恭迎女王!”
为首迎接的是一位身着紫衣身材纤长的女子,裹一袭素锦而织的曳地长裙,披了一件深紫色的棉质缂丝长袍,头上梳着精致的飞仙髻,戴一面精致的水晶面纱,衬得她愈加出尘脱俗,美艳动人。
瞧那半蹲微微福身的姿态,轻轻翘起兰花指,执一方浅紫色绣丁香的帕子,头上流苏轻轻垂至细致白皙的脖颈,真可谓佳人倾城莫若此,温婉贤淑羡煞人!
白璃的眼睛先就被刺了一下,真真是一位漂亮姑娘。
“诶君晏,可以啊,”白璃顿时朝君晏看去,“还说你不近女色,竟然干起了金屋藏娇的……”
“咳!”
忽听君晏一声清咳,白璃才想起来这些人刚喊的是“恭迎女王”。白璃撇撇嘴,抬眼看了看地面。君晏的马车高大,距离地面足足有一米高。
白璃习惯性抬脚就要跳,面前却忽然出现一只宽大的手掌,难得慷慨地摊开在她的面前。
白璃抬头,看见君晏鼓励的眼神,便喜滋滋地伸出手去。
那浅衣女子的身形顿时晃了晃,半福的姿态也没有那么美好了。
白璃就着君晏的手下了地,拍了拍坐皱的衣服,这才看向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都起来吧。”
“谢女王!”女子们清甜的声音酥软汇在一起响在白璃耳畔,白璃顿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偷偷瞄了瞄一边的君晏,果然是千年不化的冰山,这么多美女在前依旧雷打不动似的冰冷。
“果然不喜欢女人……”白璃小声嘀咕,君晏一眼过来,白璃忙正色如初。
君晏正要开口,猛然瞥见什么,提步往府里走去。
“喂……”
白璃忙小跑着跟上去。
白璃行开好几步,门口的一干人等这才一一起身往里走去。
红色的裙裾如同红浪翻滚,白璃小跑了好一阵才追上君晏。然君晏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等她的意思,反而大踏步往前走去。墨色的袍子轻轻翻飞,好似有什么急事。
“来人,将女王送回流槿苑,好生安置,不准怠慢!”话音未落,君晏早不见了踪影,任白璃怎么喊都没了声响。
“喂!”什么情况!把她诓进府,然后就跑了?!
“女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可爱得水蜜桃儿似的芷音正在远处喊她。
见她回身,芷音忙不迭撒开脚丫子就往她这里跑。什么话都还未说,眼眶似乎已经红了一圈。好几次把女王看没了,可把她给吓坏了。
岂料那群在门口迎白璃的女子们这时候也刚刚进门,为首的就是那个穿着紫衣仙女一样的女子。芷音全身心都在白璃身上,哪里就看见她?于是就悲剧了,飞奔着就追尾了!
然而芷音还没站稳,凭空只听“啪”得一声,那紫衣女子忽地伸手就给了芷音一巴掌!
吓得众人都傻眼了。那可是女王的贴身侍婢!
42自讨苦吃
“没长眼睛的下作东西!”紫衣女子甩了甩摔疼的手掌,抖了抖宽大的衣袖,“本姑娘这么个大活人你也能撞上!咋咋呼呼的这是要做什么?君府有君府的规矩,这里哪一个下人不是屏息静气的,何曾如你这般大呼小叫火急火燎!知道的是你这下人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主子不懂规矩!说,你究竟是哪个苑的?这等丫头,我君府如何留得?!”
芷音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疼的脸颊,眼圈一红早落下泪来。
白璃睁着大眼听着这的刺耳女声,怎么越听越觉得熟悉?定睛一看,白璃忍不住笑了,这不是墨采青么?
刚才真是瞎了眼,她竟然觉得这是位绝色女子……
那头芷音张了嘴正欲争辩,白璃早已赶到跟前,将芷音不着痕迹地挡到身后,瞪着大大的眼睛将那墨采青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又给看了一通:
“哟,这不是采青姑娘么!今儿个换了一身人模人样的衣裳,装模作样地将这脸一蒙,还真是一个迷倒众生的大美女啊!刚才我还真没认出来!”
墨采青蒙着脸,可她那双细长的眸子却还露在外头。一听白璃这半带挖苦的“赞美”,细长的眉狠狠一皱,就要发作起来。什么叫人模人样的衣裳?什么叫蒙脸就是美女?!
奈何白璃如今“身份尊贵”,只好冷着脸色道:“女王,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璃亦做费解状,“聪明如你都不懂,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忽然间明白的。”
“什么事?”墨采青皱着眉头,本不想问的,可明白过来时话就已经问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
白璃贼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摸着下巴一脸诱惑状:“你把头凑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墨采青皱着眉头看着白璃,犹豫了半晌还是将脸侧了过来。人家可是女王,这么多人看着,凭她的身份,女王说什么她都是得照做的。
可突然“啪”得一声,白璃甩手一巴掌便打在墨采青的脸上!
众人皆愣。
一向温婉和气的女王,今日动手打人了!
白璃学着墨采青的模样甩了甩手,唇上挂着笑目光却冷:“这一巴掌是替芷音打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虽是右国师之妹,位分却还高不过女王去。何况按照南轩的规矩,就算家人尊贵,你无有封号,等同于平民。芷音虽然只是个婢女,却是女王的贴身侍女,岂是你可以教训的?”
想来上回的教训还不够,还是墨采青已然好了伤疤忘了疼?莫说她现在是“女王”,就算她不是女王,这样欺软怕硬的女人,她也想教训教训!
墨采青忍者面上的疼痛,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墨采青心里越发惊了一惊。从前她也晓得白槿不待见她,但却也未曾这般硬气过。
上回那几个巴掌说到底是为了显示女王的威风,这她可以理解,可这回,白槿竟然为了自己身边的婢女当众羞辱她!墨采青紧紧地拧着帕子,只恨不得立刻一个雷劈在白璃头上!
此时夜幕深垂,凌霄殿漂亮的琉璃瓦早被厚厚的一层冰雪覆盖。
一枚墨色的身影匆匆急速而来,行至殿前大门自动开启,门内亮着烛火,点着炭炉,迎风迎雪而来的便是一股子浓郁的酒气,醇美的桃花香。
君晏剑眉轻皱,虚影一掠便来到殿中,大门关上,关住了门外簌簌飞雪。
殿中一方上等小叶紫檀木雕制的案几搁在一张雪白狐皮毯上,案几上三三两两倒着几口早已空了的酒坛,一个精致的白瓷碗中尚有几口醇香的美酒。
桃花红,三十年陈酿,取自北地天山极寒之水酿制,酒气清冽特别,乃是桃花酿中的极品。
案几前散着大段雪色如织的衣料,那白得雪都不如的色彩,真不敢相信那是穿在人身上的布料,滑得胜似最美的丝绸,薄得如同最精美的蝉翼。
“君晏,你来得太慢。”
一人懒懒地坐在案前,如瀑如绸的墨发肆意地散在那雪色的衣料上,带着浓香的酒气美成一幅醉人的画卷。
43扣你工资
莹指轻执酒碗,碗中清酿轻轻晃动成琉璃的光彩,那人一仰脖,美酒入肚,狭长的眸子轻轻一眯,仰头盯着君晏露出流离的色彩。
纤指微抬,轻轻点一点君晏冷得冰一样的脸:“你酿的酒简直越来越难喝了,而且,还一点都不醉人……”
君晏背剪双手,剑眉紧紧地皱起;“封翊,你喝得够多了。你明知这酒后劲极大,何苦又折磨自己?而且,你已经醉了。”
“我醉了吗?”封翊纤指轻摇,“不不不,我没醉。要不是因为你酿的酒实在剩得太少,我今日……嗝,定然喝个不醉不归!”
封翊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下却被自己的袍角一勾,趔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君晏立在原地,眉头皱得更深了。认识封翊这许多年,都未曾见他醉成这般模样。看来槿颜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她死也不愿和我回来!”封翊踉踉跄跄地行至君晏面前,定定地看着君晏的眼,“你知道吗?她死……也不肯!”
君晏掰住封翊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所以,你见到槿颜了?”
“我……嗝……”封翊双眸已然迷蒙成一片,“槿颜……不回来……”
“咚”得一声,极品桃花酿酒劲上来,封翊一头栽倒在地,掀起满身酒气。
君晏皱眉,挥挥手来人扶起封翊。
轻声道:“送回宫,派人看着,醒了,随时通知本宫。”
“是!”殿中暗处隐着的白衣侍女便过来扶起封翊,跌跌撞撞出门去。
看着门缝里依然纷飞得紧密的大雪,君晏剑眉欲紧。今年冬天,注定不平静了。
*
小寒时节,大冬天的清早白璃只觉越睡越冷,裹着棉被缩了又缩还是觉得透风,遂将自己卷巴卷巴,滚到了床的最里边儿。
谁料想一阵阵凉飕飕的寒气还是带着雪气“呼啦啦”地往屋里蹿,吹得那浅紫色的帘帐跟遭遇台风似的凌乱飞舞。
“啊呀呀呀——究竟怎么回事!越睡越冷!越睡越冷!芷音!肯定是你忘记关门了,快把门关上!快!”白璃闷闷的声讨从被子里传来。
然而没有人应她。
一墨色的颀长身影背剪双手立在床边,剑眉轻皱,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被子里的人得不到回应,竟然半晌没了动静。
君晏黑着脸色,这小妮子竟敢又睡着了!
芷音咬着唇站在一边,抬头悄悄瞄了君晏一眼,用肘子捅了捅一边的素琴。这可是国师,女王还在睡懒觉,这可不好吧……
素琴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国师大人,要不您先到外厅坐会儿,女王她昨夜可能累着了……”
然而君晏薄唇紧抿仿若刀刻,未曾被素琴说动。
被子里再次睡得迷迷糊糊的白璃却一个机灵猛地睁开眼睛,国师大人?君晏?!惨了,昨天马车上说好的要早起……白璃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想着什么法子搪塞过去。
素琴见被子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动静,赶紧对君晏道:“女王她……”
“不必,本宫就在这儿等。”君晏冷冷地打断素琴的话,那寒森森的冷风简直比外头的雪还要冷三分。一个“就”字,把被子里白璃的侥幸心理给磨没了。
爬虫似的,被子蠕了蠕,半晌探出白璃胡糟糟乱蓬蓬头发的小脑袋瓜子。
干笑两声,白璃眯着尚且迷蒙的眼,伸出爪子朝君晏挥了挥:“嗨!早上好君大人!”
君晏的眉头瞬间又皱紧三分。嗨?这小妮子究竟哪里冒出来的,成天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
“早起第一大功课没有做好,今日工资减三成。”君晏冷着脸,双眸微眯,射出危险的寒光。
封翊昨夜酒醉,地窖里十年陈酿不下十坛都给喝光了,不睡上几天几夜,还真对不起他酿的天山雪水桃花酿。只是封翊究竟见到槿颜没有,槿颜的情况又如何,都得等封翊醒来再说。
若是可以,真想立刻就把这气人的小妮子赶走!真是一刻钟不想让她待在这个地方。
一听扣工资,白璃顿时急了,一个咕噜便从被子里钻出来:“喂!怎么第一天就减工资啊!君晏你给我回来!”奈何君晏甩了袖子早已没了踪影。
君晏抿着薄唇头顶黑气。难不成还待在这里看她穿衣洗漱不成!谁料她又会说出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回——来!”白璃几乎歇斯底里。五百两减去三成那就是一百五十两啊!比割了她一块肉还让人心疼!
窗外惊落飞雪两重。
白璃还想追出门去,被芷音素琴二人摁了下来,一时间只听流槿苑中哀嚎不止。
44疑窦乍起
景花阁中,墨采青端坐梳妆镜前,侍女拾夕正为她梳头。
精美的菱花铜镜映出墨采青未施粉黛但精致的面容,细长的眉头扭在一起,不知在想什么样的烦心事。
“姑娘的头发当真好看,又黑又亮,木梳一梳便到尾,从来都不打结,奴婢真是羡慕……”拾夕手下轻柔,将墨采青的黑发理出几丝盘在头顶以待编盘。
墨采青的眉皱得更深了,搁在梳妆台上的手指忽地收紧:“好看有什么用,看不上眼的人照样看不上眼,不该看上眼的却……”
拾夕沉默。她自然知道她家主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她不好接而已。姑娘在君府这么多年,国师竟未曾踏进这景花阁一步,哪怕那晚闹刺客,国师君晏也只遣人过来问候一句了事。
姑娘同国师虽是表亲,到底未曾是血亲。国师血气方刚,姑娘如今也大了,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处?
拾夕微微走神,不想墨采青动了一下,青丝被木梳扯动,顿时将墨采青的头皮扯动,那黑亮的发丝先就断了几根。
那墨采青心情正郁结,一点火星子都能燃气熊熊火焰,“嘶”了一声,抬手一巴掌便抽在拾夕脸上:“没用的东西!我的头发都断了!留你能做什么事!”
拾夕浑身一抖,捂着红了半边的脸颊赶紧跪下:“姑娘恕罪,拾夕知错……”
“知错?你知什么错了?”墨采青细眉狠狠地揪在了一起,细长的眸子顿时放出火来,“你不是很本事么?昨晚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穿那么一身到门口去迎接那劳什子女王,本姑娘也不至于当众出丑!”
一想起昨晚白璃给她面上的那火辣辣的一巴掌,墨采青就觉得上火。那可是当众羞辱!
“奴婢只是想起淑静苑的那位初见国师时便是那一身打扮,奴婢以为这样国师便会……”拾夕低着头,怯怯地分辩道。
“你还说!”墨采青猛一拍桌子,菱花镜都仿佛颤了几颤,“咱们捣鼓了两个多时辰,表哥他却连正眼也不瞧一下!你说,有什么用!反倒是那白槿,蓬头垢面的凭什么爬上君晏表哥的马车!表哥的马车不是向来不载女子的么!表哥竟还让她搭手!”
“不……”墨采青眯着细长的眸子,不甘到几乎咬牙切齿,“她这已经是第二次爬上表哥的马车了,上回,上回还是表哥抱着她回来的!她究竟用了什么妖法,才让表哥忽然间对她这么另眼相看!你说,毒药为什么就喝不死她!”
“咣”地一声,梳妆台上七窍玲珑紫檀木制梳妆盒被墨采青一扫而落,绚烂夺目的各色钗环首饰顿时散落一地。
墨采青狠狠地盯着那些散落的首饰,眼里泛着浓浓的恨意,仿佛那些首饰就是白璃一般。
“姑娘,拾叶回来了。”外头小丫头掀帘子禀报。
“让她进来!”墨采青将怒气一收,闷闷地往椅子上一坐,斜睨了捡首饰的拾夕一眼,“你出去,看着门,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是!”拾夕忙低头应了,带门而出。
墨采青看着拾夕那唯唯诺诺的样子,顿时心里有事一阵火。她墨采青的人,怎么能这么没用!
转而看向一边候着的拾叶,面上虽有对她的恭敬,却并没有拾夕的那股子怯懦,顿时心里好受了些。
“说吧,听到什么消息?”
拾叶这才上前:“回姑娘的话,别的倒没听着,只是听流槿苑的几个小丫头议论,这一回来咱们国师府的这个女王,似乎同往日的女王不大一样……”
拾叶说着话,将一双细长的眸子看向墨采青,其中含有深意。
墨采青顿时来了兴致:“哦,怎么说?”
“您可记得女王第一次来咱们国师府的时候,是怎么来的?”
一提到这个,墨采青刚好起来的心情顿时又低落下去。怎么回来的?那可不是君晏表哥抱回来的吗?
遂面色一冷,十分不快:“你又提这个做什么?”
“姑娘莫急,正是因为这女王是被国师抱回来的,才叫蹊跷……”拾叶道,“奴婢打听到了,女王出事当晚,其实约了国师封翊到惠文殿,将身边的侍女宫人都给打发走了,就是为了向国叔逼亲。听闻,连嫁衣都穿上了,凤冠都戴上了。而且,您可知女王当晚要喝的毒药是什么?”
“是什么?”墨采青紧紧地盯着拾叶,难道这当中有什么蹊跷?
“极品鹤顶红,只要一口当即死亡,”拾叶将“当即死亡”这几个字重重地咬住,“您想,如果女王当真喝了毒药,如何才躺了这几天就活蹦乱跳了?前儿咱们见女王的时候,她的样子,可不像是有多么严重的。也就是说……”
45扑朔迷离
“也就是说,女王也许根本就没喝那毒药?”墨采青眼中燃起了一丝疑虑。
“姑娘英明,”拾叶立即兴奋地接话,果然不愧是自家姑娘,一点即通。
墨采青的黛眉皱得死紧:“可如果说女王没喝那毒药,但女王却又是中了毒来到国师府的,那么这个来到国师府的,就很可能是个……假的?”
墨采青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顿时看向拾叶:“可你有什么证据?”墨采青知道这种事情非同小可。南轩国的女王虽然不甚重要,但当真没了她,整个南轩岂不都乱了?
有些东西虽然聊胜于无,但若真的没有了,就会是另一幅景象。南轩国各大势力之间目前保持着的这种表面上一碗水端平的平衡,一旦没有了女王,将会被彻底打破!
到时候南轩国觊觎王位的王族旧势力,和如今掌握实权的摄政王以及两位国师之间,势必有一场明面上的恶斗。
恶斗墨采青倒是不怕的,但她心里的小九九,便是尽快登上国师夫人的位子。一旦国家发生内乱,她的这个梦想,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实现。到时候君晏一旦同别人开战,那么她这个寄居在君晏府中的“寄生虫”,将很可能成为别人算计的对象。
她还不想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所以墨采青的心里,此刻是非常复杂的。既有一丝能打倒女王的小期待,又有些害怕如今流槿苑中的女王不是女王。
拾叶也知道这事情事关重大,便低声道:“姑娘,您有所不知。拾叶的表姐莺儿正是在惠文殿当差的,后来被派去打扫惠文殿,发现惠文殿中央的地面上正是摔碎的鹤顶红药瓶子,那大理石的地面,都被烧出了个饼子大的窟窿来,可知女王没喝那毒药的确是真的……”
“什么……”墨采青心里一抖。难道……流槿苑中的女王当真不是……
“您想啊,女王拿那毒药是来干什么的?威胁国叔封翊的。但据奴婢打听,女王出事的时候,国叔根本就还没到宫里去,女王如何就先喝了毒药要死?这根本就不符合女王的初衷。”拾叶分析道。
“不对……”墨采青黛眉揪得蚯蚓似的,心里还是存着疑虑,“虽然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我总觉得这当中缺了什么环节。就算你那朋友发现了摔碎的药瓶子,也有可能是女昂喝了毒药之后才打碎的。光一个药瓶子,能说明什么问题?更何况,按着君晏表哥的本事,莫说女王喝的是极品鹤顶红,就是暹罗的血滴子,也能救得回来!”
“这……”拾叶被这样一说,心中似乎也有了动摇。若说从前,国师或可没有这个本事,但国叔封翊是做什么的?一手好医术闻名天下的。若当真女王出了事,国叔出马,也不碍事。那些人说女王出事的时候国叔不在,不代表国叔不能紧随其后而来,又顺手救了女王……
事情到此,在外人看来,似乎又开始扑朔迷离起来。拾叶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皇家之事,外人想破了脑袋也都是雾里看花……
“这样,你这两日着人注意着些流槿苑的动静,一有不对,立即来禀。”墨采青想着这两次见到的白槿和往日见到的白槿,的确是性情大变,还是查一查的好。
流槿苑里的白槿若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墨采青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
流槿苑里,白璃迷蒙着双眼对着面前一叠山似的书籍,郁闷地趴在香梨枝木制案桌之上。素琴在一边细心地研着香墨,空气中慢慢匀出了一股恬淡的茉莉花香。
芷音在一边安静地磕着脑袋,素琴一捅她,她立即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怎么了,女王?女王还在吧?”
抬眼一看素琴正抿着嘴笑,白璃更趴在桌上好笑地瞅着她,芷音顿时红了脸:“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我还不是被女王吓得怕了,动不动便消失不见的……”
“芷音!”见芷音说话又开始没大没小,素琴顿时沉了脸斥道,“不准没规矩!”
芷音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规矩……”白璃却苦了脸色,纤指一一点上那些一本一厚的书,“这么多全是规矩吗?哪儿来那么多规矩!为什么我要学这么多规矩啊!”
“可不是嘛!”打过盹的芷音顿时精神了许多,睁着双杏眼道,“奴婢也觉得国师太小题大做了,不过是见个北疆使团而已,按照女王这么多年来的磨练,哪一个大臣不说女王礼数天成,言谈得体,还需要临时温习这许多书本,当真是累死人了!”
“北疆?”白璃点着书本的手顿住,她总觉得哪里听过这个词。
46初显眉目
“女王不知道吗?”芷音看了素琴一眼,对着白璃道,“听说北疆使团昨夜便到达锦樊了,不日将进宫朝贺咱们女王,恭贺咱们女王继位!奴婢还听说,这回使团还带了好多北疆的奇珍异宝呢!还有啊,这回北疆派来的使臣不是别人,正是北疆的世子呢!这位北疆的世子不仅一表人才,而且文武双全,多少少女都拜倒在他的樱枪下……”
然而白璃哪里听得到芷音后面的话,一听“朝贺女王”,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怪不得君晏肯亲自追到镜水庵去找她,原来是北疆使团觐见,要她撑场子呢!
瞟了一眼那厚厚的“规矩”,白璃哀嚎一声,瞬间觉得天地都黑暗了。
*
凌霄殿中,君晏皱着眉头对窗而立。
今日无雪,却只是干冷,夕阳西下映得凌霄殿上的天青色琉璃瓦美轮美奂,仿若不若人间宫殿。
不多时云影在君晏身后落下,单膝跪地,恭敬抱拳:“主子!”
“查得如何?”
“启禀主子,当晚那些人带着女王的确往城外西郊而去。国叔赶到之后,便同那些人打斗起来,的确救下女王。但听闻国叔手下人言,虽然国叔救下女王,却和女王起了很大的争执。至于后来女王去了哪里……”
云影把话停下,却未曾再说下去。
因为不必说,国师也能明白。国叔和女王之间的争执,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常人眼中的国叔无忧无虑,其实眉心常锁惆怅。心中的苦,除了国师,恐怕没人知晓。
君晏良久未曾搭话,只听得窗外东风正紧,撒着点点余晖的夕阳渐渐沉下,直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云影恭敬地跪着,不敢动一分一毫。主子的隐卫,规矩比之主子的金甲卫队还要森严。而这些,他们并不觉得太过,只觉得这是他们对主子最该有的最起码的崇敬。
“着人四处暗访,不可惊动京中高官。一旦发现槿颜踪迹,立即通知本宫,悄悄带回。”良久,君晏道。
“是!”云影立即领命而去。
君晏的目光从西山落向君府中西院某处,眉头一皱。
*
夜将近,流槿苑中一盏盏宫灯接应而亮,主屋隐隐传来女子的郎朗读书声。
只听那女子念道:“……王赐宴,左右国师分领文武,百官同席。席间歌舞助兴,宾敬王酒三杯。后王赐宝物……”
是素琴的声音。
而白璃本人呢,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上的木头纹路,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芷音细心地加着炭火,时不时换上一盏热茶,白璃不过抿了一口便推了。
“宾谢王……”
素琴还欲往下念时,白璃忙抬头:“素琴……咱们都念了一整天了,能不能停一停,休息一下……”
素琴皱了眉:“国师吩咐,女王今日必须念完这些,记住所有礼节规矩,否则到时候……”
白璃皱着柳眉,一张小脸都快揪到一起了:“素琴,你看书这么多,我怎么可能一下子都念完呢?而且接见北疆使臣不是定在十天之后嘛?现在才过去一天,咱们何必那么着急呢……”
见素琴还是一脸不情愿,白璃索性可怜兮兮地扯了扯素琴的衣角:“咱们只是见个使臣而已,咱们就把见使臣的礼节先温习了,其他的,以后再说嘛……”
“这……”见素琴似有松动的迹象,芷音忙替白璃求情:
“是啊素琴,你看你念了一个早上,又念了一个下午,别说是女王,我的耳朵都快要磨出茧来了!何况这些规矩女王早就铭记在心,哪需这么大费周章?要我说,是国师太紧张了。”
“芷音,不许胡说!”素琴忙嗔道,“国师是什么人,可以在背后随便编排的么?”
“素琴你这又说的哪里话,我不过说了句实话,这便算是编排了么?”芷音早被那素琴抢白惯了,当下也不恼,反倒杏眼一溜往素琴身上取笑去,“说到编排,前儿个你在凌霜姐姐面前又是怎么编排我的?”
“凌霜姐姐?谁是凌霜姐姐?好好的素琴为什么编排你,说来听听?”白璃本被那素琴念得昏昏欲睡,如今被芷音这么一闹,顿时精神起来,能扯开话题不念书的,就该不遗余力地支持。
“女王,您别听她瞎说,奴婢不过是……”素琴瞪了芷音一眼,忙想掩饰过去。
可芷音哪里就肯?笑着捂了素琴的嘴:“您又闹失踪的那早,咱们流槿苑的人也不知着了什么风,竟齐齐都睡过了头!”
白璃眼睛溜一溜,心里一阵窃笑。可不睡过头么?她在每个人的茶水里都下了料。否则她怎么实施逃跑计划?
47惊现尸体热封中,二更求收
素琴被芷音捂得难受,忙挣扎道:“快拿下你那脏手,别往我嘴上蒙来!”
芷音朝素琴做了个鬼脸,笑着看向白璃:“奴婢一醒来发现不见了女王您,急得奴婢忙赶到凌霄殿请凌霜姐姐通报国师,结果素琴便赶了来拉住我,可编了个好故事!”
“她竟然说,女王您不过呵斥了奴婢几句,奴婢便觉得女王要将奴婢赶走,遂要国师大人替奴婢求情。还说女王等着奴婢回来梳头,说着便拉奴婢走了!女王您说好笑不好笑?”
白璃顿时满头黑线,这芷音的笑点,未免也太奇怪了,但碍于芷音期待的小眼神,只好配合地咧了咧嘴角。还不如读那些规矩,这算什么事,也值得拿出来说的……
芷音犹不自知,又接着道:“结果我回流槿苑一看,哪里有女王的踪影?素琴这才告诉奴婢原来是国师将女王带走了。奴婢这心里呀,这才放下一块石头来呢。”
白璃这会儿倒是听得糊涂了:“国师带我走?”明明就是她自己跑了的,怎么说成是……
“是啊,”芷音不疑有他,便道,“女王当晚不是跟着国师出府去了么?本来大家都不知道,可就在当晚,那墨采青的景花阁便出了刺客,那墨采青还巴巴地请了人去樊凌苑告诉国师,这才知道国师当晚并不在府中。那夜女王您又是跟着国师的马车回来的……难道女王不是跟着左国师出去的么?”
白璃心虚地抓了抓脸,眼睛一溜便道:“啊——那是当然的啦,你们国师那晚突然心血来潮,想和本女王一起出去——去看星星,于是他就带着我去城……东郊外看星星去了嘛。”
许是心虚,白璃刻意将城西说成了城东,城西可是镜水庵的所在。
为了增加说服力,白璃赶紧又润色道:“话说当晚的星星可亮可美了,只可惜你们没看见……”可不是没看见?全都睡过去了。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了的,”芷音有些遗憾,不过立即面上又泛起光来,“女王,都读了这么久的书了,咱们要不出去看看吧,说不定今晚的星星比那晚的还要亮还要美呢!”
白璃巴不得就要出门,听见芷音这提议,哪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顿时拉了芷音就跑:“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等晚了可就没多少时间可以玩儿了!”
“诶!”素琴正要拦,白璃那小短腿却跑得比兔子还快,等她追到门口,白璃早拉着芷音没影了。
*
凌霄殿中依旧灯火通明,君晏端坐案前皱着眉头看着那雪片一样的奏折,无一不上奏主张提前接见北疆使臣,理由不过几条:一,南轩从无如此延后接见之礼;二,此番北疆所派使臣乃是北疆世子,轻慢不得。
可这些人哪里懂得,他们口口声声要的女王,如今却尚下落不明。而这边白璃,与槿颜气质相差太远,如何能在短短十天内变成槿颜!
殿中一道虚影落下,来人正是木影。然而今日他的神情不再木讷,反而有些深沉。
君晏的剑眉又紧了三分,从奏折间抬起头来:“何事?”
“回主子,惠文殿后掘出一具女尸。”
“女尸?”君晏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槿颜的?”
“不,是芷音。”
出了流槿苑,白璃就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顿时轻松得恨不得自由飞翔起来。
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白璃深吸了口气,不禁感叹:“外面的空气就是好啊,老是呆在一个房间里做同一件事,简直闷死人了!要不是君晏说念不好今天的工资就没……”
瞄了一眼一边的芷音,白璃神秘地笑了笑,止住了话头。
“工资?”不过芷音显然已经听到了,遂疑惑地追问,“女王,您今天早上和左国师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什么是‘工资减三成’?”
“啊……芷音你看,今天晚上好像没有星星啊。”白璃立马指着头顶转移话题。
工资减三成?这可是她和君晏之间的秘密,怎么能告诉芷音呢?也只有芷音这个单纯的宫女才会觉得她和原来的女王一样?
白璃瞥了芷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芷音抬头看了眼天上,疑惑:“是啊女王,怎么前些天那星星个个儿都斗大的亮,今晚却是一颗星星都不见?”
白璃讪笑。那不过是她随便撒的个谎。最近是什么天气?要么就是阴天要么就是雪天,哪儿有什么星星可看?
“可是女王,咱们出都出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芷音眨巴着一双纯真的杏眼,天真地道,“那多遗憾呐。”
“是啊,”芷音的话倒是说到了白璃的心坎儿上,“君晏那个家伙逼得怎么紧,我好容易逃出来的,绝不能就这么回去……”
白璃看了眼芷音,托着下巴,颇有些贼贼地道:“你说——这君府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好玩儿?”那个可恶的君晏想把她锁在流槿苑里,她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么?
芷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眸光一闪,揪着俩小辫子兴奋道:“啊!有了!本来这大冬天的没什么地方可去的,不过奴婢知道这君府有一个地方,那儿有个温泉池,池子里不论严寒酷暑都开着莲花,可美了呢!”
“是吗?这么神奇?”白璃惊奇地看向芷音,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常年跟在女……跟在本宫身边的么?怎么对君府这么了解?上回本宫向你问这君府的地形图,你也是说得几乎不差的,看来很聪明啊。”
“那,那是当然了,”芷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快速道,“这君府富家天下,谁人不知呢?何况这君府的主人那是谁啊?那可是咱们南轩国的左大国师,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不,那何止是相貌堂堂,那根本就是容颜倾天下的……”
“好了好了,他有那么好么?”白璃鼻子一皱岔开话题,“你不是说那地方有个池子,大冬天也开着莲花吗?快带我去吧!”
待二人走远,廊角处人影轻动,一个蓝衣侍女匆匆离去。
*
48圈套热封求收
那蓝衣侍女行不多时便来到景花阁,看看没人,推门而入。
彼时墨采青正穿着莲青色的舞衣在灯下习舞,见那侍女进来也不停下,又妩媚地轻扭了一下柳腰,将纤手舞至头顶,这才懒懒地道:“说吧。”
“喏。禀告采青姑娘,芷音带着她去了淑静苑。”
“淑静苑?”墨采青立时顿住,细长的眸子瞥过来带着惊疑不定,“你说她们俩去了淑静苑?”
“是,奴婢听得清清楚楚,芷音说她们去的地方有个温泉池,池子里不论严寒酷暑都开着莲花。”
“莲花……”墨采青眼里顿时闪过一道浓烈的嘲讽,“整个君府哪里还有别处敢种莲花,可不就只有淑静苑一处么?”
墨采青慢慢地收了手,嘴角一撇便是一个嘲讽的弧度:“想不到她竟大胆到如此地步,敢擅闯那等地方。莫不是毒药喝得傻了?”
“那咱们要不要告知纤……”蓝衣侍女有些犹豫。
“不必,那位近日恰好出门去了,并不在淑静苑,”墨采青抬手止住了蓝衣侍女的建议,狭长的眸子里闪出算计的光芒,“不过你倒是可以告诉君晏表哥去……本姑娘倒要看看,这回她究竟要如何在表哥面前立足!”
“是!”蓝衣侍女应声而去。
墨采青嘴角一勾,双眸闪过一丝嫉恨:“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位在表哥的心里,究竟是何分量!”
话说白璃满怀期待地跟在芷音身后,转过一个廊角又一个廊角,跨过一个院墙又一个院墙,渐渐地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可别说是一个温泉池,就是一滩子水影也没见着。
“芷音,还要有多久才到?”白璃看着四周情状,出声问道。
“耐心些,很快就到了。咱们去的地方比较隐蔽,君府又这么大,自然要花费一些时间的。”芷音在前面引路,脚步渐有加快之势。
“芷音,你走慢些……”白璃央道。君府的复杂程度,她上回领教过。七拐八弯,弯七拐八,上回若非有地图在手,恐怕她没那么容易出去。
“到了!”芷音终于在一处墙根停下。
“到了?”白璃赶上前去,但见一道破旧的木门,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锁,在夜风中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白璃回头:“你确定那什么温泉池在这里?这地方看起来这么破……”
“嘘——”芷音将手竖在唇上,凑到白璃耳边小小声地道,“女王您小声些,咱们可是要偷溜进去的,所以必须走偏门中的偏门,否则岂不是很容易就被人发现吗?”
白璃点点头,抬眼看看门没锁,伸手便推。
芷音站在白璃身后,远处的晕黄色宫灯照着她的侧脸,忽然显出一股子阴狠的味道。芷音右手轻抬,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慢慢地靠近白璃后腰……
就在这时——
“芷音你看,里头果然有一个池子!”白璃“兴奋”地转身欲拉芷音。
芷音猛地一惊,忙将那匕首收了回去,转而将手放进白璃的手里,眼里却闪过一丝懊恼。就差一点……
白璃仿佛未觉那忽然而起的忽然而去的杀意,拉着芷音的手“兴奋”地朝那池子奔去。
——一墙之隔,便仿佛隔了两个世界。前一秒世界还充满黑暗,这一刻瞬间豁然开朗。只见五步一灯,十步一笼,远远便照见那绿油油一大片汪洋荷海。
而那些灯笼,同样照亮了白璃明丽的双眸:“想不到这大冬天的,竟然能看到荷叶,真是个大奇迹。”
芷音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面上却“噗嗤”一声便笑了,天真无邪模样:“女王,您也太容易知足了,这池里不光有荷叶,南轩国能找得到的莲花,可都在这池子里开着的呢!别说咱们皇宫里没有,就是整个南轩国,也都难得一见的。要不说,左国师的君府,富甲一方呢?”
“真的?”白璃兴奋地探着头,“莲花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芷音见白璃站得离水远远的,光在那儿探头,便笑了笑,不由分说拉了白璃的水往水边靠去:“哪儿有人像您这么看莲花的?您有腿不靠近,莲花怎么会自己钻到您眼睛里?这儿呢,就有一朵。”
“不不,不行,咱们就在这儿看就好,”白璃看着那碧汪汪清澈澈荡着的池水,顿时脚下一阵发悬,心头涌起一阵本能的抗拒,“我还是不过去了!”
“怎么?女王,您竟然怕水么?”岂料白璃手下挣扎得厉害,芷音却忽然生出了莫大的力气,硬生生将白璃往池边拖去!
白璃心头暗惊,抬头正见芷音眼中泛出的狠光,哪如她平时水蜜桃儿似的可爱与纯真!
这样的眼神,勾起了白璃多年都不肯去回忆的画面。穿越之前,也有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只不过那个人,并不像芷音狠狠抓住她的手往池子里推,而是忽然放开了拽住她的钩绳,眼睁睁地看着她跌入那层层警报的机密文件库,害她被电击致死……
“真正的女王是不会怕水的!不过也没关系,不管你是真女王还是假女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去死吧!”
芷音手中猛地一推——
只听“砰”得一声,一人落水,压倒一片荷叶,溅起一大片水花!
*
“淑静苑?”
流槿苑,本想来查探白璃究竟用功没有的君晏听着暗卫所报,浑身寒凉气息陡然一升!她竟然去了淑静苑?!
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
下一刻素琴等人只觉面前寒凉人影一闪,君晏已然消失在众人面前。素琴心头一跳,忙叫上些人一起赶往淑静苑。
淑静苑啊,那是什么地方?整个君府,就算是国师的寝殿,也没有那个地方来得机密。这可是整个国师府上下都知道的秘密。
只因那里头住着的人,同国师可不是一般的关系!
这下女王,可真的闯大祸了!
而一边等着看好戏的墨采青等人则也快步跟上。
*
49送你一脚
淑静苑。
芷音落在水里,惊恐地看着岸上面色忽冷的白璃:“你……”方才白璃故意往后退,难道是装作怕水的样子?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把白璃推下水的那一瞬间,白璃却忽然从她掌心逃脱,鬼魅一样的身手迅速来到她身后,一脚便将她踢了下来!那诡异的身法,移动得竟无半点预兆!
白璃扬扬眉,双手环胸:“怎么样芷音,看到荷花了吗?还是要我再送你一程?”可惜芷音方才是面对着她的,否则这下应该面朝下趴在水里,起来的时候满身淤泥,当真是精彩绝伦的好戏。
暗杀?这是她七岁就开始做的事情。想在她身后动手脚,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芷音落在水池中,好在池水有些温凉——否则如何养得起这些荷花?但她腰下的荷叶茎却撑不住她的体重,猛地一断,芷音又往水里陷落几分。
“砰”得一声,芷音整个人跌落在池水中,就算她身有功夫,陷在满是淤泥的池水中,依然如同没有稻草的溺水者。画了精致的妆容的面上立即也满了水花儿。精心编起的鞭子更是耷拉在她单薄的背上,鬓发凌乱,当真狼狈至极。
“哦,这下不用我送你了……”白璃轻笑。眸中闪出的暗光,如同地狱彼岸所开的修罗花。忍了这许久,终于抓住了芷音的狐狸尾巴,若不好好教训一番,岂不是枉费了功夫?
此人能在君晏的眼皮子底下潜进来,恐怕不甚简单。若背后没有人撑腰,“芷音”绝没有这等厉害的本事。
穿越到这片大陆七年,不仅不曾将这片神秘的大陆看透,反而觉得这里头浑水相当深。几年来摸爬滚打,她也只是在中上层的边缘游走……白璃眸光暗沉,看来她得加快脚步了。
抓住芷音事小,若能顺藤摸出芷音背后的神秘势力……白璃掀起眼皮子看向芷音,嘴角一勾,便是个狡黠的弧度。
芷音站起来,抹一把脸上的水,尽管池水温凉,但冬夜的风却冷得刺骨。身上着了水,更冷。她狠狠地盯着白璃,眸中凶光更甚。
“既然如此,便怪不得我了!”芷音猛地从池中飞起,顾不得带过的寒风在她身上招起一阵阵寒意,将方才未曾来得及出鞘的匕首猛地朝白璃刺去!
芷音显然已下死手,看准了此处没人又偏僻——且她今日借着给白璃更衣的劲儿已经试过她,脉搏根本摸不出任何内力,根本就不会功夫——她必须在这里解决了白璃!
白璃往后下腰躲过芷音杀招,随即两手撑地,双脚灵活地一先一后分别踢上芷音手腕下巴——芷音手中匕首猛地被踢飞,下巴紧接着挨了一下,几个踉跄后退险些又跌进水里去!
白璃却趁着空隙双脚一腾借着腰里一个后空翻起来,同时捡起地上芷音掉落的匕首,再立住的时候,匕首已然在芷音柔软的脖颈:“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把人都安排到女王身边了,这个人,恐怕当真不简单。若是不知道这幕后黑手,往后的日子可不大好过。不管找到找不到女王,都是一个麻烦。
而她白璃,此生最讨厌的便是麻烦!
“哼,如今看来,你果然不是真女王!真女王哪里有你这样身手?”芷音却似乎不怕白璃手中的匕首,只冷冷抢白,“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从我嘴里,你休想问出什么来!”
“哟,想不到还是个忠诚的死士,”白璃将匕首从芷音脖际卸下,只是取下的时候,轻轻在芷音的领口处抹了一下,而后抬眼端详着她,“我还真是挺佩服你的。只不过,我是不是真正的女王,你说了可不算。只是倒霉了那个被你们绑走的人。”
白璃细细地观察芷音脸上的表情。其实若不是方才在流槿苑中芷音说的那个笑话——芷音到凌霄殿要跟君晏报备她失踪的事情——她还怀疑不到芷音的不对劲。
毕竟按照她的观察,女王身边的贴身侍女,比如素琴,应该是和君晏一路的,应该早就知道她不是真的女王,所以才会帮着她一起复习那些真女王早就烂熟于心的“规矩”。
可这个芷音却不知道,这就有问题了——君晏会放一个有问题的人在她这个假女王身边?那也太不明智。
但当时她也只是猜测,所以芷音提出要出来看星星,她便嗅出了一些阴谋的味道,于是假装很开心的样子答应出来。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倒想看看这个芷音能唱出什么戏来!
果然,芷音便提出淑静苑这个地方来。
——上回出君府之前,她特意按照地图将君府看视过。君府的设计,明显有人动过手脚。乍一看去似乎同别的府邸没什么不同,但这道宫墙往前一寸,那道宫墙往后一尺,便足以将整个君府重新规划成一个满是阵法的新府。
虽然镜水师太不教,胡大水胡大夫却是个深藏不露的个中高手。在她的连敲带诈下,偷学了个十有*。毕竟要在这个以武为尊的时空中施展身手,若不学习这些东西,如何来去自如?
只是上回按照芷音画的地图中,却未曾有这个所谓的淑静苑。究竟是芷音无意漏了,还是她有意不告之,就不得而知了。
白璃盯着芷音,嘴角泛着了然的轻笑。而再可怕的敌人,一旦你洞悉了她的身份,你到了暗处,那么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眼中,危险的,反而是那个敌人!
芷音似乎这时候才回过味来,白璃今日的举动,都是在应和她!都是反圈套的圈套!
“你这话什么意思?”芷音细想白璃的话,总觉得话中有话。尤其是那一句“你们绑走的人”,让她心头一阵惊惶。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女王?而她们绑走的人,又是不是女王?
芷音的脸阴晴不定着。若面前的才是女王,而她们绑走的人其实是个替身,那么主公的阴谋就早就暴露,那么主公就有危险了!
白璃细细地将芷音的神情变化收在眼底,一边把玩着匕首,一边有些懒懒道:“怎么,难道你觉得君晏会不晓得你们在用调虎离山之计?若我不是女王,君晏如何稳坐泰山一般还在府中,恐怕早就出府去四处找寻了。”
唉,竟然要夸那个讨厌而又自大的君晏,真是划不来……白璃暗里撇撇嘴。
芷音敛眸,皱着眉头好像在评估白璃话的可信度。女王失踪这几日,她都在国师府,君晏的确未曾有过什么大的动静,每日也都会到流槿苑中看看女王。
莫非……
白璃见时机成熟,紧接着又抛出一颗炸弹:“再有,如果女王当真失踪,右国师墨胤如何又这般不动声色?难道他也不担心女王的安危?”
芷音眉头一跳,看向白璃,来不及收回的一抹慌乱顿时落入白璃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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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泡芙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
50放条长线
白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或多或少,这事情和墨胤也脱不了干系。否则这丫头听到右国师墨胤的名字,如何这般慌乱?
那么这事情就有趣了。
右国师墨胤涉嫌绑架女王,却在女王失踪当晚跑到惠文殿去指责君晏保驾不当——这两件事一联想,墨胤的野心可就昭然若揭了。
几乎一瞬间地,白璃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白璃瞥了眼芷音握紧的双拳,毫不犹豫地将匕首递还给芷音:“你走吧。”
芷音皱眉,看了看尚且闪着寒光的匕首,又看向白璃:“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突然心情很好,想放了你。毕竟你也说了么,我从你这儿问不出什么来。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放你走。而且你们的局都在君晏的眼皮子底下,那么大一盘子涉嫌的人太多,少你一条命,就算是我积德。”
白璃将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寸。那细长的匕首在夜风中切断空气,竟然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上头泛着的蓝色寒光显示着上头淬着的剧毒。
白璃看过,也闻过,若她没有猜错,这上头的毒药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暹罗密毒暹罗散。
这种毒药,人吃了或者接触了都无碍,但只要一沾到鲜血,就会从人的伤口直袭人的五脏六腑,五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就会毙命!
而这种毒药的解药,便需要药人之血来解——而她便是药人。
换句话说,若将来有人用大量暹罗散毒害人,那么像她这样的药人,便成了中毒之人猎捕的对象。这样一种潜在的危险,她必须找到危险源,进而销毁!
芷音警惕地看着白璃,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女人的狡猾,她见识过了。方才就是假装怕水才将她踢下水的,现在又不知道要耍什么花招!
若说面前的女人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一味忍耐愚蠢可笑的槿颜公主,她是不信的!短短两日,这个女人让左国师那个麻烦的表妹墨采青都吃瘪了不止两回!
若说面前的女人是那个传言为了国叔封翊一哭二闹三上吊服毒自尽给皇家脸上抹黑的女王,她更不信!面前的女人性子刚硬,如何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难道从前所有人都轻看了她?还是她其实一直都在伪装?
如果真是她所想的那样,那面前的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芷音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抖了一抖,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还是被这冬夜的冷风吹的。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说了不杀你就不杀你,磨蹭个什么劲儿,”白璃索性拉过芷音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将匕首摁在她掌心里,“我可告诉你啊,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人。否则一会儿我随便喊一句,你可就跑不成了。”
白璃收手。只是收手的时候手指几不可见地将芷音的袖口一撩,随即若无其事地站定。然她暗眸一闪,便将芷音右手手腕处一块紫色月牙状的标志看在眼里。
“你别以为我会感激你!”芷音连拳头一起握紧。寒风吹来,身上的池水和淤泥同时被冷风吹着,渐渐有寒气逼心的趋势。
“诶,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想让你感激,”白璃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主公那儿,就别回去了,否则,也是个死。那我岂不是白放了你?”
她也曾是个杀手,知道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若是任务失败,回去复命也是个死。只不过,她才没有好心到要去提醒对方别去送死。而这更深层的用意么……
白璃看向芷音,那就得看芷音自己怎么选择了。
“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从来不喜欢欠人人情,下回,我一定还你!”芷音深深地看了白璃一眼,转身离去。
白璃看着芷音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只希望芷音能够听进去。若是芷音偏回老窝,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不远处,一抹暗黑色的身影随着芷音的离去消失在白璃的视野中。
一时间万籁俱寂。
天地之间一片夜色,唯有灯笼的光芒一点点亮在天地间,竟有种苍凉的味道。
白璃深吸了口气,夜空中透过雪气传来一股淡淡的荷叶香。她看了眼水塘。
而且她骗了芷音,怕水,是她七岁穿越的时候本主留下的后遗症。她虽不怕水,但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也还是退缩。
看来本主的身体潜藏巨大能量的同时,还有许多关卡需要她去客服。好在本主还只有十四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女王!”
不远处传来素琴的声音。
白璃看了眼远处急急赶来的素琴等人,糟了!这若是被君晏知道她大半夜的从流槿苑里跑出来,今天的工资,还不被扣光了啊!
白璃当机立断,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然未等她“晕”倒在地上,便觉后脖子一轻,下一刻便被人拎了起来。白璃用脚趾头想想也该知道是谁,回头一看,果然是君晏。
他那张脸,冰冷得像是刚从冰山之巅最坚硬的雕刻。双眸含着冷光,紧紧地盯着白璃的眼,看得她一阵后脖子发凉。
白璃赶紧顺着君晏手头的那股劲儿往后退退,一边赶紧求饶:“那个国师大人,咱有话好好说啊,咱能不能……诶,诶,别使劲儿别使劲儿,喘不过气了……”
君晏扯住白璃的后领子,将她一个劲儿掰向自己,语气森冷:“说!你和那些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和……”白璃瞥了眼越来越近的素琴还有墨采青等人,嘿嘿笑了两声,“咱们能回去再说么?这外头怪冷的……诶,别又拎我你……”
“诶,表哥……”墨采青才匆匆赶到,那头君晏已然拎着白璃远去。墨色的长袍同那浅粉色的裙裾交缠,墨发交织,莫名地让墨采青心里一揪。
转而看向天下女子都得不到的满眼绿油油的莲花池子,狠狠一跺脚,墨采青的眼中闪过深深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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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壁咚人家
……
“诶,你轻点儿!”
君晏一路将白璃拎回了流槿苑,引得沿路伺候的侍女们纷纷躲避不及。
进了主屋,君晏一把便将白璃推了进去,“砰”得一声将门关上,惹得白璃皱着眉头一阵不满。
“现在能说了么?”君晏大袖一甩便将房门扣得死紧,右手背剪一身墨袍在烛光下气质冷然。那浑身的杀气,显示着他此刻奋力想要压制却无法全然消弭的怒气。
不好好在流槿苑待着,竟然跑到流槿苑那等地方去!流槿苑,是谁都可以进的么?!
白璃整理整理后领子,瞪了君晏一眼:“你就不能轻点儿?一个大男人,对女人这么不温柔,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怪不得女王她不喜欢你……”
“闭嘴!”君晏一个凉凉的眼神过来,这小妮子就不能成天男人女人怜香惜玉挂嘴边?!小脑袋瓜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白璃赶紧住口。
然安静不了一秒,只听白璃红唇呢喃;“不说就不说,这么凶做什么,我又没欠你钱……”
“还说!”下一刻只觉一阵厉风袭来,白璃下意识往后一退,君晏顺势转手一掌拍在墙上,将白璃生生锁在臂弯和墙角狭小的空间里,吓得她半个字也不敢再说!
君晏低头满意地看着终于有些怯怯的白璃,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终于有些怕了!他可是南轩国左大国师,还怕治不了这么一个小丫头?!
然而他的满意,很快就被白璃变来变去的表情破坏殆尽——
白璃紧紧地背贴冰冷的墙面,偷偷抬眼瞅了瞅面色有些泛黑的君晏,心想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国师大人。以下是她的心理活动:
难道是,国师大人其实暗恋着女王?所以女王喜欢国叔,他很是挫败?
还是……这家伙其实喜欢的是国叔?!
天哪!怪不得这么些年了盛传左大国师喜好男风,她还不信,原来竟然是真的……
“你在说什么?”君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这小妮子的面色变来变去,眉头扭来扭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兆头!果不其然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喜好男风?!这话岂是她可以乱说的么?!
白璃的头皮凉得狠狠一麻!抬眼,正落入君晏狼一样危险的眼眸中,其中散发出来的寒光,让白璃心里一阵后知后觉地心虚——糟了,歪歪就歪歪,怎么还说出来了呢……
“那个……”白璃心一阵发紧。虽说这个南轩国,右国师墨胤比左国师君晏来得阴狠毒辣,可君晏却是最阴晴不定的,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哪怕是背后说这样的话呢,这当面说……
“哪个?”君晏紧咬牙关。他不是没听过外头类似的传言,但只要不在他面前提起,他可以当做没有听见,却不代表他不在意!
这小妮子这般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提,就不怕他一个不小心一巴掌就把她拍死?!看样子,这小妮子的胆子当真大得可以包天了!
君晏眸光一沉,她最好祈祷自己能把话圆回去!否则……
白璃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顶着君晏几乎要爆发出来的火气,飞快地转着眼珠子想着应对之策。
下一刻只见白璃面色一个娇羞,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透过指缝看君晏即将下雪的脸:“那个,国师大人您这是……这是在壁咚人家吗?!”
君晏将眉头狠狠一皱:“壁咚?!”这又是什么新词汇?
不过,虽然不知道这词汇是什么意思,但看白璃那一脸荡漾,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词汇!
“啊,那个,‘壁咚’就是……”白璃飞快地撩了君晏未曾退去冰雪的脸,伸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君晏越过她的肩撑在墙上强有力的手臂,随即指了指自己,“就是当一个霸道的男人想要……想要那啥的时候,就,就把女人这个,这个样子锁在墙角,这样,好方便他……”
“好方便他什么?!”君晏忽然附身接近,双眸危险地紧紧锁住白璃,轻轻一眯,便是勾人的弧度。很好,这小丫头,是在勾引他,好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么,便不怪他了……
“好方便……”白璃看着君晏忽然放大的近在咫尺的脸,嗫嚅着不敢有再大的动作,只因君晏的忽然附身,便将两人的距离拉至一个相当暧昧的距离——近得白璃毫不怀疑她轻轻一动,就擦到君晏的身上去……
那样近的距离,她甚至看见他面上细密而泛着荧光的绒毛,仿若自带天光肤色看不出任何瑕疵……
天哪,她是不是为了逃出一个坑,又给自己刨了一个更大的坑?!白璃紧了紧贴在墙面上的手,已经有微汗濡湿了手心。他不是喜好男风么?靠这么近做什么……
君晏无意间一个低眸,白璃那两瓣鲜嫩如花的微张的唇便落入他的眼中。唇瓣之间轻微流动的温热气息,将她樱桃小口中的两颗小玉牙也送在君晏眼前。少女的芬芳忽然在身旁浓郁起来,连那调皮的芳香小舌也……
该死!
君晏眸光一个暗沉,调息重新压下有些紊乱的气息,而后英眉猛地一皱将长臂一收,仿佛是为了强调什么,语气狠狠地甩道:“本宫才对你没兴趣!”
然他收回的拳紧紧地攥在一起,背剪后心头久久无法平复。都怪该死的白璃,一个女孩子家,竟然对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小妮子,还可以再无耻些么?!
终于脱离禁锢的白璃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松开微微发汗的掌心,这才佯装无所谓地耸耸肩,道:“那最好了。忘了告诉你,我可是个出家人。所以你可千万不能爱上我,否则,你可注定要孤独终老!”
“少废话,”君晏一头握拳握得更紧,这头没好气地打断白璃的话,“回答本宫,为何放跑她?”
绕了一大圈,差点让她逃过这个问题。真是狡猾的丫头!
“她?”白璃转了转眼珠子,晓得君晏说的是那个“芷音”,遂找了把舒服的椅子坐了,微微撩起眼皮子瞅着君晏,“我不把她放了,你怎么确定她的身份?你可别告诉我,你刚才没偷偷让人跟去。”
君晏双眸一眯,没有否认。对付这个小妮子,就素琴这几个丫头在身边,他如何放心?他的隐卫,可不是光吃饭不干活儿的。
52国师藏娇PK一更求收,晚二更
只是……什么叫偷偷?回神想到白璃的用词,君晏面色微青,半晌调息之后,半咬着牙:“本宫明目张胆,何来偷偷?!”话到了这小妮子嘴里,就没有好听的!
白璃扬扬眉,不置可否。君晏身上的气息似乎又冷了三分。而他投过来的目光,有审视,有探究,但细细一看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浑身上下的冰冷,一闪而过的怀疑消散在深邃的眸光里。
白璃悄悄地撩着眼皮子看君晏的同时,君晏也在细细地看她。深邃的眸光浮浮沉沉。
明明同槿颜年纪相仿,模样也*不离,却有种让人一眼看透,细看又看不透的错觉。是他身边的女人太少,还是面前的女人本来就不如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这小丫头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想不到却有这样的心眼。这个假扮芷音的,连他都是今日才刚刚觉察。若不是木影等人从惠文殿中掘出真芷音的尸体,恐怕他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
可见这个假扮芷音的,显然有着过人的易容术。
饶是这样,白璃还是识破了对方的诡计,并且从对方手中逃过。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小妮子不过是几日前误闯惠文殿让他逮回来假扮槿颜的,之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真的芷音。
换句话说,若这小妮子没有过人的观察能力和推断能力,以及快速反应能力,恐怕今日过不了这一劫,更别说能想出放长线钓大鱼这样的计策来。
根据云影的线报,面前这小妮子不过是城西镜水庵镜水师太收养的一个弃婴,严格算起来还是个带发小尼姑。可若当真从小在尼姑庵长大,如何会养出这样一幅古灵精怪神秘莫测的性子来?
“你和那些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半晌,君晏还是问道。
“什么?”彼时白璃也在想着自己心事,一时间没太听清。
“没什么。”君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收回自己的怀疑。
若面前的小丫头也是对方的棋子,那么这个同他下棋的人也太高明些。他和那些人交过手,他知道那些人断安排不出这么多精细的棋子。
“以后没有本国师允许,不准到淑静苑去!”君晏警告。
“为什么?”白璃抬眼。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君晏眼神凉凉,语气不容置疑,“明日早起,只剩五日,若是到时候出什么岔子,你的工资,一分都拿不到!”
威胁她……白璃努努鼻子,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即举了举手中剥好的橘子:“吃吗?”
君晏凉凉看她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那一袭颀长而孤冷的墨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那如雪似的凉意在空气中久久消散不去。
“真是莫名其妙……淑静苑?”白璃细细地嚼着橘子,小巧的红唇轻轻动着,末了吐出一颗淡白色的橘籽,“不让我去……难道有什么秘密?”
素琴慌忙推门进来:“女王,您没事吧?”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白璃三下五除二已然消灭了一个橘子,随手又掂起一个,“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能吃能睡。”
“没事就好……只是国师,他没怪罪您?”素琴试探道。
“怪罪?为什么要怪罪?”白璃塞了一嘴橘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惹得素琴又是微微皱眉,“我又没做错什么事,他为什么要怪罪?”
白璃的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回想起君晏“壁咚”她的场面,心里一动,烦躁地将橘籽狠狠一吐,准确地落在她随手摆在桌上的橘子皮中间。
“您可能不知道,淑静苑那地方……”素琴欲言又止,末了道,“总之那淑静苑您往后还是别去了,免得冲撞了纤纤姑娘,到时候又闹将起来。”
纤纤姑娘?听起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白璃掀起眼皮子看向素琴,外头盛传这君晏是快捂不热的冰山,压根儿对女人没有兴趣,想不到,竟然还玩儿金屋藏娇呐?
本来还没想再去淑静苑的,现在倒是有些兴趣了呢……白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白璃连吃了几个橘子,直到素琴制止了好几遍才肯停。不多时
素琴铺好了床被:“女王,洗漱过后您也该早些就寝了。明日还要早起,免得又误了时辰。”
“嗯。”白璃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素琴。这个丫头看来也不简单,都这么久了,竟然连半个字都未曾提起芷音。
这芷音,不是跟素琴一样是女王的贴身婢女么?
不过人家不提,她便也乐得不解释。说不定,人家正是君晏的人,一早就知道这芷音有问题,都在跟她演戏呢。就把她当糊涂人。
白璃就着素琴递过来的水盆洗了手,又净了面泡了脚,这便暖烘烘地爬上软床,不多时睡着了。
看着白璃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颜,素琴细细地替白璃掖上被角,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按照国师的说法,若不是当日喝了那等毒药,女王也不至于性情大变,竟然连过去的事情都一概忘了,也便不会有后来的这许多凶险事情。
其实说句心里话,女王虽然性情大变,从前那等符合王室贵族的端庄典雅一扫而光,但却多了几分真性情,也多了几分敢作敢为的气度。
最近的事情凶险,若公主还是从前的性子,兴许还未必能处理得这么漂亮。
只是未来路途恐怕更加艰险,也不知女王能不能应付过去。她虽是国师的人,但好歹当年也欠了槿颜公主一条命。她也便豁出这条命去保住女王,也就完了。
素琴又待了一会儿,终于将床灯吹灭,款款出门。
只是等素琴出门以后,床上“睡着”的白璃忽然睁眼,滴溜溜一双黑眸如水银一般。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用了一半的特制防水荧光粉,嘴角一扬,便是个狡黠的弧度。
*
且说木影跟了那假冒的芷音一路出了国师府,便见那芷音朝城中而去。
夜晚的街市热闹非凡,芷音穿梭在人流中,灵活得像一尾投入水中的鱼,哪里像是女王的贴身侍女?
芷音伸手敏捷而迅速地来到一处酒楼,看看四周无人注意,便朝酒楼里去。木影忙跟上去。
然才到门口,木影便被几个衣着暴露的姑娘缠住:“大爷,您可来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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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室旖旎pk中,二更求收
木影被几条粉藕似的胳膊八爪鱼似的缠住,一通上下左右乱摸,挠得他直痒痒只想笑。想要探头去找那芷音,四周飞舞的却只有飘着各色香粉的手帕子,熏得他直打喷嚏。
“这位爷,您可真俊呐……”
“这位爷,您别急么……”
木影这才想起来抬眼看看酒楼的名字,上书妩媚的“萃华楼”三字,也才晓得自己被那假芷音带到了什么地方。心里一阵叫苦。
假芷音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扯过一个冷笑。女王,还说要放了她,还不是让人跟来!这世上,本就没有可信之人!
假芷音决然转身,朝二楼而去。到了楼梯转角,同对面而来的老鸨交换了个眼神,便朝走廊尽头的一扇雕花槿木大门走去。
那屋子开间比别的屋子要大,还未到门口,便听到一阵阵浪笑,听着屋中似乎不止一名女子。
假芷音眸光一暗,随即神色如常。伸手敲了一敲,敲出一组别致的暗号来。不多时里头一个穿着粉色捻丝纱裙头戴大红牡丹的女子开了门,看看四周无人注意,这才将她让了进去。
假芷音进了门,将假面皮一撕,便露出另一张五官清秀的脸来。这张脸乍一看并无甚出彩,但再多看两眼,便也觉得清新耐看,别有一番味道——如同山间的百合,独自清秀。
进了门,一阵阵女子的浪笑便更加毫无遮掩地萦绕在芷音耳畔。微微抬头,便能透过一方轻纱绣成的舞女图屏风,看见高座上一红衣张扬的男子仰躺在新制的豹皮软褥上,被两名几乎不着寸缕的女子簇拥。
其中一名女子纤纤素手上提着一串颗颗晶莹的进贡紫玉葡萄,轻启丹唇,用贝齿轻轻咬下一颗,媚眼如丝地朝那面容精致的男子唇边凑去。
而另一名女子,则提着一只精致的玉色剔透的莲玉酒壶,将壶口微微倾斜,便有琼浆玉露如甘霖一般从那天青色的壶口流淌出来,流进那女子奋力扬起的丹口之中。
红衣男子探出舌尖将那晶莹的紫玉葡萄勾在嘴里,却不急着吞下,目光一个暗沉,便探嘴去抢另一名女子嘴边的纯酿,却因为“不小心”而将那泛着诱人香气的甘霖洒落美人香肩,又从那如蝶一般的锁骨向里,向下……
空气中一阵阵醉人的芬芳是酒,是酝酿数十年的纯酿,以及那经过发酵之后重新散发出别样芬芳的花香,草香……
“青衣!”粉纱女子猛地一戳假芷音的臂弯,那假芷音这才惶恐地低下头去,心头却似有万头小鹿齐齐踏过……
粉纱女子皱着眉头:“青衣你怎么连主公的规矩都忘了?”
青衣未曾辩解,主公的规矩,她自是记得。只是方才主公低头的那一瞬间,看向她的眼神……如同食人的野兽……
粉纱女子又低低地道:“你便在这儿等着吧,切不可再坏了主公的规矩。除非他来唤你,否则不可惊动主子。”
青衣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那些令人难受的声音却无可避免地落入她的耳中。
粉纱女子照例立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那室中男女的娇笑粗喘都是幻听,仿佛那相互交缠的都是假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青衣却逐渐站立不住,连那面色都有些微微潮红,让那本来耐看的面容更加如同春日初绽的桃花,薄薄的细汗如同薄薄的春雨轻淋。
空气好像越来越热,热得青衣身上渐渐被香汗浸透。脚下的绵软猝不及防,青衣终于觉察出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热,渴,使得她的脑子开始发涨,开始无法理智思考。几乎下意识地,青衣将自己无力的手伸向了领口,轻轻一扯,便露出少女未曾经人雕琢却美好的锁骨。再用力——
粉纱女子几乎同一时间摸向了腰间的淬毒匕首——主公手下每人都有一把,平时铲除异己。必要时候,连自己人中的败类也要一并除去!
粉衣女子紧紧地盯着青衣。青衣是今年新到主子身边的,长相不算出众,但一手易容术却是出神入化。可就算是这样,若连这点小小的诱惑都承受不住,还留在这世上做什么!
就在粉衣女子手中匕首就要出鞘的那一瞬,青衣的嘴角猛地流出一道腥红的黑血,顺着她姣好的唇线向下,向下,滴落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如同古木上炸开的一朵腊梅,鲜艳而刺眼……
青衣倒在了地上,室中的男女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粉纱女子手中的匕首也满意地回鞘。算她识相!关键时刻知道自己了结!
轻纱屏风后面的红衣男子推开身边的女子,大踏步朝这边走来。他停在青衣面前,细长的眸子看青衣嘴角的腥血,和她微微敞开的衣襟。
在少女那未曾经人探索的锁骨之上,赫然是一朵盛放得妖野如血的极品罂粟!
*
萃华楼门口,那些个女人在木影身上胡乱摸了一阵,却只不过摸出半两银钱来,便臊了木影一脸,把他放了。
木影好容易摆脱那些缠人的女人,可那假芷音早已不见踪影。这地方特殊,又不能一间间敲门去找,木影摸摸头脑勺,只好垂头丧气地出了萃华楼。
又跟丢了一个,看来未来一个月都得没肉吃了……
木影又不死心地在萃华楼外头守了一夜,直等得萃华楼从热闹重新变得安静,也仍旧没看见那假芷音出来。
木影失望地回了国师府,耷拉着脑袋来到凌霄殿,不敢进门。
彼时晨光大好,木影却感受不到半点明朗。威严的凌霄殿仿佛带着君晏的那等高冷和决绝——国师的规矩,向来都严谨。
而他从前做事,向来都一帆风顺。自打遇见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儿,事情好像变得都不一样了……
木影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嘿!”身后忽然来个人一巴掌拍在木影肩膀之上。
木影猛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白璃,赶紧退后:“女王……”
真是不能背后说人,才想着就来了……
白璃笑道:“怎么?这么着就被吓到了?你胆子够小的啊……”
“女王取笑了……”木影勉强扯着嘴角,还是难掩脸上哭丧的表情。
白璃看看四周无人,将木影肩膀一揽,凑近道:“说吧,你是不是又没跟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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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国师不人道pk中,一更求收
“什,什么人?”白璃靠得有点儿近,木影忙往边上站了一站。面前的姑娘他晓得不是女王,但这也是别人眼中的女王不是?挨得这么近,是会被国师敲脑瓜子的。
“别装了,我都知道,你这身上的香粉味儿,肯定是从萃华楼出来的吧……”白璃揪了揪木影身上的衣服,惹得木影又是一阵躲一阵臊。想起昨夜萃华楼里的那些香脂抹粉,木影面色更红得晚霞似的。
“哎哟,我说你害羞个什么劲儿?脸红了?”白璃又挨近了木影一分,还没什么接触,木影就紧张地一退——昨天萃华楼一行当真给他幼小的心灵笼罩上了深深的阴影。
国师教育得对,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啧啧,”白璃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琢磨道,“诶我说,你都多大了,见个女人就害羞是个什么劲儿?一定是你们国师平日里管你们管得太严了,都不让你们看女人!”
暗处众隐卫立时齐齐点头,只觉得这“女王”一针见血地说出了他们长久以来不敢说的心声。然才点头点到一半,便齐刷刷站得笔直!
能不直么?那墨色的身影缓缓飘过来的,可不是君晏么!
然那头的白璃依然毫不知觉,滔滔不绝:“君晏那家伙简直太不人道!这世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如果想让一个男人彻底对女人免疫,隔离开男人和女人,这是没用的!他自己不喜欢女人,也不能阻止别的男人喜欢女人,你们说是不是……”
君晏黑着脸色,盯着白璃那小小的背影,几乎磨牙。昨天说他喜好男风,今天说他不人道,看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众隐卫齐齐望天,他们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说国师不人道?不不不,他们没有听到……然那眼角的余光都在瞟着白璃的方向,想看看这个“女王”究竟要怎么个“死”法……
白璃这才发现身边木影的不对劲,紧张地直哆嗦是个什么意思?君晏的威慑力有这么大么?
然无意间抬眼看见面前将她笼住的墨色影子,白璃顿时头皮一麻。糟糕,君晏什么时候来的?
一边的暗卫们各自望天。他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啊——那个,”白璃狠了狠心,立即改口,“我是说,你们国师当真是治理有方,你们这些个年轻的少年郎,就应该先用严格的规矩给你们管一管,多做点实事,然后才能厚积薄发,您说是不是……国师大人?”
白璃扯着嘴角转过身来,果然看见君晏那张千年不变的冷脸,一双冷眸正紧紧地盯着她。
这家伙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么?!不过看在她这么识食物者为俊杰,态度这么诚恳的面子上,就……饶了她吧?
君晏却显然不吃这一套。白璃这个女人的善变,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想要治她,就得用些治本之法。
只见白璃绝望的眼神中,君晏从背后缓缓地举起他那尊贵的手,伸出四个手指头就要竖在白璃面前——
白璃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君晏的意思。四根手指,那就是四,她和君晏的交易中涉及到数字的,可不就是她那点可怜的工资么?说好的一天五百两,被君晏东扣西扣,现在都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了,今天竟然还要扣四成!
想到那些黄澄澄的金子被君晏无情抢走,白璃一慌,立即上前摁住君晏的手,眨了眨眼何其无辜和真诚:“别,这可不行,我今天可不是偷跑出来的,我找你有事儿……”
众隐卫顿时齐刷刷看向白璃握住君晏的魔爪,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这姑娘当真越来越大胆了,不仅敢口头对国师不敬,现在竟然还……还上下其手起来了?!
众隐卫几乎同时后退了一小步,生怕一会儿白璃手断了的时候鲜血溅在他们身上。
莫说这姑娘不是女王,就算这姑娘是女王,也都逃不过这一劫啊,真是不敢看不敢看……
君晏身上的气息冷得都快将白璃冻成冰雕了。
白璃这才后知后觉地将手一放:“对不起,我可什么都没干,没干……”想起从前有个女子因为摸了君晏的袍角而被断手的案例,白璃脑子一阵发麻。
她好像……已经不止一次惹到了这家伙的底线……
君晏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铁青着脸,磨了磨牙,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的绢帕,狠狠地擦了擦手指,将绢帕狠狠一扔:“回你的流槿苑去!”
白璃抢白道:“我找你……”
“回去!”君晏不由分说地打断。这小妮子找他,一定没什么好事。他现在只要将她看在流槿苑里,不出意外,就算几天后她和槿颜的性情大相径庭,他也可以用幌子蒙过去。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槿颜的模子。只要这个模子别再出幺蛾子,他就感谢天感谢地了!对付这个小妮子,绝对不能采取常用的手段。
“你可别后悔!”白璃叉腰瞪眼,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到君晏身上陡然又升起来的寒气一般。
周围的隐卫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恨不得今日自己没有在这里出现过。这姑娘疯了,竟然敢对国师放狠话……
君晏紧紧地盯住白璃那张毫无畏惧的倔强小脸,那双眸子,当真澄净得一丝杂质也无。冬日的艳阳透着白光,却不如白璃的双眸亮。
深邃的眸子闪了闪,君晏这才沉沉地道:“本宫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过。”
白璃挑挑眉头,不再争取,潇洒地扭身就走。
看着白璃不带一丝留恋的背影,君晏猛地攥紧拳头。非常好,这是她第二次甩他脸色!等着,回头有的是机会好好算账!
看着白璃的身影渐渐远去,君晏这才看向木影:“你,进来!”
众隐卫齐刷刷同情地看着木影。
木影耷拉着脸,垂头丧气地进了巍峨的凌霄殿。这下子,估计连菜星子都没得吃了……
而离了凌霄殿不远的白璃,以暗卫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摊开的掌心里,赫然是一小张字迹清秀的纸条,上书三个字:萃华楼。
白璃抬眼瞅了瞅晴朗的天空,一只羽色晶亮的雪鸽飞过天空。
*
景华阁里,墨采青也一大早便起来了。
应该说,是压根儿气闷得没怎么睡着。
上等光洁而纹路清晰的梨花木案上,搁着一碗精致的五宝粳米粥,细细的粳米经过适温蒸煮之后散发着晶莹的光泽,配上色泽鲜艳饱满的红枣等果子,看起来便觉得香甜可口。
可是墨采青却连半点胃口也无——自打那女王搬来国师府,她就没有一个晚上能睡上安稳觉。
侍女拾夕不多时战战兢兢进来,墨采青不悦地扭过黛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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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夕不敢看墨采青,只嗫嚅道:“女王那头似乎没什么动静……”
“什么叫没什么动静?昨晚女王去的可是淑静苑,怎么会没什么动静?难道女王在表哥心里的位置,竟然比那位还要重?!”墨采青眉头拧得蚯蚓一样,从前只有那位排在她前面,就已经是个不可逾越的鸿沟了,如今又来一个女人,这对墨采青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不幸。
虽她知道自家表哥的魅力足以倾倒天下女人,但那“天下”都远在天边,都是虚指,和她这种同君晏住在一个屋檐底下的情况还是不可比拟的。
而且她也有那等自信。论容貌论才华论性情,她哪点不是出类拔萃的?
但是白槿……
墨采青揪着锦帕,心里越发烦躁。南轩那女王必嫁两位国师之一的不成文规定,就像是一把剑成日里悬在她的头顶。从前女王远在王宫,且心属国叔,便不对她造成威胁。但如今女王入住国师府,一切就另当别论。
墨采青揪着黛眉,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且从这几次事情来看,君晏表哥似乎没有排斥女王的意思,还天天到流槿苑去看视——要知道七年来,除了那位,她可没在君晏身边见过别的女人!
“回禀姑娘,流槿苑那头没什么特别的动静。虽然听闻昨夜国师是很生气,却并没有对女王怎么样,只是警告女王,以后不准再去淑静苑……”
拾夕胆战心惊地看了看梨花木案上的五宝粳米粥,若是姑娘不高兴又打翻东西,这可是很危险的,忙低了头。
“这就完了?”墨采青黛眉扭得更厉害了,好像两条丑陋的蚯蚓横亘在额上。那尖锐的语气,任由谁听了耳朵都会不舒服。
拾夕不敢表现出任何憎恶,瞥了瞥墨采青的脸色,小心地道:“女王毕竟是女王,国师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见墨采青面色不对,拾夕又赶紧道:“也不是都没动静……”
“什么动静,快说!”墨采青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拾夕这丫头万事都好,做事也细心,可就是太过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只是听闻昨夜那侍女芷音就没从淑静苑出来……”拾夕赶紧道。
墨采青拧着帕子细细地想了想,半晌冷笑:“哼,别人都以为这白槿是个什么良善之辈,却原来也是个心机深沉的。往日是咱们小看她了!”
“谁说不是呢?分明是女王自己想去淑静苑,却偏生女王无事,却把那芷音搭了进去,想来是没命了的……”拾夕瞥了瞥墨采青,见她神色似乎有些不大耐烦,这才住了口。
其实拾夕心里所想的是,哪家主人不是这么对奴才的呢?奴才就是奴才,就算是个死,主子也不会有半分怜悯。她毫不怀疑若有一天墨采青也遇到这样的境地,她也会是这样的下场。也许,还更凄惨……
然拾夕禀报的这个,对墨采青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便闷了声。拾夕见墨采青不说话,便也不敢多言。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唯有一边紫漆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香几上立式金雀香炉中,袅袅升起带着浓郁香气的海棠香。
好在不多时拾叶便趋了进来,在墨采青耳边耳语几句,墨采青当即目光一亮:“当真?”
拾叶神秘地点点头:“可不是么?您方才可没瞧见她被国师拒绝时候的样子,都快七窍生烟了!”
墨采青登时勾着唇角冷笑:“她以为她是谁?那凌霄殿是她想进就进的么?本姑娘待在这君府这么多年,连凌霄宫的门都没挨过,就她!”
“可不是么!”拾叶见把自家姑娘哄得高兴,顿时面上也仿佛沾了光,立时道,“当年若没有摄政王,她这会儿还是个可怜的公主呢!”
墨采青一个眼风过来,拾夕赶紧改口:“这槿颜公主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为封了女王尊号便当真是这南轩国最尊贵的人不成?”
墨采青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即便翻了个白眼:“就她……那个娇娇弱弱的样子,哪里像是个女王?分明就是个傀儡!”
“可不是么……”拾叶还想数落,那头墨采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不就是被表哥拒绝了么,有什么可高兴的,事情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拾叶,本姑娘忽然觉得那粳米粥不错,取来我喝。”
“是……”拾叶勾着眼角飞了拾夕一眼,将那粥细心地推到墨采青面前。同样是姑娘的下人,她觉得自己比拾夕要有用多了。
墨采青翘起她的兰花指,心满意足地喝了小半碗。那头拾叶眼角一飞,见墨采青神色还算高兴,便想了个主意:“姑娘,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再去看看女王?”
墨采青纤指之间的精瓷勺子一顿,唇角随即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正好让本姑娘也瞧瞧,咱们的这个女王,平日里都在做什么……”
于是乎,咱们的墨采青墨大姑娘又花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将自己收拾了一番,特意穿了一身缂丝雀金裘,高贵地昂着头进了流槿苑。
而流槿苑里,丝毫不晓得自己即将成为墨采青嘲笑对象的白璃,此刻正在院子中光秃秃的桃树下,领着一群粉衣侍女围成一圈,统统拿着屁股对着外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墨采青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十分刻意地重咳了两声。什么女王,连尊卑都不顾,还做出这等不雅的事情来!当初摄政王怎么就瞎了眼,扶她上女王之位?!
然白璃那堆女娃娃唧唧喳喳地挤在一起,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身后的这一切——又也许是注意到了,只是不想理而已。
“咿,快吃我手上的……”
“我的我的……我这儿的米粒儿大……”
“不要不要,我这儿的米粒儿饱满……”
流槿苑里的侍女们个个都长得清秀可人,清一色梳着灵蛇髻,加上粉色的纱衣长裙,哪个看着都十分养眼。而白璃一袭红裳挤在宫女们中间,俏丽的容颜依旧是人群中最惹眼的。
墨采青不尴不尬地拧眉,立在一边又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些人正纷纷拿手中晶亮的米粒——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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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了一众人在做什么,墨采青终于找到了自己插嘴的由头,当即嘴角一勾便怪腔怪调地搭腔:“哟,女王您这是在喂鸟儿呐?”
然那些女娃娃们推推搡搡的不知道在争什么,似乎挤得更厉害了。白璃更是大声问身边的侍女们:“诶,你们猜猜,这是什么鸟儿?”
白璃就不明白了,难道墨采青看不出来整个流槿苑的人都不欢迎她么?还一而再再而三跑过来,是嫌上回的巴掌打得不够重?还是皮又痒了?
墨采青狠狠地盯着白璃明媚的侧脸,咬牙。这是故意把她晾在一边么?就算她目前尚未有所封号,但她好歹也是君晏——南轩左大国师的表妹!未来的国师夫人!
然墨采青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不仅是白璃不鸟她,就连一众侍女,都仿若未曾觉察她的到来,只面面相觑:“什么鸟儿?这不是鸽子么?”
这么明显……女王是要唱什么戏?
白璃神秘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你们猜猜看,这到底是什么种类的鸽子。猜出来有奖励!”
“什么种类的鸽子?”众侍女立即仔细地观察起来,但心里都泛着嘀咕。谁会去留意鸽子的品种?
——兴许问些画眉、八哥,这些女娃娃们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毕竟常年在王宫贵苑里泡大。
于是看了半天,侍女们也只是纷纷摇头而已。倒是有几个说出什么家鸽野鸽的,白璃统统摇了头——若是这么容易猜出来,岂不是太没意思?
白璃嘴角轻轻一勾,便是一个狡黠的弧度,随即顺手将那鸽子一把捞起来,忽然举到在一旁偷偷观察的墨采青面前:“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么咱们就请博学多才的采青姑娘来给咱们解答一下吧!”
那鸽子忽然从地上被捞起,自然扑棱了好几下翅膀才站稳在白璃的手背上。墨采青一时躲避不及,迎头便被扇了几翅,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做成的精致妆容,被那翅尖一扫,便扑簌簌地掉下一层粉来。
众侍女这才注意到她,赶紧整整衣裳拘谨地在一边站好,哪里还有刚才那天真活泼的劲儿——采青姑娘,左大国师君晏的表妹,君府里谁人不知她张扬?
只是看见墨采青妆容有些狼狈的样子,侍女们偷偷地抿着嘴笑。
墨采青终于扶着拾叶的手站定,微微喘气——方才那一吓来得突然,一点都没有防备。再抬眼看向白璃,似有一丝得逞从她眼眸一闪而过。
然再看时,已然是白璃诚恳的小眼神。
“采青姑娘,这是本宫方才刚捉到的一只鸽子,不甚熟悉它的脾性,若是冲撞了姑娘,还请您大人有大量……”白璃嘴上说着软话,面上却无半点抱歉的意思。
墨采青自然也明白白璃没有真心道歉的意思。依她看,分明就是白璃故意的!白璃早就注意到她来了,否则,怎么会那么刚巧,鸽子只往她脸上扑来?好在这鸽子翅膀没扇到皮肉,否则她的脸……
当即墨采青面色青一阵红一阵,说原谅又不甘,不说原谅又太说不过去——人家现在可是女王,她一个小小民女,哪里当得起女王的歉?
白璃等了半晌,故意等她的反应。墨采青也只好勉强挤出个笑容,欠了欠身:“民女不敢……”
一众下人相互交换着眼神,都表示暗喜。这墨采青仗着自己是国师的表妹,自小就把自己当成这国师府的女主人,一向在府中横行,又在国师面前极其乖巧,苦的还不是她们这些下人?
如今女王入住,终于有人能让她吃瘪,可不大快人心?
白璃扬扬眉,扯了扯嘴角,摸了摸手中鸽子的头,鸽子微微缩着脖子,眯着双眸,发出十分享受的“咕咕”声。
“只可惜本宫才疏学浅,不大认得这鸽子的品种,不知采青姑娘是否能为本宫解说一二?”白璃抬眼看向墨采青。若这么就放过墨采青,倒是便宜了她了。既然自己送上门,
女王发话,墨采青哪里敢不从?只是她目光厌恶地瞥了那鸽子一眼,随即歪着嘴角,没甚好气地讽刺:“女王长年处在深宫,养尊处优,自然不认得这乡野东西。若本姑娘没认错,这不过是红嘴鸥罢了,并不是女王口中的鸽子……”
众侍女一阵哗然,不是鸽子?!
“哦?”白璃瞥了眼手中的鸟,的确,它的尖嘴上是有一层洋红色的蜡膜,但其实细看,却是深灰色。墨采青厌恶中只匆匆瞥了一眼,自然没认出来。
听到这一声质疑的“哦”,似为了展示自己胜过女王的才学,墨采青头一昂道:“这红嘴鸥又称笑鸥、钓鱼郎,体形与羽色的确很像鸽子,若是硬称鸽子,倒也无妨,不过是水鸽子罢了……”
“水鸽子……”一众下人顿时开始窃窃私语。看来还是采青姑娘博学一些?不是说槿颜公主是南轩第一才女么?今日一见……
墨采青听得那一阵阵夸赞的议论声,心里总算忘记了方才的不痛快。且她深眸一闪,为了表现自己宽容大度又谦虚,嘴角一勾又道:“不过这红嘴鸥一年到头身上的颜色都在变化,尤其到了冬日,羽色更像鸽子,女王一时没认出来也是有的……”
瞧这通话说得多漂亮?乍一听起来似乎是在给白璃开脱,实则再次将白璃错将水鸥认作鸽子的事情强调了一遍,显示出自己更深层次的博学——你看,我还知道这鸟儿的羽色随着四季变化诶。
白璃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只是她忍住了。墨采青这等人,上了人家的套还不自知……
白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很爽快地道:“不错,本宫确实是认错了。若非采青姑娘提醒,本宫还当真将它当做鸽子来养了。这样,本宫说了猜中有奖,既然采青姑娘猜中,自然也得给采青姑娘一些彩头。”
墨采青虽不发话,但她眼神中的意思却是鄙夷。谁人不知这槿颜公主虽是公主,也是刚登基的女王,却是南轩历史上最穷的女王。尽管她平日里锦衣玉食,其实财物都不由自己做主。墨采青更是到过女王的惠文殿,外头看起来恢弘,里头却只是个空壳子。
就这么一个女王,私囊中能有什么好东西?还偏偏用“打赏”二字,真是可笑得紧!
白璃佯装思考了一下,随即瞄了眼墨采青破了的妆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坏笑:“方才本宫看采青姑娘的妆粉被这鸽子,哦,不,红嘴鸥的翅膀轻轻一扇,便开始掉……”
墨采青面色又是一变,眼神狠戾地看向拾夕,她脸上的妆粉掉了?为什么不提醒她?!害得她还顶着这张妆容狼狈的脸夸夸其谈,别人原来不是在笑女王,而是在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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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侍女当即捂着嘴,笑得忍都忍不住。这个墨采青,当真以为自己博学,还在使劲卖弄,其实大家根本就部在意这鸟儿究竟是鸽子还是红嘴鸥。
毕竟,这不过是女王随手从墙上捞下来的,管它什么鸟儿,只要女王说喜欢,留下养着就完了,也就墨采青当真去计较品种,难道当真想要女王的奖赏不成?
彼时素琴奉了白璃的命令取了银丝鸟笼过来,见这一幕,有些疑惑。采青姑娘怎么在了?这一众侍女,何事笑得这般开心?
白璃接过素琴手中的鸟笼子,不紧不慢地道:“素琴,将本宫的戴春林香粉取些来,赏给采青姑娘。”
白璃特意加重了“赏”这个字眼——方才她说赏,墨采青眼中的鄙夷可没逃过她的眼睛。
墨采青虽家道中落,但自小住在国师府,过着公主一般的生活,哪里会把那没有实权的傀儡公主放在眼里?那槿颜公主表面上光辉万丈,其实不过是个提线木偶,吃穿用度甚至不如那有权势家族的女子。
不过这戴春林香粉,却足以够得上“赏”这个字。要知道戴春林香粉乃当今天下香粉魁首,千金难求,更不是有钱就能得的。
流槿苑顿时炸开了锅。
一众侍女窃窃私语,仿佛不相信似的:“女王所说的,是四年前横空出世的戴春林香粉吗?”
连墨采青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待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太过迫切,才微微收了那等发光的眼色,轻咳了咳,表示自己的冷漠。
戴春林香粉的贵重,一是这东西实在好,搽了让人看不出痕迹,香气淡雅又不惹人厌,且还防汗;二么,自然因为这东西难得,听说光是地藏就需三年,更别说那酒水浸炼香木提蒸,碓粉水洗沉淀等法子的繁琐了。
自古来物以稀为贵,这东西出现不到半年,便被炒到了天价,如今更是千金难求。
“听说这粉轻、白、红、香四样俱全,搽在脸上也不至于涩滞,且能生肌活肤,令肌肤如玉色一般……”
“真的吗?”
“可不嘛?你没见上回摄政王夫人在女王加冕礼上面色如雪?听说正是用了这香粉……”
宫女们的嘀咕声自然落入白璃和墨采青的耳朵里。
宫女们越说,那墨采青就越是一副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可墨采青转念一想,这东西不认地位只认钱,女王哪有那么多钱?说句不尊敬的话,女王的月俸,恐怕连戴春林的盒子都买不起。
墨采青当即怀疑地看向白璃:“你真有戴春林?”
白璃面不红心不跳地摆弄着鸟笼,道:“上回摄政王夫人得了,送了本宫些。只是这东西本宫用了直起疹子,便搁着了。既然这东西挑人,本宫又用不了,给了适合的人用,岂不好?”
素琴眸光暗闪。女王确曾在一月前长过疹子,当时宫中御医瞧不出所以然,便特意请了京中名医,仙水医馆的胡大水胡大夫来瞧过。当时只道是花粉过敏,却不想是用了摄政王夫人所赠的香粉?
可摄政王夫人何时送了女王戴春林,她怎么都不知道?
抬眼便见白璃眸光一闪,对她道:“梳妆台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拉开有个纸包,带茉莉香的便是了。记得洗手。”
素琴狐疑着去了。女王的屋子都是她收拾的,什么时候多了戴春林她竟不晓得?
白璃摆弄着鸟笼子,暗眸一闪。其实哪里是什么戴春林,不过是上回她给拈翠研制的香粉的升级版罢了。本来就愁没人给她做小白鼠,墨采青就送上门儿了,岂不正好?
不多时素琴果然从屋子里托出一个纸包来。
墨采青却也未曾嫌弃——戴春林香粉千金难求,若能得一小包,便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当下也便不疑其他,按耐住狂喜谢了恩回了景华阁。
送走了墨采青,素琴终于还是没忍住:“女王,您让奴婢给采青姑娘的,到底是什么?”
墨采青没见过戴春林,素琴却见过。白璃方才让她给墨采青的,绝不是什么戴春林。可那香粉的确有一股奇异的清香,与她们平日里用的香粉味道都不大相同。且那香粉的色泽看着顺滑,看起来倒同那戴春林有几分相似。
可按照女王这几日的表现,女王就算真的得了戴春林,也绝不会给墨采青的。且女王最后提醒她的那一句“记得洗手”,她想是别有深意的。故当时虽想打开,却还是未曾。
“不过是普通的茉莉粉罢了……”白璃将装了鸽子的鸟笼子搁在桌子上,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对了,咱们不是要开始复习规矩么?我把书落在外头了,你去替我取回来吧。”
那是什么东西?她能告诉素琴么?素琴可是君晏的人。要是让君晏知道她在拿墨采青试药,恐怕又该有由头扣她工资了。
素琴不免又多看了白璃两眼。明明是一个模样,一夜之间,因为一瓶毒药,女王竟跟换了个人似的,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像也越来越远……
素琴终于还是点点头去了。
待素琴消失在门外,白璃这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字卷——这是她从方才那只被墨采青定名为“红嘴鸥”的雪鸽脚上取出来的东西。
白璃快速点起桌上的蜡烛,将那字卷往火上烤一烤,便显出上头笔力劲道的字迹:
一百天。
白璃眉头一皱,烦躁地将纸条揉成一团,喂了鸽子。
*
入夜时分,就着床头微弱的灯火,白璃拿出易水寒送她的短刀。那匕首一出鞘,刀面上精寒的气息立即迎面扑来——凭她多年来的杀手经验,这绝对是一把绝世好刀,恐怕还能杀人不见血。
这刀,若是架在他的脖子上,不知道快不快得过他的身手……
“白天你找本宫做什么?”冷不丁的清冷男声在屋子里响起,白璃条件反射便将那匕首比在对方的脖子上。然而匕首还未到达目的地,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一扭!
白璃的手腕几乎都要断了。
看清了是君晏,白璃不自觉皱起了眉头:“痛痛痛……放手放手……”这家伙走路没有声音的么?
君晏抓住白璃的手腕,将那镶着宝红色玛瑙石的短刀亮在两人中间,眸色深沉:“你怎么会有北疆世子的短刀?”
这等精致的玛瑙石,这等深沉的颜色,这等剔透的光泽,莫说是这刀鞘上细细镶的那么多,就算是一颗,就已经足够换下一小座城!更别说这由上古精石炼制的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的短刀了!
这刀属于北疆二世子易水寒,由北疆可汗易卜靖钦赐,乃王室祖传,见刀如见可汗!
这样的一把象征北疆王室权利和尊贵的短刀,如何会在这样一个小丫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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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世子?什么北疆世子?”君晏的手劲很大,抓得白璃疼。白璃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君晏这才不自然地看了眼自己抓住白璃的手,英眉一皱,放开白璃。
白璃活动活动手脚,将匕首回鞘:“北疆这个国家我倒是听过……”
如其国名,北疆位于南轩国的北端,再往北便是恒源大陆此时鼎力的三国之一——天黎,近几年听闻在天黎王黎湛的治理下愈发强盛,足有领头的趋势。
“可我并不认识什么北疆世子……”白璃找了个距离君晏远远的地方坐了,这才道。
这把短刀,是她救下的黑衣少年易水寒所赠。可这和北疆世子有什么关系?
君晏眸色深沉:“你最好好好想想!”
白璃猛地头皮一麻,难道说……
“北疆世子……他叫什么?”白璃忽然有些心虚地看着君晏。
君晏面色不改,薄唇轻启吐出三个让白璃瞬间跳起来的名字:“易水寒。”
“易……”白璃心想坏了,这易水寒就是几天之后女王要见的北疆世子?!
白璃皱眉。若是这样,她岂不是见不得那易水寒了?易水寒是见过她的呀!且照易水寒的说法,女王出示当晚,他曾在十里坡附近见过女王……
白璃将这事同君晏一说,君晏身上的寒气陡然上升,右拳紧握恨不得一把将白璃捏死。
“为何不早说?!”君晏磨牙,恨不得将白璃撕碎!
“你……你也没问啊……”白璃的心虚得更厉害了,撩起眼皮子小心翼翼地瞥了君晏一眼。若说她见不了那易水寒,这些天她在国师府这……不是等同于骗吃骗喝,还骗钱么?
“你是说,易水寒曾在十里坡见过槿颜?”君晏却比白璃想象得冷静。毕竟现在不是和白璃算账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先解决女王出席使团接见仪式的问题。若是能顺着易水寒这条线找到女王,可不比让白璃假扮来得方便许多!
当然,这也是白璃心中所想——让她白璃变成那样一个守规矩懂礼貌的女王,还是算了吧……
*
城外十里坡,十里亭,君晏目光冷冷地睨着仔细研究亭中挂着的灯笼的白璃。
“你别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爱上我的。”白璃双眸细细地看那灯笼,嘴上却不肯放过君晏。
短短几日相处,白璃早就摸清了这个表面高冷其实内心闷骚的左大国师。外头传言什么高冷如冰山,不近女色,在她看来,不过都是这等位高权重者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他除了脸色臭一点,脾气硬一点,说话少一点……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近么。
君晏面色一青,气息便一个不稳。
附近的隐卫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虽然才接触几天,但他们已经慢慢在习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女娃让他们高高在上的南轩国国师吃瘪了。
而且,各个在心里暗爽。
都说一物降一物么,从前只有他们被主子欺负的份儿,现在有人来欺负主子,这可是件千载难逢的事情。而且,国师身边总没个女人,总觉得缺点什么。如今有了白璃,莫名觉得这两人很般配呢……
隐卫们发现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丫头了。
只是君晏一个冷眼瞧来,隐卫们立即作望天状,他们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更什么都没想。
白璃看定了那灯笼后,又看了看灯笼暗红色光芒所能照到的地方,随即双眸溜一溜,伸手随意一指附近的一处草丛:“你,出来!”
躲在草丛中的隐卫顿时心头一凛。说的不是他吧?他可是主人金木水火土五级隐卫当中的金字科隐卫头领,属于最上等也最擅长隐藏的,怎么会被这小丫头随随便便一指就指出来呢?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金影十分坦然地继续猫在草丛之中。
然亭中白璃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喊道:“说你呢,今晚吃了韭菜饺子的。出来!”
“……”
众隐卫顿时一片哗然。
金影更是一脸郝然,默默朝掌心里呵两口气放鼻子底下一闻,果然一阵新鲜的韭菜味儿。这么远,都能闻得出来?
半晌,顶着君晏凉到可以冻死人的目光,慢慢地挪过去。
众隐卫只觉得后脖子一阵阵凉意嗖嗖,齐齐低头。
连个武功全无的小丫头都躲不过,他们这些隐卫可不得回炉重塑了?
“好,停!”白璃让金影在灯笼光之外站定,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挥挥手,“好了,你回去吧。”
金影偷偷地瞄了君晏一眼,他可是主子的金牌隐卫,就这么被这小丫头挥之即来挥之即去?主子会是什么反应?
君晏却只冷着脸色:“以后不许吃韭菜饺子!”
金影足下一个趔趄,顿时苦了脸。他可最爱韭菜饺子啊……本来还笑话木影不能吃肉,现在,还不知道兄弟们怎么看他……
君晏目光冷冷,背剪双手,用周围隐卫都能听到的音量道:“传令,往后,通通不准吃韭菜饺子!”
众隐卫齐齐一抖,决定收回对白璃留下的期待。还是快找女王吧……
白璃扬扬眉,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只要记得出门之前做好清洁工作即可。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长了她这么一副狗鼻子……
刚穿越到本主身上的时候,本主的身体孱弱到洗个衣服都能滑到河里去。经过七年的历练,虽恢复不到前世的十分之三,但白璃目前觉得还算满意。本主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等待挖掘的宝藏,时不时就给她一点惊喜。
“女王在哪儿?”许是手下给自己丢了脸,君晏转向白璃,有些没好气。可别告诉他,折腾了这么久,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知道啊。”白璃伸伸懒腰,不紧不慢道。好久没有夜间出来活动了,真是怀念这种感觉。
然没等她的懒腰伸完,后领子一轻又被君晏拎到面前去了。
“不知道?”君晏又开始磨牙,为什么连“不知道”她都能这么理直气壮?!
“诶诶诶,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来这一招!”白璃咬牙想要挣开君晏的魔爪,岂料君晏不仅没将她放下,反而将她的衣领子一扭,便将她调转了个方向,好让她的脸对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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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衣服脱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君晏这么一拧,将两个人瞬间拉到了一个分外暧昧的距离——众隐卫立即睁大眼睛朝这边看过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主人诶,谁啊?南轩国一向高冷视女人为粪土的左大国师诶!曾经将一个不小心碰到他衣袖的女人卸了胳膊的左大国师诶!今天竟然主动让一个女人近身,而且,还靠地……辣么近!
就连粗线条的白璃都感觉到两人之间瞬间升温的空气了——君晏好死不死地,两人的脸都快贴在了一起。真个儿是眼对着眼,鼻子对着鼻子,就连嘴……
白璃不自然地清咳了一声往后一仰,被君晏扯住的衣领立即将她的脖子一勒,逼得她又往前了一点,皱着眉头:“你轻点儿……”
白璃有意挣开君晏,但君晏的力气她又挣不过,只好放弃,勉强对上君晏那双要杀人的眼:“我是不知道啊,可有人一定知道。我带你去找他!”
君晏深邃的眸子一沉,盯着白璃那双明明清凌凌却怎么也看不透的眼眸,将她的领子一放。
“你最好能找到!”君晏黑着脸色,双眸一冷。
白璃撇撇嘴,扯扯领子,朝西边一指,带头而去。凶什么凶,这不是没把话说完么……
看着前头脚步故作轻快的白璃,君晏眸光又是一沉。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妮子又在玩什么花样!他的隐卫都找不到人,她能找到?!
冬夜的郊外月朗星稀,难得到了后半夜竟是个晴朗天气。远山在月光的勾勒下显出明朗而清冷的味道。
只是这到了后半夜,寒意越发瘆人。白璃又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出来得急,压根儿就没穿斗篷,真是怪冻手冻脚的——要不是前两日刚刚中过毒,也不至于这么怕冷。
想到这儿,白璃在心里又把君晏酣畅淋漓地骂了一通。
君晏走在白璃身侧,偷偷瞄了一眼,右手慢慢伸向领口。待触及领口那幽冷的绣着曼陀罗的滚边时,便如惊醒一般收了回来。
可笑,他竟然想把自己的外套让给这个诡计多端的小丫头!
君晏终于把手放了下来。见众人都未曾注意到这个细节,便坦然地将手放了回去。
“阿嚏——!”
然就在这时,白璃猛地一缩肩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在这寂静的夜里仿若平地一声雷,把个君晏都吓了一大跳。
白璃抱歉地瞅了瞅君晏,揉了揉鼻子。只是脸这么黑做什么?冬夜这么凉,打喷嚏这事情可不是她能控制的。且这身体前些天又是中毒又是劳累,现在可是大半夜,受凉打个喷嚏可不违法吧。
“也不知道多穿点!”君晏心里莫名地一阵火气,指着金影,“你,外套脱了!”
说什么也不能脱自己外套,他可没忘记上回白璃是怎么对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墨色玄袍的。那“斯拉斯拉”的声响,犹在耳畔。虽然他左国师有钱,但照白璃这么撕法,迟早也穷了!
白璃忙挥挥手:“不用不用,不碍事的。”
金影为难地看了眼自家主子,左右为难。
“脱!”君晏不由分说皱眉喝道。怎么到了这个小妮子这里,脸他素来说一不二的隐卫都开始不听使唤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是!”金影颤抖着冰凉的小手开始解自己的衣领子,白璃赶紧挥手:“我说了不用,他那衣服上全都是韭菜味,我可受不了。”
金影面上又是一阵郝然,想起方才十里亭里随随便便就被白璃找到藏身之处的事,小心翼翼地又瞥了君晏一眼。他倒是无事,但主子在这姑娘面前,面子不大好看不是?
君晏果然瞬间黑了脸色:“有衣服就不错,还嫌弃!”正想教训教训这个不懂得珍惜的小丫头,白璃伸手一指面前的一幢小木屋:“呐,到了。”
君晏只好把到嘴边的话都给憋回去,只是脸色,早已黑得锅底一样。
想他左大国师,什么时候被人拒绝过?一次就算了,还屡屡……君晏开始怀疑自己的淡定,在这个小妮子面前是不是慢慢开始不奏效了……
“笃笃笃!”
白璃敲门的声音。
许是半夜,白璃又敲了一阵,这才听见里头应了一声“来了”,听来像是个老男人的声音。
君晏掀起眼皮子打量了白璃一眼。这丫头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左一个老头儿,右一个老头儿……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这是一栋不大的小木屋,建在林间的小山坡上,背靠山林,能听见冬夜里山风清凉。放眼而去,君晏一愣——这里正好能看见方才他们去过的十里亭。而再放眼,还能看见另一头山间一抹微光。
如果他没记错,那里正是他上回掳走白璃的地方——镜水庵。
一个老头儿,别的地方不选,却选了这样一个地方落脚,有什么用意?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儿,君晏是不信的。
“哪位?”带着呵欠的声音响起,一个半披着灰色长裳的老头子擎着根短蜡烛开了门,“吱呀”一声,在这深林山坡上,显得幽远而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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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又被无视
那是个眉须发白的老头子,明显是岁月磨砺之后留下的痕迹。他佝偻着身子,本来不高大的身躯显得更矮了。
那一双眼窝深陷的老眼借着烛光惺忪地朝白璃一探,认清是白璃,这才转身朝里头带:“是璃儿啊,我说你们师徒怎么回事,来了一个,又来一个……”
沙哑的嗓音听起来饱受沧桑,令人无端联想到屋后那层层深林的树叶婆娑之声。
“师傅?哪个师傅?”白璃心里疑惑,进门时示意君晏在外头等着。君晏又要黑脸,白璃才不管,伸手一指君晏鼻子,快速而低低地道:“戚爷爷不喜欢外人,你要是敢进来你就是私闯民宅!”
话音未落,反手“砰”得一声便将门狠狠关上!
门外的君晏瞬间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不是看在白璃是在找槿颜的份上,若不是看在屋子里有个花甲老人的份上,这会儿白璃恐怕已经笑不出来了!
私闯民宅?!他是南轩国左大国师,想进谁的家里,还需要她白璃批准吗?!别说她不是槿颜,就是槿颜在这里,也是他说了算!
一众隐卫齐齐望天,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国师大人吃瘪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而且,从前国师大人在别人面前屡试不爽的高冷,到了白璃面前,似乎都成了空饷炮——甚至于国师所谓的权威,也都成了纸老虎一只。
这样的女人,他们第一次见。
这样的国师,他们更是第一次见。
被叫做“戚爷爷”的老头儿听见这大动静,回头有些不满:“门关这么响做什么?外面有人?”
“没……没人,外头那哪里是人呢……”白璃扶着老头儿在桌边坐下,一边故意大声道。
门外的君晏又是一个气短,狠狠咬紧牙关才忍住打破这薄薄的门把那个女人拎出来掐死的冲动!他这个南轩国左大国师,到了白璃面前,不仅没有半点威严,现在竟连存在感都没有了!
他堂堂南轩国左大国师,何时被如此无视过!莫说是右国师墨胤,莫说那朝堂上的群臣,更莫说天下敬他的黎民百姓,就算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昊天,也不敢明着这般当着他的面甩门!
如果他没记错,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第一次是在流槿苑里,她想要爬墙逃跑被他拎回来,当即甩了他一脸门还称他为不相干的人。而这一次……
君晏紧紧地盯着那扇仍然带着余震的门,冰冷的视线若能透过薄薄的门板,白璃此刻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怒极反笑。
君晏那千年冰冷的嘴角,忽然勾起了昙花一现似的弧度。虽然只是一瞬,却犹如西北极地雪山之巅的莲花绽放,瞬间星光无色,夜风清凉。
然一众隐卫心里却是齐齐一抖!
主子是不常笑的。主子一笑,必然没什么好事发生!这回,白璃姑娘可玩大发了!
虽然他们很赞赏白璃让国师大人吃瘪,但是,光是今天一天,白璃姑娘就已经不下四五次让国师碰钉子!找不到女王还好说,这要是找到了女王……
众隐卫心里暗暗叫苦。毕竟这真要找到了女王,国师可就得开始算总账了。到时候倒霉的可不仅仅是白璃姑娘,还有他们呀……
屋里尚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君晏黑名单的白璃,殷勤地给那老头儿倒了杯茶,一边对着老头儿讨好地道:“戚爷爷,您还没告诉我,今天来的,是哪个师傅呢。”
是谁跟她想到了一起,要到这里来找戚爷爷问女王的下落?女王的事,她可跟谁都没提过。这事就有些蹊跷了。
戚老爷子没撑住困,又打了个呵欠,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没好气地道:“哪个师傅?你还想哪个师傅啊?也就只有你,成天家不务正业,这里一个师傅那里一个师傅地找去,竟学那些歪门邪道没个正经的破玩意儿。跟着胡大水那家伙学医我是不反对的,你跟着蒋卜通那个老不死的偷东西,这我可就不能不管了……”
“那个……”本想虚心听教的白璃,一听到“偷”这个字,立即摸着鼻子一阵心虚,“戚爷爷,咱能不提这个么……”
偷?要不是因为上回手痒偷到皇宫里去,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看着好像在国师府好吃好喝,其实根本没个自由,就连蹲个茅坑都有人跟着……
还有那可恶的君晏,晨昏定省似的查岗……一想到这个,白璃的眉头便皱成了“川”字,心里无比希望女王立刻出现,好结束这设想得过于美好的魔鬼交易。
而屋外的君晏,鼻子里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倒把隐卫们齐齐吓出了一身冷汗。
“好!我可以不提这个,可那镜水师太,我劝你还是早点离了她去!那个女人,脾气又臭又硬!她哪里有把你当女儿来养?她根本就只把你当成咳咳……”戚老头子似乎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开始咳起来。
白璃忙替戚老头儿拍拍后背顺气:“好了好了戚爷爷,这个您都跟我说了八百回了。镜水师太那么厉害,您也不是不知道。是我想离就离的么?”
戚老头儿没好气地瞪了白璃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的能耐,若还是七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我或可相信你的鬼话。可现在的你有什么本事,我却清楚得很!你不就是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么?可你当真就以为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她根本就……咳咳……”
白璃眉心一跳,赶忙追问:“镜水师太不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的救命恩人是谁?”
61又玩壁咚
白璃还待再问,然戚老头儿一口痰噎住,已然咳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白璃便知道,戚老爷子是不会再说的了。
好一会儿,戚老爷子才摆摆手,勉强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个破灯笼道:“你不是问……哪个师傅么?就是镜水师太。晚间她才来过,如果你和她想问的是同一个问题。答案就在那里。”
*
偌大的马车里,君晏和白璃大眼瞪小眼。
准确地说,是君晏单方面瞪着白璃。而白璃呢,正细细地端详从戚老爷子那里拿来的破旧的红布灯笼。
灯笼被短箭射穿了,短箭被戚老爷子留在灯笼里,好像知道有人有一天会来将它们都取走似的。
“这么一盏破灯笼,能找到槿颜?”半晌,君晏斜睨着白璃,表示出严重的怀疑。
别看这小妮子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还真能沉得住气。自打从那戚老爷子的木屋出来以后,大半个时辰过去,白璃竟然半个字也没说过。而且她的脸色,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别样的严肃。
白璃细细地盯着灯笼的缺口看,仿佛未曾听见君晏的问话似的。晕黄的烛光映照着白璃认真的侧脸,将流连的光线打在她线条柔和的脸上,别有一分清丽。
半晌,白璃探手去取灯笼中的短箭:“你可记得我们在十里亭看到的灯笼?”
君晏从喉咙里发出了轻轻的“嗯”。那不过是乡间用来照明的普通灯笼,他必须承认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个灯笼很新,烛光很亮,明显是近几天刚刚换上的。而且那亭子附近有打斗过的痕迹,尽管那些人可能做了处理,但亭柱上还是留下了一些被短箭射中的痕迹。就是这种短箭。”白璃将手中的短箭举到君晏面前。
幽幽的烛光下,那短箭锋利的箭尖闪着诡谲的蓝光。
——那是白璃寻找的暹罗散,也是从芷音的匕首上看到的。所以白璃断定,那些人,和芷音是一伙,而且,同女王的失踪都有莫大的关系。
君晏几乎同时攥紧了右拳,紧到他的五官瞬间绷紧。白璃甚至从君晏身上感受到从未曾有过的强烈杀气。
君晏欲伸手去取,被白璃躲开:“别动!上面有毒。”
“本宫知道……”君晏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如同一头怒极的野兽,惹得白璃多看了他两眼,将短箭让到君晏手上。
君晏如玉的修长手指紧紧地捏着那婴儿手指一般粗的短箭,仿佛想要穿越七年的时光,去狠狠地扼住敌人的咽喉!
“是他……”
“他?是谁?”白璃紧紧地观察着君晏的神色。那支短箭,若君晏若知道是谁的,那么她所要做的事,便可以事半功倍了。
“不知道。”仅仅是一瞬,君晏便收回了身上的戾气,将短箭搁在桌面上,从怀里取出惯用的雪一样白的绢帕狠狠地擦着指尖。
“切……”白璃白了他一眼,不知道还做得那么苦大仇深,还以为有什么渊源……
“凭这短箭,你就能找到槿颜?”君晏凉凉的眼风看过来,深表怀疑。其实君晏还想问的,是那个戚老爷子的身份。还有那镜水师太。
戚老爷子怎么知道白璃会来要这两样东西?白璃又为何什么都不问,拿了东西便走?
这只能说明这二人有着常人所不能有的默契,若不是长期形成,绝不可能达到。
若白璃的身份不简单,那么这个看亭灯的戚老爷子,也绝不会是等闲之辈。君晏几乎同时想起了那幢孤零零的小木屋的地理位置。背靠深山,可以很好地躲避敌人。前有官道,更可以借着守亭人的身份自由地观察官道上来往人员。
而那能恰好看到镜水庵的角度,却又不知有何深度。
君晏看着白璃,深邃的眼眸一眯,真是越接触,越觉得白璃这个小丫头是个谜。连她身边的人都这般神秘莫测,她会只是个尼姑庵的带发小尼姑?
绝不会。
所以,如果想知道白璃的身份,或许从这个戚老爷子那里,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不能啊……”白璃才不晓得仅仅是见了个戚老爷子,君晏便对她的身份起了怀疑,潇洒地将那短箭随意往灯笼里一丢,拍了拍手十分坦然。
下一刻抬眼对上君晏杀人一样的目光,白璃瞪大眼睛:“干嘛!我又没说我要找到她!”
君晏又是一个气短,只觉得一阵黑气直窜脑门!又见不了北疆世子,又找不到槿颜,还这么大半夜的折腾来折腾去,她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下一刻白璃紧紧地贴在冰冷的车壁上,忐忑地看着忽然朝她扑过来的君晏,用眼神上上下下测量着两人之间不超过一个拳头的距离,硬着头皮嗫嚅道:“你……你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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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你看哪里
白璃紧紧地盯着面前倏然放大的君晏的面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得不说这家伙当真长得太祸害人了。那明朗而立体的五官,那没有一丝杂质如同西北极品冷玉的面皮,远看近看都有不一样的风味,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怪不得这南轩国上上下下的万千少女都为这副皮囊疯狂……
白璃心里不停地活动着,一不小心便动了动喉咙,“咕咚”一声吞口水的声音瞬间响起在安静的车厢里。
“原来,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君晏就像一只抓住狐狸尾巴的野狼,紧紧地盯着白璃的眼,看着她晶亮的眸子不再如前那般直视自己,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子愉悦。
那种愉悦,似乎看到了猎物在自己的淫威下乖乖地收起尾巴想要藏起,却还是被英明神武的他一下子揪了出来!多久没有这种快感了?至少在白璃出现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
然而下一刻君晏便笑不出来了,只因白璃的面上又露出了那种欠揍的娇羞,悄悄掀起眼皮子撩了君晏一眼,随即嗫嚅道:“你……你又壁咚人家……”
君晏一个气息不稳,紧紧地攥住撑在车壁上的拳头,这才忍住一拳把这小妮子拍死的冲动!
“壁咚”这个词,他已经领教过。不就是男人想那个女人的时候,像他现在这样把女人锁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好方便……
“你以为我不敢么?”
君晏脑子一热,咬牙便挤出了一句足以让自己悔恨的话。话一出口君晏便有些后悔。
是的,伟大的南轩的左大国师,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白璃,一次又一次被挑战底线以后,终于开始说话不经大脑。那别扭地皱起的英眉,显示着他此刻对自己所说出的话的反感。
然而他面上的表情,却不能有半点破绽,他不能让白璃看出来他是因为被气到才……
“你生气啦?”然白璃却似乎长了一双慧眼,瞬间便洞察了君晏的情绪波动。这回,貌似是真的生气了……
“生……气的时候是不可以做决定的……”白璃小心翼翼地道。君晏和她的距离已经够暧昧,万一君晏脑子一热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那她岂不是羊入虎口……
“冲动是魔鬼……”白璃悄悄从身侧将两个小拳头举到胸前,做出了保护自己的姿势。就算他是南轩国左大国师又如何?只要她不愿意,他是不会得逞的!
君晏看着白璃那满脸防狼的表情,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方才那万分之一微乎其微的冲动,也瞬间消失殆尽。只是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狼吃兔子的凶狠,总不能这么便宜地就放了白璃!
这样,他多下不来台!
就在君晏飞快地想着怎么挽留自己面子的时候,车外的云影及时发话了:“主子,咱们已经进城了,下一站是哪儿?”
君晏心里很是满意云影的表现,一边想着这个月给云影涨工钱,一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君晏正襟危坐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抬眼见白璃一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又是一阵烦躁:“问你呢,去哪儿?!”
“啊?哦,”逃过一劫的白璃赶忙乖巧地道,“萃华楼。”
看见白璃那幅还算紧张的样子,君晏终于找回了些平衡感。但一听到“萃华楼”三个字,顿时英眉一皱,面上便下了雪。
*
深夜的萃华楼,才是最热闹的时候。人群络绎不绝地在萃华楼门口的姑娘们令人发酥发软的叫唤声来来往往。
这里的人们,似乎忘了远在天边的那一轮月,都快西斜。因为对于他们,夜色正浓。
不多时人群中簇拥出了两位英姿飒爽的公子。其中一个身材颀长而浑身充满了冰雪的气息,一身宝蓝色的缎袍将他如白杨一样伟岸的身躯包裹,立体的五官因为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接近。
英眉紧皱,薄唇紧抿,不苟言笑。就连他饱满的额头,好像都写着“生人勿近”四字。
然而他那浑身冰雪的气度,加上那一张祸害人间的脸,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想要远离又不舍。
于是在这不舍不离之中,那人渐渐走近萃华楼。人们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另一位公子哥。虽然身材看起来比方才这位高大,但那一张俊俏得女子都要自愧不如的脸,也引来了不少男男女女的注目。
白璃“哗”得一声打开扇子挡在面前,偷偷凑到君晏面前:“诶,怎么样,本姑娘女装的时候就迷死一片男子。现在扮成男装,是不是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君晏凉凉的目光从白璃的头顶往下,在裹得平平的某处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是吧?”白璃立即自我陶醉地扇着扇子,“我也觉得以我的美貌,足以男女通吃……”
然白璃还没得意完,头顶便传来君晏更加凉凉的声音:“的确比女装的时候顺眼多了。有些人,就是需要找到自己合适的定位。”
合适的定位?白璃这才回想起方才君晏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头量了下君晏目光停留的位置,瞬间火起:“你个流氓你看哪里你!去你丫的定位!”
话音未落,白璃一扇子就给君晏呼过去!定位?!不就是嫌弃她没胸没女人味像个男人么?那她不是为了不露馅多缠了几圈腰么?不这么噎人他会死么?!
岂料君晏早有防备,一手便攥住白璃的手腕,任由她挣扎都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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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武道双绝,碾压同境。
医行天下,四方来求。
当任性傲娇暴力的她遇上呆冷萌的他。
第一次见面,被压了?
洛幽摆摆手,表示她一代魔医,不与一个病号计较。
一时心软,救回一个失忆小呆瓜,被缠上了?
洛幽耸耸肩,大不了当收个小跟班,她在前面打怪,他在后面扫尾。
不想某天小跟班摇身一变,成了个大魔王:娘子玩够了,该回家带娃了。
63她上青楼
那一刻,众隐卫齐齐别过头去不敢看。这白璃姑娘当真胆子越来越大了,言语冒犯就算了,对国师上手就算了,现在竟然,竟然拿扇子呼他们伟大的南轩国国师!
她真是不要命了!
可众隐卫却没有想到,真正的画风是这样的——
君晏好整以暇地看着白璃气急败坏的小脸,心里那一朵邪恶的小花正悄悄地绽放。薄唇轻启:“怎么?你也有急的时候?”
那嘴角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周围的隐卫齐齐擦了擦眼睛。是他们没看错吧?他们冰冷如雪的左大国师,竟然,笑了?!
众隐卫面面相觑,是……看错了吧?
白璃看着君晏那一副欠扁的小人得志的模样,暗暗咬牙。损她他很开心么?
反正也挣脱不开,白璃只好嘴上过过瘾:“想不到堂堂南轩国左大国师,竟然有这般恶俗的低级趣味!”
“你说什么?!”君晏浑身气温再次直线下降,眯着眼睛直逼白璃。
白璃早已见惯君晏这般,挑挑眉:“我没说什么啊。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会儿进了萃华楼,你可别乱来。否则到时候出了事,我颗不负责任!”
君晏嫌恶地往一把推开白璃,一想到“萃华楼”,英眉皱得死紧。若不是为了找到槿颜,他才不会换上这么一套华丽而俗气的衣裳,更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君晏狠狠调息,这才忍住拔腿就走的冲动。上回去仙水医馆就已经是他的底线……
但是,他绝对不能让白璃看出来他堂堂一个南轩国的国师……
“你怕了?”然白璃的那种神一般的第六感再次准确无误地读出了君晏费力隐藏的“恐惧”,遂眼角一飞,斜睨着君晏道。
“笑话!本宫何曾怕过什么?!本宫那是抗拒!”君晏咬牙。
“抗拒?”白璃哼笑一声,翻了个白眼,不理睬君晏的解释,抬步往萃华楼走去,“死鸭子嘴硬……”
君晏恨恨地盯着白璃的背影,等着,等找到了槿颜,看她这小妮子还怎么蹦跶!
“哟,黎公子……”萃华楼中迎客的老鸨眼角一飞,便笑飞一脸妆粉朝白璃这儿“扑”过来。
黎公子?君晏狠狠地皱眉。那老鸨子和白璃很熟么?
君晏忽然想起早上白璃一闻便知木影身上的脂粉味来自萃华楼的事。若她不是常来,怎么会那么灵敏地认得萃华楼的脂粉味!君晏忽然不知自己该用什么眼光去看白璃。
她一个女孩子家,玩儿什么不好,竟然喜欢到青楼里来玩?!
丝毫不知道已经被君晏默默鄙视的白璃,当即只看见一坨雪花白的肥肉朝自己荡动过来,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包,塞进那老鸨伸过来作势要迎接她的肥手。
随后“啪”得一声,将扇子潇洒地打开,挡在自己和那老鸨面前,掩下一股想吐的*,略微粗了嗓子,双眼朝老鸨媚眼直抛:“赛妈妈,这么几天没见,你好像又变美了呢。这是最新的‘戴春林’,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啊——是吗?”赛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自从用了黎公子带来的香粉,老身好像也觉得老身年轻了十岁啊……”
而她头上的各色花朵花枝乱颤,颤得白璃满脸花粉。
白璃面色僵了一僵,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而后挣扎着挤出一脸笑朝赛妈妈道:“赛妈妈,怎么样,这几天,你可有欺负我们家拈翠儿?”
心里却想着,真是不明白她们家拈翠是怎么和这老娘们儿打交道的,竟然能忍得住这么多年不走!
身后的君晏皱着眉头飞了白璃一眼。还“我们家”?看样子白璃和这个叫拈翠的应该是旧相识。
只是拈翠是谁?
赛妈妈正悄悄地地掂量白璃送给她的“戴春林”究竟有多少分量,听到这话赶紧将戴春林往丰满的胸口一塞,而后皮笑肉不笑地道:“哎哟,黎公子,我的小祖宗诶,拈翠儿那是谁啊?那可是老身这萃华楼的清官花魁!她的脾性黎公子不是不知道,笑一笑都能搅动这满城风雨的,从来,也都只有老身祈求她别折腾老身的,哪里还有人敢欺负她呀?”
听赛妈妈这口气,对这个拈翠,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只是这忌惮么,恐怕白璃知道这各种原因。
白璃很是放心地点点头:“不错,那我去找她了。好久不见,怪想她的。”白璃将扇子一收,朝君晏使了个眼色,朝楼上走去。
岂料那赛妈妈面色一变就拉住白璃:“诶黎公子,现在恐怕不行……”
“不行?”白璃用扇子敲敲下巴,将那一双澄净到透明的眼眸投在赛妈妈身上,满脸疑惑,“为什么?”
赛妈妈最怕的便是白璃这等眼神,遂嗫嚅道:“就是,拈翠她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是我有什么不方便的?”白璃说着转身又往楼上去。
“不是……”赛妈妈赶紧挡在白璃面前,眼神闪烁,“都这么晚了,拈翠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她,她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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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煞孤星,天命煞女,一场煞气冲天的婚礼,一条荆棘遍地的浴血之路……
有她相伴,他从不惧
有他作陪,她永无悔
64快救拈翠
“拈翠她睡了?”白璃用扇子敲敲左手,将赛妈妈闪烁的眼神收在眼底,随即眨眨眼,点点头,“那好吧,只好下次再来了。”
赛妈妈高兴地松了一口气。然未等她的心完全放下,白璃却忽然转身:“我突然想到那正好啊,可以一起睡呗……”
话音未落,白璃抽身便往楼上闯。
“那可不行……”赛妈妈忙挡在白璃面前,“黎公子,这回真的不是很方便……唉,这么跟您说了吧黎公子,这会儿拈翠房里她,她有客人……”
“有客人?”白璃扬扬眉,状似有些遗憾,“是这么回事……”
“诶,而且还是位非常重要的客人。黎公子,实在不是老身不让你们见面,是这客人他……身份贵重……”赛妈妈面上似乎有些为难,“还望黎公子见谅。黎公子若是想见拈翠,老身这就去安排。您明天再来,就好了……”
“是吗……”白璃扇子敲着手心的频率越来越快,而后眉头一皱看向赛妈妈,“可您方才跟本公子说拈翠身子不舒服睡了,这会儿又说拈翠屋子里有客人。这拈翠到底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屋里有客人,赛妈妈,您可不能前言不搭后语啊……”
白璃睁着那无辜的眼神瞧着赛妈妈,把个赛妈妈看得仿佛自己在犯罪一般:“老身……老身这不是……这不是怕……”
赛妈妈揪着帕子,在心里酝酿着什么话能搪塞过去,这姓黎的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
就在这时,一声被闷住的“救命”声从楼上传来。
白璃猛地抬眼,拈翠的丫头锦瑟正被两名大汉押着拖走,转眼便消失在转角。
白璃心里一动,转过赛妈妈便要往上闯,赛妈妈挪动肥硕的身体往前一挡,面色便有些冷:“黎公子,您这不太好吧,怎么说我这萃华楼也有萃华楼的规矩,姑娘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要是这么闯……”
赛妈妈朝楼梯口两个大汉眼色一使,两只粗壮的臂膀立刻拦住了白璃的去路。两双铜铃一般大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瞪着白璃,仿佛凶猛的野兽。
心下越发肯定拈翠出事,白璃面色一冷,手中的纸扇立即化作巴掌一左一右结结实实扇在两名大汉脸上!
那响亮的“啪啪”两声,打得楼中猛地一静!
两名大汉皮糙肉厚,只觉得白璃在挠痒痒。围观的众人也觉得白璃是疯了,只有白璃身后的君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白璃扇子挥出去的那一瞬,他可没漏掉白璃袖子里随扇风飞出去的沙色粉末。
两名大汉嘴一勾正要讽刺白璃,鼻头忽地一氧,紧接着如雷一样的喷嚏声便在楼中响了起来!
白璃撇撇嘴,朝楼上奔去。挡路?没好果子吃!
赛妈妈跺了跺脚,一手推开一个大汉:“没用的东西,还不到一边儿去!”真不知道这姓黎的使了什么妖法!
君晏紧随白璃上了二楼,在她耳后低低地问:“你才撒的什么东西?”
白璃瞅了他一眼:“胡椒粉。”
“胡……”君晏皱着英眉,表示没听过这东西。
“诶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事情感兴趣起来了?”白璃瞅了君晏一眼,朝锦瑟消失的拐角奔去。
君晏一个咬牙顿住脚步。身后的云影立即会意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这个胡椒粉,是什么东西!”君晏仍旧低低地道。现在能查出白璃真正身份的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是!”云影应声才要退下,君晏又道:“还有那戴春林香粉,替本宫查清所有底细!”
“是!”云影应了,疑惑地看了君晏一眼。国师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女人用的东西来了?难道,是要搞些戴春林香粉送给白璃姑娘?
不至于吧?
君晏看着白璃狡兔一样灵活的背影,眸光深邃而浮浮沉沉。戴春林香粉,那可是千金难求天下第一的香粉,一个镜水庵长大的弃婴怎么可能会有?!
白璃追到锦瑟消失的拐角,两名大汉正架着锦瑟朝着后院拖去。锦瑟拼命地挣扎,但她哪里是两名大汉的对手?
猛一回头看见白璃,锦瑟赶忙大喊:“黎公子,快救姑娘!姑娘她被赛妈妈呃……”
锦瑟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其中一名大汉一掌拍晕了过去。
*
属于萃华楼清官花魁拈翠的屋子里,传出一阵阵女子歇斯底里的“救命”声,加上各类瓷器物件不停摔砸,“平平砰砰”狼狈地响成一片。
然不管屋里闹得有多凶,外头的人似乎都未曾听到一般——秦楼楚馆,无论闹出多么大的动静,只要不出人命,都可以被当做理所当然。
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各自匆匆而过。
“叫啊……你倒是叫啊……你越叫,本大爷就越是开心……”
屋子里,一身着华服的高大男子正朝拈翠逼近。她身上的烟水色小袄破了一半,就连那桃粉色的里衣都被扯开了口子,其下若隐若现的雪肤,勾得男人眼中的火光愈盛。
“我警告你,你别过来……”拈翠渐渐退无可退。
65不可饶恕
拈翠紧紧地靠着身后的菱花镜梳妆台。梳妆台上早已空空如也,光鲜亮丽的钗环首饰散落一地,夹杂着破碎的瓷器碎片,狼狈一地。
拈翠有心要使出些力气来再抓住什么可砸之物。然而力不从心——她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萃华楼里的姐妹,哪一个不从的不曾被喂过那等卑鄙之物?而今日,终于轮到她拈翠了!
拈翠撑着梳妆台的手都在发抖,可她的双眸死死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你今天要是敢碰本姑娘一根汗毛,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后悔……”拈翠只觉得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但她紧紧地咬着唇,死命地保持着清醒。
岂料鲜嫩的红唇出了血,那等妖艳如火的色泽,却让面前的男人更加兴奋!他哪里还听得进拈翠的警告?
面前的拈翠,肤白体纤,十五岁少女正值青春勃发的年纪。那等最美好都将将开启,待人采撷。那张美丽的脸蛋倾国倾城,又曾摇曳了多少男人的心?
“拈翠你可知道,为了等这一天,我花了多少年时间?”男人逼近拈翠,仿佛靠近一个守护多年的珍宝,“五年,整整五年!”
然而他看着拈翠的眼神,让拈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随手可弃的玩物,那般令人恶心!
男人伸手试图抚上拈翠的脸,被拈翠狠狠地甩开。
但他似乎不太介意,只用那迷恋的目光看着拈翠迷人的面容:“五年前,那惊鸿一瞥,你就深深地住在了我心里,再也忘不掉……五年来,我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得到你……可是不行拈翠,你还太小,太小……”
拈翠身体里的意识流走得愈发厉害,可她还是用她仅剩的力气拼命撑住。面前的人,简直就是个变态!她根本记不得这个人是谁,可这个人的忽然出现,让她忽然觉得,她就像一块肉,早就被人垂涎!
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未曾看见拈翠脸上对他的憎恶,依旧自我满足地倾诉着:“现在你长大了,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我就第一时间来到你身边,我要用我一辈子的时间去守护你,拈翠……拈翠,你知道吗?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男人的语气,乍一听起来,简直诚恳无比。若不是他眼中闪动的邪火,当真能够感动人的。
而他一边倾诉,一只大手早已不老实地绕到拈翠身后,趁着拈翠浑身没有力气,轻轻一捞,试图将拈翠捞进怀里!
拈翠浑身都在颤抖,紧紧地咬着牙关,猛地拼尽所有的力气举起攥在手中仅剩的最后一支金钗,狠狠地朝男人刺去:“那你就去死!”
“刺啦——”一声响,男人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肩头云纹四喜的袍子立刻被划开一个大大的口子。甚至那破开的华丽衣料下,立即便殷出鲜红的色泽。
“血……”男人看着自己的伤口嗫嚅着,看着那伤口氤氲出越来越多的血液,颤抖着唇不敢置信地看向拈翠,“拈翠,你伤了我?”
拈翠已然用完了她所有的力气,倚在梳妆台上喘着气。眼冒金星,她怕她快要撑不下去了。这个男人,简直太可怕了……
男人眼中猛地闪过一种破坏的快感,猛地朝拈翠扑过去,将自己粗粝的唇狠狠地按压在拈翠娇嫩的唇上!
肆虐!蹂躏!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面前是自己疯狂爱了五年而不得的女人。而这个女人还在知道了他的深情之后狠狠地拒绝了他,狠狠地伤了他!
凭什么!
不,他要得到她!他要得到她的身,得到她的人,得到她的一切的一切!只有这样,她才会整个儿属于他!全部属于他!
拈翠的挣扎和尖叫淹没在唇与血之中,上衣完全破开的时候拈翠忘记了寒冷,只记得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朝自己的舌头咬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父王驾崩前告诉她的。就是死,她也要守住!
然而后脖猛地一疼一麻,拈翠全然陷入了黑暗……
白璃伸手扶住失去知觉的拈翠,扯过边上还算完整的帘帐,心疼地替拈翠披上。将倒在地上的男人狠狠踢开,白璃弯腰将拈翠小心地扶到里间床上。
白璃紧紧地皱着眉头,心疼地用丝帕替拈翠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她若晚来一步,拈翠恐怕真就要咬舌自尽了。
拈翠从小都是赛妈妈的摇钱树。但拈翠的性子,从小就比不得别人温顺,反而孤高清冷得很,就算身在红尘,也着意比别人活得更加有人样!
所以这么多年了,拈翠努力勤奋,只着意做一名清官,而不肯做那卖肉的小姐。可就这简单的一条,在这肉欲横流的烟花之地,显然得不到认可。
从前拈翠还小时,赛妈妈还可假装答应,如今拈翠大了,若不将她推入那火坑,这摇钱树总有摇不动的一天!谁愿意为一个过气花魁买单?
可饶是如此,赛妈妈的所作所为,也不可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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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再不冒泡,拖出去斩了!
66两颗怎够
白璃低头细心整理拈翠的同时,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那是君晏。
房中微暖的烛光照着白璃线条柔和的侧脸,然而此刻,那柔和之中却显出了别样的严肃。
这样的白璃,君晏也是第一次见。
她的神情专注而怜惜,目光笃定而充满了力量。君晏开始有些明白白璃所谓“我们家”拈翠的含义。恐怕这个拈翠,和白璃的关系不太一般。
“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拈翠,”白璃对身后的君晏道,“今天来萃华楼,本来也是想问拈翠关于假芷音的事。既然拈翠让戚老爷子托了话,让我务必这两天到萃华楼一趟,想来她还知道些什么。等她醒来,我问问。”
君晏却看着白璃,眸光暗沉。方才戚老爷子同白璃说的话,隔着薄薄的门板他悉数听见,并没有听到拈翠这个名字。
何况白璃自从那夜被他卷上马车,除了回过一次镜水庵,其他时间都在他的监控之下,根本不可能同萃华楼的任何人有任何联系,拈翠又怎么会知道女王失踪的事,还给白璃提供线索?
白璃明显在撒谎。
亦或是,白璃和拈翠自有一套独特的联系方式。而这套联系方式,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
君晏的目光浮浮沉沉,半晌未曾言语。
越接触白璃,就越觉得白璃这个丫头不简单。
因着这份不简单,他恐怕要开始重新考量白璃在女王出事当晚出现在惠文殿的真正目的了……
见君晏许久不搭腔,白璃抬眼,正落入君晏深邃的探究目光中。
白璃疑惑:“怎么,有问题?”
君晏很快收了任何外露的情绪,冷冷地瞥了眼地上昏迷的男人,背剪双手:“你最好还是跟本宫回去。”
“为什么?”白璃瞥了眼地上的男人。她虽随手一个花瓶打在对方头上,但她控制过力道和位置,只会把人打晕,不会伤人。这家伙只要过了晕眩的劲儿,就会醒来。
若不是为了不给拈翠留下后患,她最少也得让他断子绝孙!差点毁了拈翠的清白不说,还差点要了拈翠的命!真是便宜了他!
君晏睨着白璃,这小妮子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半晌,君晏凉凉地道:“如果你知道你打伤的是谁,你就知道你不该问这么蠢的问题。”
看看地上昏迷的男人,白璃还是眉头一皱。这家伙一身锦缎,手上还大墨玉扳指金戒指的,一看就出身名门。
而且按照拈翠在京城名妓中第一的地位,这人能说得动赛妈妈将拈翠的初夜给他,定然也是家底深厚的。
说不定,她还真的惹了什么亲贵。
不过再瞅瞅君晏,白璃心里一个不爽。瞧瞧他这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家伙是在幸灾乐祸!
看她闯祸他很开心么?!
虽然很不想问,但白璃还是皱眉道:“他谁?”
君晏瞥了白璃一眼,薄唇轻启,凉凉地吐出两个字:“昊仁。”
“昊……”白璃睁瞪大眼睛,好像希望君晏能再次张开贵口,吐出一个别的什么名字来。
然而等了许久,君晏依旧拿那凉凉的目光瞅着她。然他闪动的眸光,却显示着他此刻莫名的好心情。
——不知为什么,看到白璃这副紧张的样子,君晏就觉得浑身舒畅,仿佛这几天来在白璃身上受到的闲气通通都烟消云散。
然而很快,君晏便由舒畅转为了郁闷。
只因白璃忽然眸光一亮:“原来他就是摄政王昊天的亲侄子昊仁?你怎么不早说?”
那神情,那叫一个迫切。
君晏瞅着白璃泛着兴奋的眸光,英眉一皱。
——要问昊天是谁?十几年前逼宫前女王的,就是他。
前任女王退走,尚在襁褓的槿颜公主就被定为女王。昊天以女王年幼为名,以摄政王的身份代行国政,如今已掌握朝政十数年。偌大南轩国,若非君晏和墨胤这两个后起之秀,恐怕早就成了摄政王一人的南轩。
而且这摄政王的手段,比起墨胤一流可不止阴狠十倍。否则他怎么能稳坐朝堂那么多年?
——所以白璃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她把摄政王昊天亲侄子的头给砸了!这么兴奋?!
“怎么?难道本宫早告诉你他是昊天的亲侄子,你就不会下手了不成?”君晏微微眯着眼睛瞧白璃。这小妮子,莫不是吓傻了吧?
“怎么不会?”白璃抬眼,似乎有些惊讶,随即抬脚踢了踢地上的昊仁,“像他这种烂人,还‘好人’!人渣还差不多!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本姑娘也照打不误!更何况他欺负的可是拈翠!真是差点就放过他了……”
话音未落,白璃在兜里捣鼓了一阵,掏出一只乌漆墨黑奇丑无比的小药瓶。随即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唉,又逼我出手……”
嘴上说着无奈,白璃手下可没留情!用蛮力掰开男人的嘴,白璃随手便倒了两颗褐色药丸进去。随即用力一拍男人肚皮,那药丸便落了男人的腹。
抬眼,君晏正凉凉地盯着她:“你给他喂的什么东西?”
“没什么,补身的,特别好用,”白璃挑挑眉,将“特别”二字拖得老长,随即不紧不慢地将药瓶子塞好,“就是让他未来一个月碰不了女人的那种,免得他再出来祸害人……”
暗处的隐卫们听了这话,齐齐护住某处。想不到看起来这么纯洁善良的白璃姑娘竟然随身带着这东西……这也太……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没有最狠毒,只有更狠毒!
只见君晏劈手夺过药瓶。
“诶你干嘛?”白璃作势要抢,却被君晏一把躲过,面部红心不跳地道:“这种东西,只喂两颗怎么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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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狠毒绝配
听了这话,众隐卫齐齐一抖,只觉得从前那个熟悉的国师果然又上线了。还以为这几天被白璃姑娘整得错乱了,没想到短短几天,国师大人这惨无人道的手段竟然又升级了。
真是作孽啊,之前是谁觉得这两个人绝配的来着?这看着,分明就是狠毒的绝配……
君晏如玉修长的指间,不断有褐色药丸落入昊仁的口中,惹得白璃都有些刮目相看,双手环胸啧啧称赞:“看不出来,你们男人对付起男人来,也这么狠?”
“过奖。”
君晏收了药瓶,面不红心不跳地顺手抄进兜里。
这东西危险,他得没收,以防哪天白璃用在他身上……
“诶你这人怎么……”白璃刚想拿回来,想了想,挥挥手无所谓道,“算了,你要就拿去吧。反正这东西我多了去了,给你一点也无妨。”
君晏的手一顿,随即英眉狠狠一皱。多了去了?!这小妮子成天家都在研究什么东西?!
不过想起戚老爷子说的白璃拜了这个师那个师杂七杂八似乎学了很多东西,君晏也就释然了。
只是君晏越发觉得,有了这几天跟白璃的接触,就算她往后再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他恐怕也不会再觉得意外了。
——可咱们的国师大人明显低估了白璃宝宝的折腾能力。很快他就会明白,有一种人,压根儿就是为折腾而生的。
君晏凉凉地瞥一眼白璃:“既知自己闯了祸,还不跟本宫回去?”
白璃撇撇嘴:“谁稀罕你的破国师府?不回。”
破国师府?!君晏顿时又是一阵气结。他的君府,那可是南轩公认富得流油的地方,一草一木都价值不菲,她竟然说破?!
趁君晏还没发飙,白璃索性往床上一躺:“我得睡了,再不睡天都快亮了……”真是折腾死了这一晚上,终于能挨到床板了,真是件幸福的事……
君晏双眼一眯,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工资不要了?”他就不信,以她贪财的性子,会不跟他回去。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睡着了……”然而白璃的声音开始变得迷糊。
又等了一会儿,君晏再看时,白璃已然轻微地打起了鼾,当真睡了过去。
若是旁的人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场景,这么目中无他地呼呼大睡,君晏定然会有要杀了她的冲动。
可是很奇怪,此刻看着白璃略带疲惫的安静睡颜,君晏心里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不忍打扰。
烛光晃晃,白璃是真的累坏了。短短几天又是中毒又是几宿未眠,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会扛不住。白璃能撑到现在,已然是个奇迹。
饶是这样,也未曾听她喊过一声累,喊过一句退缩。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孩子?说她贪财,其实不然。否则,她不会放着她那诱人的“工资”而不跟他回去。
什么不回国师府,其实根本就是放不下拈翠。她恐怕也知道,如果她走了,赛妈妈为了脱责,定然会拿拈翠顶罪。
不知何时夜已经深得萃华楼都渐渐安静下来。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扑簌簌的雪声渐渐盖过白璃浅浅的呼吸。那如牛奶一般嫩滑的肌肤,在烛光中仿佛发着淡淡莹润光泽。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君晏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久到楼梯楼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君晏这才若无其事地从白璃脸上收回目光。重新背剪双手站好,又是那没有温度的冷脸。
一定是他脑子坏掉了,他竟然看一个女人的睡颜看得入了迷……
不多时云影匆匆带着雪气而进:“国师,墨胤来了!”
君晏深邃的眸子寒光一闪,他来做什么?
瞥了眼沉睡的白璃,君晏还是一把将她从床上捞起来。然那动作中下意识的轻柔,连君晏自己都没有觉察。
睡梦中的白璃被挪动,似乎有些不满,微微张嘴发出了“嘤咛”的一声,吓得君晏差点不敢动弹,生怕白璃这时候睁开眼睛。到时候她一定又会大喊大叫控诉他图谋不轨……
好在白璃只嘤咛了一声便安静下来,自觉地挨到君晏身上,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看着躺在君晏怀中安睡的白璃,云影的脑子有一瞬间短路。这这……这是他看错了?主子竟然主动抱一个女人?!
君晏顿住脚步,语气依旧寒凉:“知道该怎么做了?”
云影忙不迭地点头。目送君晏远去许久,云影还是回不过神来。他一定,一定是看错了!主子怎么会主动抱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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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金蝉脱壳
窗外的雪越下越厚,很快将来来往往的脚印、车辙印掩盖。南轩都城锦樊的冬夜,终于有了一丝安静的味道。
可这种安静,仿佛是为了酝酿一场新的动荡。
“有人吗?有人吗?放我出去!”
萃华楼后院的一个小柴房里,拈翠的丫头锦瑟正死命地拍打着门板。过去这么久,不知道姑娘怎么样了,黎公子救下姑娘没有。
“吵什么吵?再不老实点,就把你关到小黑屋里去!”外头看守的大汉正打着瞌睡,被锦瑟这么一扰,顿时有些烦躁。
“大哥,你放我出去,我回头给你更好的酒喝。”锦瑟借着后院的灯光看着大汉手边的空酒坛子,急中生智。
“更好的酒?”那大汉眯着眼,挺着大肚子过来,“就你,能有什么银钱买好酒?”
锦瑟心里惦记拈翠,忙不迭从头上将几支发簪摘了,透过门缝递给大汉:“大哥您看,我这些首饰,足够您再换上十坛酒了,您就行行好,放我出去吧。”
那大汉的目光贪婪地在钗环首饰上流连,随即大手一捞:“拿来吧你……”然他转身就走,半点都没有要放出锦瑟的意思,急得锦瑟直跺脚。怎么会有这等无耻之人?!
锦瑟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踱步。这时她听到“咚”得一声,抬眼便见那喝酒的大汉倒趴在地上,钗环首饰散了一地,有的还没进了雪地。
微弱的灯光中映出一少年的身影,正是云影。
云影在大汉身上摸了几下,立即摸出一串钥匙。
“锦瑟姑娘,在下白……黎公子的朋友,”云影一边找钥匙给锦瑟开门,一边低低地道,“拈翠姑娘现在已经安全了,是黎公子所救。只是现还有些麻烦急需姑娘处理。”
“好!”锦瑟压住心里的雀跃,紧张地听着云影说话。
“姑娘现在立刻回房,无论谁来,都一口咬定昊仁今日未曾找过拈翠姑娘。拈翠姑娘今日身子不舒服,一早就睡下了,并未见过任何人……姑娘可记得了?”锁开了,云影将锦瑟让出来。
微弱的灯光映出锦瑟鹅蛋形的小脸,此刻认真地回顾了云影的话,随即抬眼坚定道:“放心吧大哥,我都记着呢。”
锦瑟顾不得被大汉骗走的首饰,拽了裙角蹬蹬蹬便上了楼。然行到拐角又想起来,回头匆匆道:“谢谢大哥相助,小女子锦瑟,来日必当报答。”
云影朝锦瑟挥挥手催她快去。
待锦瑟消失在拐角,云影便往萃华楼后院的另一个角落去。那里停着一辆中型的豪华马车,马车里是昏迷的昊仁。
锦瑟急急忙忙上了楼,见拈翠果然无甚大碍,一颗心便落了地。
然她还没来得及喘气,大门便“砰”得一声被人推开!
锦瑟吓得回头,墨胤那一袭张扬的艳红色大衣像一团鬼火闪耀在夜色中。
映着外头扑簌簌的飞雪,墨胤越发像那地狱而出的恶鬼。而他立体的五官,此刻更是阴鹜,双眸犀利地扫视整个房间。
——根据线报,君晏带人打伤了昊仁。这可是个挑起摄政王和君晏之间战火的好由头,他怎么能放过?!
想到君晏要因此和昊天有一场斗争,而他只要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墨胤的嘴角便扬得越发高了。怪只怪君晏没能一如既往藏住他的狐狸尾巴!
还有什么不近女色,什么视女人为粪土,全是骗人的鬼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他墨胤!
在他看来,但凡是个男人,就会有靠下半身思考的时候!就算他君晏平时装得再怎么高冷,还不就是个俗人?好端端的能到这青楼来,还和那色鬼昊天杠上,这里头一定有故事。
如果好好挖一挖,说不定还能把君晏搞得身败名裂!看君晏还拿什么资本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想到这儿,墨胤只觉得神清气爽,直想引吭高歌!
然而他那股兴奋头并没有能够如熊熊火焰一般燃烧,便灭了——房间里不仅没有君晏,就连昊仁都不知所踪。
放眼望去,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半点都没有打斗的痕迹。莫说打斗的痕迹,连个外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而那故事的主角,此刻正安静地在床上浅浅而眠!
墨胤倏然回身瞪向身后报信的下人,目光阴沉而可怕:“怎么回事?!大半夜让本宫赶过来,就是为了让本宫看女人睡觉?!”
“国……国师,小,小的不敢……”那报信的冷汗立即湿透了背,“小的得知这里出事以后,立即让人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并不曾见有人从这里出去……也不知怎么的,君晏他竟,竟然消失了……”那人低着头,不敢看自家国师。
其实何止是君晏消失了?整个“犯罪现场”都被整理得干净整洁,别说是拿人了,恐怕连个证据都没有!要昊仁昊仁不在,要君晏君晏不在,这场当场拿下的好戏,到最后却是扑了个空!
墨胤狠狠地攥紧右拳。好一个金蝉脱壳!
“君晏……迟早,本宫要快你一步!”
墨胤狠狠地瞪了报信人一眼,甩袖准备走人。然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瞄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墨胤回头,一把看似普通实则精致的纸扇,安静地躺在桌子底下,未曾被人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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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还未醒来
一见墨胤的眼神,那报信的立即以为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忙不迭弯腰捡起那把扇子,恭恭敬敬地打开,递到墨胤面前。
墨胤细细地看了一看,但见上头并无甚稀奇之处。只是扇面上似乎沾了些沙色的粉末,凑近一闻,“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这什么鬼东西?”墨胤嘟囔一声,将扇子随手一扔,转身走人。还以为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目送墨胤等人离开,锦瑟这才从地上将那扇子捡起来,拍拍胸口,好险,这可是黎公子的扇子。
然锦瑟打开那扇子一瞧,右下角一个娟秀而小巧的“璃”字落入眼帘。锦瑟眉头一皱,黎公子,却原来,竟是璃公子?
*
次日,凌霄殿中。
上等梨花木文案上的貔貅紫漆香炉冉冉地升腾着淡淡的檀香。君晏一袭墨袍如沉沉海水,他的眉头紧皱,狼毫小楷在公文上几乎力透纸背。
外头艳阳高照,已是正午。凌霜等几位白衣蒙面女子不多时趋了进来:“国师,请用午膳。”
君晏飞速落下最后几笔,将狼毫往紫檀松鹿图笔架上一搁,未曾抬眼,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淡淡的“嗯”。
不多时起身净手净面,来到侧间。一桌子满汉全席一样的饭菜令人眼花缭乱,饭菜香早已扑鼻。凌霜将最后一道菜上了,躬了躬身正要出去,刚坐下的君晏忽然抬眼:“女王呢?”
凌霜手里提着红木食盒,这时颇有些意外。国师这时候问起女王,是何意思?
君晏若无其事地执起玉箸:“本宫是问,女王可曾用膳?”
凌霜虽猜不透君晏的心思,更不知道君晏这会儿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却仍然恭敬地回道:“依您的吩咐,奴婢着人时刻注意流槿苑的动向。只是此刻女王……尚未醒来。”
凌霜微微低头敛眸,细长的睫羽在她面纱未曾遮住的白皙面容上洒下一段阴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想法。
君晏夹菜的动作一顿,紧抿的唇色更是显出几分冷色。尚未醒来?!
“是否需要凌霜去叫?”凌霜微微抬眼,想看看君晏是什么意思。
然君晏默了一默:“不必。”
凌霜意外地看了君晏一眼,躬了躬身下去。
这时云影进了来:“国师,已经照您的吩咐,将那昊仁扔到贵祥酒楼门口了。这昊家的人也真是对昊仁放心得紧,到了大中午才派人来寻。属下亲眼看见昊家的人来将昊仁带走,这才回来复命。”
君晏细细地嚼着一块细嫩的牛肉,悠闲得仿佛云影前来所报之事不足以引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又或者,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云影想了想,还是问道:“国师,您让属下亲眼看着昊家的人将昊仁带走,是不是想阻止墨胤从中作梗?”
然他等了一等,君晏仍旧细细地嚼着饭食,并未有回答的意思。云影点了点头,这才是正常的国师,还以为自从白璃姑娘出现,国师变得健谈了呢。
原来也只是面对白璃姑娘的时候啊。
云影转身欲走,君晏执起雪白的绢帕擦拭了下本就光洁的嘴角,这才道:“本宫让你查的胡椒粉,戴春林,可有什么消息?”
云影这才一拍脑门:“国师您要是不提醒小的还差点忘记了。小的一早就着人查了,这戴春林香粉倒是不难查,一问便知。这是如今南轩最畅销的一款香粉,而且价值千金而不得。主要是因为这香粉的制作方法独家……”
“说重点。”君晏英眉一皱。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他没兴趣听。女人的香粉,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么贵重的东西,白璃一个尼姑庵长大的弃婴怎么会有。
“重点是……”云影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然嗫嚅了半天也憋不出半个字来。显然,他根本就没有查到白璃活得戴春林香粉的渠道。
云影小心翼翼地撩着眼皮偷偷瞥着君晏,但见君晏仿佛未曾听见否定答案似的,依旧气息平稳地用餐。
其实君晏并没有指望云影能查出什么来。毕竟有些人,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某件事情,总会有一千种办法去掩盖。
但重点是,越是查不出来,就说明这里头越有问题。
君晏撂下玉箸,执起玉色汤匙。面色不改。
但云影知道,国师这是在等他自己补救,忙道:“对了国师,属下虽未查到白璃姑娘获得戴春林香粉的渠道,却发现了一件蹊跷的事……”
见君晏并没有打断,云影忙又继续道:“这戴春林香粉的戴老板十分神秘,就连各大戴春林香粉铺的掌柜都没见过。据说,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属下还特意查了,‘戴春林’这个名字,在别的领域,也从未出现过。”
君晏放下汤匙,又习惯性地执起绢帕拭了拭手,半晌道:“戴老板?”
云影点点头。
“此事你先让人盯着,不急,”君晏道,“你多派些人手到驿站去。本宫得到密报,北疆世子在咱们南轩境内受过伤。你防着些,别让北疆的内斗牵扯到咱们的人。”
云影应声是,去了。
君晏看了眼外头明朗的晴空,面色一冷。这么晴好的天,竟然还未醒来!
流槿苑,还在睡梦中的白璃明显浑身一抖,好梦也做得不太安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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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两个都要
时近黄昏,终于睡饱了的白璃悠悠地醒转。习惯性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坐起来。
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就是好啊……
然她的呵欠打到一半就顿住——侧脸,两道锐利的视线正如刀子一样凌迟着她。
白璃看着对面面色冷然的君晏,再回身看看只着里衣的自己,片刻后整个流槿苑都听到了白璃杀猪一般的尖叫。她昨天不是男装的吗?是谁把她的衣服换了的?!
暗处的隐卫掏掏耳朵,看来国师大人又该有气受了。
“闭嘴!”君晏英眉狠皱,“睡到这么晚,还好意思叫!”
白璃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诶君晏,拜托你讲点道理好不啦?你闯到我的房间里来,偷看我睡觉,还不允许我喊了吗?这跟我睡多晚又有什么关系?还有,我怎么会在国师府?谁给我换的衣服?拈翠呢?你把我带回国师府,那拈翠呢?拈翠怎么办?!”
君晏只看见白璃那张小嘴叨叨叨叨,一连串的问题像炮仗一样没个完,本来就没平过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昨晚他一定是脑子浸水了才会觉得这女人还有可爱的地方!
然白璃显然还没完,攥紧被子又道:“谁准许你把我带回来的?!你个流氓!你不经人家同意你……”
不等白璃说完,只听“砰”得一声,一套厚重的女王礼服便被重重甩在白璃面前。
“这什么?”白璃伸手嫌弃地撩了撩那一层又一层的杂七杂八的服饰。虽然看起来面料制作都是上乘,可这么多堆在一起,鬼知道这是人的衣服!
“穿上!”君晏不由分说道。
“穿这个?”白璃瞬间皱了眉,“你没开玩笑吧?就算现在是冬天,也没必要这样一层又一层……”
没等她嫌弃完,又是“砰”得一声,一只金灿灿的十二尾累丝大凤冠赫然出现在白璃面前!
“你以为当个女王很容易么?”君晏没好气。
然看着面前那金光闪闪的熟悉的累丝镶宝大凤冠,白璃顿时忘了自己是打死都要拒绝的,眸光闪烁直冒星星:“这是给我的?!”上回她去惠文殿就想带走这个来着,可惜后来着了君晏的道,从此上了君晏的贼船一去不复返……
白璃捧着那凤冠,简直爱不释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咱们的缘分……”
君晏凉凉地看她一眼,见钱眼开!
“本宫限你一炷香之间内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出现在院子里。”君晏简直半刻钟也不想看见她这幅尊容!哪里像个女孩子,一点都不知道矜持!除了这副皮囊,到底和槿颜哪一点像?!
“一炷香的时间?”白璃试图抗议,“你开玩笑吧?!”
君晏忽然闲闲地顿住脚步,好整以暇地问:“你是比较心疼工资,还是比较想知道拈翠的情况?”
只要她说心疼工资,他就立刻用工资来威胁她!如果她说拈翠,那他就用拈翠来治她!这人一旦有了软肋,控制起来就会比较得心应手……
然君晏的如意算盘显然没有成功,只因白璃皱着眉头纠结了好一阵,这才抬起头来:“如果我两个都想要呢?”
“……”
君晏盯着白璃只觉一个气息不稳,很想一巴掌呼过去。肯定是他脑子进水,才会假设她会比较担心拈翠的情况!
咬牙:“少废话!多一刻钟,两个都没有!”说着,君晏甩袖而出。
白璃哀嚎:“可是一炷香的时间真的太少了啊!”光是梳个头恐怕都不止那个数,君晏就不能人道一点?要玩游戏,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再嚎,半炷。”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白璃顿时恨得牙根痒痒,随手抄起一个什么东西就要砸过去,再一看是个少说值五百两的白玉花瓶,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流槿苑的院子里,诸位侍女一动也不敢动地伺候在侧,悄悄地掀起眼皮子看了看君晏,又看了看一边香案上燃着的即将烧尽的香条,真是替女王捏一把汗……
这国师也简直太苛刻了,一炷香,就算是她们这些下人也做不到这么快盛装,别说是女王那繁琐的装束了。就算是梳个头,也至少得小半个时辰吧……
然咱们的国师大人似乎根本不担心这个,他那淡然的样子,让人无端地想去相信,或许,女王真的能在一炷香时间之内出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景致精巧的流槿苑,将悠闲坐在石桌边看书的君晏勾勒出一层浅浅的淡紫色的光晕。凉风吹动君晏如墨的裙摆,深沉如水,如夜。
也将那燃着的香条吹得燃得更快了。
一众侍女紧张地看向主屋的方向,这下女王要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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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你撩人家
流槿苑的主屋,白璃已然乱成了一团。
“素琴素琴,快点快点!这个不用了,这个也不用了!随便梳个头,能把这凤冠戴上的就行了别整那么繁复要快的……”白璃将侍女递过来的饭食一推,“来不及用膳,不吃了!素琴好了没有?好了咱们得出去了,万恶的君晏这会儿肯定想着怎么折磨我呢。我就不信了,老娘还能栽在他手上……”
彼时素琴才刚将那凤冠戴在白璃头上,白璃便觉头上一沉,险些压断脖子去!
白璃心里暗骂君晏腹黑,一边很快调整了坐姿,免得凤冠掉下来。
然瞥一眼铜壶滴漏里悠悠上升的浮舟,白璃一把抓过梳妆台上十二支凤尾金簪:“素琴来不及了,咱们便走边簪!”
话音未落,白璃已然一阵风一样奔了出去。
看着咋咋呼呼转身就跑的白璃,素琴也只好无奈跟了出去。这若是放在以前,不确定每一根发簪都在对的地方,每一根发丝都和顺,槿颜公主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这真真的毒药喝死个人,难道女王竟然重生了不成?除了这副皮囊,从前的记忆一扫而空不说,竟连性子一概都改了。若非国师担保,她还真的以为这个女王,早就被人掉了包!
院中等着的君晏和一众侍女正盯着那即将燃尽的香条,忽然听见主屋有动静,扭头便看见盛装的白璃一边飞奔,一边朝自己头上扎凤簪,惊得一边的素琴忙忙伸手扶住,以免她摔了。
君晏紧紧地盯着白璃的脚步,眸光越凉。
为了达到目的,她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要是万一摔了,那么多簪子岂不成了利器?到时候她是要脸,还是要命!
白璃来到君晏面前,整理整理裙摆,扶了扶皇冠,傲娇地抬起下巴看向君晏:“喏,一刻钟之内,我做到了。”俗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难倒她,门儿都没有!
君晏凉凉的目光投在白璃身上,却猛地一顿。
本以为白璃这样看起来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撑不起这大红的色泽,谁想这一套当初照着槿颜尺码定做的一整套凤冠和礼服,穿在白璃身上竟然分毫不差!
时间仓促,白璃面上未施粉黛,发髻也是最简单的。然饶是如此,她那白得胜雪的肌肤在夕阳的余晖中闪动着一种独有的莹润光泽。而她那双灵动的眼眸,仿佛会说话,如同深秋清澈的潭水,让人一望就能到底。
清洌洌却又看不透。
如火的红裳长礼服迎风飘扬,真不知是衣裳衬了人,还是人衬了衣裳。
“是么?”君晏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只起身来到白璃身后。乍一看起来,似乎完成得不错,凤冠礼服全数到位。可细细一看么……
白璃心虚地缩缩脖子。
毫不意外地,君晏撩起白璃红色裙摆,便露出白璃没来得及换掉的乳白色轻绸衣料:“请问女王大人,这是什么?”
“额这个……”白璃立时搔搔头皮有点心虚,“这不是时间不够了我就……”时间那么紧,光是洗漱就要花去那么多的时间,哪有时间一件件脱了再一件件穿上那七八层的衣服?!所以她就想着不换里衣直接套上礼服,这不是很方便吗?
岂料君晏这家伙……
“本宫只是在问你,这个是什么?”君晏背剪双手,目光凉凉地看着白璃。白璃只觉得后脖子一阵阵凉飕飕的。
“这个是里……”白璃猛地将长裙一拽遮住里裤,“哎呀君晏你干什么撩人家啦?你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人家会羞羞……”
君晏看着白璃那种惯用的欠揍的娇羞的表情,面色又是一青。每当白璃使出这一招,君晏都有一种想要一巴掌拍死她的冲动!
然而他能表现出他的情绪波动么?不能。他可是连右国师墨胤都气不到的君晏!
流槿苑中一众侍女虽然全都低着头,却都在尽力地忍住笑意,而且还都在竖着耳朵听着这头的动静。更有大胆的,正用眼角余光来观察他们俩的动静。
“没个女王的样子!”君晏想起自己当初槿颜的样子,才找出了点感觉,“如果出席使团见面会上,女王也这么穿,该让北疆人怎么看我们南轩!”
“那人家也不可能给我一炷香时间穿衣服啊……”白璃面上点着头,一副知错的样子,嘴里却不停地嘟囔着。
“什么?”然而君晏耳朵多尖?立即便听到了。
白璃忙抬头笑得一脸无辜:“没事……”那双清澈的眼眸,因为笑而微微眯着,像两弯月牙形的潭水会说话。
“嬉皮笑脸!”君晏很想像往日一样板其脸来。可不知为何,白璃夕阳下明媚下的笑颜总是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好像把他体内的寒冷和冰凉都驱散,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只想将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
狠了狠心,君晏道:“回去,一盏茶的时间,若还是整理不好,今晚不许用膳!”一定是错觉,他怎么会有对这个小丫头手下留情的想法!
这种想法,一刻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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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国师变态
白璃早知道会是这样,也只翻了翻白眼,才想撒开脚丫子跑,君晏猛地厉喝:“不许跑!”
白璃那等兔子一样蹦跳的样子,是槿颜该有的么?
白璃撇撇嘴,只好放慢脚步挪回去。然到了门口,立即“蹭”得一下蹿到君晏看不见的角落,迅速脱衣穿衣。
不多时白璃又出了来:“这下可以了吧?”
这回倒是在素琴的严格“帮助”下完成得不错,如果忽略那乱糟糟的头发的话。
君晏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就在白璃扬起笑脸打算欢呼的时候,君晏又凉凉地道:“只是你并未在一炷香内完成,所以今日的工资,你还是不要拿了。”
白璃顿时皱了眉,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她就是知道……君晏这个小人……白璃在心里画了无数个圈圈诅咒他。
君晏瞥了她一眼:“不过,如果你接下来好好配合,替本宫顺利打发走北疆使团,本宫答应你,不仅你的工资本宫照给不扣,而且拈翠的事情,也替你解决得永无后患。”
白璃自然听得明白这“永无后患”是什么意思。虽然昊仁可能并没有看清到底是谁打晕的他,但找不到人,他依然可以找拈翠的麻烦。
而“永无后患”,便是有办法让昊仁永远不对拈翠造成威胁。自然也包括不敢再打拈翠的主意。这样的好事,白璃如何不应?
“成交!”
白璃明媚一笑,顿时黯了满天云霞。
*
有了和君晏的黑暗交易,白璃终于学乖,次日起了个大早,穿上真正属于女王的礼服,“一二、一二”地在院中练习走步。
素琴坐在门口绣着花样,偶抬起头来,便看见白璃又崴了下脚,轻轻皱眉。
“素琴!素琴,你快过来扶我一把,我能把头上的东西摘掉一些吗?”白璃扶着头上沉沉的凤冠,“简直太沉了!”
白璃郁闷地撇撇嘴,这东西戴在别人头上那叫一个好看,可真的戴起来才发现这东西简直沉得能将脖子都压断了!
素琴放下手中的活计赶过去,将白璃不安分要掰凤冠的手捉下,柔声劝道:“女王,您这样已经算是轻松的了。奴婢们当初练习的时候,用的可是花瓶呢。”
“花瓶?”白璃脑子里想象着自己顶着花瓶的样子,那还不得走一步摔一个?
“何止是花瓶,还是装了水的贵重花瓶,”素琴手下轻柔地将白璃头上的凤冠扶正,又理了理白璃鬓边的乱发,“谁若是打破一个花瓶,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出宫了。”
“这么损的招,究竟是谁想出来的?”白璃晃了晃脑袋,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幸运得多了,撇撇嘴,杏眸溜一溜又理所当然地猜道,“我想这一定是那变态君晏搞的鬼!”
白璃自己说得顺口,岂料素琴忽然对着她身后福了一福:“素琴参见左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万福。”态度恭敬而疏远。
白璃顿时僵在当场,君晏?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偷偷斜一眼,眼角余光里撇见一抹冒着寒气的墨色,顿时心里叫苦。他又来做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说他坏话的时候来!
白璃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脸来,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挥了挥:“嗨!左大国师早啊!”
昨天君晏好容易保证不扣工资,她可不能让那快到嘴的肥肉飞了!
白璃白皙的面庞映在晨光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如月之皎洁,如雪般莹白,将那眉目间的一段高贵彰显得更加明丽。
君晏目光落在白璃身上,深邃的眸子便紧了紧。
今日的白璃退下了她随意的妆束,红衣热烈,映着她跳跃阳光的绝美面庞;朱衣凤冠,本该端庄稳重的一套礼服,穿在白璃身上,却显出一股子别样的灵动来。
玉带慢盈,长发及腰,更显得那腰身的轻盈纤细。
只可惜那张小脸如今盛满了名为“谄媚”的东西,将所有的看透破坏殆尽。
“凌霜,取花瓶来!”君晏凉凉地收回目光。变态?!是该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变态!
“花瓶?!”白璃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君晏你要花瓶做什么?”
“承蒙女王看得起,本宫深觉自己还不够变态,所以为了不辜负女王对本宫的殷切期望,本宫决定采纳素琴的建议,”君晏凉凉地开口,凉凉的眼风扫向白璃头顶,“素琴,将女王的凤冠摘了!”
“诶停!”眼见素琴领命就要上前,白璃忙一手护住凤冠,一手拦住素琴阻止她上前,扭头对着君晏就是一阵不服,“你个没良心的!姐我大清早地起来,辛辛苦苦都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了你还想怎么样?我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你?你这样……”
“凌霜,将女王的凤冠摘了!”如果前一句是半带恐吓,那么此刻君晏的面色已经阴得可以下雪了。
暗处的木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璃姑娘是不是疯了,竟敢说咱们大南轩国人人景仰的左大国师又是变态小心眼儿的!那白璃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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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把你弄湿
一边的云影却司空见惯,这等事情,他最近可是见多了。现在这白璃姑娘的胆子,何止是对国师上言语的攻击,昨儿个,还敢拿扇子呼国师,国师不也没把她怎么样么!
要么他说呢,才几天的功夫,这白璃姑娘在国师没钱拿千元已经显出不一样来了。
这下两个人杠起来,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是!”然凌霜终究不比素琴,只听君晏的命令,三下两下便将白璃头上的凤冠换成了玉花瓶。
白璃揪着小脸看着头顶上摇摇欲坠的白玉花瓶,顿时觉得小心肝儿都要碎了。这可价值千金的极品白玉瓶,前些日子她想要带走没带成的那个!
“君……君晏,咱们有话不能好好说吗?”白璃伸手稳稳扶住那玉瓶子,再待要讨价还价,君晏薄唇轻启:“你若是敢拿下来,今日工资……”
“你不是说不扣工资了吗?!”白璃苦巴着脸,盯着头上的花瓶免得它掉下来,一边觉得自己一定是入了君晏的陷阱。昨天才说工资照给,几天怎么又开始扣了?!
君晏凉凉地瞥她一眼:“本国师所说可是要你乖乖配合。否则……”
“好啦好啦!”白璃顿时生出千般万般的悔意来,什么他给得起的,便都是她的,什么工资照给,统统都是哄着她玩儿呢!万恶的资本家!
如今却这般东扣工资,西扣工资,她的工资就算基数再大,很快又会给扣光的!
想到这儿,白璃顿时心头不满,张嘴便咕哝:“你个大骗子……”
“女王大人似乎不太愿意就这样顶着花瓶,凌霜,打水来!”君晏忽然换了一种好整以暇的态度,满意地见那小脸顿时又拧巴在了一起。
白璃苦巴着脸,扶着装了水的花瓶一步一晃地往前走着,心里早将君晏的全家都问候了个遍。就这家伙如此记仇如此诡诈,怎地不去经商,反而来从政,真是可惜了他!
才不过来这君府几天,前前后后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最后还可能捞不到钱……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就算十天也不行,她简直一天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了。
何况,要想知道拈翠的情况,自己去看不就得了,何必要在君晏面前低头!
小眼珠子溜一溜,白璃脑子里顿时有一计划生成。岂料想东西想得太过入神,脚下忽然一晃,眼看就要栽在地上,白璃第一反应便是往头上取那价值千金的花瓶!
一双有力的大手本想来捞她的手臂,岂料白璃手腕一抬,那大手捞了个空,白璃带着花瓶倒势不减便往地上磕去。
君晏顿时气极,不过是个花瓶而已,就值得她这么玩儿命!
面上阴沉,手上动作却不减,伸手一捞,便将白璃拦腰捞起:“不过是个花瓶么!就值得你这么玩儿命!”
白璃喜滋滋地捧着花瓶,抬头眼见君晏满脸的怒气,顿时怔了一下:“对不起……”
君晏面色正待好转,岂料白璃那小爪子一伸,指向了他的前襟:“不好意思,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君晏低头,他墨色的前襟果然湿了一大块,银色的曼陀罗花浸了水反而更加显眼。这小妮子八成是在报复,竟将花瓶里所有的水,都给倒在他身上了!
白璃盯着君晏那满是黑气的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不是故意的……”那双精致的眸子,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君晏大袖一挥,面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白璃等君晏的高大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处,这才捧着白玉花瓶“耶”得一声跳起来。想要捉弄她,还要看看谁笑到最后!她早料到他会来扶,毕竟她现在可是“女王”,正因为是个假的,所以他更不敢让她摔着!
“想不到贵为左大国师的君晏,也有今日,实在是难得,难得啊!”
冷不防墙头上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
白璃抱着白玉花瓶立刻警惕地转了过去:“谁!”大有“这是我的宝贝,谁也不许抢”的架势。
只见一人悠闲地立在墙头,手中一白玉酒壶,与白璃手中的白玉花瓶底料竟如出一辙。
那人一身雪色如织的衣料,迎着朝阳映出雪莲似的清冷;而那张不知如何用语言来形容的脸,因勾了嘴角后温温的笑,如三月之桃,四月之李,简直将在场的女子都比了下去。
泛着流光的眸子蜻蜓点水般停在白璃身上,却奇异地将她周身笼上一层浅浅的温暖,让人如沐春风。
74参见国叔
“你是君晏找回来的吧?”樱色的薄唇轻启,那人和颜悦色地问道。
白璃早看他看得呆了,如果说君晏是傲立雪山之巅的松,墨胤是盘旋沙漠上空的鹰,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开在温海之滨的莲,月华下吐着淡淡的芬芳,如夜风轻暖。
可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美得如此让人想哭的男子?掐一掐大腿,白璃“哎哟”一声惊叫起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
“那个,你刚是在和我说话吗?”白璃顿时喜笑颜开,指着自己的鼻尖小心翼翼地问着,好像只要一大声说话,就能把这谪仙一般的人物吓走似的。
封翊嘴角的笑意更甚,提身轻轻一跃,翩翩然若惊鸿落地。雪色的衣料在风中如同鸿羽散开,又轻轻阖下。
众随侍白璃身侧的粉衣女子以及素琴,统统都俯身参拜,清一色女声响起来便是:
“参见国叔!”
封翊挥挥手,下人们便应了声“是”,恭恭敬敬地下去。
“国叔?”白璃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落下的谪仙一般的人物。她总以为国叔一般的人物,至少都该是中年,岂料这南轩国的国叔竟然如此年轻貌美!
额,对,貌美……白璃仿佛听到了自己流口水的声音。这年纪算起来,也该同君晏差不多吧,怎么会是槿颜公主的叔叔辈的人物?
“怎么?你看起来有些吃惊?”
封翊的目光落在白璃脸上。白璃清澈的眸子没有忧郁,秀美的柳眉没有愁绪,脸还是槿颜的脸,早已不是槿颜的神韵。
“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白璃柳眉一皱,忽然自顾自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捂住嘴。
天哪,她想起来了,数月之前,她偷偷从镜水庵里溜出来,因为太久没沾荤腥,就到贵祥酒楼狠狠地吃了一顿霸王餐,后来因为良心发现还是要付个账,就随便找了个人谎称请客坑了人家一笔,而这人就是……
“咱们见过么?”封翊眼见白璃眼中的一抹惊慌,一声轻笑问道。
“没……没见过……”白璃眼珠子一溜赶紧否认,当时她易了容,穿的还是男装,他一定也认不得她,她还是不要自己提了……
只是她当时眼睛被猪油糊了吗?!这么美的男人竟然只劫财?!真是暴殄天物……
白璃兀自后悔时,封翊的目光落在白璃怀中的白玉花瓶上:“很喜欢这只瓶子?”
一说起值钱的玩意儿,白璃顿时拿出了另外一股热情,双眼冒光地盯着那白玉花瓶:“对啊,这可是上等暹罗玉,羊脂玉中的精品,这质地,这色泽,我到这恒源大陆上来也总共见过三次。”
“什么?”封翊微微皱眉。什么叫到这恒源大陆?
“啊,那个,我是说我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三次……”白璃心虚地掩饰过去。怎么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穿越的事情说出来了……
封翊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送你了。”
晨风中封翊勾着唇角,额前的两缕垂发如柳丝轻荡,荡得白璃的眼睛都要花了。怎么会这么美……真是……
待回过神来才听到封翊说的送她瓶子的话,这才激动地问:“真的吗?”
“当然,我封翊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收回。”封翊轻轻背剪双手。明明是同一个动作,君晏做起来就觉得让人难以接近,而封翊做来,却有一种随和的洒脱。而他身上自带的那种优雅高贵,当真是让人看都看不够……
等等,封翊?!
“你就是封翊?”白璃想起第一次在惠文殿见到女王的时候,女王想等的人,就是封翊。穿上嫁衣戴上凤冠,却犹犹豫豫不肯喝毒药,也都是为了等到封翊。
也正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缺席,最终导致了女王的失踪……白璃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难道这南轩国,还有别的国叔?”封翊好笑地看着白璃惊讶的小脸。世事奇妙,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何却如此不同?看来君晏这回,的确是遇到了大难题。
这个小妮子,看起来就像匹不好驯的小烈马,个性强烈而捉摸不透。尤其是那双眼睛,乍一看清澈见底,却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仿佛在这清澈的背后,还蕴藏着什么秘密。
白璃摇摇头,好像南轩国,也的确只听说有一个国叔,就是封翊。
封翊是当年国师封启的亲弟弟。封启同女王大婚那年封翊不过三岁。封国师新婚不到一年便离奇死亡,那年封翊不到四岁,在重选国师的过程中,自然被墨家淘汰。
只是当时墨家登上国师之位的,还不是墨胤,而是墨采青的父亲,墨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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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出溜上瘾
这样算起来,墨采青其实曾经也是有权有势的官家小姐,只是幼时遭遇家变罢了。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惊讶的,”封翊将白璃眼中闪过的暗芒收在眼底,只道,“你好生练习吧,离接见北疆使团还有三天,不须你学个五分,只要两分,便很够了。”
“诶,就这么走了啊?”白璃抱着怀里白拿的白玉花瓶,却没有半点成就感——还是自己“劳动”获得的拿在手里自在。现在人家白给,反而不大想要了。
然后白璃看着封翊翩然而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两分就很够?她有那么差劲么?
抽抽鼻子,空气中一阵清新的酒香,三十年桃花酿,好像在哪闻过。
好像……是那个她闯进惠文殿的雨夜?
又好像……更早以前?!
*
凌霄殿,换了身衣裳的君晏面色不大好看。
底下的白衣侍女凌霜欠了欠身,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启禀国师,国叔大人走了。”
君晏收回从白璃那里带回来的满脸黑气,只道:“可曾留下什么话?”
若是平常时候,君晏也绝不会多问这一句——封翊的性子,从来都是闲云野鹤,来去无踪。高兴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一不高兴就闹失踪,君晏都习惯了。
可这回不同,这回涉及到槿颜,这个封翊就算再不肯接受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封翊几乎没有朋友,他算一个,槿颜也算一个。封翊再无法接受槿颜的爱情,也不会置妹妹的死活于不顾。
然而——
“没有。”
凌霜短短两个字,君晏侧目。他竟然什么话都没留下?
“不过国叔不是直接离开的,离开之前,他去看了女王。”凌霜按照实情禀报。
凌霜不晓得君晏此刻的内心活动,只感觉到君晏身上忽然散发出来的一股寒气。微微抬眼,只见君晏紧紧抿着的唇,和近来都未曾展开的眉头。
良久,君晏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凌霜下去不久,木影便脚步微急地进了来:“国师,女王有下落了!”
“在哪儿?”君晏眸光一闪,抑制住一丝喜悦。
“萃华楼。”
*
入夜时分,等流槿苑中的人都睡着了,白璃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来,推门而出……
南轩国都城锦樊的夜晚热闹而祥和。
几个大腹便便的华服中年酒足饭饱之后油光满面地从醉春居出来,打着嗝一摇三摆地朝街对面的“倚翠楼”晃去。
“听说嗝……倚翠楼来了一个,顶漂亮的妞……”
“嗝……我也听说了,叫,叫什么来着……”
街那头突然蹿过来一个狐狸一样的灵活身影,没等几位大腹看仔细,小身影已经毫不客气地撞了上来。
“哎哟!”大腹们纷纷捂着肚子哀叫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然而灵活的身影陀螺似的连续侧撞三人,早已飞蹿而去。
三人酒墩子一样杵在路中间,骂了一会儿就开始喘气,歇了歇往对面继续蠕动。
只听其中一个道:“兄弟你刚说那个妞叫啥来着?”
另一人答:“玉红……”
灵活的影子着了风一样在来往人群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便在街尾停了下来。晶亮的眸子溜一溜,相中一个安静无人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一屁股放心地坐下来。
“咣——!”银钱落地的声音。
三个钱袋,五个荷包,两个香囊,今晚发了!白璃得意地翘着嘴角,撅着小嘴愉悦地吹起了小曲儿,许久不曾动手,还是这般顺溜!哈!
白璃喜滋滋地将荷包钱袋抖搂抖搂算了算,加起来一共……
才十七两?!
白璃瞪大眼睛,将三个钱袋一一打开,可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所有银子加起来就真的只有十七两,外加三钱三。
白璃郁闷地撇撇嘴,三个人加起来总共才十来两,还敢去倚翠楼叫新来的雏?!就算她这回只是想过过手瘾,但这十七两,也太对不起她这鬼盗关门弟子的身份了吧?!
这事情她可不能告诉师傅,丢人!
白璃撇撇嘴,收了东西准备起身,突然“砰”得一声,一不明物猛地摔在她脚边,吓得她整颗心差点跳出来!
白璃紧贴墙面恍了一下神,这才看清脚边直挺挺躺着的是个受伤的人。浓重的血腥味迎面而来,呛得她险些将隔夜饭吐出来。
白璃捏着鼻子,按紧怀里的钱物,螃蟹似的往横里挪了挪。真倒霉,她从君府里女扮男装逃出来可不是为了被死人撞上的!
可那人扬手就抓住了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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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冤家路窄
那诡异的触觉让白璃整个心往上一提,差点没尖叫出来!
白璃下意识地甩着腿,试图将那人从自己腿上甩开,可那人的手却像钳子似的,任由白璃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抓越紧了!
“喂!你快放手!”白璃皱着眉头,这人不是受伤了吗?还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救我……”那人攀着白璃的腿使劲地扬起头来,沙哑的声音从冒血的喉咙间汩汩地吐出来,真让人担心他让自己的血给呛死。
然而那人话还未完,只听“噗”得一声,他的下半身竟应声而落!白璃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长这么大,她也只是在书上电视上看到所谓的腰斩,电视上基本都是特效,书上的描写也比较抽象,当亲眼看见这滴血的头颅,她终于体会到何谓毛骨悚然。
腥稠的血液溅到白璃手上脸上,带起一阵抽动肚肠的恶心感。嗒……
嗒……
嗒……
一滴又一滴,是白璃此刻能听到的唯一声音……
高墙之上,月光之下,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那人双手背剪,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墨色的立领云锦长袍熨帖地穿在他身上,衬得他宛如雪山之巅迎风而立的挺拔的雪松。那浑身寒凉的气质,比之冷月还要寒三分。
一道疾风似的影子手握长剑落在他身后:“主子,王海已死,此人怎么处置?”他口中的“此人”,指的自然是高墙下的白璃。
白璃一把抹过沾在脸上的黏腻血液,忍着恶心弯下腰去。等这人死透了,再想掰他下来,恐怕就难了。到时候万一有人说她杀人,可不大大的冤枉?
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忽听“嗖”得一声响,一道劲疾的冷风擦着她的头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头顶划过——
“叮”得一声,一把长剑硬生生嵌入她身后坚固的石墙。
白璃颤巍巍地掀起眼皮,盯着头顶毫厘之上优哉游哉晃悠的剑柄,只觉整个脑壳子都在发寒。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削铁如泥?如果刚才她没有及时蹲下,岂不是就被削了?!
白璃这么一抬头,那张易容小脸顿时落入君晏眼中。君晏猛地皱眉,浑身散发出冰雪一样的寒气!
是她!
他身后不明就里的的木影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主子方才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反手一个抽剑就送了出去,速度之快,慢不过半个眨眼!他手中握着的青锋剑还在因为主子的触碰而泛寒气。
迄今为止,还没人在主子的剑下喘过气。
可今天有人喘了,而对方却只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街头小子。瞧他那腰细的,真怕一阵风过来都能给折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子,躲过了主子快如闪电的一剑。这事说出去,他自己都不信。
白璃这才看到高墙之上的男人。他背着月光,可不用看他的脸,光他那阴森森瞪着她的眼神就让她蒙生一种逃跑的冲动。
真是倒霉透了,她是偷偷逃出来的,可怎么就是这样她还是能碰到他!本来想着看完拈翠就偷偷地回去……
不过她如今不仅女扮男装,而且还易了容,那君晏应该认不出来。想到这里,白璃的底气顿时足了起来。
看看看!看什么看!差点被腰斩的可是她啊!公报私仇的机会来了!白璃一咬牙,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伸手往头上将剑一拔,反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原路送了回去!
子曰得相当好:有仇不报非君子!还不趁这君晏没认出她的时候报一报仇么!看他在君府的时候那么欺负她!
木影眼睁睁看着某气势汹汹的长剑以完美姿势起飞后以倒插葱的姿势完美地扎进墙根,忽然之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就这样的身手,躲过主子一剑该算天大的侥幸,不赶快跑还敢还手,这小子恐怕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白璃哪里有这等觉悟?兀自恶狠狠地瞪着墙角里以倒插葱的姿势钉着的某剑,很是希望它能自己飞起来,飞上墙头,飞向那个此刻只管用阴森森的眼风扫她的某人。
还看!他不也用剑射她了么?就不准她射回去?要不是她体内被君晏所下的双倍毒药毒素未清,她也不会这么狼狈,连个剑都射不远。
这事情,也不能和师父说……
“找死!”森冷的声音仿佛运往天山之巅冰冻过,寒得白璃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的脚边还躺着刚被腰斩的一个!
天哪,杀人灭口!白璃踮着脚尖往边上蹭了蹭,猛地扭头撒腿就跑。孙子曰得更好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这是倒了哪辈子的霉了,出现在人家的杀人现场,人家当然要她的命了。因为死人,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古装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
何况君晏现在并没有将她认出来。可话说回来了,如果将她认出来,他恐怕一样不会让自己好过的吧?!
想着,白璃迅速转身朝另一方街口奔去。
然而白璃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发现已经追尾了。墨色身影一闪,早挡住了她的退路。冷森森的声音在头顶凉凉地响起:“往哪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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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又溜走了
“嘿,嘿嘿,那个……”白璃一边讪笑,一边抬眼注意君晏脸上的表情,“大侠肯定是看错了,我怎么会跑呢?再说,我也跑不过大侠您啊……”
然白璃微微抬眼,便撞见君晏微愠的眸子,有些微愣。生气?这是什么反应?
几乎一瞬间,白璃便意识到,即使她易了容,君晏还是将她认出了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君晏几乎咬牙。好在她抬眼的瞬间他认出了她,否则她怎么能轻易躲开?
他的剑有多快,他自己知道。只差一点就要成为他的剑下魂,可她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心有余悸?!她有没有半点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她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我……”白璃咽了咽口水。她不就是又从国师府跑出来了么,可她只是暂时跑出来,她还会回去的呀,他生气个什么劲儿……
君晏没好气地瞥了白璃一眼,跟她说了也是白说。
墨色的云锦袍袖一翻,墙根的剑已经跑到他手里。
白璃浑身一紧,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默默往墙根挪着。君晏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其实她今晚出来,一方面是为了看拈翠,另一方面是得到线报,说是在萃华楼看见了女王。所以她打算出来找找。
白璃偷偷瞄了瞄君晏冷峻的脸,暗暗吸了一口气。难道君晏已经找到了女王?那么她现在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君晏是完全有可能杀人灭口的……
一步,两步……摩擦,摩擦……只要再转一个小弯就是铜锭大街最热闹的地方,茶楼酒店青楼一条街,君晏可不敢当众杀人吧?
可惜君晏一个反手,长剑“叮”得一声抵在在她脖际,带起一丝凉飕飕的寒气。
“还想走?!”
君晏森寒的眸子紧紧地锁着白璃,让白璃无端升起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而那把剑和她脖子的距离,近得让她的脖子都能感觉到剑身上传过来的寒气。
“你……你想怎么样?”白璃硬着头皮,暗忖她要是和君晏打起来,究竟有几成胜算……
“跟本宫回去。”
君晏薄唇轻启,冷冷地道。
那寒凉的语气,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却把白璃闹得一脸迷茫。回去?难道君晏没找到女王?
“呃,那个,这位兄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白璃干脆做起了打死不承认的勾当。虽然她和君晏有合作关系,但脚边的尸体却给白璃一种不安的感觉。
此人虽被君晏腰斩,但其实致命的并不是腰斩,而是他身上所中的剧毒。这种毒药她一闻就知道了,是暹罗密毒之一的足疫散。
此毒并不似暹罗散和一钩吻那样立即发作,却会从人的脚底开始啃食人的*,长出各种骇人的脓包,流出脓血。常人若是沾了这等脓血,五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也会死去。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君晏要腰斩那人的原因——那人的足疫散扩散到他的腰部,如果再往上,她碰到了,也是个死。
君晏这个外冷内热的家伙,其实是在救她。
可是,这也不能让白璃乖乖承认自己的身份。能和暹罗密毒扯上关系的,都不会是什么单纯事件。何况暹罗十大密毒早在百年前就被恒源大陆五洲十国国君定为禁毒,怎么会又出现?
搞不好又是一桩扯不开闹不明白的事情。她自己的事情都没解决,可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她这人最怕麻烦了。
所以总结,她还是假装路人比较好。
然而君晏,似乎并不大想白璃就这么置身事外。
“不懂?”君晏看着白璃开开合合的小嘴,突然有一种很想堵上它的冲动……
白璃装傻地摇摇头,脚下的小动作可没停,默默地朝墙根上蹭去。
可长剑在君晏手中灵巧地转了个弯,最后还是横在了她的面前!还跑!看她还往哪儿跑!
然而面前人影一闪,早不见了白璃。
很好!至今,还没人能从他手下活着逃走!
“木影!”几乎咬牙切齿。
“在!”
“抓活的!”磨碎吞进肚子。
“是!”
木影暗暗地吞了吞口水,那可是要扮女王的,当然只能抓活的。万一今晚又找不到女王呢?可不能两个都不见了。
只是,她怎么又跑出来了?!真是能折腾,还以为国师已经搞定了……
萃华楼里,人头攒动,只因今晚有一位新的姑娘要开脸。
白璃的小身影没两下便上了二楼,摸到拈翠房间。
“听说今晚来的姑娘美若天仙?”白璃也不客气,自个儿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向梳妆台前专心打扮的拈翠道。
拈翠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白璃,这才拍了拍胸口嗔道:“你个死人!回回来都没动静,想要吓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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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有人查她
“你啊,难道这儿还有别人?”白璃的目光焦着拈翠,眸光闪烁如琉璃,又笑,“我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不应该习惯么?”
“习惯?”拈翠撂下梳子来到白璃面前,“我倒是该习惯了,除了你,也没人会这么来。”
“是么?”白璃顺手抓起桌面上一碟子瓜子磕着,一双美眸在拈翠面上溜着,“怎么,他没来?”
“他……”拈翠飞了白璃一眼,往白璃对面坐了,“你说的是哪个他?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这么来的,可不知道别的什么他,是这么来的……”
“啧啧,还不承认,我又不是没见过……”白璃看着对面拈翠一副面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不过瞧你这能说会道的样子……没事了?”
拈翠知道白璃说的是上回赛妈妈联合昊仁欺负她的事儿,也知道白璃此行定然是不大放心自己,特意过来探望,遂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我有那么脆弱么?”
拈翠话未完,又想起来:“我听说昊仁那家伙这两天都不敢出门,老婆小妾统统赶出屋……这事儿,你干的?”
白璃撇撇嘴,眸光闪动:“你得把那疑问句变成肯定句。”
随即白璃嘿嘿地笑了两声。不过昊仁的事情,何止是她,君晏也插了一手。而且他下的手,可不比她仁慈。
“就知道是你……”拈翠白了白璃一眼,“不过我这回又欠了你一条命。说吧,要我怎么还?”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白璃磕着瓜子佯装思考状,随即道,“我暂时想不起来,毕竟你的上条命我还没用完呢。你先好好给我看着戴春林,给我大把大把捞金就好,找个适当的时候把自己赎了,那时候咱们再来谈这第二条命的事儿。”
拈翠“嗤”了一声,又白了白璃一眼。她哪里不知道白璃的心思?说什么是还命,不还是为了给她赎身?
五年前几乎是同样的事情,她欠了白璃一条命。她们俩都清楚,只要身在青楼,想要清白一身,是不大可能的。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离开。
而这么些年,白璃女扮男装打着“黎公子”的名号到这里来,替她挡下了不少风流债。这一笔,可又怎么算?
拈翠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磕着瓜子的白璃,总觉得尽管认识这么些年,她还是看不懂这个丫头。看似咋咋呼呼蹦蹦跳跳,其实那双眸子里闪动的光芒,并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懂的。
“有时候我真庆幸我是你的朋友。”拈翠道。
“嗯?”白璃不知在想什么,这时候回过神来,“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搞得都生分了。还有啊,你这粗鲁的言行,是怎么入了那些风流才子的法眼的?他们就没嫌弃你?”
拈翠白了白璃一眼,没接话,只道:“对了,你提醒我了。常远那头要我给你带话,最近有人在查戴春林。”
白璃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眸色一冷:“谁?”
“据常远的说法,那人行踪诡秘,跟了两条街就跟丢了,看起来是经验丰富的隐卫,”拈翠皱眉,“怎么有人突然盯上了戴春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白璃重新磕起了瓜子。
没错,这戴春林不是别的,正是她四年前创立的香粉品牌,“戴春林”是她的另一个化名。之所以想做戴春林香粉,一是它来钱快,二是它可以快速跻身奢侈品前列,目标客户自然也会往上走,能将她的人际网络成功撒向上流社会,这将为她将来施展手脚铺下很多垫脚石。
三么,戴春林一旦在南轩各大州郡开成连锁,便可以借之建立她的联络网。消息灵通的信息网,这可是比巨大的财富。
最后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借着做香粉的名头,她可以接触各样的香料草药,顺着这条路,说不定能找到一钩吻,永除后患。
而现在,有人盯上了她的戴春林,这当然不是好事。
隐卫……白璃脑子里几乎一瞬间便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事我知道了,你让常远继续留意,看看最近都是谁在查,咱们再对症下药,”白璃心思一收,正色道,“上回让你跟的人,跟到没有?”
拈翠立即想起上回在萃华楼里看见的假芷音。
“自然跟到的,”拈翠道,“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她。不过看到她胸口的荧光粉,我就猜是你留下的暗记,就跟了过去。只可惜,那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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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本人女,爱好男
“死了?”白璃抬眼,虽然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但知道的这一刻还是有些可惜。那个假芷音的身手,其实不差。那日若不是她手脚快些,恐怕还赢不了假芷音。
且这个假芷音的易容术,毫不夸张地说,在她见过的易容术里,绝对是排行前三的。
这样的人轻易死了,只能说明对手阵营中,高手如云。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你猜我看见了谁?”拈翠忽然卖起了关子。
“谁?”白璃眉头一跳。
那个假芷音身上所带的匕首上涂有她要找的一钩吻。她故意激假芷音不要去找自己的主人,其实就是为了让假芷音带路,好让她找到幕后之人。
假芷音死了固然可惜,找到幕后之人,就离她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拈翠定定地看着白璃,一字一顿道:“墨,胤”。
*
今夜的萃华楼热闹非凡,赛妈妈满面春风地在门口撒着香粉迎客。忽然,她瞅见门口一个身材颀长的红色身影,眸光一闪,肥硕的身体立即挪了过去。
“哟,墨大人,您今晚竟然也有空莅临我这贱地,真是蓬荜生辉,光芒万丈……”
“噗……”坐在二楼一个雅间的白璃一个没忍住,一口茶便喷了出来。光芒万丈?这赛妈妈拍马屁的功夫当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赛妈妈挥舞着帕子,两只小眼睛都要笑到肉里去了。
门口的墨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往二楼扫了一眼。然而扫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萃华楼中早就张灯结彩一片像是过节。尤其是一楼的看台,浅粉色的半透明纱幔营造出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意境,只等时辰一到,佳人登场。
“听说今晚的雏美若天仙?”雅间里,白璃端起杯茶,瞥了眼对面的拈翠,问。为了装作风流子,只好将拈翠请出来了。
拈翠睨了白璃一眼:“怎么?你也想尝尝鲜?”
“噗……”白璃一口茶没喝下,差点没喷到拈翠身上去,随即指了指自己,“锦瑟不知道我这……你还不知道么?我这怎么尝?”
拈翠“嗤”了一声:“我看你这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性子,没准儿。”
“去去去,”白璃挥手,“本人女,爱好男,那些个娇花儿我可没兴趣。就算我爱折腾,也不至于饥不择食……”
“没兴趣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跑出来,难道不是为了看她?”拈翠嘴里怼着白璃,这边却把张帕子递过去。
白璃接了:“说正经的,这个玉红,到底什么来头?”她观察过了,今天聚集在萃华楼的,像墨胤这样有身份的人可不在少数。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这么多南轩贵族齐聚萃华楼?
而且以白璃对萃华楼的熟悉程度,“玉红”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儿。这只能说明这是个新人。一个新人能惹得这么多人捧场,这里头的名堂,可就不一般了。
拈翠却显得兴致缺缺:“既然这么感兴趣,等她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废话……”白璃随口回着,忽然感到一道寒凉的目光正盯着她。
一转头,斜对面雅间一个熟悉的墨色身影,一双寒凉的眼眸,不是君晏又是谁?
白璃暗眸一闪。他不是说他不上青楼的么?连他都来了,恐怕这事情果然有鬼。
“主子,那不是……”跟在君晏身后的云影顺着君晏的目光一看,看到了正朝这儿的白璃。虽然乍一看认不出来,但看看她身边的拈翠,再看看自家主子看她的眼神,云影用脚后跟也能猜出来这是谁。
可……白璃姑娘怎么又跑出来了?不是跟国师约好了好好配合的么?
然云影很快闭了嘴站到身后去,只因自家主子的脸色已经开始下雪。他那紧紧抿着的薄唇,显示着他此刻心情很不好。他很想杀人。
然白璃那头才不担心。沐浴在镜水师太那样严酷的对待下这么多年,她早对这样的寒凉有了免疫。
何况今晚的事情恐怕重要得很,一切都等今晚过了再说。
白璃甚至端起了酒杯,朝着君晏扬了扬下巴,先干为敬。
君晏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酒杯,目光紧紧地锁着白璃。如果目光能杀人,这会儿白璃早就被剐成千万片了。
“难得,咱们左大国师也有被人气到的时候。”君晏对面一白衣胜雪的男子朱唇轻启,笑道。
——封翊。
君晏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做回应。
然他侧眼便看见白璃正眸光放光地看着封翊,眉头狠狠一皱。
------题外话------
1月14日,万更走起,约吗?
80她有价值
不仅是君晏,就连白璃身边的拈翠也发现了白璃的不对劲。顺着白璃那放光的目光看去,正见一温润如玉公子端着白玉酒杯,然那修长的手指,比那白玉还要莹润,愧得女子都要不如。
而他嘴角的温润的笑,仿若三春暖阳,让人心里一亮。
这样的男人,美得让人一眼就忘不了,而且美得恰到好处。若不是她的心里早就有人,她怕这一眼,她也会爱上。
而白璃呢,索性撑着下巴,酒也不喝了,瓜子也不磕了,只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瞧,瞧得君晏英眉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抬手运气挥袖间,半边窗子微掩,恰好挡住了封翊的绝世容颜。
自然,也挡住了对面雅间刚坐下的墨胤投过来的目光。
“诶……”白璃愤愤地敲着桌子,朝君晏挥了挥拳头,瞪着眼睛表示不满。这也太过分了,欣赏美,这是每个人的权利,怎么可以给关了呢?人家封宝宝同意了么就?
窗子后的封翊几不可见地勾着嘴角,心里只觉得君晏这举动略有些孩子气而不自知。遂若有所指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找到了槿颜,白璃这个小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若是往日,封翊也便不会这么多问一句了。毕竟按照君晏的脾性和行事作风,这样知道太多的棋子,一旦没有了用处,不用君晏发话,君晏的手下也会自觉替他处理干净。
可是这回,封翊明显从君晏看白璃的目光中看出了不同。这种不同,恐怕君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所以他问的是怎么“办”,而不是怎么“处置”。这当中的差别,此刻的君晏显然还没有听出来。
又或许听出来了。
君晏若无其事地从白璃身上收回目光,将酒杯磕在桌面上,面色依旧冷:“她还有价值。”
封翊却笑。还有价值。君晏说得模棱两可,究竟是利用价值,还是别的什么,恐怕君晏自己心里清楚。
封翊若有所思地看了君晏一眼。他不在的这几天,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白璃这个小丫头,已经成了君晏生命中的一个例外。
毕竟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未见过君晏的眼神为一个女人而停留,更没见过君晏为一个女人动容。
君晏抬眼,封翊将眼中暗芒一收。
“所以你得到的消息可靠?”君晏问。
封翊摇摇头,抿了抿唇:“但至少一试,任何一种可能都不能放过。上回槿颜说的话,如今仔细想来,依然任性居多。”
君晏面色未有变化,只凉凉地看了封翊一眼:“她连死字都出口,若不是气急,如何说得通?”槿颜的性子,是他们几个中最温和的,从来也没反抗过谁。
如今为了封翊又是喝毒药又是跑路,若不是封翊实在躲得厉害,如何逼急了她?都说旁观者清,封翊和槿颜之间怎么回事,明眼人一看就懂。
只不过当局者迷罢了。
封翊未曾搭话。当中的太多无奈,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得清楚。若槿颜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儿,又怎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眉头一皱,便是一个令人心疼的弧度。
正对面的包间里,墨胤斜勾着右嘴角,毫不避忌君晏的目光,笑得一脸得意。
从他的角度,他能看见君晏对面坐了个人。虽然看不到那人的脸,但墨胤可以肯定,此人或许就是他想钓的大鱼。
不多时身后一人过来,悄悄在墨胤耳边道:“主子,都办好了。您吩咐放出去的消息已经都放出去了。”
“本宫知道,”墨胤嘴角眼角都挂着得意,指了指环绕四围的南轩贵族,“这不都来了么?做得很好。只要今晚事情能成,回头必然重重有赏。”
“多谢国师,多谢国师……”
墨胤挥挥手,那人立即退到一边去了。
消息?
斜对面的雅间里白璃听风一样的耳朵动了动,磕着瓜子将目光投向楼下,若有所思。
萃华楼一楼主台上,浅粉色帷幔层层叠叠,早早便有几个侍女守在四围,也不知是为了防台下之人冲上台,还是为了防那玉红姑娘突然跑路。
“玉红姑娘来了!”
忽然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见二楼旋梯上忽然转出一位四人簇拥的粉衣女子。
只见那粉衣女子身材纤长,腰间紫带轻盈,盈出一身纤细;粉纱蒙面,隐约间可见那绝色的容颜,将人都看得呆了去;莲步轻移,粉衣生香,若仙若梦。
台上被请到的南轩贵族齐齐一愣!
二楼雅间里的白璃秀眉一拧,磕到一半的瓜子顿住。
——槿颜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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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蹊跷万分
虽然白璃和槿颜公主只打过一个照面,但她却能一眼分辨出面前的人。毕竟槿颜公主和她,简直太像了。
但白璃还是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她得到情报说女王在萃华楼,也不曾想过,女王竟然就是今晚要开脸的玉红!
但细细想来,似乎一切又有可能。
几天前的夜里女王失踪,国叔封翊曾在十里坡和女王发生过争执,而后女王就失踪了——之后女王去了哪里,当真是没有人能够预测的。
而后女王不小心落入风尘?白璃皱眉,这看起来能够解释一切的逻辑,却听起来太过顺理成章了。
白璃看了眼右手边斜对面的墨胤,那一脸得意,怎么看怎么觉得今晚的事情蹊跷万分。
周围略有身份的人指着粉衣女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想要确定她的身份,却被那些粉色的帷帐遮住了视线。何况粉衣女子围着面纱,更不可能确定。
台上女子低着眸,莲步轻动如出水芙蓉。忽然抬起头来,便将那面纱未曾掩住的半张脸尽显人前。
柳眉如蹙,双眸若秋潭清澈而略带灵光,其中的忧郁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粉衣女子看到君晏身边一袭雪色的身影,便顿了一顿,慌忙又低下眸去。
封翊眸光一紧,置下酒杯立时就要起身,却被君晏一把摁住。
封翊疑惑,君晏眼神示意封翊看对面。那一袭显眼而张扬的赤金红蟒袍,不是墨胤又是谁?
此刻他的嘴角满是讽刺地笑着,那细长的凤眸中满是得意。他举起酒杯细细地品尝,一边满意地看众人的反应。
“主子您看,这些人,可都有些坐不住了呢……”墨胤身后那人一边给墨胤倒酒,一边谄媚地道。
墨胤不动声色地执起酒杯,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哪儿跟哪儿?这都坐不住,后面的戏可怎么唱?”
“是,是……”那人连声应着,随即看了眼对面的君晏,“但是,君晏那头,似乎没什么动静啊……”
“等着吧,”墨胤将酒杯放下,细眸一眯,“本宫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才这一会儿的功夫,粉衣女子已经端坐台上。粉幔翩跹间,古筝摆好;粉衣女子纤指轻动,仙乐便如清泉铮铮而出,陶醉一众听客。更有人屏住了呼吸不敢大触动静。
尽管倚翠楼常出名伶,却从未有女子能奏出这样美妙的音乐。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音符,在粉衣女子指下却仿佛浸了几丝隐隐绰绰的忧郁,染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愁绪,似轻雨穿林打叶,滴滴点点诉说心事。
哀而不凄。
那小小一曲结束,众人良久都还在回味。
就连白璃都忍不住点点头。虽说比得她师兄的琴艺还差了点,但至少在她听过的琴声里头,名列前十没有问题。
斜对面的墨胤率先鼓起掌来,甚至走出了雅间,来至廊上,仿佛为了离佳人更近。
“妙!实在是妙!所谓‘余音绕梁’,说的,恐怕就是玉红姑娘这般琴艺,”粉衣女子站起身来,才要谢过,墨胤却话题一转又道,“只是不知,玉红姑娘师承何人呢?本公子听着,倒与本公子熟悉的一个人弹琴的手法……有些相似。”
墨胤轻飘飘说的两句话,却让在场的南轩贵族疑心更重。
——槿颜公主从小就被照着不掌权的女王的标准来培养,所学并非经世之论,而是琴棋书画等无关痛痒的技艺。身为女王,她获得的资源自然是最好的。
而槿颜公主的琴艺,一众贵族都有幸领略过——摄政王四十大寿那年,槿颜公主便被邀弹琴一首。
当时不知朝堂政局纷乱的槿颜公主全然不知这是摄政王昊天故意要压下她公主势头的举动,十分乐意地弹了一曲。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被君晏这个左大国师当着大臣的面“教育”。
——君晏自然是指桑骂槐的,摄政王那批人也没讨到好处。
而墨胤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想起,粉衣女子玉红方才所弹奏的曲目,竟然就是当年在摄政王大寿宴席上所弹奏的那一曲!虽然手法略有变化,却至少保留了七八分的弹奏习惯,包括滑音、切音的手法。
可是,女王不好好地在王宫里待着,却跑到这萃华楼来献曲?她自甘堕落就算了,还不把王家的颜面放在眼里吗?!
白璃将周围人的谈论全都收入耳中,磕蹦磕蹦磕瓜子的声音越发急了。短短几日,赛妈妈真的有办法让一个尊贵的公主这么从容地当着自己的臣子,在萃华楼这种风尘之地弹琴?
若说当年槿颜为摄政王弹琴是年少无知——毕竟按情报来看,摄政王从小就把没爹没娘的槿颜公主“照顾”得像自己的孩子,槿颜公主认贼作父也是有的。
可这却无法解释槿颜公主会在这种低贱的地方为这些风尘浪子演奏。而且,还故意演奏一首当年让自己名誉受损的曲子。难道是怕自己的名誉不够坏?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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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青楼逼宫
白璃脑中灵光一闪,却很快被自己否定。毕竟这世上出现两个人容貌相似已经十分灵异,难道还有相貌才艺都一模一样的第三个人?
几乎下意识地,白璃看向对面的君晏。
一身墨袍沉沉如夜,君晏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台下的粉衣女子,面色一如既往地冷然。尽管英眉轻皱,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面对墨胤的质问,粉衣女子轻轻一笑,倒是不慌不忙:“这位公子果然好耳力。只是连玉红自己也不知师承究竟何人,几天前那位神秘女子只说玉红在音乐上天赋不错,便指点了玉红一二,不想这位公子竟能听出来。既然这位公子说这位神秘女子是公子的旧友,可否告知玉红是谁,玉红也好登门拜谢撩拨之情。”
粉衣女子这声音一出,楼上各贵族更是议论纷纷。若说之前只是身形像,琴艺像,如今连这声音,都同槿颜公主一模一样。就算学得琴艺,也不至于连声音都一并学了去。
二楼一个大嗓门儿更是拍案而起:“神秘女子?如果那个什么神秘女子只是稍微撩拨,你就能弹得这么像,你的天赋,未免也太好些了吧?!”
“多谢这位公子夸赞,”那粉衣女子抬眼一看之下,见对方衣着光鲜,似乎有些慌乱,欠了欠身忙道,“接下来玉红另有节目,须得回房换身衣服,各位聊事休息,玉红这厢便来。”
说着,粉衣女子提了裙摆便要朝楼上而去,岂料那看起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一个箭步就挡在楼梯尽头,指着粉衣女子就喊:“姬槿颜!你还要不要脸?!明明就是自甘堕落,怕被人认出来,还假借什么神秘女子的名号出来丢人现眼!姬槿颜,你简直把皇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这一个重磅炸弹砸下,萃华楼顿时炸开!
姬姓,南轩皇族独有。而槿颜二字,街头巷尾谁人不知是那空有虚名的将来女王槿颜公主的封号?如今姬槿颜三字出来,摆明了告诉众人面前这个今夜就要开脸的青楼女子,竟是他们本该尊贵地在皇宫里喝茶的女王!
女王二字于南轩国,意义非凡。恒源大陆五洲十国,唯有鲛人国,南轩国设女王。当然,鲛人国女王掌握实权,而南轩国的,只是个空壳。
饶是如此,女王依旧是南轩国至高无上的国家象征,代表着国家的形象、荣誉,是不可玷污的存在。至于女王究竟掌权与否,不是南轩人关心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女王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南轩国的尊严!
当年槿颜公主为摄政王抚琴,就已然引起不满。而现在,高高在上的女王,竟然到这等污秽的地方来弹琴献曲?!这简直就是对南轩国民尊严的无端践踏!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女王!”
议论纷纷中忽然响起这么一个声音。白璃顺着那声音望去,本站在墨胤身后的小喽啰不知何时探出头来,而他身边的墨胤,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白璃细细地磕着瓜子。巴不得把女王拉下台的墨胤,这会儿却悠闲地坐着看戏?这不太符合他暴躁的性子。
白璃无意朝另外一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眉头一皱——封翊不在了。
与此同时,墨胤端起酒杯意欲遮住的嘴角,扬起一个残忍而得意的笑。
粉衣女子正要上楼,路早被那愤怒的中年男子堵住。遂提起裙摆朝另一侧旋梯而去。岂料才行到一半,愤怒的南轩贵族立即将另一侧出口也给堵住。
粉衣女子只好在周围侍女的保护下退下旋梯,退回主台。
“不要脸!”
“我们不要这样的女王!”
愤怒的南轩人很快冲上主台,挥舞着拳头喊着不堪入耳的话,很快便将个粉衣女子团团围住。
粉衣女子低着头有些慌乱,瞅准一个空隙便跑。然愤怒的众人很快将她后路堵住。一时之间你推我我搡你,整个萃华楼成了逼宫现场,谁都听不见谁讲话,只看见唾沫星子满天飞,只看见愤怒的拳头如星星点点。
白璃的目光紧紧地锁着人群中的玉红,看见她很是慌乱地四处躲着。尽管被四名侍女奋力保护在中间,却还是被扯开了衣角。甚至有一人抬手,猛地一扯——
玉红慌乱之中伸出左手想要扯回那薄薄的面纱,却已经来不及了。
——面纱落下的一瞬间,整个萃华楼仿佛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张属于南轩无上骄傲的绝世容颜!
“是女王!是她!”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的愤怒如同压抑的火球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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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好不容易甩了渣男齐二,却又误惹了凶猛齐大。齐言彻喉结翻滚,寻到她耳边,“之前,你说现在不想再嫁人,那什么时候想?”
【83】别任性了
人们甚至操起身边可扔掷之物,狠狠地朝那张曾经让南轩国人无比骄傲的容颜扔去,扔向那个原本象征着南轩国无比尊贵身份的女子,那个一出生就注定尊贵非凡的女子!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看台上下早已汇成一片人海,本该维持秩序的赛妈妈早不知道吓到哪个角落得屁滚尿流去了——她竟然让女王在这萃华楼表演接客!萃华楼不被人砸了就不错了,她哪里还敢出来!
白璃的目光一扫闹成一锅粥的人群,随即被一楼拐角处一枚雪色身影吸引住了目光——封翊。
他单手背剪,如一道雪山云淡风轻立于人海边,仿佛欲要普度众生的神明。下一刻清朗的眸子将人群轻轻一扫,而后眸光一定,那一身不沾尘土的风雅,立即化成一道微凉的风扫过众人的眼,朝拥挤的人群中去。
那飘逸的身形,让人觉得他的动作高雅不凡,将“挤”这个字,都动作成一个非凡的艺术。
他不动声色而行动迅速地顺着人群移动的方向朝人流的中心而去——随波而入,迅速来到槿颜身边。
伸手狼狈挡脸的槿颜猛地一顿——她的手被一双微温的手很轻却很笃定地握住。那轻轻一握,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和被保护的温暖。
抬眼,槿颜看见了封翊美得让人心醉的容颜。那张绝美的容颜之上,尽管被他最讨厌的臭哄哄的人群拥挤,也丝毫没有显出半点不耐。
推搡的人群发现,他们所要唾弃的那个所谓女王,忽然消失在人群之中——白璃果断放下手中未曾磕完的瓜子,起身而去。
“白璃你去哪儿?”拈翠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白璃早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拈翠抬眼看了看,二楼的许多人物,比如君晏,比如墨胤,统统不见了。只剩楼下一脸茫然的众人。
等到几个明白过来要去追人,封翊等人早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
白璃追着封翊一路出了萃华楼,沿着萃华楼边的丽水河一直到了一处较为安静的桥上。
白璃找了个隐蔽的大树蹲下,注意着桥上人的一举一动。
岂料才到桥上,槿颜立即狠狠地甩开封翊的手:“你放手!”
封翊一个不防被甩开,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随即立刻捉住槿颜的手,双眸笃定地盯着槿颜:“槿颜,别再任性了。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槿颜本想挣扎,忽然听到这句话,立即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道:“我任性?”
她脸上显出微微的恼怒和不甘,盯着封翊的脸,眸光一闪便要落下泪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要说我任性吗?”
“槿颜,别闹”封翊伸手欲要搭在槿颜肩上安慰她,却被槿颜轻轻躲开——她用那闪着泪光的眸子盯着封翊,这个她曾经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封翊,那么认真。
脸上却显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失望。
夜风吹起槿颜脸颊边上的发丝,如同拂过一朵夜色中绽放的虞美人。
槿颜眸光一眨不眨:“我有没有在闹,你很清楚。当年,若不是你放弃国师之位,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既然你不愿做那国师,我也不愿做那女王,难道这也有错?!难道只许你封翊选择自己的人生,就不许我白槿做我想做的事?”
“槿颜我”封翊紧了紧手心,柔唇动了一动,太多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跟槿颜说。
“怎么?不说话了?”槿颜不依不饶地追着封翊躲闪的目光,固执地忍着眼眶中的晶莹,坚强不肯落下。
“槿颜,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姬槿颜,你想做的事,难道就是在青楼卖唱吗?”封翊还想解释,紧跟而来的墨胤猛地打断封翊,背剪双手勾着唇角一步一步走来。
那赤金红色的大蟒袍在夜色中也如地狱之火燃烧,带着想要毁灭一切的野心。
84笑靥如花
封翊好看的眉头一皱,伸手将槿颜护在身后。
槿颜却一反常态,冷笑一声看向墨胤:“青楼卖唱如何?做女王如何?在我看来,青楼卖唱好过在皇宫里任人摆布!”
“槿颜……”封翊眉头紧皱,眼中的心疼不是假的。槿颜眼中方才欲要迸出的晶莹,竟然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短短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一向躲在他身后的槿颜学会开始控制自己的眼泪?
“别叫我槿颜!”槿颜看也不看封翊,面色决然,“自踏出皇宫那一刻,我就不再是姬槿颜。现在的我,是白槿,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你们要做的事情与我无关,我自己的事,也请你们不要插手!”
说着,槿颜转身便朝桥的另一头走去。
封翊一时情急,伸手将她拉住。墨胤更是指着槿颜道:“姬槿颜,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么?自打出生那一天起,你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了。你是女王,自打一出生就是。过去是,现在是,以后都是!怎么能说不是就不是?”
槿颜咬牙,狠狠地瞪向墨胤:“你们要选谁做女王,就选去,与我何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日都在做什么!有我,没我,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差别?你们还想我回到那个笼子里任你们摆布?没那么容易!”
“姬槿颜,别傻了,你是女王,自打你一出生就已经决定了。你故去是,现在是,将来永远都是!想要逃开这个夙命,除非你死……”
“墨胤!”封翊一边紧紧地拽着槿颜,手心里微微出了汗,一边少有愠怒的脸上显出了难得的焦急与不满,看着墨胤很想把他的嘴缝上。
“怎么?我说得有错么?”墨胤冷笑,看着槿颜依旧不依不饶,“既然你死过一次,恐怕这事情对你来说并不难。只要你死,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们当真要逼死我么?”槿颜几乎咬牙,一边用尽立即慢慢而坚决地挣开封翊的手,狠狠地瞪着墨胤,“好,只要我死了,你们的阴谋,就休想得逞!”
话音未落,槿颜猛地转身,一头冲向冰冷的江水,速度之快,让人始料未及!
不远处的君晏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槿颜的突然跳江,还是让他意外。
君晏墨色的身影迅速掠上桥面,却还是慢了一步——
封翊距离槿颜最近,也没能将人拉住,只来得及喊了槿颜的名字,眼睁睁地看着槿颜坠入冰冷的江水——
然而预料中的入水之声未曾响起,众人赶到桥边探头一看,一叶扁舟正好从桥下经过,而槿颜,正落在船上一名少年公子的怀里。
扁舟还在移动,少年公子背对众人,只看见槿颜安然无恙,众人心头或多或少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这江水这么冷,姑娘要是当真掉下去,岂不是要被冻死?”白璃一手揽住槿颜纤细的腰身,一手执着扇子微微挑起槿颜肤质光滑的下巴。
真是像啊……白璃暗自啧啧嘴——方才她在树上瞧着不对,当机立断瞅准这艘顺流而下的小船,从树上跳了下来。谁知时间刚刚好。
槿颜猛地甩头,意欲甩开白璃的扇子:“登徒子!你快放开我!”
“不放又如何?”白璃不仅不放,反而手间用力,就势凑近槿颜的耳畔,“你明明会功夫,为何要装作弱不禁风?”
槿颜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难道姑娘不懂吗?”白璃勾着唇角,双眸光芒如琉璃般清亮,“方才姑娘跳下来,用的是轻功。所以就算掉进水里,也不会死……本公子说得,可对?”
“你……”槿颜被白璃扣得紧紧的,一时之间挣扎不开,只好对上白璃的眼,“你在胡说什么?”
她还感觉到白璃的手在她后腰慢慢游走,本以为白璃是想吃她豆腐,一声“流氓”就要出口,然白璃忽然停手,而且停手的位置,在她左边后腰一侧。
那里,放着保命的武器!
槿颜心头一惊,想要推开白璃,已经来不及了——白璃准确摸到槿颜腰间藏着的东西,迅速抽出;与此同时另一手将本抵在槿颜下巴的扇子猛地一开!
“哗”得一声潇洒而不拖泥带水。
槿颜猛然觉察不对,想要捂住口鼻,已然来不及了——天女散花一般的浅色粉末后面男装的白璃笑靥如花。
【85】恼羞成怒
“怎么样?这下明白本公子说什么了?”白璃用扇子掩住自己口鼻——虽说自己百毒不侵,但中毒后所受的痛苦,她可不想没事去尝。
而她手中所握着的东西,让后来赶到岸边的封翊等人都愣了一下——那是一支一寸来长的空心苇管。
那是需要长期隐匿水下的隐卫都会随身携带的一种换气工具——否则除非是鲛人国的鲛人,都无法在水下待上哪怕一盏茶的时间。
又除非,这人有极好的闭气功夫。
很可惜,这槿颜两者都不具备。
白璃细细地看着手中的空心苇管,话却是对着槿颜说的:“想不到姑娘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啊这东西加上姑娘的功夫,想来在水下应该能待上至少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槿颜冷着脸色,索性开始装傻。
白璃瞥了眼岸上看起来仍旧有些担心的封翊。可惜了这么美的一个国叔,竟然被女王给收了去。还闹出这么多曲折得跟戏文一样的故事。
白璃目测了下双方的距离,距离太远,就算那些人看得到她们的动作,也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
白璃轻笑,看向槿颜。只见她勾着好看的唇角,眼中闪着人畜无害的好奇光芒:“把女王的名声搞臭,你有什么好处呢?”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槿颜冷着脸,劈手想夺白璃手中的空心苇管,被白璃灵巧躲过。
槿颜恼羞成怒:“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方才你给本宫撒了什么东西?快拿解药来!”
“解药?”白璃状似心不在焉地问道,灵动的双眼四处张望着,“你怎么知道我撒的东西有毒?难道女王陛下在宫里,也学这些江湖术法不成?”
小船渐渐到了河心,但四周画舫不少,灯船也挺多,这个假槿颜要跑,也不是没可能的。
不过
“那是因为”槿颜欲言又止,最终发现并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用。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女王。”白璃看向假槿颜,她眼中的慌乱,简直同当初在君府被识破假扮芷音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璃将苇管折了一折,随手扔了,看得假槿颜一阵愤恨。
“你胡说什么?本宫就是女王!”假槿颜再次恼羞成怒。
“女王是左撇子么?”白璃仍旧未曾看槿颜,不动声色却无情捅破对方最大的破绽。
其实假槿颜出现的那一刻,她也差点被骗。对方的易容术,已经到了音容笑貌九成相似的地步——就连女王眼中的忧郁,还有同封翊之间的对手,都让人觉得槿颜再现。
但在萃华楼假槿颜弹奏槿颜公主曾经的败名之曲,她就开始起疑。
之后的事情一一证实了她的猜测,比如众人涌上舞台,假槿颜用左手护住自己的面纱;比如方才她探过对方后腰时候,发现对方常用之物都放在左腰——对方同那个曾经假扮芷音的易容高手一样,是个左撇子。
而当日在惠文殿中,女王拿药瓶的,却是右手。
——可她有一点想不明白,拈翠明明看见墨胤亲手杀了
白璃看着对方,眉头一皱。不,或许这个人根本就没死,是拈翠看走眼——或者,这一切都是墨胤的障眼法。
白璃的眸光浮浮沉沉,也许墨胤,或许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白璃思忖的时候,假槿颜也正狠狠地地瞪着白璃。
今晚的一切,若没有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早就都成功了!她从桥上跳下,封翊或者君晏,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来救。到时候她只要随手一个动作,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只可惜一切都被这个人破坏了!
槿颜的左手慢慢摸向后腰。那里,方才放空心苇管的地方,还有一柄更加致命的武器!
既然此人看穿了一切而且识破了她,还坏了主公的好事,那么就留不得了!
86天罗地网
可是,青衣的手在原本放着匕首的地方来回摸了一摸,却不知何时空空如也!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白璃,果见白璃慢悠悠地举起本该好好别在她后腰的匕首,掂了掂,勾着嘴角笑得一脸无害:“你要的,是这个东西?”
青衣劈手要夺,岂料白璃闪身灵活一躲,很快来到青衣身后:“你怎么就这点功夫?”
青衣恼怒,再度欺身上前,一掌便劈向白璃面门!
丫的,女人打架就是狠,竟然打脸!白璃心里一边腹诽一边侧脸躲过。
青衣得逞一笑——她这一招不过是虚晃!瞅准目标,青衣迅速化掌为爪,一手抓向白璃喉头,一手从边去夺白璃手中的匕首!
那是主子留给她的东西!决不能落在别人手上!
眼看她就要得手,岂料白璃忽然动作一停。
青衣一愣,想要进一步动作,胸口已然被白璃不知何时抵过来的扇子抵住。
青衣抬眼看向白璃,只见白璃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狡黠:“你怎么不抢了呀?那不好意思,它掉了……”
仿佛为了响应白璃的话,那柄近在咫尺的匕首,“咚”得一声落入水中不见了影子,快得青衣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
这种匕首精铁制成,其重量自比一般的匕首不同,落入水中,很快便会沉底。到时候要找,也找不到了!
青衣来不及思考,一个猛子便扎进水里。
背后传来白璃得逞的笑声:“喂——我忘了告诉你了,那毒粉只有沾了水才会发作啊——”
然青衣已然顾不了那么多,很快扎入水中,伸手一探,将慢慢下沉的匕首捞起——
“哗啦”一声响,青衣重新出现在水面。然她再没有机会逃脱——几艘方才还散乱的几艘小船,此刻竟将她团团围住!
青衣看着周围人一齐亮晃晃指向她的武器,有一刻愣神:“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云影执剑指着青衣,“当然是逮捕你这个大胆假扮女王的人!”
“你们在胡说什么?”青衣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她半点都没有察觉?
白璃旁观者一般用扇子拍打着左手掌心。其实这个易容高手的演技已经相当不错了,这个局也布置得非常巧妙。只可惜,她要对阵的是君晏这样的变态……
青衣后知后觉地,顺着方才白璃心不在焉的张望角度朝四处看了看——四周的画舫轻舟上,原来早已布满各色眼线。
有些是不起眼的舞女,有些是妆容朴素但手臂力量不同常人的艄公,还有的是岸边装作欣赏风景的游人……
此刻,全都将目光投向她这只瓮中之鳖。
青衣的后脖瞬间升起重重凉意——本以为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可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跳梁小丑。所有人,包括君晏包括封翊,原来都在看着她在自己的局里挣扎……
可是,就这么认输了么?不,没这么容易!
几乎一瞬之间,青衣便做出了大胆的决定。她猛地往水里再次一扎,准备逃生!
其实按照周围的天罗地网,若是出现在平地或是山林,她绝对逃无可逃。可是,这是水域,只要不到底,便有无限的可能逃脱!
然她扎进水里的一瞬间,才回想起方才白璃无意间看她的一眼——那一眼,白璃的眸光太过清澈。可这种清澈背后,却仿佛有着一种看不透的智慧。
就在方才的谈笑之间,此人似乎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她似乎在迅速地收集一切信息,并且迅速判断出对手下一步要做什么……
青衣几乎瞬间便明白了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迎头一张大网撒下,撒网人迅速一收——青衣连半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船上,白璃将扎紧的网口一束交给云影:“墨胤过来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主子,我先走一步!”
“诶!”云影还来不及喊住白璃,那头白璃早已三两个闪身消失在人海。
白璃才消失在视野中,君晏封翊墨胤等人也坐着小船赶到了。
墨胤看着白璃离开的方向,细长的眸子微眯,若有所思。
而他转而看着君晏等人早就布下的天罗地网,右拳捏得咯咯作响。又被摆了一道……
*
“你怎么知道她是假的?”
回到国师府,君晏一身雪气闯进流槿苑,问出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彼时白璃已然沐浴更衣,捣鼓了一套素琴看不懂的所谓“面膜”,正敷得爽快昏昏欲睡大梦周公呢,猛然被君晏这么一吼,顿时从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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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电光火石
君晏看着白璃面上那奇奇怪怪的东西,猛地皱眉,这小妮子又在捣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不知当初怎么会想要让这么个丫头去假扮槿颜?还不如那个被抓住的易容高手青衣!
白璃哪里知道君晏已然对她腹诽一番,扯下面上的面膜随手一丢,冲到君晏面前:“小玉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这个时候闯进来?我马上就要亲到”
“他”字还没出口,白璃才猛然察觉自己不在自己舒坦的小窝碎月阁,而是在左国师君晏的府,女王的专属院落流槿苑里——而对面这个扰她清梦的,也不是她在药王谷时候的丫头小玉
真是如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见到同穆师兄极其相似的国叔封翊,晚上回来一不小心睡着就梦见
“那个”白璃抬眼瞅了瞅君晏发黑的脸色,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得了。真是丢死人了,做梦就做梦吧,还
“小玉?”君晏倒是忽然对这个“小玉”起了些兴趣,“你的家人?”长久以来,只要他君晏想要查到的人物,不出三天,定然连其祖宗十八代祖坟的位置都查得清清楚楚。
——而白璃,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废了云影这么多日,竟然毫无所获。
好容易从她口里出来一个名字,说不定都是线索。只可惜“小玉”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普通,否则,或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白璃身后之人
白璃几乎瞬间便洞察了君晏的意图,然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着:“小玉是我妹妹,怎么了?难不成,你见我貌美如花,而我心里又有了别人,所以你就把心思动到了我妹妹的身上?我颗告诉你,我的妹妹虽然容貌上比我差了点儿,可她这个眼光跟我那是出奇得相似,她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这样的人的。我劝你还是别”
“闭嘴!”君晏皱眉。他不过问了一句,她扯出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早知道就不该问。
白璃扬扬眉,闭嘴?正合她意,她也正不知道如何再编下去。然她正想退回自己的位子,冷不防脚底下一滑——
几乎瞬间白璃便有了戳死自己的冲动——方才君晏进来得太急,她想也没想扯了面膜就往地上扔,现在后退,这不一脚就踩上去了么?
好死不死,她今天所用的面膜,正是最嫩滑的某瓜,用到脸上那叫一个水嫩,可是一不小心踩在脚底下却也是可以造成车祸现场的啊
白璃只来得及看突然倒转的天花板,整个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心不稳后脑勺朝后,朝流槿苑极其坚硬的地面砸去——
她甚至能听到那一声响亮的脑袋咋地的“嘣”!也能预想到那一声之后自己的脑子疼得冒星,以及留下的脑震荡后遗症
这下惨了,不傻也要呆上好几天了白璃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响亮的脑袋撞地的声音也没有响起,千钧一发之际似乎有一双手迅速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一切尘埃落定。
白璃真切地感受到脑后略带生硬的柔软之后,也感觉到了唇上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温热——
电光火石之间,白璃几乎有了个大胆的猜测——睁眼,果然看见君晏那张讨人厌的脸确确实实正以万分暧昧的距离出现在她的正上方。
而对方的唇,正以亲密无间的距离告诉她,她的初吻被这个可恶的男人给
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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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倾君策之帝妃有毒也不容错过,本文不够看,看帝妃也行哦。
88竟然怕酸
白璃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君晏皱着眉的容颜。他似乎也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可到底是不是意外,恐怕也只有君晏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这个人不是古灵精怪的白璃,他会否想也不想就上前护住她的脑袋?
也许隔着袖子拉一把?
也许操动掌风扶她一把?
尽可能地避免亲密接触,这才是他左国师君晏会做的事。
可面前这个小妮子,君晏一眼就能望进白璃眼中的未曾褪去的一丝丝惊惶。她那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一双灵动的眸子此刻满满的都是他。
到底是什么,才让这个小妮子一次又一次破了他的底线?
第一次卷走一个女人,第一次带一个女人上他的马车,第一次允许一个女人进他的凌霄殿;
第一次抱她,第一次因为她生气,第一次因为她看别的男人而生气……而今,第一次亲她。
这些本不应该发生在他君晏身上的事,这些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却在遇到白璃之后,统统发生了。
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她接近他的真实目的——她闯宫,女王被劫,长得同女王一模一样的她自然被他卷走,这一切看起来那么顺理成章。
可是越接触,他就越发现白璃是个难以解开的谜团。她不断地勾起他的好奇心,又在即将被他看透的时候躲到另一层迷雾之后……
唇下的温软还在告诉他,尽管这是个意外,但,至少是真的吻了的。一向厌恶女人靠近的他,竟然不觉得厌恶。心底花开似的升起的一丝丝甜,是他十几年来都未曾尝过的。
无师自通地,君晏不仅没有起身,反而轻轻一动,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然白璃却猛地惊醒,猛地推开君晏坐起来。
就在君晏以为白璃会大喊大叫指他非礼的时候,白璃只是默默起身,找了个位子坐下,默默地摸了个橘子过来,剥橘子……
可君晏细细地盯着白璃瞧,却见她伸出拇指戳了好几下子,都没将那贡橘薄薄的皮给戳开半个口子。
而她微红的耳根子,仿佛惊喜亮在君晏眼前。原来她也会害羞么?
一层薄得几乎没有的笑意浮在君晏微微上扬的唇畔。他若无其事地起身,来到白璃对面坐下。
白璃依旧戳着那可怜的橘子,该死的君晏,丫的这么轻易就夺了她的初吻。更该死的是,她竟然……不讨厌?!
而回想唇面相接的那一刻,白璃清楚得记得自己心口猛地一停——好像有什么东西直冲脑海,更像是一股热流,冲得她那瞬间无法思考,脑子一片空白。
当时,她敏感的神经全都聚集到那一处被触碰的肌肤,那里好像灼热得要燃烧起来——而明明,对方的唇传来的不是温暖,而是微微的凉。
这种凉,不是肌肤长期暴露在外而产生的,而是自内而外的。
然后,她才意识到那瞬间发生了什么。
君晏看着白璃手中的橘子,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我帮你。”
白璃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手中的橘子,“哦”了一声递过去。心里无限唾弃自己,不就是个吻么?还是个意外的吻,她这个心理年龄都超过二十的人怎么还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似的……一点都不像原来的她了。
君晏抓过白璃手中的橘子,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白璃的手。白璃惊了一下,下意识缩了一下。
君晏抬眼看向白璃,难道是刚才自己的举动吓到她了?
算起来,她也不过同槿颜年龄相仿,的确是太小了些……
君晏为自己的想法勾起了唇角,想不到他君晏也有这一天,竟然这般小心翼翼地在乎一个女孩子。
可,只要这种感觉不讨厌,为何不去接受?
君晏伸手从白璃手中将橘子掰出来:“你突然这么矜持,倒有些像女孩子了……”
白璃白了他一眼:“你丫才女孩子……”果然是不解风情,什么时候不毒舌,倒是不像他了。只是刚才的确是他护住了她,救了她一次,怎么也该说声谢谢。
可惜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谢谢”二字,白璃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她抬眼悄悄看君晏,君晏正细心地剥着橘子。修长如玉的手指同橙色的橘子,配在一起简直养眼,白璃不禁看得呆了。
怎么会有男人剥橘子都剥得这么好看?
君晏仿佛未曾觉察到白璃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将橘子掰开一片,递到白璃嘴边。
白璃忙往后退了一退:“不不不,你这……你这进展得也太快了些……你突然这样温柔,我会……会很不习惯的……而且我可告诉你啊,刚才那个……根本不算数,那可是个意外!我虽然……”
君晏英眉一皱,将那片橘子索性塞回自己嘴里:“废话真多!”
君晏将橘子狠狠地嚼了两下,仿佛那是白璃。该死……他刚才在干什么?竟然在帮她剥橘子?还喂她?他脑子一定一定是抽了的!
“本宫剥的橘子,分你一片就很不错,你还想要全部?未免也太贪心了些。”君晏梗着脖子。他可是堂堂南轩国左大国师,怎么能轻易被一个女孩子拒绝?!所以无论如何得扳回这一分。
然君晏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眉头一拧,面色一青,紧紧抿着嘴唇控制着要吐的*,该死……
白璃看着君晏近乎扭曲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眨眨眼,万分无辜:“哎呀哎呀,你这是怎么了?”
下一刻只见君晏“嚯”得一下起身,甩了句“早点睡”,便快速冲向门口。
背后传来白璃穿透力极强的笑声:“喂!不是吧君晏?你个堂堂左大国师,竟然怕酸——啊?”
白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抓起刚才她一直在“戳”的橘子皮,话却是对君晏说的:“唉……谁让你占老娘便宜呢?不让你吃点苦头,那可就不是我白璃了……”
89越发有趣
只是她回想起方才君晏身上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冷意,似乎比常人的体温还要要冷上几分?
白璃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当时尽管大脑空白未曾思考,敏感的嗅觉神经还是接收到了君晏身上的一股幽冷的芬芳。
那是一股淡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药味。如果不是挨得那么近,恐怕还觉察不到。君晏身上的那股子冷香到底是什么呢?
好像是……一种类似百合的香味?
白璃摇摇头,不,不是百合。百合的花香尽管在各种花香中已属清淡,却还是比这种花香要浓一些。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过的花。
这时素琴恰好进来,低头看了看滚到脚边的橘子,才要捡,便被白璃逮住:“素琴,你可知道君晏平时都吃的什么药?”
她白璃的爱好,一是金子,二是美男,三是美食,四么,自然是镜水师太领进门的医术——准确地说,是毒术。
镜水师太几乎将本尊当成了纯天然的炼药之所,任何毒药,都统统下在她的身上。要解药?对不起,没有。
于是本尊只好在镜水庵后的药园子里自行寻找解毒的草药。几次差点没死过去。
也许是上天真的眷顾,本尊总是在最后关头找到解药,解了自己的毒。可那些毒药,却并不能减轻本尊体内的痛苦,反而将解药同毒药之间的斗争化为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这种痛苦,即使现在百毒不侵的她,每次中了毒,也要再尝一次。
——但这并不重要。人不可能永无损失地从大自然索取什么。想要得到些什么,定然要将等量的东西去交换。这个道理,白璃早在穿越之前的杀手生涯便已经领会到了。
听白璃问起君晏吃不吃药,素琴先是愣了一下,想了一想,随即摇头:“没有……国师身强体壮的,常年都不怎么吃药。也不曾听闻国师传过宫中太医……女王,您问这个做什么?”
白璃摆摆手。不吃药,身上却有一股子药味,这说什么都不通。再者,方才她感觉到君晏的体温,似乎比常人的要冷些,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璃想起之前的一件小事——从戚老爷子那儿坐车回城的途中,她曾阻止君晏用手触碰那根带有剧毒暹罗散的箭头,但君晏却说——
“我知道!”
知道却仍然徒手拿起了那带毒的箭头,说明他并不怕这种毒。
而事实上,暹罗散乃暹罗十大密毒之首。敢碰它的,一是她这样的药人,二,则是曾经的受众。
这两者之中,君晏,会是哪一个?
白璃找了个位子坐下。
而且正常情况下,君晏都以“本宫”或“本国师”自称,极少会用“我”,除非他的情绪到了一个顶点。
而这个顶点,后来君晏表现出来的,是一瞬之间消失的杀气。
当时她问:“你知道他是谁?”
——她问的是带走槿颜的人,因为君晏看到毒箭的瞬间,便说了一个“他?!”
这个“他”,说明君晏知道这毒箭是谁的。且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和杀意,都相当浓烈,尽管他瞬间就收了回去。
然后她追问:“他是谁?”
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白璃皱着眉头。当时她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其实君晏应该至少见过这种毒箭的。否则,他不会有那等反应。
看来……这个君晏身上,也埋着很多可以挖掘的秘密啊。白璃敲了敲桌子,好像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呢……
只是她想起拈翠说的话,常远说最近有人在查戴春林。最近她曾在两处将戴春林的名号抬出来过——一是在对付墨采青的时候,一次是对付赛妈妈的时候。
如果说近来突然有人对戴春林感兴趣,那么,君晏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既然如此……白璃清澈的双眸滴溜溜转一转,立刻有了个暗计在心头。
*
君晏出了流槿苑已是深夜。
晴朗了一个白天,夜晚的星空依然繁星点点。
然君晏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他的步子出奇得快,墨色的袍子如最深最冷的海水荡漾。
他那绷着的脸色,表示着他此刻心情不太好。就连云影上来问候都未曾停下脚步,径自进了凌霄殿的大门。
“诶主子……”
云影看着墨胤带风的背影,回头看了看流槿苑的方向,摸了摸脑袋,摇了摇头。看来,国师大人这是又从白璃姑娘那里吃了瘪回来……
其实他哪里懂得,其实君晏,不过是因为被白璃在他眼皮子底下放了酸却无有察觉而气恼。难道他的一切警觉,在白璃这个小丫头面前都没有用了吗?
不同于外头的寒冷冬夜,凌霄殿的温度永远都处在一个不冷不热的平衡点。君晏一路长驱直入,径自来到主殿。
殿中,极品梨花木的案几上的奏折早已堆叠如山——每年年终,总是政务繁忙。加上如今女王刚刚继位,许多事宜,包括新修王宫等,都在商榷之中。
君晏随手抓过最上面的一本利索地打开,白衣侍女凌霜早就研好了磨备好了笔等着。
君晏抓过笔架上的狼毫,一双眼迅速朝奏折上一目十行,嘴上却问着云影:“说吧,何事?”
“哦,国师,这青衣已经按着您的吩咐押着了,”云影摸摸后脑勺,有些疑惑,“只是属下不太明白,您为何要将她关在那个地方?”
然云影等了许久,也不见君晏回复。整个凌霄殿里只听见君晏笔下刷刷刷的声音。云影便知道自己又多话了。
又摸了摸后脑勺:“您……吩咐属下的属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不仅在驿站加派了人手,还在后日的人员安排中增添了人手,保证到时候不出乱子……”
君晏这时候却抬起头来,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云影抓了抓耳朵,他这什么话说错了么?
“事情未发生之前,永远不要用保证二字。”君晏低头,兀自批阅奏折。
“属……属下知错。”
云影又等了一等,见君晏仍旧聚精会神,料君晏再无吩咐,便躬了躬身想要退下。然在这时,君晏忽然开口:“后日,记得准备两辆一模一样的女王车马。”
“是!”云影应了。只觉后背的汗都快可以洗澡了……
*
翌日晨光大好。
冬日的暖阳笼着依旧看起来平静的南轩国都城锦樊。皇宫外城,位于东城左国师府对称位置的右国师府,同样是五开间的豪华府邸。
一人于府门前赶紧毕恭毕敬下了马,立即有人将他的马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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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月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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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阴谋阳谋
他行色匆匆地踏上浮雕花鸟的石级台阶,拾级而上,不多时从敞开的雕漆大门而入,转过正对门矗立着的精细雕刻着九凤冲天大影壁,往东边儿轻车熟路地转廊穿门儿,足足走了一两炷香的时间,才来到墨胤的书房门口。
此人身材不甚高大,身上的肉也不很多,一张长满皱纹的脸让他看起来上了年纪——其实不过四十来岁,终日无端奔波苦思而已。
他便是右国师墨胤的门客之一,姓吴名缭,是曾经颇有名望的谋士吴英吴老先生的儿子,故而也受到人们一定的尊敬。
只是墨府之外的人怎么看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吴爷……”
“吴爷……”
走过路过的下人看见他,远远地就打招呼。
“诶……”吴缭一边应着,一边微微擦着汗——并不是走了这么长的路便出汗,而是因为一早上的奔波。这会儿终于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吴缭也略可以喘口气。
抬眼,头顶是未有云彩的蓝天——难得的大晴天,艳阳高照,只是阳光微暖,空气却冷。不一忽儿吴缭身上的汗便干了。
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同为墨府的幕僚恭恭敬敬地退出来。吴缭同那些人寒暄了几句,便入了书房。
只是回头看的时候,却不忘看着某人的背影嘀咕:“怪了,这不是摄政王府的人么,怎么……”
吴缭很快将自己的好奇心收到了肚子里,不敢怠慢地进了书房。
才一进门,迎面便望见一团热烈得火焰一样的色彩——墨胤身上各式各样的赤金色大蟒袍子,无时不刻不在宣告着他的身份特殊和尊贵。
以及他个性的张扬。
——然这袍子此刻脱了挂在一边的金丝楠木架子上,书房中的金丝炭火烧得正旺。
“事情办得如何了?”
墨胤彼时正摊开一副宣纸,蘸饱了笔墨于宣纸之上如挥剑一般三下两下便写出一个“北”字。
而他高大的身材,在书案前投下一个压抑人的影子。
“成了。”吴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墨胤在练书法,说明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看来刚才和那些人谈事情,还是比较顺利的。只是不知,国师何时同摄政王府里的人来往如此密切了?竟然连书房都能出入?
“在何处?”
墨胤笔下不停,依旧笔锋犀利地挥毫,三两下再次写出一个字来。吴缭抬眼一看,正是“疆”字。
这两个字横在桌面上,每个字都笔锋犀利,力透纸背,张扬外显而带勃勃野心。这,便是墨胤的个性。
如果说君晏是一峰毫无情感坚不可摧的冰,那么墨胤绝对是一海瞬间撕裂一切的火。
一个在于守,一个在于攻。攻守之间,多年来保持着一个十分恰当的平衡,在摄政王昊天的眼皮子底下渐渐成长……
吴缭收回目光,忙道:“回国师的话,多方打探,属下得知,青衣的确被带回了君府,就关在君府的地下水牢里。”
吴缭说到这儿,面上显出一些担忧:“此番青衣事败,她会不会把咱们给……咬出来?毕竟君府的水牢,还没有人……活着出来过……”
墨胤笔下一顿,浑身忽然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杀意,如同剑锋瞬间出鞘!
吴缭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墨胤已将狼毫猛地往宣纸上一扔,转身便狠狠扭住吴缭的脖子:“怎么?你是在怀疑本国师么?”
“小……小的不敢……”吴缭只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墨胤的大力给挤出来,好像随时都会爆炸。
他的额头瞬间又冒出一层层冷汗。
他根本就不明白墨胤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过是担心青衣事败后受不住严刑,就把他们供出去而已,墨胤这就生气了,原因到底为何?
“你不是怀疑本国师,那你就是在怀疑本国师看人的能力!”墨胤不仅没有放轻动作,反而加重。吴缭似乎能听见自己的脖骨被拧动的声音。
“属额……下……不……”吴缭一双本凹陷的双眼因为充血渐渐有些凸出,看起来像临死的丑陋金鱼眼。
他丝毫不怀疑,墨胤会加大力气。而他,将命丧黄泉。只是因为,他的一个不高兴。
就在吴缭觉得自己就要触摸到死神的衣袖的时候,墨胤终于放了手。然他的面色,却未曾好到哪儿去:“当初,若不是你拍着胸口说这个计策可行,青衣她就不会落入君晏的手里!你今天,倒有脸在本宫面前来质疑她的忠心?!”
吴缭终于获得自由,猛烈地咳嗽着。墨胤向来喜怒无常,这就算他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上回的事……”吴缭眼中闪过惶恐,方才那种离死不远的感觉着实令人恐惧,“的确是属下料事不够周到……但是属下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这个青衣,一年前才来投靠的国师,此人究竟可不可信……”
“住口!”墨胤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上等琼砚中的黑墨滴滴点点洒在宣纸上,将早就毁了的“北疆”二字染得越发乱成一锅粥。
墨胤紧紧地瞪着吴缭:“本宫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吴缭低头不再言语。其实对于青衣这个人,他的真正担忧却是,像这样的易容高手,绝对不会将自己的真正面目示人。她就算剥开一层又一层面具,谁又能保证底下没有一层?
她的易容术,已经不是只换张脸那么简单。她想要变成另一个人,就将对方的音容笑貌全都学在眼底。如此这般的人物,放到哪里,都是一个可怕的隐患。若能全心为主子效力自然好,就怕……
而他的担心,则来源于近日在墨府流传开的一些传言。
前几日,有人看见国师从外头抱了一个重伤的女人回来,不仅花重金请神医医治,还将这个女人安置在了墨府西侧的竹雅苑里——竹雅苑,那是什么地方?所有人都传闻,那几乎是墨府的禁地。
所以有人传说,若这个女人不是国师的心上人,又如何有这等资格入住竹雅苑?
而后来又隐隐约约听说,此人也曾是墨胤的手下。
如此这般,吴缭推算一番,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青衣。
国师是个要做大事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墨胤喜怒无常喊着要杀人,更是见过他流连在风月场所几日未归——但那都是年少轻狂可以理解。
可今日墨胤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昨夜连夜派了大批人马打探她的消息;现在还因为他这一句情有可原的怀疑而差点杀了他!
墨胤许也觉察到自己太过情绪化,缓了缓语气道:“这件事我自有道理,你不必插手了。另外,别的消息呢?”
吴缭不再敢多话,只毕恭毕敬道:“回国师的话,经多方打探,证实,女王就住在君府西侧的流槿苑里。”
墨胤走到金丝楠木案几后面,将吊挂着的气势恢宏的山水画翻转,赫然出现一张占据半面墙大小的地图。
沿着中心轴的位置,有一处用红笔标识的地方,正书“凌霄殿”三个字。
只是除了几个显眼的宫殿之外,这张专门为君府所预留的地图之上,还有很多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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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别把她叫醒求首订
*【91—1】总有破绽
“流槿苑?”墨胤顺着地图的中轴线往西,很快便找到流槿苑所在,随即问吴缭,“我们的人,可曾进去过?”
吴缭摇摇头,似乎有为难之处:“除了青衣,再无他人。”
“青衣……”墨胤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抹吴缭看不懂的轻恨。
吴缭又道:“其实属下听说,此处流槿苑并非君晏初建,当日国叔封翊亦曾比划过一手,只是一直未曾住人。现在里头的人,除了女王原来从宫里带来的贴身侍女,其实也都是国叔的人。至于外头么……”
“外头,就都是君晏的人。”墨胤并未显出多少意外。姬槿颜这个从小失去父母的傀儡女王,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君晏和封翊在为她打理。
这两个人,就像是两道里外包裹的墙,将槿颜包裹在金丝雀生活一般的鸟笼里。其实,已经是对她最大的爱护,也是她最大的幸运了。
毕竟面对摄政王昊天,若不是封翊和君晏两个人保护着,恐怕女王的权利就不仅仅是被君晏分走一部分,并且以之抗衡摄政王这么简单了。
而封翊,作为前任封国师封启的亲弟弟,也就是槿颜生父的亲弟弟,对于槿颜的照顾更是义不容辞。
而他作为皇族的一员,自然能够做到这一切——尽管他放弃了国师之位,却将众多皇族势力抓在手中。别看他个性闲云野鹤的,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就是他最好的保障,也是对槿颜最大的盾牌。
——可是这些,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的槿颜却并不理解。
墨胤想到这儿,嘴角便是一个讽刺的弧度。
姬槿颜,身来就有那等尊贵的血液,还有这么得力的左膀右臂,却并不懂得珍惜,一味只知道儿女情长,三天两头逼着封翊承认他们之间的情意——这样的女人,他墨胤半点都不放在眼里。
他想要的女人,必须有博大的胸襟,心里不仅有卿卿我我,还必须有天下的格局。这样,才能帮助他,走上更高的位置!
只可惜放眼天下,如今还没有这么一个人能走到他的身边。那些空有美貌的女子,只不过是暖床的工具罢了!
真是可惜得紧。
收回思绪,墨胤的目光在流槿苑和凌霄殿之间来回逡巡。
吴缭最会察言观色,见墨胤看那两处地方,忙道:“依属下看,这两处地方,乍一看看起来未必近。可君晏既然敢把女王放在这个地方,就代表这个地方必然是安全的——至少,他的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中,定然会有很强劲实力的被留在这个地方。”
“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墨胤知道君晏手中掌管一部分兵权,主力便是皇宫卫队中分属左右两大国师的金银甲卫队中的金甲卫队。
他也听说君晏手中还有一些暗中培养的势力——就像大多数权贵一样,却始终查寻不到他们的踪迹,更不知道其内部的结构。却不知,竟有这么复杂?
吴缭点点头:“不错,君晏手中的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其实七年前君家差点灭门时候就已经开始集结。只是那时候君晏一直都在韬光养晦,这支地下部队也只是在暗暗操练当中,近几年君晏势力渐渐强劲,也开始着手查当年的事,所以这些人的活动也渐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吴缭一直注意墨胤的表情,见提到“当年的事”的时候,墨胤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墨胤不动声色:“可曾试探过他们的实力?”
吴缭再次摇摇头:“属下曾经专门派人留意这些人,但这些人的确行踪诡秘,来去无踪。探寻了许久,就连五行隐卫中最低等的金级隐卫都未曾碰过面,更别说更高的了。”
吴缭见墨胤面色不佳,却也不得不将实话实说:“属下曾经想派人探进君府,但属下的人来报,君晏府上布满了阵法,就连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都甚是蹊跷。故而,想进君府,想在君府动手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废物!一大帮男人做事,竟然不如一个青衣!本国师养你们何用!”墨胤眼中冒着火光。这么多年了,同君晏的较劲几乎没有讨到一点好处。
墨胤心里不甘,从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君晏?君晏他算什么?成天家只会在人面前摆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也是人,又不是神!”
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地明白,若他不是靠着墨家强劲的势力网络,根本同君晏抗衡不了。
可他就想不明白了,君晏这盘几乎靠白手起家的棋,究竟是怎么下得起来的?
当年君家一门一夜之间被绞杀,若不是君晏恰好在宫中不曾回府,而后机缘巧合躲过了那些人的追杀,君家差一点就真的灭门了!
而如今再看君府,空有君晏一人,父母兄长全无。再有,就都是君晏自己培植的势力,以他为最大的中心日夜不停地运转着。近年听闻君晏在寻找君家的远亲,就能找到又如何?不过是寻个相同血脉罢了,又能给君晏什么好处?
可君晏真的能做到无懈可击么?是人,总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就算他是君晏又如何!只要他墨胤想找,就一定能找出破绽来!
墨胤的目光落在君府的半成品地图上,试图寻找突破口。
姬槿颜当日从惠文殿失踪,他错过了最佳时机追踪,而是到了惠文殿先拿君晏是问,也便中了君晏的调虎离山之计——所以封翊才有时间去营救姬槿颜。
这也是他事后悔恨的地方——如果他能率先将女王找到,何怕不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还怕小小的君晏不成?到时候再来问君晏一个护驾不周的罪名,岂不是更好?
——只可惜,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如今后悔也来不及。
可后来,他又听闻姬槿颜同封翊见面之后失散之事。可很快,青衣便从君府来报信,说被那些人抓走的人并不是姬槿颜——这就蹊跷了。君晏当日从惠文殿中带走的,和封翊去救而后失散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姬槿颜?
故而,他策划了让青衣在萃华楼假扮姬槿颜,而后试探封翊和君晏的反应——果然,封翊和君晏都到了。
所以,无论当日结果如何,就算搭进去一个青衣,他也几乎可以确定,如今君府的那个姬槿颜,根本就是假的!
墨胤的目光在流槿苑附近逡巡,无意中瞥到了“景华阁”三个字。
“这景华阁莫非……”墨胤看向身后的吴缭,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吴缭自然知道墨胤想说的是什么,遂恭敬地点点头:“国师猜得一点不错,三小姐,的确就住在这个地方。”
墨胤鼻子里哼了一声:“三小姐?她算哪门子的三小姐?从小在君府长大,恐怕她对君晏这个表哥,都比我这个哥哥要亲近得多!”
“这……”吴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接。
墨胤其实本是墨家庶出子弟,本没有资格登上国师之位。然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墨家四分五裂,墨彧支派除了墨采青无一人幸免,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
只是后来墨胤便从一众墨家子弟中脱颖而出,直至今日这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吴缭想着,这么多年了,墨采青被放在君家养着,也从不见国师过问。今日却忽然问起来,恐怕另有深意。
果然,墨胤嘴角斜斜一勾,便是一个残忍的弧度:“听说,她想做国师夫人?”
“这……”吴缭再度选择缄口。无论如何,墨采青同两大国师都关系匪浅,这时候表达什么,都不合适。谁知道将来的事?墨采青如今看着平民一介,将来却未必平庸。
他见过那个女人,至少比起傀儡女王姬槿颜,墨采青更加懂得如何在上层社会生存。
墨胤的眼中透着阴谋,兀自道:“她越是喜欢君晏,就越有可能为我们所用!”
“为我们所用?”吴缭心里一惊,“国师的意思是?”
墨胤盯着流槿苑的位置,嘴角的笑意更甚:“如果她和本宫有着一致的敌人,你觉得她肯不肯同咱们合作?”
“您的意思是……要拉拢她?”吴缭似乎有些疑虑,“三小姐既然喜欢的是君晏,又怎么会反过来帮咱们呢?”
“你错了,”墨胤看着地图上的小小景华阁,“她的作用,可远比这大得多。你忘了,咱们南轩国的规矩,女王只能选择二位国师之一为夫?若这两位国师都没有看上她的,那么她,就只好孤独终老……”
墨胤斜斜地勾着嘴角:“那么你觉得,姬槿颜在本宫和君晏之间,会选谁?”
“她定会会选君……”吴缭这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国师的意思,是姬槿颜是咱们和三小姐共同的敌人,就算不看在血缘关系上,看在这一层,她也会帮助咱们对付姬槿颜?”
吴缭想明白了这一层,一时间只觉得格局明朗起来。
墨采青和君晏从小一起长大,没有感情是假的。可是墨采青毕竟身上流着的是墨家的血液不是?君晏当真能对她放心?若是能从君晏自己的棋局上将他的棋子划过来,那么……
胜利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
*【91—2】只是意外
君府的景华阁里,墨采青正细细地挑选次日进宫所穿的服饰。桌子上、床上,就连架子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衣服,看一眼让人眼花缭乱。
——墨采青这些年在君府,吃穿用度,君晏从来不限制,只要她想要的,他统统都让人去办。就算有一回墨采青生辰,她想喝大老远天黎的当即贡茶茉莉清茶,君晏也首肯手下人替她去满足。
也正是因为这样,墨采青才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君晏还是对她有着别样的意思的。至少,他对她同别的女人不一样。
只不过,是君晏身在高位,又肩负墨家灭门之仇,且性格使然,所以暂时不愿提及儿女情长罢了。只要时机一到,君晏会自己开口的。
——如此这般的一厢情愿,也不知道将来有谁能让她彻底清醒。
“拾夕,你看这一套可好?”而此刻,墨采青的心情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那满脸的笑意,嘴角眼角眉角都充满了——许久都不曾跟君晏一同出门了,而且还是宫宴这等重大场合,人逢喜事精神爽不是假的。
拾夕许久未曾见到墨采青这么开心,好容易松了一口气的她看着墨采青手上一条青蓝色缂丝水云纹绣茉莉长裙,忙不迭夸赞道:“这条青蓝色的裙子很衬姑娘的肤色,姑娘穿上一定会很美。”
墨采青听了很是开心,这可是她挑了好几天最后决定下来的,能不美么?关键是,这上头绣着的朵朵茉莉花儿,是她的最爱。
“这条裙子花费二十个宫中绣娘三天三夜赶制而成,当然是好看的。”这时拾叶从外头进了来,接过拾夕的恭维话头。
只是她瞥了拾夕一眼,仿佛拾夕说的都是废话。
但墨采青点点头,高兴之余也未曾多想。
只听拾叶又道:“这条裙子不仅仅是做工精良,这上头的茉莉花点缀,更显出姑娘不一样的气质来。姑娘若是穿在身上,定然是相得益彰。到时候,肯定会惊艳全场。就连那所谓的南轩第一美女,咱们的女王陛下,也会自惭形秽的……”
墨采青听了这话,顿时喜笑颜开,仿佛真的看见自己在宫宴上大展风采的模样。尤其是听说会将女王陛下比下去,她的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她将那裙子命拾夕收好,待屋中只剩拾叶和她的时候,才问:“何事?”
尽管她方才十分高兴,拾叶也十分会掩饰,但方才拾叶进门的时候面上的黑气,她还是看到了。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拾叶细眉一皱,小心地看了墨采青一眼:“奴婢要是说了……您可别不开心……”
“怎么?”墨采青睨了她一眼,“学得跟拾夕似的。有话快说!”但她同时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在她的一众侍女中,拾叶算是最得她心意的,办事也向来利索。如果连拾叶都开始吞吞吐吐,那么就绝对不会是好事。
果然,拾叶虽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这话要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害怕——她怕墨采青恨到要杀人……
但,事情既然发生了,也不能不说。在墨采青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拾叶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一口气把话说完:“昨天晚上,国师和女王吻上了……”
说完了话,拾叶只觉得松了大大一口气。然她再看墨采青,却放心不下了——墨采青怔了一样看着她,好像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样。
尽管艰难,拾叶还是点了点头。
“她是个什么东西!”得到肯定,墨采青猛地一拍桌子,一双眼瞪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只不过是生来比人尊贵罢了,有什么好骄傲!何况,她这个女王根本就没有实权没有自由,除了会弹两首曲子会写两个字,还有什么比本姑娘强!她竟然……”
墨采青搁在桌面上的手紧紧地攥着拳头:“她竟然……”
若是旁的人,吻了也就吻了也就罢了!可这个故事的男主人公却不是别人,是她最爱的君晏表哥!这怎么可以!
“她姬槿颜不是最爱的封翊么?!为什么要勾搭本姑娘的君晏表哥!”墨采青又是一阵敲桌子,连手疼都忘记。
而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满满的不甘心!姬槿颜不过来这君府几天而已,就已经夺走了君晏的吻,可是她墨采青来到这君府整整七年,她得到了什么?
“本姑娘得到了什么?”墨采青仿佛自问。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么多年了,君晏身边除了出现过那位,就从来没有人能够近身,哪怕从小一起长大的姬槿颜也好——所以她从前只把那位当做她最大的敌人。
可现在,那位不在府中,姬槿颜却忽然一变,变成了她最大的情敌。
“在她出现以前,表哥何曾抱过谁?何曾接近过谁?何曾让谁上过他的马车,何曾带人一起出去看星星……”墨采青回想着拾叶这些日子从流槿苑中探听到的消息,只觉得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如今,还……”吻了君晏表哥!
如果此刻姬槿颜在这儿的话,她真的很想,真的很想,把姬槿颜手撕了!
可偏偏,她不能。
姬槿颜是谁?南轩国的女王。
她是谁?除了君晏表妹的身份,就只是个没有封号的平民而已。
她能撕了姬槿颜么?恐怕她还没撕了姬槿颜,自己就已经粉身碎骨!
拾叶见墨采青气得说不出话来,忙道:“其实,听说……是个意外……”
“意外?”墨采青狠狠地瞪着拾叶,早就忘记了这个侍女是自己最得意的,“什么叫意外?意外是发生事情的方式,可是结果呢?你也不想想,君晏表哥是什么人?他能轻易让一个女人吻了吗?你忘了上回吴家女儿被断了手臂的事?”
*【91—3】墨家故人
拾叶心里一抖。
她知道墨采青说是什么。那女子长得倒也清秀,是曾经的谋臣吴英吴老先生的孙女。只可惜她太过爱慕君晏而忘了情,竟主动投怀送抱起来——可结果,她只触到君晏的袖子,就被生生砍了一只手臂!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南轩国的女子,再爱慕君晏,也只敢将爱意藏在心里,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后来听闻一向保持中立的吴英老先生的儿子,也就是那吴家之女的父亲,吴缭,投靠了墨胤。
只是墨采青得知那件事之后,心里只有痛快:“那都是她应得的!若姬槿颜不是女王,表哥这会儿,会不会直接杀了她?别说是本姑娘连他的手都没碰过,就连淑静苑的那位,表哥都没抱过!”
那可是君晏表哥第一次吻女人!为什么不是她?!
拾叶也不敢吭声了。淑静苑的那位,一向是墨采青不让提的。何止是不让提,就连那个字,都不肯让她们说。
当年,那位被国师带回来安置在淑静苑的时候,墨采青就闹过几次,却无果。好在国师虽对那位不同,却也只是以礼相待,墨采青渐渐也便不闹了。
——可这回,姬槿颜的事情,性质就不同了。
“不行……”墨采青紧紧地攥着拳头,将长长的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本姑娘不能让她就这么下去……现在只是一个吻而已,以后,还不爬到表哥的床上去!这回姬槿颜回宫,绝对不能让她再住到国师府来,死都不行!”
“姑娘,这件事……也许并不难办……”拾夕见墨采青的愤怒到了一个极点,便将自己有计策的事情抬了出来。
墨采青看向拾叶,面色稍缓:“你有办法?”
拾叶见墨采青神色有缓,赶紧道:“您有所不知,这些天的观察,让奴婢越发觉得,这个流槿苑里的女王,很有可能就是假的!”
“别每次都只是怀疑!这回,有证据么?”墨采青眼中泛出狠意。若说之前姬槿颜住到这墨府里来是对她极大的威胁,那么现在,有了昨晚的事情,就好像那把悬在她头顶的剑终于开了光,随时都有可能直接砸到她的脑袋上来,要了她的性命!
其实她早前就有怀疑过流槿苑的女王为假,可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长得和姬槿颜一模一样?而且按照君晏表哥的说法,女王喝了毒药醒来以后,不仅毒素未清,失去了部分记忆,就连行为习惯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若是旁的人说这样的话,她定然是不信的。但这是谁?这是她亲爱的表哥,父母家人死了之后她唯一依靠的人。他虽然鲜少到景华阁来看她,但她知道他的忙碌,知道他为复兴君家做出的努力。
所以她毫不怀疑君晏。
可这样的怀疑,一直以来都只是怀疑,上回拾叶提过的所谓毒药瓶子砸地的证据,根本不算什么证据——时间差这种东西,非当事人,怎么说都没有用。
“别又是没用的!”墨采青心里不耐烦。若放在从前,哪里需要担心这个姬槿颜。现在这姬槿颜就像卡在她喉咙里的鱼刺,难受得紧,却不知道怎么取出来。
“姑娘稍安勿躁,”拾叶神秘道,“您想,如果国师……也是被人骗了呢?”
“什么意思?”墨采青皱着眉头看向拾叶。君晏表哥被人骗?这怎么可能?他那么聪明。
“奴婢打听到了,昨夜国师出过府,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女人……”拾叶见墨采青听到“女人”二字又是皱眉,便赶紧改口,“带回来一个犯人。您知道她犯的是什么罪?”
“什么罪?你倒是快说啊。”墨采青不耐烦地拍着桌子。
拾叶却并不着急,只神秘地放低了声音:“假扮女王。”
“假扮女王?”墨采青黛眉皱得更深,“你不是说假扮女王的是流槿苑里的女人么?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假冒的?这和流槿苑的那位又有什么关系?我都快被你闹糊涂了!”
“您可听说这江湖上有一种很是邪门儿的术法,易容?”拾叶面上依旧神秘。
“易容?”
墨采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听过这个。这个易容术做得好了,能让一个人变成另外一……”
墨采青脑中灵光一闪,看向拾叶:“你是说,流槿苑里的那个,也是用的易容术?”
“极有可能,”拾叶道,“您想,这女王虽说没有实权没有自由,却仍旧是南轩国名义上最尊贵的女人。她吃好穿好用好,所有的一切都是最上等的,就连夫君也都是选择两个国师中的一……”
拾叶自知又触到墨采青的眉头,忙将这个话题带过:“总之只要成了女王,准保一生衣食无忧。这种诱惑,谁不想要?”
墨采青却并没有很快肯定拾叶的话。易容这种事情她是听说过,可却从未听说易容术能易容出这么一模一样的来,连君晏表哥都骗过?
墨采青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可要她想这当中的不对,她又实在想不起来。
“笃笃笃……”
这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来!”墨采青皱着黛眉,高声喊道。
拾夕手里执着一封信小心翼翼地进来:“姑娘,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墨采青满脸疑惑,“你念吧。”
拾夕摇摇头:“来人说了,这信需要姑娘亲自打开。”
墨采青狐疑地看了拾夕一眼,接过信封看了看:“这外头什么都没有啊……”
墨采青打开信封,里头只有一张小纸条:“三日后戌时三刻,贵祥酒楼见。”
“谁送的信?”墨采青皱眉。好端端的,谁约她到贵祥酒楼做什么?还这么神秘?
拾夕摇摇头:“奴婢问了,来人也道不知,只说,是位故人。”
“故人?本姑娘哪有什么故人?”墨采青嘀咕了两声,她从小跟着君晏长大,哪有什么故人?
墨采青才想不理会,无意中看见纸条的右下角,用黑墨印了一只小小的貔貅,乍一看去像是墨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不是……”墨采青猛地将信朝下盖在桌面上,神色阴晴不定。这不是她们墨家的图腾么?墨家的故人?会是谁?
*【91—4】别吵醒她
翌日,晴。
女王姬槿颜接见北疆使团的日子。
早早地,素琴便将白璃挖了起来。白璃迷迷糊糊地任由几人将自己摆弄摆弄,几乎扛着上了马车。
白璃靠着柔软的背垫正准备打个呵欠继续睡觉,忽然一道凉凉的视线看过来,白璃瞬间清醒。
但见她的左手边,端坐着依旧一身墨袍的君晏,他今天收拾得格外精神,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头顶,一根黑不拉几的檀木簪子扎住,果然精神抖擞,更显得他五官坚毅,轮廓深邃。
君晏的目光自打白璃迷迷糊糊地进马车便落在她身上。一看之下,眼神微动。
不得不说,今日白璃的打扮很适合她。一袭金线缂丝攀绣绣凤凰的红袍包裹着她纤巧的身材,头上凌云髻十分讨巧,被她满是灵气的脸一衬,当真有一股子只可远观的意味。
上了胭脂水粉之后,白璃的脸更多了一份成熟,让人想起雨中的琼花。但她个人的气质,也充分将这身服饰衬得更加灵气,让人移不开眼。
接触到白璃疑惑的眼神,君晏这才将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书上。尽管眼神中微微透着些赞赏,但他的表情依然像被冰雪覆盖一般,冷得冻人。
白璃兀自缩了缩脖子,也才懒得理他,将眼皮一阖,便梦周公去了。大清早就被挖起来,简直不要太困。
今天要去面对那些她根本不认识的王公大臣,还要应付墨胤等人很有可能出的未知幺蛾子,不补充能量,怎么能祸害别人?
君晏眼角的余光瞥见白璃昏昏沉沉的模样,本想下意识地叫醒,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在了书上。
也许……这几天,是把她累着了。
可是半晌,肩上忽然一沉。
君晏下意识皱眉,抬眼,便见白璃酣睡的小脑袋正搁在自己肩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小嘴还在不停地砸吧。
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白璃小巧而鲜嫩的红唇,君晏忍不住想起前夜……
君晏原本紧抿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扬。看着白璃安静的睡颜,明明是同槿颜一模一样的脸,却是不一样的感觉。也许,她不闹腾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嘛。
蛮可爱的?
君晏察觉自己的呼吸渐重,赶紧强迫自己重新拾起书本。一定是魔怔了……
只是君晏自己没有发现,自己看书的速度明显比明日慢了不止一倍。
而且翻页的时候,还下意识将动作放到最小,以免动了她的脑袋;翻书的声音,也减到最轻,以免吵醒了她。
而且他这时候心里竟然还有一些小满意,满意自己的马车行驶起来动静小,满意自己的车夫云影驾车的技术炉火纯青——这样才不会吵醒了她。
——这些,他从前从来都不会想到的细节,都只是因为他的车上,多了一个女人。
白璃。
可是事与愿违,当自己看书的速度越来越慢,白璃身上的气息越发清晰地萦绕在他鼻息之间的时候,君晏终于觉得自己不太正常了。
狠狠心,君晏伸手将白璃的头推离自己,这才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看书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然而没过一会儿,白璃的头像是自带导航一般,准确无误地又从另一头的靠垫上找到了君晏的肩膀,好像知道这个地方靠起来最是舒坦最是稳定似的。
君晏皱眉,伸出一根手指将她的头再度推离——可是很快,白璃又找了回来。
这回,她仿佛感知到君晏会将她推开似的,竟一把抱住了君晏的右臂,朝他的肩上挪了一挪,找对最舒服的位置,嘴里似乎还轻轻嘟囔着一句什么。
君晏下意识地侧耳一听,只听白璃含含糊糊地道:“……跑……别跑熊熊,你怎么也开始会动了……”
君晏英眉微皱,自诩耳力和理解能力都不错的他,这回真的没听懂白璃到底在说什么。熊熊?那是什么?
君晏等白璃重新安静下来,便试图将手从白璃那儿抽回来。可惜,白璃的手就像八爪鱼的触须一样,紧紧地缠着他,根本动不了。
白璃做了个好梦,梦中金银珠宝晃得她眼花!可正等她看得够了伸手要去抄时,忽然有人推了她一把,白璃一个激灵便醒过来。
迷迷糊糊地抬眼,便看见君晏臭得别人欠他一百万似的脸,再瞄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人家肩上,而且还用手抱住人家的……
君晏细细地观察白璃的表情。
本以为白璃会瞬间害怕地弹开,并且求饶,岂料白璃只是在心里明白自己是把君晏当成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大抱枕熊熊后,没皮没脸地伸了个懒腰:“这就到了呀,我还没睡够呢。”
说着,便打了个呵欠。
君晏凉凉地望了她一眼,眼神努努帘外。
白璃伸懒腰的动作顿时顿住,透过薄薄的车帘,但见地上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人头,这阵仗可比当日她到君府的时候大得多了!
白璃忽然有些头皮发麻。难道说,刚才她趴在君晏肩头睡觉的那一幕都被人看光光了?!
如果只是面对君晏还好说,这么多人,这么多皇亲国戚,这么多……
“可恶,你怎么能不提醒我呢?”白璃压低了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君晏一个气息不稳,也几乎从牙缝里吐字:“还不下去……”
白璃撇撇嘴,这才不情愿地起身,扶着不知道谁的手下了马车。
白璃长长的裙摆也落了地,只听那山呼迎面扑来:“恭迎女王,恭迎国师。女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震耳欲聋的架势,听起来一大半全是浑厚的男音。看来今日所来的都该是些德高望重的。至于那些小辈,是没有资格迎接女王尊驾的。
白璃忍住掏耳朵的冲动,被头顶上重重的头饰压得只得朝前直视,以避免它们掉下来或者压弯脖子。
稍稍低眼望去,果然地上早跪了几十号人,全都穿着朝服,个个低头叩首,恭敬非常。
白璃挑挑眉,尽管这个女王是个傀儡女王,没有实权,但至少这些人都恭恭敬敬的。表面上还是很有威严看很有面子的嘛!
白璃遂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剪,扬声道:“免礼免礼,都——起来吧!”
然就在白璃心痒痒地想试一试女王的威风吩咐这些人起来的时候,这些人竟然都原封不动地跪在地上,相当不给她面子!
白璃这才知道,姬槿颜往日在宫里过的日子,恐怕比她想的要艰难得多——换句话说,她今天任务的艰巨,恐怕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难得多的多……
君晏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双手背剪:“都起来吧。”那声音凉得,比同白璃说话的时候还瘆人。那表情冷得,直接冰山再现。
白璃难免又多看了他一眼。好像对她的时候,也不至于这样?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和这些人一样的待遇。
地上的人果然全都狠狠地抖了抖一身冰雪,这才齐齐一声“谢国师”,艰难地站了起来。
——白璃并不知道的是,方才马车尽管到了,但见白璃还在睡梦中,君晏便让那些人在轿外,在风雪中,多等了一等。
自然,君晏是不会告诉白璃的。
而跪着的这些人,也不敢多说半句。毕竟,君晏是谁啊?南轩国的左大国师,更是南轩的神话。
短短七年,君晏不仅创造了重建君家的神话,还成功从摄政王手中分到了一定的权利,甚至争取到了兵权,渐渐有将摄政王挤出王权顶层的意思。
这些年南轩国边境几个国家的消停,尤其是野心勃勃的南楚,之所以安静,也都是因为君晏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用的是过硬的实力说话。
可那一头,君晏身边的白璃才没有这样将君晏奉若神明的意识。她扭了眉头朝君晏狠狠瞪去,到底谁才是王?为什么这些人对君晏的恭敬比这个所谓的女王要多得多得多!
君晏只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走。
白璃撇撇嘴,表面功夫做得倒是挺好,有种他自己走前面去啊!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心里想想而已。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91—5】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金銮殿。
一抬眼看见面前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白璃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差没晕倒在金銮殿前。
这才是真的王家贵气呐……在现代帝都,她也不是没见过皇宫,可那都是被列强掳掠过的,剩不下多少东西。
何况,像这样纯金打造的东西这么大批量地搁在一个地方,她还是第一次见的。上回的惠文殿和这里相比,简直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原来不是南轩国穷,也不是南轩国王室抠门儿,而是,这抠门儿,只对那傀儡女王姬槿颜啊……
被宫女扶着走进殿内,但见殿内玉石凿地,黄金作椅,连个吊灯都是镶金带银嵌宝石的,看都看不够!白璃感觉自己走不动道了。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白璃真想……
君晏一个眼神凉凉扫过来,白璃赶紧收敛了自己的神情。
白璃晕晕乎乎地上了座,只觉得君晏那道冷光又看过来,赶紧正襟危坐。
待白璃在位子上坐好,左右国师各分左右,两班文武各列,问安过后,只等着那所谓的北疆使团了。
只是白璃坐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众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各异。尤其是她右手边坐着的墨胤,此刻看她的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白璃想起素琴所说,姬槿颜对墨胤的态度是——害怕,遂忍住心中的抗拒,赶紧收回目光。
墨胤嘴角一勾,又是一个讽刺的弧度。
只是还有一道目光异常热烈,白璃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
墨采青坐在君晏下首的位置,并不靠前。可却不妨碍她将她愤恨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那高高在上的白璃。
只不过是胎投得好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白璃身上赤红色的精致袍子刺痛了她的眼睛。白璃那精致的妆容,同往日一样不多的首饰,只是换了个颜色,就将白璃那与生俱来的美衬托得越发鲜艳夺目。
再看席间男人偷看白璃的眼神,墨采青藏在袖中的手狠狠地搅着帕子,为什么会是这样?相比白璃的红裳,她的水蓝色裙子根本就显得太素了些……
就好像,从前姬槿颜和她的位置,被调换了似的。她不再那么惹眼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都快黯淡无光了!
——若是白璃知道墨采青此刻的心理活动,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对不起,你本来就一直黯淡无光……
“北疆世子携北疆使团觐见女王——”
随着太监一声尖锐的报,一名身材壮实的少年领着着北疆特色服饰的十几人来到大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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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如履薄冰一更,养文的亲快出来
【92—1】如履薄冰
不知何时,金銮殿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年前的雨阴冷而潮湿,仿佛预兆着什么。
今日是女王登基之后初次接见外国使臣,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金銮殿外细心的宫女侍从将一块特制的软毛织锦毯子排在殿外。为了表示喜庆和彰显皇家的尊贵,毯子的主色调为正红色和赤金色。而上头盘着的图案,乃是南轩国独有的图腾,三尾朱雀。
自然,北疆使团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上头所盘织的三尾朱雀——南轩王朝,怎么能被小小北疆踩在脚下?
北疆使团的小心翼翼,让大殿中参加宫宴的各位臣子很是满意。
北疆使团一行共有十二人,领头的是以为身材壮实的少年,一身宝蓝色的北疆王族服饰,将他的壮实胸膛如剑一般包裹。而他的五官,虽不如君晏立体,却也显出几分刀刻的痕迹。
而他的一双眼睛,更不如墨胤那般咄咄逼人,而是透出异族才有的宝蓝色微光,看着纯净而无杂念。
进入殿中之后,少年并未曾左顾右盼,也并未曾直视上首的女王,而是让身后人将呈有礼物的盒子和箱子都抬放到殿中,这才向着上首的白璃躬身道:“北疆世子易水寒,带领我国使团,代表我王,向南轩伟大的女王恭贺继位。一些薄礼,不成敬意,祝女王帝业稳固,南轩昌盛。”
他的声音不似鸾鸟清亮,却似一口古老的泉水,低沉而厚实。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口里而出,却是从他的胸膛出来的。不如洪钟,却有一种朴实的力道,早引得席间的女子们窃窃私语。
白璃的目光落在易水寒身上。不错,这就是当日在镜水庵中慈宁师太要他解了毒药救了命的易水寒。而他的宝石短刀,如今还作为救命礼物在她的腰间别着。
想不到再见面,竟然会在南轩皇宫里,以这样的方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希望,今天他不要认出她来才好。
白璃皱眉的表情落在君晏和墨胤眼里,反应却是不同。
君晏自然晓得易水寒见过白璃的事——几日前白璃就跟君晏摊了牌,所以白璃当日才会在听到槿颜可能在萃华楼的消息之后再次出府——最后自然成功揭下青衣的易容面纱。
好在白璃自己本身也是个易容高手,并且当日是以男装示人,且行事之时距离墨胤等人甚远——而尘埃落定之时,墨胤赶到船边,白璃早已混入他的五行隐卫,不知去向。
所以就算墨胤最后调查,也只会查到他的五行隐卫,暂时怀疑不到白璃身上。
可他担心的是,见过白璃的易水寒,会不会当面将白璃戳穿?
——就算不戳穿,只要他说出曾经见过白璃,换句话说,见过和女王相似的女子,那么今日的接见会,就危险了。
而君晏所担心的,也正是白璃所忐忑的。易水寒不仅仅是见过她这么简单——易水寒还知道她的身份,她的来历,更在十里坡见过姬槿颜。
换句话说,易水寒,是这些人当中第一个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是白璃,一个是姬槿颜。
为今之计,只有装成姬槿颜,万不能露出半点白璃的样子。
想到这儿,白璃极力回想素琴所描述的姬槿颜的样子,以及前夜极擅易容术的青衣模仿姬槿颜的表现,将面上表现出一种淡淡的神色,语气也只是恰到好处的客气:“贵国有心了……”
然白璃才想说“赐座”二字,那头墨胤却忽然打断她道:“易世子远道而来,我南轩自然是大大地欢迎的。易世子不必客气。只是不知这几日在南轩,过得可还习惯?驿站那些人,照顾得可还周到?”
白璃放眼而望,对于墨胤的插话,底下的臣子中,其实并未有甚大的反应。只有几个老臣微微摇头或是微微皱眉,表现出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姿态。
白璃暗暗将这些人记下。
——白璃做这事的时候,不过是下意识的,长期养成的习惯。她此刻却未想到,她今日在席上所下意识观察并记下的信息,对将来,发挥了莫大的作用。
众人都悄悄注意她的反应——毕竟今日,是南轩国信任女王第一次接见外宾。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平日里大家只是在表面上尊敬女王,却也都尽力保持面上的和谐。而今日墨胤不仅当众不给她面子,而且,还当着外宾。
这,可就不是件小事了。
就连北疆使团都感觉到了空气中一瞬间的尴尬。
君晏面不改色,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白璃晓得这也是墨胤惯常对姬槿颜做的事,便选择了沉默,只看着易水寒。
——这时候,她无论说什么,都会被人诟病。如果她顺着墨胤的话说,那么便是示弱;如果她公然同墨胤唱反调,也不是姬槿颜的风格。
所以沉默,是最好的选择,只当墨胤是在代表女王问话罢了。
君晏虽不正面看着白璃,眼角的余光里却见白璃不动声色,心里稍定。看来这个小妮子,关键的时候还是靠谱的。
其实他哪里知道,白璃不说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底下的易水寒,可是见过她同她说过话的。现在为表尊敬他不抬起头来正视,不代表她话多了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易水寒哪里知道上头宝座坐着的其实不是南轩国的正牌女王姬槿颜,而是他在镜水庵中的救命恩人白璃姑娘?
他恭恭敬敬地微微低头,赶紧行了南疆之礼微微附身,这才道:“一切安好,多谢贵国国师挂心。贵国的驿站不仅提供了最好的食宿,而且连照顾的人都想得十分周到,每日都来嘘寒问暖,生怕我等住不习惯。尤其感激的是,为怕在下一行吃不惯,驿站还特意准备了北疆小吃,这才解了我等一行人初来南轩时水土不服的困境……”
上首的白璃暗暗点点头,果然就是那个略略有些咬文嚼字的易水寒啊……人长得倒是可以,礼貌也周到,就是这点毛病,话多……
这时候怎么觉得,还是话少的君晏比较可爱一点?想到这儿,白璃不自觉将目光微微投向君晏。
而君晏的目光,却看向易水寒的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把价值连城的宝石短刀。而此刻,这把短刀却别在白璃的腰间。
君晏紧抿的唇角似乎又冷了几分。
【92—2】北疆公主
“易世子,您身边的这位,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墨胤的不耐烦这会儿倒表现得不那么明显,因为他直接转移了话题,反而饶有兴致地道。
大家这才注意到易水寒的身边,还有一位衣着光鲜的红衣女子。
但见那女子身材略微丰满,一双水葡萄似的眼珠子,和易水寒一样闪着宝石蓝的色泽。
——这是众人眼中的女子。但白璃看着,那身材真是好啊,有胸有腰有屁股,大眼睛黑头发,是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再看她身上的服饰,一身南疆特色的正红色四幅展叶水绫子没脚面裙,裙子上所织就的花样,是一朵朵暗紫色的凤尾草,尤其是勾着裙边,加上一些白色点缀,倒也雅致。
而她裙角处微微露出的,是一双同样刺着暗紫色凤尾草的缎面靴子,就连她手中托着的一只精致的玉花瓶里,插着的也是一支经过点染修饰之后的凤尾草。
那浑身上下的大红大紫,加上她头上戴着的繁杂的银饰,看着格外喜庆热闹。
而且看她的站位,就在易水寒的身后右侧,比之后的其他人,似乎要更往前一点,说明,她的身份,比其他人还要高些。
其实很多人都已经听说了,这回随着北疆世子一道前来的,还有一位北疆的公主。听闻这位公主同易水寒一样,深受北疆王的喜爱,从小溺爱着,几乎她的愿望,没有不满足的。
而且听说,这位北疆公主算是北疆一顶一的美人,同易水寒是一母所出的龙凤胎。只可惜她蒙着面,看不清她的容颜。
而墨胤那双狭长而上扬的凤眸,其实自从易水寒一行人一进来,就一直盯着人家瞧了,仿佛希望盯着盯着就能把人家的面纱给盯下来似的。
而人家,似乎一点都不如南轩女子来得娇羞,不仅一点不怕人看,反而将那双水葡萄一样的眸子投向墨胤,微微点了点头。
易水寒对着墨胤又是微微一躬身,这才一字一句地道:“不怪国师好奇,此乃在下之妹,北疆三公主易水莲,从小便向往南轩这个国家,故而听闻在下要代表父王出使南轩,便极力央求父王让在下带上她。水莲,快向女王行礼,向国师行礼,向各位行礼……”
他那不紧不慢的样子,让许多本来还对他津津乐道的女子们渐渐安静下来。什么威风凛凛,使得动多少斤的樱枪,有什么用呢?看起来倒是有些笨笨的样子。
墨采青甚至一不小心打了个呵欠,忙捂住自己的嘴。
白璃抿着嘴忍笑,低头假装整理衣袖。看来如果有机会,得好好开开这个榆木脑袋的窍,他这个样子,可不把女孩子都给吓跑?
“易水莲见过女王,女王陛下千岁……”易水莲对着白璃行了礼,抬眼的时候,看着白璃似乎微微一愣。
“平身吧。好了,世子和公主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吧。”白璃自然注意到易水莲眼中的情绪。只是她不明白这当中的含义。
“多谢女王陛下……”易水寒又是一个礼貌的躬身,这才领着众人坐下。
然等易水寒等人都就座的时候,易水莲却依然立在大殿中央,而她的目光,却直直地看着白璃左手边上首的君晏。
众人不禁窃窃私语,这又是怎么了?
只见易水莲道:“启禀女王陛下,今日恰好是水莲的生日。在北疆有个习俗,生日的时候,都要给别人送礼。如今水莲手中恰好有一份礼物想要送出,还望女王成全。”
白璃才因为终于开席而伸手转向酒杯,被易水莲这么一说话,赶紧将罪恶的手缩了回来,也才想起来,槿颜公主那可是滴酒不沾的,她怎么倒给忘了……
白璃微微掀起眼皮子瞥向君晏,果然接收到他那凉凉而带着略微警告的目光,遂赶紧对着易水莲道:“全,那肯定是要成全的……”
话一出口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口语,赶紧改口:“既然今日是公主的生日,那么作为寿星,自然是公主说了算。你想要送谁礼物,那便送吧。”
“话虽如此,但水莲却怕此人不收……”
“怎么会?!今天可是你的……”白璃下意识回答完,又发现这是自己的口语,赶紧无视君晏越发凉凉的眼神,神色一转淡然道,“水莲公主说笑了,今日既然是你的生日,你送出的礼物,若此人不收,岂不是不祝福公主?公主就大胆送吧。说吧,你想送给谁?”
“有陛下这句话,水莲就放心了。”易水莲眼中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娇羞,方才被墨胤紧紧盯着的时候都没见过她这样。
白璃心下也有些狐疑。她看着易水莲慢慢将目光转向君晏,白璃心头的狐疑就更甚了。
而当易水莲迈开步子,慢慢走向君晏的时候,白璃终于明白易水莲的担心为何了——君晏,南轩国出了名的视女人为粪土的男神,摸了个袖子就被砍手,身边几乎没有女人,易水莲要是当众送了礼物又被当众拒绝,岂不是要大大地丢面子?
所以,易水莲特意向她这个“女王”请了命,几乎是逼着君晏将礼物收了的。
易水莲将手中进来后一直拖着的玉花瓶递给君晏,微微低着头,不敢看君晏,显出了不一样的属于女子的娇羞。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开始屏息不敢说话。
大殿上再次显出了一丝尴尬的味道。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君晏的反应。
一身墨袍,君晏一如既往吸引几乎所有女子的眼球。他那浑身生人勿近的冰雪气质,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他那立体如同刀削一般的五官,他那薄薄的衣物下遮挡不住的强烈阳刚之气,都让他看起来如同雪山之巅傲立的雪松。
俯视众生。
自然,这众生还包括此刻在她面前娇羞的易水莲。
大殿中安静得只听见一个声音,一开始是轻微的“咔吱咔吱”,还带着些小心翼翼,可后来渐渐变得有些大声的时候,也终于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
君晏几乎瞬间便想到了应对易水莲的办法。
“姬槿颜——”君晏几乎咬牙,看向白璃。
而上首的白璃,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这“姬槿颜”三字指的正是她,正是她这个今日假扮女王的主角,还在老鼠似的磕着盘子里抓过来的一把松子。
“嗯?”白璃瞬间将松子含在嘴里不敢动弹,只用鼻子发出这么一个短促而上扬的音。再用眼角余光一看,君晏这么一叫,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她这是成功地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了么?
君晏还真是害人不浅。
君晏看着白璃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其中的无辜和迷茫真是让他又有咬牙的冲动。她到底知不知道北疆的习俗?
但凡女子到了一定年纪,生辰那日就会给自己喜欢的人送上一份特制的凤尾草——作为北疆的吉祥物,用它来表明心意的,就代表了至高无上的尊敬和爱慕。
这就算了;如果对方欣然接下这份礼物,那么就表示愿意接受这名女子。
白璃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君晏?女王的话,你竟然不听么?”墨胤此时心情大好,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北疆的习俗,也早就注意到这易水莲手中玉瓶所盛凤尾草的意思,更是注意到易水莲看君晏的不同神情——否则,当真以为他对这样的女子感兴趣?
所以,他便故意将易水莲引到众人的目光当中,好让她有个当众向某宴表达爱意的机会。
——其实他的本意却并不是要让姬槿颜难堪,也不是想让君晏难堪,而是想看着君晏当中拒绝易水莲。那么,君晏就得罪了人家北疆。既然易水莲身为北疆王最疼爱的公主,受了这么大的耻辱,定然不会让君晏好过。
谁知这易水莲竟然也是个聪明的,竟然在送礼物之前,先跟姬槿颜讨了个王命,逼得君晏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好像事情变得愈发有趣了呢。墨胤执起面前的长颈镶金酒壶,兀自抬得高高的,给自己的酒杯高空倒了个酒。那酒水入杯的声音顿时填满了整个大殿,将这诡异的气氛渲染得越发耐人寻味。
墨胤端起酒杯,嘴角斜斜一勾,他倒想看看,姬槿颜和君晏,到底怎么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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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如此挖坑二更,养文的别忘了订
【93—1】如此槿颜
因为君晏的一句几乎咬牙的“姬槿颜”,白璃瞬间成了整个席间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而她的左手里,还抓着一把面前碟子里偷偷猫过来的松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声音,她才成了君晏转移注意力的牺牲品。
白璃一面无辜地看着君晏,一面心里将君晏腹诽了不止一千遍。而她的脑子,则飞快地接收现场因为她刚才专注嗑松子而忽略的信息。
金銮殿,南轩文武众臣分列两班,分别以君晏和墨胤为首。而另外特殊的贵宾席上,坐着以易水寒为首的北疆使团。
而此刻冷着脸的君晏面前站着略微尴尬的易水莲,她的手中是一只精致的玉花瓶,然而瓶子中所插的却并不是什么贵重的花,而是南轩的吉祥草凤尾草。
凤尾草不甚值钱,染了紫色看起来尊贵一点,但其实真正值钱的却是她手中的玉花瓶。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只天青色的玉花瓶,放到市场上,绝对值千百来两,黄金。
君晏皱着英眉看着白璃清澈的眸底光芒浮浮沉沉,闪闪烁烁。这小妮子又在想什么?难道不知道大家都在看着她么?一定是他产生幻觉,方才才会觉得这小妮子关键时刻靠谱。
——若不是她自己应下易水莲这手中的礼物该他收,也不至于如此。可这东西能收么?收了就要娶易水莲,他君晏还不至于这么随便!
“那个……”白璃心理飞快活动的时候,其实是在小幅度地动着嘴,将嘴里来不及吞下的松子磨碎,这才看向易水莲道,“水莲公主的意思,是要君晏将这凤尾草转交给我么?”
——白璃在动脑的同时,其实也在竖着耳朵听着底下人的窃窃私语。尽管她还是听不太清大家都在讲什么,但是根据君晏那极不情愿的反应,以及墨胤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还有大家盯着易水莲手中凤尾草的眼神,她大概猜到,这东西,今天君晏不能收。
而且,君晏不是不知道在今天的场合下,将她曝露在众人的眼光中,并成为众人的焦点,那个十分危险的易水寒就是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可即使如此,君晏还是走了这么一招险棋,这说明易水莲手中这看似普通的所谓生辰要给别人送的礼物,凤尾草,定然十分烫手的。
如此,那么她就必须做个食言的女王了——毕竟,按照她这么多天从素琴口中听到的槿颜的性子,本来就淡得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有自己的一个世界。
既然如此,做一回坏人,将自己说出的话收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然易水莲却不这么想。她皱着眉头,看向白璃才要发话,那头白璃已然再次开口:“既然水莲公主想交本宫这个朋友,本宫也不好拒绝。这象征两国友谊的凤尾草,本宫便收下。只是如今本宫手滑,君晏,要不你替本宫收着吧。”
白璃说话的时候并没与看任何人,只是掸了掸身上本来没有的灰尘。
这一刻连君晏都有些晃神。这还是那个在君府咋咋呼呼的白璃么?这淡淡的语气,这仿佛听不到外界喧嚣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分明就是槿颜再现。
若不是他确定此刻宝座上坐着的人,是他从国师府拎到马车上带到王宫的,他还真的会以为,真的槿颜回来了。
白璃低着眼眸接受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她的这一招,还是跟前夜假扮槿颜的青衣学的——当时墨胤质问青衣的时候,青衣不也是顾左右而言他么?
她白璃凭空想象不出姬槿颜的样子,所以无论怎么演,都演不出姬槿颜。可是模仿总会吧?
——这一点,还真是要感谢那易容术精湛的青衣。
而墨胤此刻若是知道这一点,心里肯定气炸了。
他看着白璃,眼神中有些迟疑。难道手下线报有误,君晏真的把姬槿颜带到君府去了?难道被那些人劫走的,真的如当日青衣从君府回来之后所说,是个替身?
毕竟他都能找到青衣这样的易容高手,君晏也未必不可以。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一刻连墨胤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易水莲这会儿几乎都要哭了。这明明是她要选择夫君的凤尾草,一个北疆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怎么就被这女王陛下一句话转成了象征友谊的了?
这东西的确还是要交到君晏手上,可是被这女王陛下一搅合,性质就全变了……
易水莲迟疑着。她一手紧紧地托着玉花瓶,一手握着玉花瓶的细长颈,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方才那么欣然的一个动作,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显得如此为难起来。
然君晏已然伸出手来。
那修长如玉的手指,光洁的掌心,易水莲甚至能看见他那有力的骨节,和指腹上的薄茧。
北疆尚武,故而北疆女子从来不喜欢那种细皮嫩肉的。君晏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强大的气场,才是吸引易水莲的最大的地方。
可是对方的手都已经伸出来了,如果不给,岂不是太不给礼貌。而且,这不是在私下,而是两国邦交的现场,任何一个举动都会影响两国之间的关系——尽管她被北疆王宠到天上去,但从小没了娘亲的她,从来所想,也同那些闺阁女子不同。
否则,如何在众多的北疆公子公主中生存?仅仅凭着北疆王别样的溺爱?对不起,那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易水莲蒙着的面纱后面,艰难地咬着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将玉花瓶给了君晏。友谊就友谊吧,这东西,既然当做了友谊的象征,大不了,明年再来一次。
好在,她并未言语上挑明了这东西的真正用意,至少还有台阶可以下。
然就在玉花瓶就要送到君晏手中的时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墨胤却再次打破沉寂:“水莲公主,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东西,究竟是送给谁的。如此重要的生辰礼物,若是送错了……”
“嗯?”白璃似乎这时候才又回到这个现场似的,一双眼睛无辜地看向墨胤,“右国师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水莲公主这玉花瓶,本来是要给你的么?”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的,但看墨胤这么猴急想要将这东西塞给君晏的表现,要不然直接转到他的手上,岂不是好?
【93—2】如此挖坑,如此填
墨胤猛地看向白璃。那眼中微微闪过的一丝杀意,没有逃过白璃的眼睛,也没有逃过君晏的眼睛。
可白璃才不怕呢,一双眼直视着墨胤,仿佛看不懂他眼中的杀意,只有清澈和无辜,还有一丝丝询问。
“右国师不说话?难道是默认了?”白璃趁胜追击。瞪她也没用,是他自己引火上身,怪不得她。姬槿颜好欺负,可她白璃不是吃素的,一样可以借着姬槿颜的性子适当地回击。
而且,并无甚刀光剑影。
这在兵书上称为四两拨千斤,可在白璃的字典里,就是厚脸皮到底,随时可以不要节操。
节操是什么,可以吃么?
不知何时君晏紧皱着的眉头微微一松,那紧紧抿着的唇似乎也有些微微上扬——墨采青皱着眉头,难道是她看错了?
众人的目光,又迅速从白璃转到了墨胤身上。按照墨胤一向挑拨离间的功夫,众人也不觉得意外。
“当然不是……”酝酿了许久,墨胤到最后也只好一口牙打碎往肚子里咽。姬槿颜,好样的!
“既然如此,就谢谢水莲公主了。其实本宫和左国师早就知道水莲公主是今日生辰了,所以,但作为回礼,本宫还是要有所表示的,”白璃揣度着姬槿颜的语气,不咸不淡地看向君晏,迎上他不善的目光,继续“勇敢”地胡说八道着,“左国师,把咱们的礼物呈上来吧……”
君晏面色一黑。这小妮子又在玩什么?谁都不知道今天是易水莲的生辰,更不知道易水莲会当众送礼,哪里会有什么事先备好的礼物?
这小妮子,是在给他挖坑么?!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白璃将那无辜的眼神投向君晏,心里却乐坏了。难道只准许他将火引到她身上,就不准她给他刨坑么?而且这个坑,她敢打赌,君晏还必须跳进去!真是期待呢……
白璃这会儿舒坦地直想伸懒腰。可是不能。她现在是姬槿颜,她的头上还戴着她尽力怂恿素琴偷工减料,但依然还有几斤重的头饰。
君晏凉凉地看着一脸小雀跃的白璃,心里暗道小人得志,回头再算账,一边扬声道:“来人,呈上来!”
君晏着一声,倒把守在君晏身边的云影一愣,呈上来?呈上什么来?国师可什么都没有吩咐过,哪有什么礼物要送给北疆公主?
云影那一瞬间的愣神可没逃过白璃的眼睛,心里暗暗佩服君晏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一边还嫌给君晏挖的坑不够大,于是看向云影:“你家国师叫你呈上来呢,你怎么还不去?”
“这……”云影嗫嚅了半天,还是没这出个所以然来。他倒是有心想要动脚,可也不知道去哪儿拿呀。这临时的,要他上哪儿变出一个符合这北疆公主身份的东西来?
“君晏,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谁人不知君府富甲天下,若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可就丢了咱们南轩的脸呐……”讨人厌的墨胤这时候又冒了出来掺了一脚。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君晏根本什么都没准备。既然如此,君晏这回定然下不来台。那么他何不再加一把柴呢?他丝毫不怀疑君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件珍宝,可若是他强调了要配上南轩的国威,那么这东西,君晏未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吧?
想到这儿,墨胤的嘴角再次一勾。躲过一劫,还有一劫。只要他君晏露出一点点破绽,他就不介意将这个窟窿捅大!他也想让君晏好好尝尝在众人面前丢脸,究竟是什么滋味!
君晏紧紧地抿着唇,深邃的眼眸浮浮沉沉,看定墨胤,闪过一丝危险——本不想将那东西就在现在拿出来,但这,是墨胤逼的,就不怪他了。
只见君晏薄唇轻启,便道:“云影,将本宫前夜偶得的宝贝拿出来。”
前夜?墨胤眉头一跳。一说到前夜,他便想到青衣被君晏的手下团团围住的场景。君晏故意说了前夜,难道是想暗示他什么?
想起方才君晏看他的眼神,墨胤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连白璃都有些好奇,什么宝贝?怎么一瞬间君晏和墨胤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云影不多时果然呈了一只精致的紫檀木雕花木盒子上来,只有掌心大小,引得众人好奇连连。这么小?
“本宫要送的这东西,恐怕右国师也熟悉,”平时话并不多,也不愿意同墨胤多说话的君晏,这会儿却忽然玩起了调皮,“要不,右国师猜一下这是什么?”
墨胤铁着脸色,不管是什么,定然不会是好东西。
“要送就快送,废什么话!难道左国师想让远道而来的北疆使团干坐着吗?”墨胤语气不善,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而他紧紧盯着那木盒子的神情,更是泄露了他的紧张心情。
盒子被易水莲打开,一瞬间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小小的盒子里,赫然躺着一只散发着幽幽月色一般淡然光芒的玉。尽管只有小小鹌鹑蛋大小,却瞬间映亮了易水莲水葡萄似的眼眸。
“这是……”易水莲一时间喜得说不出话来。这东西,她听奶妈子跟她讲过,叫点沧玉。它的神奇之处,并不只是在于它像夜明珠一样会发光,更关键的是,将它戴在身上,冬暖夏凉,更有避免病邪侵体的神奇功效。
这东西她早就想要了,父王这些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得了这个东西,父王才有望在有生之年再见母妃一面……
“多谢国师大人……”易水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忙向君晏行了个大礼。
这头易水莲喜不自胜,那头墨胤却在看清那东西的一刻猛地攥紧右手。这东西他认得,根本就不是什么君晏偶得,而是君晏从青衣身上缴获的!
这东西,是青衣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是青衣母亲留给青衣的唯一的东西。就是因为这东西,他才会对青衣另眼相待——因为这东西,在他儿时的记忆里出现过,属于他那早年失散的母亲。
换句话说,其实青衣,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青衣被捕之后大力让人去查君晏究竟将青衣关在了什么地方,这也是为什么他听到吴缭怀疑青衣的“忠诚”的时候那么生气。
他对青衣,从前只是上下属的关系,从今以后就不再是了——所以当日,他才会在萃华楼的时候将差点自杀的青衣救回来。
君晏……墨胤咬紧牙关,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怒火。君晏竟然当着他的面,将从她妹妹身上缴获的他母亲的遗物,公然送到别人的手上!这种耻辱,墨胤只觉得胸膛几乎要炸开!
既然如此,那么他本来打算延后再做的事情,不介意提前!
他朝身后的吴缭使了个眼色,腰间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腰间佩剑的位置。
吴缭虽有些意外,却还是点点头去了。
白璃和君晏同时注意到了墨胤的小动作,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墨胤有任何动作。照样推杯换盏,说说笑笑,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怒气,都不复存在。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觥筹交错之间一派和谐景象。左不过两国互相说些趣闻轶事,席间助兴的节目一出又一出地演,看得白璃跟联欢会一样眼花缭乱,心里却只希望这场宴会快些结束,也结束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免得还要担心易水寒什么时候朝她看上一眼。
好容易熬到了最后一个压轴节目,白璃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再熬一会儿,宴会结束,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么想来,今天过得虽然揪心,却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白璃瞟了一眼鱼贯而入的一队粉衣舞女,又是歌舞,于是兴致缺缺。
乐声起,众舞伴众星拱月一般围着中间的蒙面舞女翩翩起舞。然看着看着,白璃忽然眼前一亮,这中间的舞女,她没看错吧?这身段,这舞姿,怎么这么熟悉?
好像……她在君府的景华阁——的屋顶上,朝下偷看的时候,墨采青在洗澡的时候都在练习的姿势——右手轻轻一个莲花转,妩媚地翻转至头顶,将自己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尽情展现……
这不就是墨采青么?
果不其然,不仅是白璃,就连席间的人们,曾经看过墨采青舞蹈的,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而这些窃窃私语中,“墨采青”三个字此起彼伏。
众人这也才注意到,原本君晏身后属于墨采青的位子,果然是空的。而墨采青的侍女拾叶,在空位子后面,满脸得意。
君晏盯着人舞女中间的墨采青,英眉一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墨采青呢,在舞池中间翩然起舞甚是享受。她享受那种被众星拱月的感觉,享受那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享受那种自己的能力被人看到的感觉——而这一切,都能显示出她的与众不同,她的重要。
她所以为的与众不同,和她一厢情愿的重要。
她甚至在舞蹈的间隙,挑衅地看了白璃一眼,仿佛在说,本姑娘可比你要引人注目多了!只有像本姑娘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站在君晏表哥的身边,而不是事事都要表哥出来摆平!
白璃心里暗暗摇头。墨采青这又是何必呢?她所针对的姬槿颜,根本就没心思和她争君晏。姬槿颜满心满意喜欢的是国叔封翊,否则也不会为了封翊寻死觅活的。
何况君晏喜欢谁,岂是墨采青一支舞蹈能决定的?君晏这样优秀的人——虽然她打心眼里很不想承认,必然眼高于顶,岂是平常女子能够入他眼的?
她不知道将来有谁会走进君晏的心里,但至少在她这个旁观者看来,墨采青,绝不可能。
乐声越来越快的时候,舞蹈渐渐到了尾段,众舞女的动作越来越快,墨采青的旋转动作也越发令人惊艳她的舞艺。
——然,就在众人渐渐开始注意墨采青的时候,不起眼的伴舞中间,却忽然“嘤——”得一声轻响,一柄冒着寒光和杀气的长剑猛地朝高座上的白璃飞一般刺去!
“姬槿颜,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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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强调,二更时间为晚上十一点,十一点,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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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字长评02by栗子粉感动必看
高冷的国师和古灵精怪的女王,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很萌的组合。
文文很搞笑,但是搞笑中又不失深度,虽然才不到十万字的章节,但是已经可以看出泡芙在多出已埋下伏笔,各种情节一环扣一环,悬疑重重。可以看得出,这不仅是一篇高冷国师和搞怪女王的爱恋史,更是一篇权谋大剧。
文中已经出场人物并不是很多,但是可以看出每个人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就更为这篇文章增添几分精彩与可读性。
就本文女主白璃而言,先不说其迷雾重重的身世,就其性格,都是很复杂的。表面看上去,她大大咧咧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甚至与有些泼皮无赖的,但是从多处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很细腻柔软的人。
比如说,她总是在想镜水师太拿她试毒等等不好之事,但是,在她心中,还是很在乎镜水师太与慈宁师太的。多日未回,她担心会被镜水师太责罚,但又何尝不是怕她担心呢。至少,她从未想过会离开不再回去,毕竟,以女主的能耐,还是很容易离开那一方小小的尼姑庵的。
再说后来,她艰难的从国师府逃出,但是,为了不让慈宁师太伤心,她还是再度自投罗网,回到国师府,求取解药。
所以,女主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有一颗琉璃般剔透的心,就像文中所说,她总是活蹦乱跳,像是生怕别人不知她活得滋润快活一般。
这生怕二字,用的极好。直接暗示了女主肆意妄为,嬉笑怒骂下所隐藏的不为人知的艰辛,苦涩,又或是智慧?
所谓大智若愚,大抵就是如此吧。这样的女主,怎能让人不爱?
只是,慧极必伤,所以这样的女主,生在那样一个错综复杂的环境,又有着那样扑朔迷离的身世,就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主来守护,来一起并肩而行。
这样,我们智商爆表,武力爆表,颜值同样爆表的男主就上线了。不得不说,这样高冷的男主是真的很帅啊容我花痴一下。
南轩国有两大国师,男主君晏以及右国师墨渊。虽然墨渊权利欲太重,但是不得不说这种霸道狂狷的男配也是很帅的,只是可惜,从寥寥几次交锋来看,他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商,都是被男主碾压啊为他默哀。
第一次,认定女王被掳走,兴致冲冲的赶去,想要借机干掉男主,却不想因女主忽然冒出,男主也就顺势设下连环计,使其赔了夫人又折兵。后来医馆再遇,也可以看出他几次想找事,但都被男主挡下。
作为右国师,他是聪明的,只是奈何他遇上了男主,估计他和周瑜会很有共同话题。
至于其他配角,就再说一个对女主很重要的人物,镜水师太。个人猜测她可能是女主的母亲,也就是前任女皇,不知道对不对。但是看她对女主,是真的很有严父的感觉,虽然她对女主做的,严厉至有些残忍,但那又何尝不是为了让女主有自保能力呢?从很多细节描写,还是可以看出她很担忧关心女主的。
而与镜水师太相比,慈宁师太则更像一个母亲,她对女主更多的则是怜爱。
此外,还有一个大家都想甩她一巴掌的渣渣女配墨采青,这是一个自命清高,一心想嫁国师的女配。幼时家变,一朝落入尘埃,后来寄居国师府时又过着公主般的生活,这让她表面看着高傲,实则内心是有些自卑的,所以她防备着每个可能抢走国师的人。不过,她这样的人,确实活得挺可悲的。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刚出场就被掳走的女王。个人猜测她可能是女主的孪生姐妹。而且这女王,真的是大家闺秀的典范,温和到没脾气。不过,这样一个甚至可以说是软弱的人,为了爱也真是豁出去了,估计泡芙后面会写她和国叔的剧情吧。
总的来说,这是一篇很好看的古言,原谅我词汇匮乏,除了好看,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
这里可欢脱,可卖萌,还有荡气回肠的权谋斗争,看着能莞尔一笑又不觉肤浅,不追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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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目前为止泡芙收到的最令人感动的长评,对于本文的人物把握都有很强的把握,也对本文的未来走势有个预测,值得一看。谢谢栗子粉的千字长评,泡芙会继续努力。
至于男配,更正,是墨胤,不是墨渊,他也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人物,否则,怎么能衬托出男主的智商!吼吼,接着看吧,一定有惊喜。
94她是你的一更
【94—1】如此刺杀
不知何时,金銮殿外的雨声渐渐大起来。和雨声一起响着的,还有金銮殿内为墨采青一行舞蹈伴奏的乐声。
其中有悠扬嘹亮的长笛,有空灵的二十四弦琴,还有恰到好处的鼓点等等。
还有推杯换盏中夹杂的人声、碰杯声,人们嚼食的声音,以及侍女宫人们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最细微的,还有大殿中央舞女们挥舞的水袖在空气中曳动的声音。
——所有的细小声音,统统都未曾逃过白璃的耳朵。随着墨采青等人的舞蹈接近尾声,乐声也越来越快,白璃心里提着的一口气也松了一半。
然而就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忽然,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器划破空气的“嘤——”,准确被白璃的耳朵捕捉,并让她全身的神经都绷起来。
这声音来自大殿中央的舞女们。白璃清楚地记得,方才鱼贯而入的,一共有七名舞女,除开墨采青,这声音是从伴舞的舞女中的一人手中传来。
根据那剑划破空气的声音,该是一柄一肘多的长剑,极其锋利——否则带着杀气划破空气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姬槿颜,你去死吧!”然后才是女子的厉喝生。
这声音来自她右手边。女子速度之快,前一秒这声音还在十步开外,下一刻便只剩下五步——女子只需要再拾级而上,只需要再一秒,就可以将长剑逼到她的脖颈处,再右手轻轻一送,便可以穿透她的喉咙!
这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可是,明知道有危险,白璃却不能在听到剑声的时候有任何动作,只能等到女子大喊的时候,才装作惊慌的样子猛地起身。
然而那粉衣舞女并没有能够成功来到她的面前,白璃站起的前一刻,只觉面前墨色衣袂一动,抬眼只见君晏高大的身影,正高山之上雪松一样,挡在她面前,挡住了危险。
——如今她不是会功夫的白璃,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姬槿颜,自然不能露出任何马脚。对于这样成熟的杀手,她的危险,自然是极大的。
当然,如果君晏晚了一步,白璃也有自己的方法躲过。但,君晏并没有给事情发生如果的余地。而是毫不犹豫挡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那一刻,尽管知道没有君晏也能躲过危险,看着君晏高大的背影,白璃心里还是没来由一暖。
这种暖,是由内而外的。仅仅只有一瞬。
而其实事情发生的时候,不仅只有君晏一人挺身而出。墨胤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事情发生的时候,贵宾席上的易水寒,几乎和君晏同一时间赶上前,只是速度没有君晏快,便落在了粉衣女子身后。
——而就在这时,让人更加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粉衣女子见君晏挡在面前,刺杀白璃不成,不仅没有恋战,而且立即后退反手便是一剑,以更大的杀招刺向易水寒!
女子的目光坚定而狠戾,仿佛势在必得。呼出的剑风,比方才刺向白璃的那一剑,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易水寒虽然做好了同粉衣女子战上一场的准备,可却是做的保护白璃的心理准备,没想粉衣女子却冲着他来这么狠戾一剑!
“保护北疆世子!”
“保护北疆世子!”
白璃和君晏几乎同一时间喊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简直太突然了,根本让人猝不及防。
谁能想到一名刺客喊着一个人去死,真正刺杀的却是另一个人?
就连君晏,料到今日可能有人对易水寒不利的他,做好了各样的准备,却也未曾料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而白璃,也在同时明白了方才粉衣女子故意在刺杀她之前喊出“姬槿颜,你去死吧”这几个字的意义——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名杀手的身手至少在中断以上。
这样的杀手,最擅长不知不觉之中杀人,而且兵不血刃,如何会在杀人之前反而大喊出来?那岂不是给目标准备应对或者逃跑的时间?
白璃也曾是个杀手,她晓得高手之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用更高大上的方式说便是,高手过招唯快不破。
——所以,粉衣女子故意喊出来,一方面是转移所有侍卫和隐卫的注意力,一方面也是为了误导易水寒,让他以为她要刺杀的是白璃,进而声东击西,在易水寒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刺下致命一剑!
易水寒尽管是个中高手,但几天前才刚刚中过毒,躲开的时候便慢了一点,只听“刺啦——”一声,粉衣女子的长剑从易水寒的右臂刺过,更带起长长一条衣袖!
“王兄!”易水莲这才反应过来,反手抽出一边侍卫腰中的长剑,便同粉衣女子对打起来。
金銮殿上早已乱成一团,墨采青和一众舞女早就躲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席间一众臣子都尽可能地后缩,微微直起身子准备随时逃跑。
满场混乱中,唯有三个人不乱。君晏和白璃自然不必说,第三个人,是墨胤。
他仿佛早就料想到这一切似的,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端起酒杯自斟自饮,勾着的嘴角显示出他的好心情。
他甚至在白璃皱着眉头看向他的时候,微微举起酒杯,笑着朝白璃敬了一杯。
白璃瞪了他一眼,看向战场。
一看之下不要紧,那粉衣女子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招招致命!才不下三招,易水莲便渐渐漏出个破绽,粉衣女子冷眸一眯,反手一剑便刺向易水莲!
彼时虽然侍卫们都赶到,却怕误伤易水莲而不敢上前。等到易水莲败阵的时候,想要上前,眼看已经来不及了。
“水莲!”易水寒右臂受伤,一时间流血不止,但他顾不得伤,立即抽剑上前欲隔开粉衣女子的长剑,奈何手臂受伤,虽然暂时挡住了粉衣女子的一击,却挡不住粉衣女子连连加强的攻势!
易水莲渐渐白了脸色,一边担心易水寒流血不止的手,一边勉强应付粉衣女子的进攻,渐渐退无可退。粉衣女子瞅准时机,猛地蓄满力量朝易水莲的心口狠狠刺去!
那速度,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不为过。几乎没有人看出她是怎么出的招,那长剑便距离易水寒的心口仅有一寸之地!众人齐齐白了脸色,今天要出大事!
北疆世子在南轩被刺,北疆公主在南轩被杀,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到北疆,恐怕又会掀起一场本来不必要的战争!
虽然,就算打起来,他们有君晏也未必怕它小小的北疆,可是,女王刚刚登基,南轩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这时候发生战争,无论是对于百姓还是对于南轩王室,都是极其不利的,不仅劳民,还伤财。
然眼看粉衣女子的长剑就要刺入易水莲的心口,明眼人只见几乎十步开外的君晏,墨色水袖猛地一翻,抬手间手里便多了一把白璃未曾掠夺完的松子。
可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看见粉衣女子手一抖,长剑“咣当”一声落地,易水莲彻底脱离危险。
——人们只来得及看见粉衣女子身边一颗颗散落四处乱蹦的松子,也才终于明白,千金一发之际,原来是君晏出的手。
本自斟自饮的墨胤一杯酒端到嘴边还来不及喝下,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他狠狠地皱着眉头。君晏的速度怎么又快了?这么远,松子出手不仅准确无误,而且落地之时还在不停地蹦跳,可见君晏的内力多么深厚,速度多么快!
再看粉衣女子的右手,上头一道道细微的伤口,正是君晏随手掷出的松子所伤,一道道血痕醒目仿佛在嘲笑。
难道,君晏一直都在保存实力?
墨胤再也喝不下去酒。这么多年了,他同君晏之间的较量,一直都处在一个似赢非赢似输未输的状态,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同君晏不相上下。
可今日一见才终于开始明白,君晏从前,不过都在保存实力罢了。否则,如何保持左右国师之间的平衡?到时候摄政王趁机坐收渔翁之利,恐怕南轩国,又会陷入七年之前的动荡。
——那场动荡,整整动荡了七年,从前女王下台就开始酝酿灾祸。果然君家几乎被灭,墨家同君家有联姻关系的墨采青所在的支派,仅剩墨采青一人。
而从前许多拥护君家的老臣,反对摄政王执政的旧臣,也渐渐都被连根拔起——南轩国的动荡,使得曾经饥殍遍野,哀声四起。
明白了这一点,墨胤只觉得自己多年来一直都被当做傻瓜一样耍着!也许君晏并不是没有实力吞掉他,只是想留着他保持一种实力的平衡。
这多么可笑!
墨胤将酒杯重重地搁在案上,酒水溅起沾到衣袍都顾不得了。狠狠地攥着拳头,墨胤决定,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墨胤狠狠从高位摔下来!
粉衣女子被缴了武器,很快被侍卫们押住。
而就在粉衣女子要被押走的时候,墨胤忽然起身:“慢着!”
众人看他,不明白他又有什么幺蛾子。方才出这么大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在悠闲喝酒,这会儿却又有什么事情?
【94—2】如此易容
墨胤走到粉衣女子面前,伸手抬起粉衣女子的下巴,想让那粉衣女子同自己对视,被粉衣女子狠狠甩开。
然墨胤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的下巴重新抓住,嘴角上扬透着讽刺:“怎么?被逮住了不服气?说吧,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而他细长的眸子微微眯着,仿佛在细细审视女子的脸,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些答案来。
粉衣女子瞥了墨胤一眼,便不屑地别过头去:“要杀便杀,废什么话?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除非我死!”
“简直太嚣张了……”
“真是的,都被抓住了还这样……”
见刺客被抓住,席间众人放下一颗心的同时,也开始忘记片刻之前自己对于这刺客的恐惧,开始纷纷对其指指点点起来。
白璃皱着眉头,将那些碎嘴的又下意识看在眼里。
“死?”墨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一斜便一脸鄙视,“落在本宫手上,死是最容易的一种,你想不想试试看四十六种刑罚?比如说其中一种……本宫先让人把你的膝盖骨敲碎……”
席间的女子一听这么残忍,都开始小声惊叫出声。
然墨胤的描述还没有结束。只见他仿佛十分得意于他的刑罚似的,满脸陶醉地继续道;“把你的腿骨敲断……然后再接上……接着再敲断,再接上再敲断再接上……哦不,如此几次之后,就再也接不上了……”
“魔鬼……”
粉衣女子狠狠地瞪着墨胤,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是的,墨胤,在南轩国,一直以来都是魔鬼一样的存在。他最出名的,同君晏截然相反,是残忍,是阴狠,是张扬,是极度自卑下的极度自负。
粉衣女子动动牙关眼看就要咬下——墨胤猛地掰住女子的牙关,眼中犯狠:“怎么?想死?没有本宫的命令,你怎么敢死?”
粉衣女子狠狠挣扎,却奈何墨胤手劲很大,大得几乎要将她的下颌捏碎!
“让本宫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墨胤一手掰住女子的脸,另一手猛地伸向女子的发间,粗鲁地摸索一阵之后,忽然狠狠一扯,便扯下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来!
众人一阵哗然!
然下一刻,看着粉衣女子面具下的脸,认得这张脸的人再次呆住。
就连白璃,看着这张脸,都忍不住皱眉。这不是前夜假扮姬槿颜的青衣么?
她下意识看向君晏。可青衣不是被君晏带走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闹出了这么一场闹剧?
“是你?”席间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嚯”得一下站起来。
白璃皱眉,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就是前夜她出国师府的时候撞上的两个人之一,也正是当日在萃华楼指认青衣为姬槿颜的那人。
“老蒋,你认得她?”果然,接下来说话的便是当日同老蒋并肩而行的人——白璃从他们的身上捞下来十七两银子过,自然认得。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撞到君晏的杀人现场。
而被杀的那个人,如果白璃没有记错名字的话,似乎姓的王。
“老王,我当然认得她,她就是那天在萃华楼假扮女王的女人!”老蒋指着粉衣女子,面上的愤怒将横肉都撑了起来。
他的这一句话,就像重磅炸弹诈响在整个大殿。
大家早就听说当日有人假扮女王在萃华楼当众献艺,差点让人以为他们南轩的女王已经自甘堕落,甚至群起而攻之喊出了不要这个女王的口号,一时之间“青楼逼宫”成了南轩国人一传十十传百的谈资。
而现在,这个罪魁祸首,竟然会再次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刺杀北疆世子,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她想干什么?
众人一时之间只觉得细思恐极。难道南轩国多年来的平静,就要被打破?
“这怎么可能?”这时那老王也站起来,再次扔下一颗重磅炸弹,“那假扮女王的,不是已经被君大国师给带走了么?老蒋,你莫不是看错了吧?”
这一颗炸弹落下,整个大殿顿时再次沸腾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开始纷纷向君晏聚集,揣度之声渐起。假扮女王的青衣被君晏带走,可是才不过几天之后,此人就出现在这样重大的场合,而且,还刺杀北疆使臣,招招致命!这说明了什么?
难道这个女人,竟然从君府跑出来了?以君晏的能力,竟然看不住这个女人。君晏的实力,大不如前了?
“这……”老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明显的指向性,白了脸色看向君晏,也不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收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这头老王捂着嘴颤抖着坐下,只希望君晏不要记住这话是他说出去的,而那头,墨胤已然冷哼一声,指了指被扣住的青衣,看向君晏:“左大国师,难道,你就不想给我们大家解释解释么?这个在萃华楼假扮槿颜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瞬间看向君晏。
而这个一向俯视众生的男人,尽管在这么明目张胆的指控之下,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冷然。
一身墨袍,君晏依旧单手背剪。他深邃而不动声色的眼眸,看向墨胤:“右国师,想听什么?”
那淡然的语气,仿佛在问:“右国师,今天中午咱们想吃什么?”
墨胤看着君晏那种千年雷打不动的模样,心里一股无明业火便要上来。他冷哼一声:“这个女人,先是假扮姬槿颜,现在又刺杀北疆世子,简直罪不可恕!”
君晏却只凉凉地看着墨胤:“然后呢?右国师还想说什么,不妨都说出来。”
“说出来?”墨胤冷笑一声,“君晏,我说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宫只是怕说出来,你的人头,就要落地!”
大殿中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右国师这话究竟什么意思?就算左国师看不住人,也不至于就要被指认死罪吧?
君晏依旧立在大殿中央,仿佛未曾听见众人的猜疑,浑身的岿然气度仿若雪山,不容侵犯。
只见他冷冷地看着墨胤:“愿闻其详。”
白璃在一边暗暗皱眉。君晏这是在做什么?诱敌?这个青衣此刻出现在这里,怎么说的确都透着一丝诡异。
事情,似乎当真有一种扑朔迷离的味道。而墨胤言辞凿凿,恐怕不仅仅只是想要怀疑君晏的实力吧?
果然,墨胤一指青衣,眼中的一丝瞬间消失的狠戾没有逃过白璃的眼睛:“这个女人,之前假扮槿颜的时候,明明已经被你带走,现在却在这里刺杀北疆世子。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你一招就将她制住。可是,她还是从你的君府逃出来了,这说明了什么?君晏,本宫怀疑,根本从一开始,她就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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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鲜血如梅
墨胤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顿时乱成一锅粥。墨胤在说什么?墨胤的意思是,左国师君晏竟然跑人先是在萃华楼假扮女王败坏女王的名声,以此来逼迫女王下位?这不是要造反么?
难道,这就是“青楼逼宫”的真相?
可是,左大国师一直以来都是南轩国的守护神,被人们视若神明的存在。在他的带领下,王室的权利不至于被摄政王昊天尽数窃取殆尽,南轩国也不再如七年前那样动荡不安,人人自危。
可以说,南轩国的太平盛世,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君晏。
但就是这样一个伟大的国师,竟然会有要同摄政王昊天一样的逼宫女王,好让自己上位的谋反之心?
不,这怎么可能呢?
大殿中众多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相信。
可是事情远不止如此。如果青衣本来就是左国师的人,那么青衣刺杀北疆世子易水寒,眼看就要得手,两次都是君晏亲自出手拦住的——这又怎么说得通呢?
墨胤的质问,若是建立在不相信君晏的基础上,那么君晏此刻定然会被千夫所指。可是,君晏平时在中人们年前的威信建立得实在太好了——这种威信,不同于摄政王昊天和墨胤二人通过狠辣手段而获得的众人对他们二人的怕,而是真的尊敬。
君晏自打登上国师之位以来,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未曾损害过南轩国的和南轩王室的利益——反而是墨胤和摄政王昊天,成天压在女王和王室身上,总是想方设法从他们身上压榨尽可能多的利益。
——墨胤本以为自己的指控定然会引起一片附和,可是没有。墨胤看看众人,没有人在直视他,更没有人敢站出来同他一样怀疑君晏。
开玩笑,如果这个南轩王朝连君晏都信不得,那么南轩国,恐怕早就毁了!
白璃细细地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暗暗点头,想不到君晏在南轩的口碑竟然这么好?
只是尽管有大多数人相信君晏,朝堂之上依然有许多墨胤的党羽,一帮人虽然不敢站出来当面指着君晏,却在私下里互相讨论着:“这青衣到底是不是左国师带走的?这青衣到底是不是左国师的人,这青衣到底是不是左国师不小心看丢了的,不管怎么样,左国师是不是都该有些说法啊?”
虽说是“讨论”,这那些人的音量微微有些大,故而在一阵窃窃私语中显得格外突兀——这便他们的目的。
墨胤这才勾着嘴角看看向君晏:“怎么,君晏,你不解释解释么?如果这青衣不是你的人,你总得解释清楚,她为什么会从你的君府顺利逃脱的吧?”
君晏未曾表现出半点生气,也没有表现出半点迟疑,更没有表现出半点着急。君晏只看着墨胤:“理由再简单不过,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青衣。”
墨胤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他将眼中的一丝慌乱掩下,随即道:“君晏,你在开玩笑么?你是觉得本宫的眼睛瞎了,还是觉得大家的眼睛多瞎了?这么明显就是青衣,你竟然还说她不是青衣?君晏,你若想为自己开脱,用的也不是这种办法!”
“本宫有没有为自己开脱,右国师自己心里恐怕清楚得很。这个人,同青衣,恐怕是双胞胎姐妹吧?”君晏看定墨胤,将真相揭开。
——其实君晏明白墨胤这么着急这么愤怒的原因,方才他将点沧玉取出来送给易水莲的时候,墨胤身上的杀气简直不能忽视。
而在他的调查下,墨胤乃是墨家的私生子,从小就被从亲生母亲身边抢走,接到墨府去养着。墨胤的母亲很快改嫁他人,于是墨胤就有了了两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而且还是对双胞胎。
墨胤曾经试图寻找过自己的生母,可是找到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而自己的两个妹妹,也被人送走了
从那以后,墨胤就没有停止过寻找两个妹妹的下落。但是结果显而易见。
而就在去年,墨胤偶然下发现,其实自己的两个妹妹,原本就在自己新招的手下中——这便是青衣和青鸾。
“被本宫抓住的,是青衣,本宫敢确定,她还在本宫的府上;至于面前这一个……”君晏看向青鸾,“便是青衣的孪生姐妹,青鸾。”
被众人制住的女子,一直保持着沉默,似乎只是静静地听大家说话。但因为君晏的话,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粉色的精美刺舞衣,将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出来。而少女的面容,明明十分清秀,谁也想象不到,这女子竟然是个杀手——若不是方才亲眼见过女子那一次次致命的狠招。
而众人看不见的她的眼眸处,其实眸光浮浮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众人将目光投向她的时候,青鸾忽然挣脱侍卫对着君晏一诡:“主子,奴婢没有完成主子的任务,奴婢罪该万死!姐姐的事情也已经败露,我二人都再无颜面活在这世上!只求奴婢的死,能让主子饶了姐姐一命!”
说着话,就在众人都没来得及消化这段话的信息量的时候,青鸾猛地抽出侍卫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对着脖子就是一抹,当即血溅当场!
宝座上的白璃其实早就注意到青鸾的不对劲,可她却不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鸾就这么自刎当场。
——如此刚烈如此舍得出命来,却为了说这么一段话,当真是一名合格的死士!
如此一来,她虽然承认了自己是青衣的妹妹青鸾,却将青衣和青鸾都是君晏的人这件事情坐实——换句话说,就是将君晏就是假扮女王和刺杀北疆世子易水寒的幕后黑手这件事坐实!
利刃划过女子脆弱的脖颈,鲜血立即流淌出来。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只见一道赤红色的流影火光一样锊向青鸾,猛地一把抓住青鸾手中的长剑。
鲜血流淌,那是墨胤被长剑划破的鲜红。一滴又一滴,落在地上如同这冬日新开的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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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如此娇嗔一更,养文的亲快出来
【96—1】如此青鸾
青鸾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墨胤,眼中的情绪,莫名。怔然。
墨胤的掌心渐渐都舔满了血,从依旧闪着寒气的长剑上淌下,一滴又一滴。
不知何时殿外的雨下得越发大了。空气中的寒冷,将整个金銮殿浸。
方才的一幕,来得太快变得也太快——青鸾自刎,救人的却是墨胤。可正是墨胤口口声声说青鸾,以及假扮女王的青衣都是君晏的人。
如果青鸾是君晏的人,救人的却是墨胤,大家又做何感想?
墨胤的眼中一丝懊恼闪过,心里暗骂青鸾傻瓜,面上却依然保持着他的狠劲:“既然你说你是君晏的人,做了那么多错事,你以为你死了,君晏就能放过青衣么?”
众人这时恍然大悟。原来墨胤救下青鸾,是为了留下证人?如果证人都自杀了,那么到时候青衣还在君晏手上,那么君晏怎么说,大家都再没有证据。
一场扑朔迷离的斗争,似乎因为这青衣青鸾二姐妹,而正式拉开序幕。
青鸾一时间只觉得手软脚软——方才墨胤上前的那一刻,她始料未及。他为何会出手救自己?他是自己的主人,为何会这么做?
难道当真是为了姐姐青衣?
——一个月前墨胤将姐姐接到墨府,还让姐姐住进了竹雅苑,那个几乎象征着墨家女主人的地方。所有人都说,主子看上了姐姐青衣。
她本以为一切不过都是猜测——这怎么可能呢?墨胤是她们的主子,怎么会看上默默无闻的她们?她和姐姐的容貌,在主子身边的女子中,并不算貌美……
本来,她和姐姐青衣在墨胤的手下做事,一直都默默无闻而不被重视,直到三个月前墨胤找到她们,要她们一起立即加急训练,易容成一个人。
姬槿颜。
由于她和姐姐术业有专攻,姐姐青鸾在易容上好一些,所以一个月前主子便叫走了姐姐。而她,在易容上不如姐姐,但在功夫上,杀招上,却胜过姐姐,所以才在今日被启用。
——而其实,按照计划,她本该在三个月后的女王继位大典上被启用,那时候她的功夫,定然比现在更上一层楼,也不至于像今日一样被擒。
而且前夜,姐姐青衣才被左国师君晏带走,如今就启用她,不是明摆着是个输棋么?
青鸾重新被侍卫带走,她看着手中满是鲜血的墨胤,不能理解。
只是墨胤任由替易水寒包扎完的太医替自己包扎,心里却有些庆幸。虽然冒了个极大的风险,但至少,从君晏的手中救下了一个。
青衣和青鸾,青衣已经被君晏带走,他不能连青鸾都一并失去。他墨胤,在墨家已经众叛亲离,那些迫于他的淫威勉强在他手下阳奉阴违的人,全都不是真心的。
而青衣和青鸾,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了。他当然不能失去。而如今,他还不打算告诉青衣和青鸾这件事,毕竟时机还未成熟,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只能在背后默默地保护她们。只要他完成了他的宏图大业,只要君晏不再是他的威胁,他就会将真相告知。到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岂不快哉?
所以,被君晏带走的青衣,无论如何他都会去救下——傻青鸾,以为自己的死能嫁祸君晏,将君晏推向死路。
可是君晏,哪里是死一个青鸾就能扳倒的?
如果这么容易,他就不会和君晏斗了七年还没有结果。
而今日的事情,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而已。就算不将青鸾看做自己的亲妹妹,他也不打算让青鸾就死在这里。青鸾的功夫,已经在杀手中属于中上段,而且还是个极可以培养的潜力股。
假以时日,将成为他的利剑!
当然,现在知道了她是自己的亲妹妹,培养她,就有了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要她变得更强,更加能够保护自己!否则将来他的计划逐一进行的时候,他和君晏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
他怕他又一个不小心,将两个姐妹弄丢。
*【96—2】如此君晏
“慢着。”
仅仅是两个字而已,在大殿中悠悠然响起来,却像是一声惊雷在众人耳中炸响。
所有人看着一身墨袍的君晏,他那刀刻一样立体的五官,他那刀裁一样的英眉,他那领口泛着幽冷银光的暗绣曼陀罗花,都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安静地闭嘴,仿佛就要出兵的三军,等待他的发话。
“既然青鸾认本宫为主,但本宫绝不会承认,且这话是右国师最先提出,那么青鸾,就不该被右国师带走。”君晏本冷冷地看着墨胤这一场闹剧一样的表演,此刻见墨胤要将青鸾带走,便一字一句地道。
见墨胤眸色一变才要说话,君晏冷冷地追了一句:“否则屈打成招,本宫断不会不认。”
“你……”墨胤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大殿中不少人都在默默点头。不错,墨胤这屈打成招的案子,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过去许多大臣所谓的犯案,一旦触及墨胤的利益,的确都是屈打成招做的结,最后若不是君晏在关键时刻拿出证据,恐怕如今坐在这里的不少朝臣,不仅是自己,连家人都保不住。
而南轩国众所周知的是,墨胤这个右国师,自有四十六种让人死的方法——不仅每一种都不一样,而且每一种都会让人痛不欲生,死前,生不如死。
比如,方才为了让青鸾招出幕后主人,墨胤就曾说过一种——将人的膝盖骨敲断,骨头打断再接上,接上再打断再接上再打断……如此直到再也接不上。
这种逼供之法,想着就腿疼。
所以君晏所说的,也不无道理。
墨胤咬牙,推开给自己包扎好的太医,目光咄咄逼人地看向君晏:“君晏,那你想怎么样?青鸾是来指控你的,难不成,你还想带走不成?按理说,连青衣都不该在你手上!”
众人纷纷点头。按照墨胤的怀疑,的确,现在青衣和青鸾都有是君晏的人的嫌疑,那么就不应该放在君晏处。否则,君晏要怎么说都可以。
虽然,他们是不相信君晏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事情总要讲个公道。君晏如果把人交出来,一定意义上,也就从侧面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相反,如果君晏摁住青衣不放的话,其中的门道,也就任人猜想了。
墨胤这么一打算,反而有些得意。既然君晏要他交出青鸾,那么他,就有办法将青衣也从君晏那里兵不血刃地要出来。
君府的水牢,那是什么地方?所有人都以为只有他墨胤狠,君晏又何尝心软过?走近水牢的人,就没有一个活着走出来过。青衣被关在那个地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如果就这样能把青衣换出来,青鸾不在他手上他也不怕,至少,不会落在君晏的手上!这样的话,青衣和青鸾,他就都保住了!
谁想,就在墨胤以为君晏无论如何都会吃个暗亏的时候,只见君晏依旧雷打不动模样,知道:“这是自然。”
墨胤一愣。他绝美想到君晏会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这可不是君晏的风格。到手的青衣,假扮的可是姬槿颜,南轩国的女王,这可是重罪,君晏就这么肯放手让出来了?
难道,有阴谋?
果然,君晏双手背剪,看定了墨胤,深邃的眸中浮浮沉沉的冷光让人看不明白他的情绪。只道:“本宫不仅不会将青鸾收下,也不会让青衣继续在本宫手上。为了避嫌,本宫倒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来裁定这件事。”
“谁?”墨胤心里一跳。难道君晏想要将人交给摄政王昊天?
那是个什么角色他墨胤清楚得很,老而好色。如果青衣和青鸾这一对姐妹花送到昊天的手上,岂不是将他的两个姐妹送入虎口么?
——而今日接见北疆使团,本来摄政王昊天应该出席的,就是因为嫌北疆太小,他老人家出面太掉身价,于是摆谱不来了。而托的借口,自然是身体不适。
可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昊天自己便是武将出身,如今不过四十来岁年纪,或许可能因为纵欲近年来有些亏损,但老底子却还是有的,如何就连一个宫宴都出席不了?
——自然,这是后话。
而此时墨胤在担心,君晏会把摄政王昊天抬出来。而君晏,自然也知道墨胤心里在想什么。可是,他要推荐的这个人,不是昊天。
可是,他要说的这个人,却并不会让墨胤开心多少。
只见君晏薄唇轻启,看着墨胤道:“如果要裁决你与本宫之事,恐怕非咱们南轩国的女王莫属。槿颜,你说是么?”
【96—3】趁机捞权
君晏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又一次像炸弹一样炸响整个大殿。
墨胤顿时面色一变。君晏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将青衣和青鸾交给姬槿颜?那个只会看书写字画画弹琴绣花研究怎么引起封翊注意的姬槿颜?
“君晏,你在开什么玩笑?”墨胤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和君晏都知道那夜姬槿颜曾经失踪过,或者说,疑似失踪过。而他和君晏都心知肚明着,那天的事情,蹊跷到谁都只是知道其中的一个片段。
两人心照不宣,当日的确有人劫走了姬槿颜。君晏知道的,是姬槿颜自从那夜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而如今稳坐宝座上悠闲磕着松子的,与槿颜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却是白璃,是他从城外西郊镜水庵中抢过来假扮姬槿颜的带发女尼——谁让她有事没事在槿颜出事那天跑到惠文殿去?不顺便捞过来利用一下,怎么对得起她那副同槿颜一模一样的皮囊?
又怎么对得起他这几乎无人匹敌的智商?
而此刻依然悠闲地在宝座上磕着松子的某璃,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君晏和墨胤的剑锋,已然又转到了她的身上。而且,她也没有意识过来,君晏口中的“槿颜”,指的便是自己。
她此刻正忙着欣赏金銮殿中各色宝贝,目光所及之处,每个物件,都仿佛闪着金灿灿的价格标签。比如她面前的案几,别说这极品梨花木制成的雕花质地,就说这案几之上盛放果品茶酒的一系列器具,都通通贵重得白璃手痒。
就比如这个用来盛装果品的透明水晶盏吧,浅紫色的水晶,质地坚硬而剔透,上头的剔透的光柔和自然,看着不大像是反射而来,倒像同那点沧玉一样在自己发着光。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不是普通的水晶。这是产自北地乌石——这恒源大陆五洲十国中一个比南轩还要鸟不拉屎的国家。这种水晶名为水母晶石,听闻在乌石几乎遍地都是,可那个国家的人却淳朴到从不肯拿它还钱,因为这是他们的信仰寄托
——乌石,乌石,他们将自己看作是从石头中化身而出的金乌的后代。故而只要有人想要从乌石带走这水母晶石,或是看见有人在售卖此物,就会直接拔刀相向,哪怕搭上条命,也要将这东西抢回来、
白璃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南轩国出现,而且,还做成如此精美的矮盏——上头细细地磨光,又丝毫不损它原来的光泽,看起来不像是水晶与水晶的堆叠,倒是从一整块大水晶中生生雕刻出这样一只精致的矮盏来。
可见贵重。
如果拿到市场上,会不会要个天价出来?
——只可惜这东西只能看,不能拿出去卖啊。她可不想被乌石人撕成碎片。
白璃正在叹气,忽然察觉到一个凉凉的眼神。那眼神锐利得她想无视都不行。
君晏看着一脸茫然的白璃,这小妮子到底有没有在注意看场上的动静?要她假扮姬槿颜,不是要她来看戏的!这么关键的时刻,她竟然在走神?!
心里暗暗想着一会儿再算账,君晏稳了稳气息,紧紧地看着白璃道:“伟大的女王陛下,您觉得如何?”
那寒凉的语气,白璃只觉得后脖子一阵嗖嗖的冷风吹来。可是他不是和墨胤打架么,继续打啊,怎么又把火引到她这儿来了?刚才君晏说了什么?
可是不管怎么样,现在君晏是她的*oss,无论如何君晏问话,她只要回答肯定句就一定没错的。
可是君晏问的是什么东西?什么什么如何?是他的话,还是什么东西?
白璃微微拧着眉头暗暗纠结了一会儿,就在君晏快要发飙的时候,白璃终于想好了措辞,抬眼便道:“好!特别地好!君晏说得对,本宫十分赞同君晏的话!”
这下君晏应该满意了吧?白璃悄悄地看向君晏,观察着他的表情。
墨胤眉头一皱:“姬槿颜,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放肆!姬槿颜这三个字也是你叫的么?”
白璃当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好揪住他的前半句来个转移话题。
何况她的话也没有错。她早就觉得姬槿颜这个女王做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按理说是一个国家的王,应该掌握着整个国家最大的权利,可如今权利不仅被摄政王昊天和左右两大国师君晏和墨胤瓜分得一点不剩不说,还个小小的国师竟然都开始直呼女王的名字来了!
就算姬槿颜是个傀儡女王,明面上的礼仪如果都做不到,将来肯定连自己怎么被拆吃入腹的都不知道。别说是女王之位,恐怕连命都要保不住——看上回青楼逼宫的闹剧,就能看出姬槿颜再这么下去的下场。
白璃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而墨胤看着面前的白璃,皱着眉头只觉得忽然有些陌生。
从前的姬槿颜绝对不会这么和他说话,哪回见了他不是抖上三抖先?能躲就躲,能避就避。难道今天是因为有君晏撑腰么?
墨胤看向君晏,君晏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道:“右国师也不必如此看着女王。青衣上回毕竟假扮的是女王陛下,就算没有今日的事情,本宫也不打算亲自审问青衣,只等今日之事结束,便移交女王处理。如今既然女王陛下都答应了,那么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至于青衣和青鸾幕后的主人是谁,本宫愿听女王的裁决。”
君晏的一席话,既将事情的结果盖棺,成功将青衣和青鸾都移交到白璃的手上,又提醒了白璃,他们说的,可是这件事。
白璃接收到君晏的信息,心里却暗骂君晏老狐狸。青衣和青鸾移交到她的手里?她现在住在哪儿?君府!这不等于将人呢还是放在他手底下么?
白璃明白的道理,墨胤自然也一下就明白了,嘴唇一动刚想说话,白璃瞅准时机赶紧道:“今日本来是个大喜的日子,如今却闹成这个样子。本宫定然好好审问青鸾青衣,好给大家一个交代,也给北疆一个交代!”
白璃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群臣都有些不大习惯。毕竟从前所见过的女王,都是柔柔弱弱的,不是吟风弄月就是抚琴焚香的,从未见过她这般认真地参与到这些事情上来。
君晏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难得肯定了白璃的话;“女王英明。”
众臣面面相觑了一阵,只好都齐声道:“女王英明!”
【96—3】如此娇嗔
“诶我说君晏,姬槿颜以前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君晏偌大的马车上,白璃瘫了一样倒在一边的车壁上,一双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车外的雨声还在继续,白璃听着那外头的哗哗啦啦的雨声,只觉得那声音比方才金銮殿上所谓高雅的典乐要美妙自然得多。
终于结束了一场宫宴,根本就是剥了她一层皮么。好在那个木讷的易水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更没有想到她就是那个他曾在镜水庵见过的带发小尼姑白璃。
而且后来接二连三发生各样意外,易水寒也受伤提前离场,自然更不可能出来指认她。这倒是庆幸的一点。
可是那个墨胤,却也不是省油的灯。
白璃想起墨胤在墨采青那段舞蹈之前,对身后的吴缭使的眼色,以及后来那吴缭消失了一会儿又回来的事。
——其实她本不认得那吴缭,只是在悠闲嗑松子的时候,其实耳朵没闲着,将场上许多人的闲言碎语都听在了耳朵里,也特意问了身后伺候的素琴吴缭是何人,她才知道,这吴缭就是那个被君晏砍了手臂的吴姓女子的父亲。
也正是因为这样,吴缭才投靠的墨胤。
白璃想到这儿,看了君晏一眼。他会做这样的事么?那女子真的只是碰了下他的衣袖?
尽管外头传言的君晏也很可怕,很冷漠,甚至有些无情,可这么多天接触下来,其实君晏压根儿和外头传言的一点都不像。
他也是人,他不是神,他也会生气,他也会笑——她记得他偷笑的样子,嘴角好像开了昙花儿,惊艳而只有一瞬而已。
君晏面色并无甚波动,只又照例取过书:“从前槿颜过的日子,难过得你无法想象。”
自然是白璃这个闲散自由人无法想象的。槿颜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吃穿用度全都是最好的,身边还有他和封翊在照顾,可是谁知道无父无母无长兄无姐妹的王室子弟的艰难和孤独?
从小,就要被当做女子的楷模,南轩的象征来训练。吃饭说话做事,一言一行,甚至于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统统都有标准。可以说,槿颜所活过的这十几年时间,都不是在活自己。
——这恐怕也是为什么槿颜会对闲云野鹤自由来去的封翊一见倾心。他的那种洒脱,他的那种自由,他的那种如羽毛一般的温润,仿佛一个温暖的港湾吸引着她飞蛾扑火。
可是封翊怎么会答应,怎么能答应呢?
封翊是槿颜的亲叔叔啊。
白璃看着君晏,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几不可见的忧虑,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其实你也不是全没人性么……”白璃说着话,就要将头上沉沉的凤冠取下,却被君晏一把摁住。
“干嘛?”白璃皱眉,“这宫宴都结束了,这么沉,压得脖子都快断了,还不让摘?”
也许白璃连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话里竟然有一丝委屈的味道。倒不是一场宫宴下来她的确辛苦——好像,是因为面前的人,是君晏。
这个方才在金銮殿替她挡剑的男人,一身墨袍傲立群臣面前的男人,嘴上说着狠话其实行动上却还处处关心她给她解围,适当的时候还愿意相信她给她自己解决问题空间的男人,表面上冰冷无情,其实,却拥有着一颗无比温热而柔软的心。
那一瞬间的娇嗔,等到多年后白璃自己想起来,也只得一个浅浅的欣然微笑罢了。
而此刻,白璃看着君晏,手上抓着凤冠,依然倔强地据理力争着。那眼中的不认输和坚持,让君晏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
他也不是一步登天的——连他都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一步登天的神话。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跪在师傅的门前整整三天三夜,只为求师傅将毕生绝学传授。
他看着师傅的门开了又关,看着师傅门前的雪积了又化始终不肯起来——最后师傅终于站在他面前,将一块饼带给他。
他毫不犹豫地接了的时候,师傅却往回一收——可他没有放手,紧紧地拽住那块饼,看着师傅,眼神倔强:“师傅,徒弟都快饿死了,难道还不给吃么?”
瞧那说话的语气和眼神,和此刻的白璃多么相似。
当时师傅哈哈哈爽朗笑着松了手,只道;“你这个小子倒是有趣,为师还未曾答应,你倒先论起师傅徒弟来了!”
白璃看着君晏眸光浮浮沉沉,却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但冷然的神情,似乎果然有些缓和。
君晏收了手,语气也有些缓和:“一会儿到了君府,下车之前记得再戴上。”
白璃乖巧地点点头。
能不乖巧么?原来君晏只是怕她泄露了身份——毕竟一会儿后面那辆车里坐着的墨采青还要下车,到时候看见了,哪有不起疑的?
只是:“话说君晏你的手怎么会那么凉?”
一边说着话,白璃伸手三下两下解开身上礼服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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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如此色鬼
【97—1】暹罗血蛛
“你干什么?”君晏瞬间看向白璃按着自己礼服扣子的手,一脸戒备模样。他批准她将沉重的凤冠取下来,也不代表批准她脱衣服!
白璃的手一顿,看了看自己解开了一半的衣领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才看向君晏:“原来,你以为我要……”
白璃眼中的光芒浮浮沉沉,嘴角勾起一丝坏笑,随即往前一靠,就欲将手搭上君晏的肩膀:“国……”
然白璃的手还没来得及搭上君晏的肩膀,只见君晏冷着眸色百年将她的手腕掰住。
“诶痛痛痛……”君晏的手劲不小,白璃瞬间便觉得眼泪要出来了。
君晏紧抿着唇,面色颇有些警告的意味。而他凉凉地看着白璃;“莫不是本宫对你太好,你都开始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本宫劝你,还是莫动本宫的心思……”
“没没没……你放手你放手,有话好说……”白璃的手腕被君晏整个反过来掰着,而且也不知道君晏使的是什么劲,她竟然丝毫没有办法反抗,只能顺着君晏的力道更往君晏的方向靠了一靠,“我只是想抓掉你肩膀上的蜘蛛而已,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而且,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可别想歪了,我能对你怎么样?”
真是气人,来到这个恒源大陆这么久,虽然发现本主身上很多潜力,比如过人的听觉和嗅觉,比如瞬移的异能,可是,无论她找师傅的心法看了多少遍,挖掘了多少回,本主身上依然半点内力也无。
如此,每次对上君晏的时候,她总是发现自己被压得死死的。这种感觉,真是丫的难受。
“蜘蛛?”君晏英眉一皱,“什么蜘蛛?”
“就是……一只小拇指头大小的蜘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刚才就在你的肩膀上,本来我还以为看错了……”白璃抬眼看向君晏的脖子,“诶你别动……”
白璃的目光忽然有些严肃。因为她看见那蜘蛛,并不是普通的蜘蛛,而是从前盛产于暹罗国毒谷之中的血蛛!
这种蜘蛛,由于体形不大,小的甚至只有米粒大小,所以经常被人们忽视。可是这种蜘蛛的毒性,早就被列入暹罗十大密毒,是排行仅次于暹罗散的毒物,毒性比足疫散还要强烈!
被这种蜘蛛咬伤的人,一开始并不觉得什么,只是觉得仿佛被蚊虫叮咬。但,若是三个时辰内没有解药,那么这个人,恐怕回天乏术。
就连白璃,身为药王谷药师关门弟子,也只是在医书上读到过这种毒物。毕竟,这种东西早在百年之前随着姬氏一族被灭,消失殆尽了。
可如今,先是暹罗散重现,又是足疫散,现在又出现了血蜘蛛,这些被列为十大禁毒的暹罗毒物一一出现,难道在预示着什么?
墨胤果然放开白璃的手。
他自然也感觉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在他的肩膀悠闲地用它的八只小脚慢悠悠地爬走,顺着他的肩线,往脖子而去。
它的目的地,自然是他的脖子。或者只要有肉的地方,随便张嘴咬上一口……
“你有没有办法弄死它?这是血蛛。”白璃的神情不再似前头一般玩笑。三个时辰,她上哪儿去找解药?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不被咬,直接弄死它。
可是血蛛,却同一般的蜘蛛不同。它的外壳,坚硬得一般的刀都砍不断。
而且它的命,比小强还要硬上几倍,若是踩不死它,反而将它腹中的卵释放出来,那么一只血蛛,就很有可能迅速繁衍成一窝蜘蛛——曾经姬氏一族被灭的时候,人们用的,便是这种东西。
小小的血蛛,像蚂蚁一样被放入姬氏一族所居住的一座城,而后生生衍变成一支可怕的军队,见人就咬。很快那座城就成了一座尸横遍野的空城。街上能看见的,只有喝饱了鲜血的血蛛,惨不忍睹。
甚至,许多投放血蛛的人,都因为不小心而被血蛛咬伤,来不及服用解药,死于非命。
所以,君晏的面色也变得越发冷硬——倒不是因为血蛛的毒性,而是因为它的出现。
白璃嘴上问着君晏,手上动作却未停,从腰间将易水寒送给她的宝石短刀取出。
匕首被拔出,立即闪着利索的寒光。幽蓝色。上头淬了剧毒。
君晏冷冷地看着白璃:“你想做什么?”
白璃看着君晏眼中的警惕,知道他在防备,便道:“易水寒的刀上有毒,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头的毒应该是比这血蛛还里还的暹罗散,或者说,是与暹罗散类似的东西。既然如此,你把血蛛抖到地上,以毒攻毒,看看它死不死……”
君晏看着她,皱眉头。血蛛腹中有卵,砍成两截只会让其化成更多血蛛。既然她知道这是血蛛,就不会不知道,她却还是要用刀?
“你快抖啊,再不抖它就咬你了!到时候你死我可不管的。”白璃眼看那血蛛就要触到君晏的脖子,有些着急。
君晏照做。他倒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个以毒攻毒法!
血蛛被抖落地上,白璃抬脚便先踩住那东西以防它逃跑,而后将匕首竖起来。
想了想,还是将匕首放了回去,转而从兜里掏出一只两寸来长的竹筒,弯腰将血蛛引进竹筒,而后将其封上:“好了。”
“好了?”君晏看着她的举动。她这是在开玩笑么?这哪里是什么以毒攻毒之法?这分明就只是将这东西装起来而已。
而且,她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只竹筒?
“当然不是……”白璃脸不红心不跳地将那密封的竹筒放回兜里,“本来想用这刀砍死它,可这么稀有的东西,就这么毁了岂不是可惜?还不如把它养起来,它还有用。”
君晏眼睁睁地看着白璃将那竹筒放进怀里,英眉皱着久久不能松开。这么危险的东西,她竟然随身携带?她不怕被咬么?
——而其实白璃想的是,除了上回给拈翠研制的那种对付坏男人的毒药,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炼就什么好东西了。既然碰到了血蛛,她怎么舍得直接弄死?
而竹筒里,其实并不是空的,里头便养着一只她从药王谷里带出来的一只极品千足虫,喝过她的血之后毒性满满。她想看看,这东西毒性强,还是血蛛毒性强。
如果说连血蛛都比不上那东西,那么就说明她炼毒成功。而她的血液,也真的证明可以解了那些暹罗密毒至少排名前三到前十的东西——毕竟暹罗散,她一直都只是听说而已。
如今虽然碰上暹罗散,她从不能向青衣借个匕首把自己划上一刀,来试试看自己到底死不死得了。活腻歪了才会这么做。
如今有只蜘蛛替她试一试,也好。
车外依旧下着冬雨,仿佛掩盖了一切秘密。
*【96—2】如此摄政王
“你怎么不告诉本王今日还有水莲公主前来?嗯?”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摄政王昊天看着自己的侄子昊仁,只觉得心里一阵气闷。
“而且本王还听说,今天墨胤和君晏在堂上又打起来了?”摄政王昊天抽着新进贡的水烟,“他们两个,怎么总是不让本王省心?”
可是尽管嘴上这么说,昊天脸上却无半点操心的模样——如果只有一个君晏,那么他昊天今日定然将其视为心腹大患。可是当心腹大患有两个,而且这两个还经常斗来斗去自我消耗的话,那么他昊天便成了坐山观虎斗的一个。
他大可以守着自己手中稳固的大部分权利,还有多年来建立的势力网络,时不时在背后给他搞出点什么矛盾来,然后他就可以坐在江边钓鱼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顺便,还可以捞一捞水里剩下的大鱼。
何乐而不为?
昊仁心里暗骂老色鬼,面上却十分恭敬而谄媚:“这不是才听说么。没有及时得到消息,叔叔您不要生气。听闻北疆世子易水寒在今天的大殿上被刺客所伤,那水莲公主恐怕这几日还不会离开咱们南轩,如果叔叔喜欢这个女人,那您何不找个借口,去一趟驿站,自己亲自见见?”
昊仁的眼里全是*裸的暗示。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哪里是只见一见?具体什么意思么……
昊天从缭绕的烟雾中抬起头,却嫌弃地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你难道还没有从拈翠的事情上学到什么东西?你看看你出的这是什么主意?”
“叔叔,您还是别提了……”
一提到拈翠,昊仁只觉得某个地方一阵疼,而他紧紧咬着的牙关,显示着他的恨。当日在萃华楼的时候,他和赛妈妈可是说好了的,他花了重金不说,什么都没得到不说,就被人给打晕了。
而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却在贵姓酒楼里,还是昊仁派人去接的他。而且自从那日之后,也不知怎么的,他竟然看到女人都提不起劲……
昊仁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别提?本王不提,你就当那件事情没发生过?你怎么就是教不会?这么多天了,本王让你去找那个打晕你的人,你找到没有?还让人给扔到贵祥酒楼去了……”
昊仁有些蔫儿,别说是找到人,他是被从背后打晕的,就连那个人是男是女他都不清楚,这怎么查?
“侄子的确派人再去萃华楼问过,可是,那里的人都说不知道谁还去过……而且那地方您也不是不知道,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就算有人看见,那些人为了保住性命,总是不肯说的……”昊仁也是从小在官场长大的,自然晓得这当中的厉害。
南轩国虽然女王为尊,但其实底下实行的制度,同别国没什么不同。顶多只是女子的地位稍微高那么一些,民风也稍微开放一些,对女子的禁忌不如别国那般多。
比如,女子不必成天被禁在家里,可以上街走走。
可尽管如此,也不妨碍秦楼楚馆的存在。
那些达官贵人们之间,喝酒谈生意或者做什么样的勾当,都喜欢找这样的地方打掩护。所以青楼当中便有清客与旁的陪酒女子相别,这便是拈翠等人存在的意义。
甚至于,为了显示身份地位的高低,这些人还会争相点名要高价相陪。而拈翠这样的头牌,身边的人自然都是上流社会之人,不是高官就是富商。
所以为了不得罪人,萃华楼的人哪里敢说出半个字来?
“真的半点线索就没有?我摄政王昊天的侄子,就这么被人摆了一道,到最后却不知道怎么还回去?”昊天面上有些不悦,眯着眼睛看昊仁,烟也不抽了。
“这……”昊仁也觉得这次的暗亏吃得有些糊里糊涂。可是,人都不知道是谁,怎么还?
“擒贼先擒王,这道理你都不懂?”昊天索性将烟袋递给一边的小童,“回头,你在府上办个宴会,以本王的名义,将人请到本王府上来。”
说着,昊天接过小童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喝了。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叔叔说的是?”昊仁心里不确定,昊天这是愿意提他将拈翠搞定?如果昊天能出面,迫于昊天的淫威,那拈翠可不敢不来吧。
昊天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自己的事情还要本王处理?本王说的是另一个……”
说着,昊天来到窗边,看了眼外头下头下得不停的冬雨,以及雨中愈发娇艳的冷梅:“你就说,本王府上的梅花儿开了,夫人请她过来赏一赏,也算当做当日未曾出席迎接的赔罪。当然了,你可以顺便将别的什么人一起请来……你要是办妥了这件事,本王倒是可以考虑替你把事情了结。”
昊仁愣了一下,猛地明白过来;“多谢叔叔,侄子这就去筹备……”
原来昊天的意思是,以赏梅的名义宴请北疆公主易水莲,而后,可以顺便请一些人过来,比如,拈翠……
昊天话音未落,面上的欣喜便泄露了他的心思。他拔腿便走,侍从赶紧打了伞过来。
“等等!”昊天心里一动,叫住了昊仁,“你将姬槿颜,还有墨采青,一起请过来。”
昊仁愣了一下,点点头,却并不完全明白昊仁这是做什么。请墨采青他是懂的,昊天这个老色鬼,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可是姬槿颜,请她作甚?
*
“摄政王夫人请我去他府上赏梅花?”
白璃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然是第二天上午,而她正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同君晏算个帐,领了“工资”,就和君晏或再见。
不,再也不见。
可是摄政王昊天夫人好端端请她赏花儿做什么?
“准去地说,请的是槿颜。”君晏看了眼桌上白璃打包好的包裹,英眉一皱。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
“那不是一样么?现在姬槿颜不在,去的不还是我么?”白璃皱眉,“我可以拒绝么?”
摄政王昊天,那可是个大角色。七年前将前女王赶下女王之位的就是他,如今看似不管事,将权力都交给了君晏和墨胤,其实在背后暗暗操控着什么。
能坐到如今的位置,这个昊天恐怕比墨胤要难对付得多。
“而且,”白璃看向君晏,“咱们的合约,只到昨天就结束了,后面的事情,还得你自己负责。”
“你自己也说了,槿颜还没找到,”君晏凉凉地提醒白璃,提醒她当初槿颜是怎么失踪的,“而且,你还要代替槿颜给所有人一个交代,青衣和青鸾究竟是谁的人。”
白璃眉头皱得更深:“那也不至于就一定要到昊天那里去吧。”
“本宫劝你还是去的好,”君晏单手背剪,道,“因为,他也请了拈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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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变成他的
【98—1】药王谷银杏叶
“拈翠?”白璃瞬间皱眉,“他请拈翠做什么?”
“拈翠作为一个歌女,自然是为宴会助兴,而这次宴会的主角,却是易水莲。”君晏道。
白璃沉默。难道是上回昊仁的事情,摄政王怀疑到了什么?还是,只是单纯想要替昊仁解决这件事?
无论如何,这两者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什么时候?”白璃皱眉。冲着拈翠,就算这是一场鸿门宴,也必须得去。拈翠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事。
“明日。”
“这么着急?”白璃皱着眉头。
君晏见白璃脸上似乎有着急之色,看了她一会儿,这才道:“有事?”
“也不是……”白璃心里琢磨着用什么借口,一边悄悄将手中一枚银杏叶藏到身后。
这枚银杏叶,是她的小鸽——那只被墨采青确认为红嘴鸥而瞒过众人的雪鸽,今天早晨叼回来的。
这种银杏叶,只长在温暖而四季如春的药王谷里,所以它的叶片,能在这样的冬日还显出青嫩的绿色。
若是平常的银杏叶也就算了,可这片银杏叶,她却认得很清楚,它的叶片脉络清晰,色泽均匀,显然人为精心挑选过。
而且,它的叶尖被人精心剪去,留下一道平整的横面,使得整片银杏叶都呈现对称形状。
知道小鸽是她的信鸽,且用这种方法给她送信的,只有她那个追求完美主义且有些对称强迫症的穆师兄。
当然了,除了这两点,师兄在她心里简直完美若神。要颜值有颜值,要性格有性格,甚至因为他的这些不算缺点的小缺点,还有一些萌萌哒的感觉。
而自从离开药王谷,她每半年都会收到这样一片银杏叶。到今年,已经是第四片。
之前的银杏叶都只是问好而已,今年的却有些特殊——银杏叶上留了暗记,穆师兄告诉她,他要来锦樊了。
君晏细细地看着白璃那绞尽脑汁的样子,便知道她又在琢磨什么坏点子了。或者,在找什么借口。
果然,白璃心里飞快地动过之后,终于抬眼看向君晏:“这么久没回镜水庵,你总得让我回去看看吧?不然,我会被镜水师太撕了的。”
白璃看着君晏,君晏也在看着白璃。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带着审视,还有琢磨。他有时候真的很想刨开这小妮子的脑袋,看看这里头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她的小脑袋瓜子,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呢?
白璃对上君晏的眼眸,其中浮浮沉沉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没有易水寒那边宝石蓝一样的光芒,但其中黑曜石一样的冷光,却带着一股子致命的吸引力,仿佛又带着一一丝莫名吸引人的压迫感。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猜也猜不透的谜团。又仿佛一个充满迷雾的深渊。如果你一脚踩下去,很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就在白璃快要招架不住求饶的时候,君晏终于看向别处:“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白璃轻轻松了一口气。天晓得和君晏这么对视会死人的。白璃紧了紧手中的银杏叶,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紧张得快出汗了。
对不起了镜水师太,这回还是先去见穆师兄吧。毕竟你是随时可以见的,可是穆师兄难得出一次药王谷,当真是难得的紧的。
离出药王谷已经两年多,也不知道穆师兄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风华绝代,又,想她了没有……
白璃心里想着,不自觉抿了抿唇,那笑得一脸甜蜜的样子,看在君晏眼里却十分刺眼。
“镜水师太对你很好?”君晏本不想问。可根据他的线报,镜水师太对白璃,那可不是一般都才差。
镜水庵附近的人都知道,镜水庵的镜水师太脾气差得可以,对自己收养的白璃半点都不客气,可以说是从小打到大的。
而且就他的观察,白璃的手不似别的女子一般细腻嫩滑,反而在指尖满是薄茧,而且,还有一些看得见的针眼。这可不想养尊处优的小姐。
可是,如果是这样,要去见镜水师太了,这小妮子不是应该一脸害怕才对么?怎么会是这样的一副甜蜜表情?
“没有啊……”白璃心里一跳,赶紧收敛了表情,“我只是想着要离开你,所以才开心的。那个什么,明天几点,不是,明天什么时辰要见摄政王?”
“明日巳时,本宫要在这流槿苑重新看见你。”君晏看着白璃那略微心虚的模样,一字一句道。而她所说的,离开他所以觉得开心,让他的英眉,再度皱起来两分。
在她眼里,他就那么讨厌?
“好的,那我知道了,”白璃一把抄起桌上的包裹,“那我走了,明天巳时肯定能够回到这里。再见!”
“等等!”
君晏盯着白璃手中的银杏叶:“这是什么?”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是从药王谷出来的银杏叶。也只有那个人,才会在选择银杏叶的时候,选择连脉络都要对称的叶片。
可是,白璃怎么会有他送出的银杏叶?
【98—2】非礼勿视
“这个啊……”白璃心里一个“咯噔”,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呢,皱着眉头迅速转起了脑袋瓜子,“这个不过就是一片普通的叶子罢了,我随手捡的……”
说着,白璃心里莫名涌出一股子不知道哪里来的紧张,将叶子藏到了身后。就好像,这片叶子,就是她的小秘密。
君晏忽然靠近。看着白璃这种紧张的心理,还有方才她那不自觉露出的甜蜜表情,君晏不知怎么就想起白璃所说的一句话;“我可告诉你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上回在流槿苑,就在这间屋子里,当她一个不小心被自己丢下的某瓜滑倒,他下意识去护住她的同,“不小心”吻上去的时候说的。
那时候他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这不过就是她的托辞而已。
可就在这一瞬间,过去白璃曾经说过的类似的话瞬间在君晏的脑海中回放。
第一次在镜水庵,两人之间都互相不了解,他只是单纯想要她假扮槿颜,于是对她提出的许多问题都一一反驳。而最后似乎被逼急了,她说出的话是:
“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对我一见钟情?可是……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啊……”
当时他面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出来了。爱上她?!一见钟情?!这小妮子的想象力可不可以再丰富一点?!
当时他只觉得,这小妮子还真是胆大得紧,全天下的女人一大半都想倒贴着赶趟着得到他的垂怜,她倒好,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说不喜欢他,还说自己喜欢别的男人?!
可当时他的丝毫不是因为她说有喜欢的人而生气,而是,这小妮子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他君晏,对她,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心思!
而再上回,白璃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你可别爱上我啊,你要是爱上我,会很倒霉……”
“我有喜欢的人了……”
一次又一次,原本被君晏忽略的话,统统在君晏脑中回放的时候,君晏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悄然滋生。
“没没没……你放手你放手,有话好说……我只是想抓掉你肩膀上的蜘蛛而已,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而且,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可别想歪了,我能对你怎么样?”
——这是昨天白璃才说过的话。
“你……你,你要干嘛?”白璃悲催地发现,每次君晏这个表情的时候,她好像都会被逼到角落里去。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后冰冷的墙面,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君晏;“咱们商量个事儿呗,你能不能每次都玩这个……”
把人逼到角落落,还挨得这么近,她的小脑袋瓜子会忍不住想太多的……
“玩什么?壁咚?嗯?”君晏心里越发肯定白璃所说的那句“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的时候,君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那股火苗就蹿得一下升得老高。
白璃看着君晏猛地逼近的脸,紧紧地贴着墙面有些不知所措。君晏看样子似乎是有些生气了,可是这种生气,跟她有关系么?
“那个,我刚才不过就是……”她刚才不就是说了个谎,本来要去见穆师兄,却说去见镜水师太么。可是君晏也不知道穆师兄是谁,她去见镜水师太和见穆师兄,对君晏来说应该也没差才对。
可是女人的直觉似乎又在告诉她,好像是有差的。可是到底差在哪里,她又具体说不上来——其实,按道理来说本来她可以不撒这个谎,直接告诉君晏她要去见的人是穆师兄,想来君晏也应该不会不让她去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出口的那一瞬间,尤其是手里拿着穆师兄和她的联系方式,她的脑子一动,便……
若是之前,看见白璃脸上这种有些小委屈小害怕的模样,他一定会觉得开心。可是今天,他隐隐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个潜藏在暗处的白璃的“喜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给他一种莫大的威胁。这种威胁,就好像本来自己守着的一个心爱的东西,现在被人所觊觎。
而且这个东西,它似乎很不听话,总是想方设法从他的领地,跑到对方那里去。
看着君晏越来越近的,白璃的心跳莫名地一阵阵加快,好像打起了雷。身后的墙面明明冰冷,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在加快流动,那种血充脑袋的感觉又来了。
君晏身上那种好闻的气息在刺激着她,而他温热的呼吸就在她的鼻息之间。白璃只觉得仿佛要踩在云端之上了,就连视线都开始有些迷迷蒙蒙——白璃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暗处的隐卫早已互相捂住眼睛。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他们家国师这是要吃了白璃姑娘了啊。
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他们家千年冰山一样的国师大人融化啊有木有,而且还是这么霸道的“壁咚”啊有木有……
可是他们互相从对方指尖偷偷猫过去的眼神,可不像他们心里想的那样觉得这东西少儿不宜……
【98—3】看上你了
君晏的吻落得如期而至。温热的唇瓣相接,仿佛带着些小心翼翼,一些小小生疏,一点点探寻,君晏顺着白璃的唇线轻轻地勾勒着,勾勒着属于她,他更想让之只属于自己的美好。
白璃的唇异常莹润香甜,上次蜻蜓点水似的一吻,他就感觉到了。可上回想要下意识加深那个吻的时候,白璃一把就推开了他。
而这回,白璃没有拒绝。所以他异常珍惜这样难得的美好。而此刻吻着她清甜的双唇,鼻尖飘过她身上甜而不腻的清香气息,他只觉得一向沉稳自制的自己,仿佛随时有可能失控。
唇下的小人儿似乎已经忘记了,就在刚才,她还说,因为想到要离开他,她就开心。
心思动到这里,君晏心里那颗火苗忍不住又是一蹿,便猛地加深了这个吻!他决定了,不管她接下来要去见谁,这回,他都要把她看得牢牢的!
就在白璃觉得自己快要没有呼吸的时候,君晏终于放开了她。可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突如其来而她竟然没有拒绝的吻,只听君晏那好听的声音又响起来:“白璃,你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遍——我看上你了。”
*
“白璃,你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遍——我看上你了。”
——白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国师府。一直到她到了仙水医馆,她的脑子里,还全都是君晏那句害死人不偿命的话。
对面就是仙水医馆了,马上就要见到穆师兄了,白璃却在仙水医馆的墙边停了下来。她背靠着墙面,回想起方才君晏的吻,心里有些乱乱的。
而在她看不见的仙水医馆对面,贵祥酒楼的雅间里,君晏正悠闲地喝着茶,似乎在等人。他本没有注意到楼下的白璃,直到白璃走到仙水医馆边上的茶摊——
“小二,来碗茶。”白璃将从君府收拾出来的包裹搁在桌上,一身男装的她看起来十分精神。一头黑发扎在头顶,只用一根朴素的青色布条扎着,显得她那张有些小巧的脸越发精神,俊俏。
茶摊的小二都忍不住看了两眼,笑着将茶递过去;“客官慢用。”
“谢谢。”白璃端起茶碗,猛地扭头朝贵祥酒楼的方向看去,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她暗暗地抓紧手中的茶碗,如果有人在跟踪,那么她这只盛满热茶的茶碗就会毫不客气地扣到那人的脑门儿上去。
可是除了沿街开着的几扇窗子,似乎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她看错了吧。白璃放心地喝起了茶。
热热的茶水入了腹中,寒冷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孤冷。
前方两丈开外,就是仙水医馆,来来去去的人男女老幼皆有。也不知是不是白璃的错觉,只觉得今日到仙水医馆的人尤其多,有的被人扶着搀着,有的被人背着,有的被人抬着,进进出出的速度,快得惊人。
热心的小二见白璃一直盯着仙水医馆瞧,便上前一边擦桌子一边道:“客官您还不知道吧,今日仙水医馆来了位姓穆的神医,那叫一个妙手回春呐。方才啊,有个老太太,嘿,本来在我这儿喝茶,这不知怎么的,忽然之间就给倒下了,怎么叫都叫不醒,都说不中用了,可把我们吓坏了。我们呀,就赶紧把人抬到仙水医馆去,你猜怎么着?胡大夫都摇头说没救了,这个穆公子,就掏出了那个什么……什么,一根额,绣花针……不对,不是绣花针……”
“银针。”
“诶,对,就是银针,就在这个老太太鼻子底下扎了两下,你猜怎么着,老太太就醒了!诶你说神不神?”小二一张脸都要崇拜到发光了。
“嗯嗯,神……”白璃点点头,略略有些敷衍道。她自然知道小二说的这穆神医定然就是她的穆师兄,也比这小二知道穆师兄的医术究竟有多神。
可她本来想着到这茶摊喝喝茶理理思路,想想自己为什么会没有拒绝君晏。谁知道这小二偏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是提了师兄。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去见见吧。
两年多没见了,还不知道怎么着呢。也许,见了面,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唉,君晏啊君晏,你真是把白璃我给害惨了……
而对面贵祥酒楼的雅间里,一身墨袍的君晏看着白璃走进仙水医馆的背影,好看的英眉皱起。
“主子,要不要属下跟去?”云影瞅着君晏这个样子,忍不住道。上几回白璃姑娘出府,国师都让人跟着,可是这一回,国师不仅没叫人跟着,还让他不要再去查白璃姑娘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必,”君晏目送白璃的背影消失,却只道,“她会回来的。”
云影点点头:“也对,您跟白璃姑娘谈的那个什么‘工资’您还没给人家呢,白璃姑娘她肯定是要回来取的呀。”
君晏却未搭话,只微微勾了勾嘴角。
他突然想起来了,当初他和她的约定,可是只要她想要,他给得起,就都是她的。那么现在,他想给的,她恐怕再也拿不走了。
因为,他已经决定,把她,也变成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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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冤家路窄
云影到底有些不解。
按理说,白璃姑娘是国师亲自从镜水庵领回来的。可是在这之前,国师对白璃姑娘一无所知——甚至那个时候国师连白璃姑娘的名字都索性不晓得,还是后来他奉命查探得知。
这一点都不像是国师的风格。
换句话也可以这么说,国师自打一开始对白璃姑娘,就同别的人不同。而如今,白璃姑娘的情况好容易有个了解的时候,国师却忽然放弃了对白璃姑娘的追查——这能不能代表,就算不知道白璃姑娘的真正底细,国师也已经在选择相信白璃姑娘了?
云影想起早上在流槿苑看到的少儿不宜的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然就在云影暗暗点头的时候,君晏却道:“回头让土影远远跟着她。”
云影张了张嘴,都说嘛,国师还是国师,怎么可能完全放松对所有人的警惕?那就不太像国师了。至少也得留条退路不是?
而土影是谁?土影可是国师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中最高等的隐卫首领。前些日子木影跟踪白璃姑娘屡屡失败,可见白璃姑娘的反跟踪能力那可是一流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木影到现在都还在吃豆腐白菜呐。真是个可怜的娃。
说到这事儿,云影又忍不住想起上回到戚老爷子家去的那个晚上,也正是那个晚上,白璃姑娘凭着一股子韭菜味儿随手就指出了金影的藏匿地点。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再也不准吃诸如韭菜饺子之类的味道重的食物了。
而他身为水行隐卫中云字科隐卫,有时候也差点跟不上白璃姑娘的行踪,还不知道是不是白璃姑娘故意让着他的。
这样看来,国师的五行隐卫,直接派出土影,肯定能看住白璃姑娘了。
国师在白璃姑娘面前,也不能总是吃瘪不是?他们五行隐卫,也不能在白璃姑娘面前只是个摆设不是?
就在云影乐颠颠地准备应下的时候,只听君晏又道;“远远跟着就好,不是监视,是保护。”
云影张了张嘴,什么情况?闹了半天,竟然不是监视,是保护?国师大人,竟然直接派了五行隐卫中最高等的隐卫,只为保护一个白璃?
“怎么,有问题?”君晏凉凉的目光飘过来,云影赶紧比上嘴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问题?他敢有问题?那他真的是不要命了。要知道国师如今只对一个人法外开恩,那就留是白璃姑娘。
对于他们隐卫来说,该罚的还是罚,该惩的还是惩。
只是过了一会儿云影立即又点点头。
“什么问题?”君晏的语气愈凉。
“按照土影他的性子……”云影抓抓后脑勺,这话其实他不说国师心里也明白。他撩起眼皮子看向君晏,土影的本事最高,在五行隐卫中也是最孤傲的,曾经发誓只效忠君晏一个人。
现在,叫他这么个高手去保护一个女孩子,恐怕他不会答应的。
“你只传我命令即可,别的不必担心。”君晏心里晓得云影怎么想。可若是别的女人,他定然没有把握。可是白璃这个小妮子,木影一定会乐意。她身上的那种古灵精怪,或可以杀一杀土影身上的傲气。
毕竟在土影的眼里,女人,还是成不了大事。
君晏看了看仙水医馆的方向:“今天看病的人比较多,看来他今日必定迟了。”
“他?”云影的脑子有时候总是跟不上君晏的,想了一想才明白过来,“哦,您说的是穆小神医?”
之所以说是穆小神医,自然是为了同穆值区分开来。主子常年同穆小神医有些交情,只是穆小神医待在药王谷的时间较多,故而见面不多。
只是每年他们俩都会约个时间见一面。这不,今日便是两人见面叙旧之期。自然了,约的就是在这贵祥酒楼,距离仙水医馆也近,临近饭点自然还可以用个午膳——自然后一点是云影的想法。
“他说,他今日会带他的同门前来,本宫倒是挺好奇,这个同门,究竟长什么模样,”君晏薄唇一抿,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一会儿要三副碗筷。”
白璃,他说的同门,不会是你吧?
“同门?”云影再次抓抓脑袋,这又是哪门子的事情?似乎只听说穆神医只有穆小神医这么一个徒弟,什么时候又u盾呕出来个同门了?
算了,国师的世界,他这等小人物,看不懂。
*
仙水医馆是胡大水一手创办起来的,听说创办于十年前。而那个时候,白璃还只是个小屁孩儿——准确地说,是白璃穿越的本主,还是个小屁孩。
——那时候的白璃深受镜水师太的虐待,七岁那年不小心因为洗太多的道袍而累晕,不小心滑到了水里,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白璃。
而后不久,由于白璃体内所中寒毒太重,镜水师太也无能为力,于是飞鸽传书药王谷,请来了当世神医穆值,也就是此刻白璃要去见的穆师兄的爹爹。
没有人知道镜水师太是怎么请动的穆值,但所有人都知道,当那日穆值第一次见到白璃的时候,竟然提出要收白璃为徒的念头。
镜水师太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是后来,穆值假借要为白璃清除体内毒素为由,将白璃带回了药王谷,五年之后白璃出师,便又重新被镜水师太带回,养在身边直到现在。
可是只有镜水师太知道这两年内白璃究竟有多闹腾。她几乎将镜水庵闹得翻了过来。三天两头不见人影也就算了,还成天带些奇奇怪怪的病人回来。
镜水师太那是成天打骂,慈宁师太就开始唱白脸,天天给白璃扫清尾巴。于是乎三个女人一台戏,虽然打打闹闹,倒也其乐融融。
——可是这样的日子,显然因为多日前白璃不小心闯入皇宫落入君晏之手而开始有了变化。尽管现在的白璃还不曾察觉。
白璃走进仙水医馆,迎面便看见许多瘫痪之人躺在地上,身下都垫着些软褥。有些病得重的,家属在一旁都悄悄地抹眼泪。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朝楼上看去。
白璃顺着楼梯往上走,渐渐听到有人谢天谢地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是喜极而泣。白璃知道,这是穆师兄又治好了一个病人。人家这是在感谢。
白璃轻笑,她的这个穆师兄啊,简直就跟天使一样。他到哪里,哪里就药到病除。
果然在那些嘈杂的声音之中,白璃一耳便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在下不过尽些绵薄之力。您照着在下的方子煎药,七日之后,再来此处取第二幅药贴,到时候,您的丈夫,一定就能够站起来了。”
治腿疾的一家人感恩戴德地走了,立即便有人抬着一个病人进了诊室。白璃大老远便闻到一股怪异的腥臭味,皱眉。好像在哪儿闻过。
如果她没有闻错的话,就是当日在铜锭大街,她撞见的被君晏腰斩了的叫王海的人,身上所中的足疫散。
足疫散,又是足疫散。
这东西凶险,若是中毒后十个时辰之内没有解药,那么这个人定然就活不成了。而根据她所闻到的味道,这个人,恐怕中毒至少八个时辰以上,足疫散已经渗透在他的五脏六腑了。
白璃跟着那些人进了房间。
远远地,白璃便看见一名身着海青色缎面卷草滚边袍子的少年,正轻声细语地同一边的小侍童说着什么。他那嘴边清朗的笑,如同开在河水中的睡莲,让人感觉到那种清洌洌的温度,清凉了炎夏。
那好听的声线低低的,带着磁性,仿佛天生就能惹人侧耳。光听这声音,就能喜欢上他。
然而穆言太过专注于诊病,似乎并未曾注意到白璃。反而是那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小侍童,一眼看见白璃的时候刚要叫,白璃将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小童噤声。
小童偷偷地笑了一下,将位置让出来给白璃。
白璃顺着穆言的目光向抬进来的病人看去,但见被褥揭开之后,果然一股更加浓重的腥臭味迎面而来。躺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同当日被君晏腰斩的王海差不多年纪。
而看他身上的服饰和周边服饰之人的穿着,白璃判断,此人的身份一定不低。那一身华服,若她没有看错,是一匹几百两银子的苏记绸缎。
穆言从打开的药箱里将一只由极品天蚕丝制成的白色手套取出,戴在自己修长的手上,看得白璃又是一阵星星眼。
同样是医者,师兄的手竟然保养得比她还要好看。白璃每次看见他的那双手,心里都在感叹老天爷当真是偏心的。有时候眷顾一个人,竟然毫不吝惜地将所有的优点都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
穆言隔着手套取了一根细长的银针,从那人早已开始腐烂的足底手法独到地一刺:“痛吗?”
那人尽管皱着眉,一副痛苦的样子,却仍然摇摇头。
于是穆言顺着那人的足底,将银针往上移动了一点,然后看向病人:“这样?”
那人依旧摇摇头,面上的痛苦未曾减轻。
如此这般几次之后,当穆言的银针扎到病人的腰部,那人终于一颤,想要喊痛,痛苦已经结束了——穆言预先有了判断,这一针自然下得轻些。
“如此,此毒已经上到腰部,想要活命,下半身留不得。”穆言举起手中的银针——早就黑得不像话。
“中毒?”那人同其家人面面相觑,“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神医,下半身如果没了,我跟个废人有什么差别?”
“稍安勿躁,我只是说按照常理来说,”穆言将手中的银针递过来,“小童,将这个放到西边的药瓶子里,一会儿看看效果。”
白璃早已熟练地套上白手套,接过银针,照做。
穆言照往常一样继续诊病,然脑海中那只接过银针的手却似乎不大对——按照手形和取针的姿势,看起来似乎不是小童。
果然穆言抬起头来,立即看见了白璃。
然后他的脸愈发明媚、那双清朗的眸子,在看见白璃的时候,仿佛一下子天晴更加晴朗,如水光潋滟的眸光仿佛一口幽静的古井,静静地倒映着白璃那熟悉的身影。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对视一笑,一个眼神,似乎就知道这是在问候对方。那种默契,是一个屋檐下一同生活了五年之后培养出来的感情——毕竟十多岁的年纪,最容易发展感情。
至于是什么感情,各人之间自然都有各自的一杆秤。
*
一个多时辰之后,穆言才终于忙完手中的事情——自然,那些在仙水医馆排了长队的,都被穆言塞到胡大水那里去了。毕竟,这本来就是胡大水的分内之事。
本想着到仙水医馆只是看看,谁知道胡大水竟然连哄带骗地让他看起了病。这一看病不要紧,药到病除,什么疑难杂症到这里都好像迎刃而解。
于是乎仙水医馆来了个比胡大水还要神的神医出现的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了。
于是乎穆言便只好将诊病的时间一拖再拖。
可还差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到巳时的时候,穆言说什么也不肯再看取下——他在巳时约了人,自然不能不守时。而从这里到贵祥酒楼,刚好一盏茶的功夫。
“诶,穆小神医,穆大神医,这些人,你总得给我看完吧,你这……”胡大水得知穆言要走,立即从隔壁跑了过来。
白璃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胡大水;“胡大水,天黎贡茶好喝么?广德楼的梅花糕好吃么?”
这个家伙,一向好吃懒做的。知道师兄来了以后,穆神医来了的消息传得那叫一个飞快。可是胡大水人呢?
胡大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忽而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白璃,你能不能不长那么个狗鼻子?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走走走,你们都走吧!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了!”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白璃才不上胡大水激将法的当,什么就留一个人了,说得好像平时他不是一个人似的,“一会儿本来师兄还打算回来的,既然你都这么说来,那就算了。师兄,咱们走吧。”
说着,白璃拉上穆言就要走。
胡大水一听这话,哪里就肯放穆言走;“真的假的?一会儿你还回来?”
穆言轻笑着看白璃和胡大水二人吵吵闹闹,只觉得熟悉的热闹似乎又回来了——当初在药王谷的时候,虽然没有胡大水,可是他那个游手好闲的老爹,同白璃之间,不也是这样相互掐来掐去的么?
这种热闹,有时候他还真是羡慕——要知道,他那个偏心的老爹,对白璃总是一副疼爱有加的样子,对他,却总是板着脸,严厉到无可救药。
就像,镜水师太对白璃一样。
“胡师叔,恐怕这回得您一个人应付了。晚辈还得去见见镜水师太。”穆言抿着唇,看着白璃别样温柔。
其实这两年虽然不在白璃身边,但通过两人的通信,他也晓得白璃这两年可没少给镜水师太惹祸。
白璃心虚地吐吐舌头,她怎么想的,还没说呢,师兄怎么就先想到了呢。这回这么多天没回去,正愁如果回去了拿什么托辞,正好师兄来了,终于可以跟镜水师太交差了。
而且她想着,如果之后还需要消失一段时间,那么直接说同穆师兄回药王谷得了。
“诶……”胡大水朝白璃和穆言双双消失的背影,“真的就这么走啦?穆言,你到底回不回来?”
然白璃和穆言什么脚程?胡大水话音未落,那头两人已经下了楼。
胡大水只好一脸失望地嘟囔:“每一个尊老爱幼的……”
“不好意思胡师公,借过借过……”小药童抱着药箱走过来,再次捅了胡大水一刀。
*
仙水医馆对面的贵祥酒楼,云影在窗边看对面的仙水医馆。
“主子,您还真说对了,这仙水医馆门口还有那么多人,恐怕这穆小神医当真到不了了。”云影抬眼看向街面,忽然注意到一顶显眼的轿子。
那是一定赤金色的八人抬的软轿,轿夫个个脚下生风。轿子上挂着的铃铛从街的那头开始响起;不多时就到了街的这一头。
云影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只听君晏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唇角一扬:“咱们都低估他了。他来了。”
果然君晏话音未落,便见楼梯口转出一个海青色的颀长身影,那人音色清朗道:“谁说我到不了?”
而他话音刚落,君晏指尖恰好敲到三下。这个穆言,总是将时间掐得恰到好处。他什么时候失约过?什么时候迟到过?
记忆中,没有。
穆言上了二楼,才发现身后少了个人。回头一看,白璃不知何时又将她随身带着的那柄扇子打开了来挡住脸,躲在楼梯角,似乎在犹豫上不上去。
其实白璃心里早就已经纠结开了。刚才穆师兄告诉她要去见一个朋友,可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好死不死就是君晏!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
而今天为了向君晏隐瞒自己来见穆师兄,她跟君晏说的是自己要回去见镜水师太,现在竟然被穆师兄带着,直接就撞到了君晏的枪口上!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君晏她在说谎么?若是别的方式撞破倒还好,可君晏,竟然是穆师兄的朋友?!
这就尴尬了。
“璃儿,怎么了?不过是见见师兄的朋友,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害羞起来?”穆言朝白璃探手,示意她快上来。
可白璃立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朝穆言一个劲儿打唇语:“我不见他,你自己去吧……”
好容易穆言看懂了白璃的唇语,只在心里想着,难道又是白璃惹下的祸?但也是没有关系的,既然是他的朋友,就算白璃哪里一时冲撞了人家,只要他出面说开,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是没事的。
何况他了解君晏这个人,表面上是有些冷冰冰的,其实关心朋友,也最是仗义,胸襟博大,是个做大事的人。所以,他断不会在一些小事上太过看重。
而他也了解白璃,白璃有时候就算再胡闹,也不过是些不伤大雅的小玩笑。
——可是,他却并不知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白璃和君晏,何止是惹与被惹的关系?白璃一次又一次触到君晏的底线,那一次次闹得,君晏有时候恨不得一巴掌呼死她!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早上在流槿苑,这两个剪不断理还乱的人之间,还因为他,发生了些小事情……
穆言见白璃实在不想见,刚要说算了——白璃见穆言脸上的一些些宠溺的无奈,刚想转身而走,那头却传来君晏凉凉的声音:“穆言,这位便是你所说同门小师妹?不好好介绍一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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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三点:
1。道歉:泡芙今明两天都在回家的路上,只能在中转的地方码字,所以更新时间晚了些…字数,咳咳,也只有六千…骚瑞
2。通知:明日还在路上,所以更新还是晚上十点,泡芙尽量多码一些哈~
3。后天到家修整之后,泡芙一定会努力准时双更的,群么么~
100气质很搭
“穆言,这位便是你所说同门小师妹?不好好介绍一下么?”
君晏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凉凉地看着用扇子挡住脸的白璃。
“那个,这位仁兄,既然今天你是来见我师兄的,那还是你们聊啊,你们聊,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就不陪你们叙旧了……”白璃说着,转身就要走。
然君晏一句话,瞬间肩膀家里堵在了楼梯口:“怎么,穆言,你的小师妹似乎很不给本宫面子。”
白璃瞬间在心里将君晏全家都问候了个遍。不给面子,你丫的全家都不给面子!他这么问,不就是想用激将法么?想用这种方法让她留下,然后当着大师兄的面笑话她么?
门都没有!
可是,如果她走了,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君晏她怕他么?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毕竟只要姬槿颜一天都没找到,那么君晏就会抓着槿颜一半是她弄丢了的责任来要挟她留在君府。
留不留在君府是一回事,现在,此刻,她白璃明知道君晏用的是激将法,也不能让君晏先赢了气势!
于是白璃将面上的扇子移开,一步步朝君晏走去:“这位兄台,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想见我,这是你的权利;我见不见你,这是我的权利。如果你要硬说这是我在拂了你的面子,那么对不起,这个面子,或许,我是拂定了!”
君晏瞬间几乎咬牙。这小妮子,难道仗着有师兄在,说话就变得硬气了么?
“穆言,你的小师妹还真是伶牙俐齿……”君晏细细地盯着白璃,深邃的眸子中泛出一丝危险。
白璃忽然间有些后悔。她刚才说的话,会不会太硬了些?尽管此刻师兄在,君晏不敢把她怎么样,可是如果师兄走了呢?
可白璃才不会就这么认输。她给了君晏一个看不懂的轻笑,走到桌边的位子坐下。然等君晏坐下的时候她就后悔了——贵祥酒楼的这个雅间,一张桌子面对面两条长椅,君晏立即在她外头坐下,几乎将她堵在了窗户和他之间……
白璃悄悄地往里坐了一些。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穆言看着白璃和君晏的样子,清朗的眸子看了看君晏,又看了看白璃:“你们俩……”
“不认识!”
“不认识!”
白璃和君晏几乎异口同声。
穆言看着两人,就连穆言身后的小药童都似乎嗅出了这两人之间的不寻常气氛,捂着嘴偷笑。
穆言轻笑着点点头,也不戳破。虽然他并不知道白璃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君晏,但是根据他对白璃折腾能力的了解,他还是半点都不感到意外。
——其实早在方才白璃用扇子遮住脸迟疑着不肯上楼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什么。可是,他却对君晏的反应有些奇怪。
君晏是谁?他认识白璃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君晏,可以说是小时候的玩伴。只是七年前的那件事情,让君晏一家几乎覆灭,而他便随父亲到了药王谷隐居起来。一过就是这么多年。
虽然他同君晏之间多年不见,但都还保持着联系。他每隔半年出一次药王谷,第一个来见的人就是君晏。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今年有些特殊,在他和君晏的见面现场,白璃也在。
可是按照君晏的性格,不管他说的是哪门子的师妹,只要是个女的,君晏都不会见的。毕竟在君晏的字典里,“女人”二字,几乎是被删除的。
可是这回他说要让君晏见见小师妹,君晏竟然没有拒绝——这就让他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而现在两人的反应,他当真可以肯定,白璃和君晏不仅认识,而且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小二很快上了菜,看着一桌子美男,不免多看了两眼。看着穆言的时候,只觉得这位公子身上的气质若水,温润之中带着清朗,那五官不算凌厉,反而带着些柔和,却又不至于太过秀气,反而有一种剑客的洒脱。
而再看君晏的时候,只觉得此人的气质若冰,那冰冷的眼神看着你似乎不带任何感情。但细看却又并没有什么敌意。而他的五官,如同刀削,带着天然的大气,墨色的袍子不仅没有将他的气质显得太过压抑,反而衬托出一种深沉的海洋似的强大力量。
浑然天成的君临天下之感,让人看一眼,却再也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去探视。
如此,他的目光便看向了白璃。只觉眼前一亮,竟有长得这么俊俏的公子哥儿?那张脸,乍一看去竟让人忘记身在何处。每一处五官拆开来看都是绝美,合在一起看,心里只剩下对自然的鬼斧神工的喟叹。
老天爷对人简直是太不公平,怎么将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在一人身上?
而她那精神地束扎起来的黑发,将她无可挑剔的五官衬托得越发精神焕发。那一对柳叶眉都仿佛会说话……
“咳咳……”
一边的小药童都看不下去,借着假装咳嗽的劲提醒小二不能再看了。只因对面那个冰山一样的男人,脸色瞬间就黑下来了——他同他家少爷一起见过这位君晏国师,他的面色虽冷,却对人并无敌意。
但是,只要他的面色变得越发难看,那就说明对方真的生气了。
虽然,他并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生气。难道只是因为多看了白璃师娘一眼?
——是的,不要脸的白璃早就在药王谷的时候就已经厚脸皮地逼着自己称呼她为师娘了,因为,他是穆少爷的徒弟呀。
他偷偷看了眼君晏,又看了眼穆言,怎么师傅不生气,反倒是这位君晏国师生气?
白璃瞟了小童一眼,自然看见了小童的小眼神。这家伙,人小鬼大的,又不知道又在动什么脑筋了。
小童发现白璃在看自己,赶紧抱着药箱左顾右盼起来。
白璃看了看桌面上的菜色,忽觉眼前一亮。但见十几个菜色中间,是一碗漂着蛋花儿的西红柿蛋汤——她狠狠地眨了眨眼睛,却还是发现,那的确是她穿越到这个大陆后从来没有吃到过的菜色。
——而这西红柿蛋汤,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菜色,此刻赫然成为了这整桌菜最贵重的菜色被放在中间众星拱月着。
而它的周围,围绕的众多山珍海味,瞬间都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可是这个时空怎么会忽然出现这种菜色?难道说,这个时空还存在着同她一样的穿越者?
“白师妹吃过这道菜么?”君晏本细细地看着白璃的表情,自然将她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当看见她盯着这道贵祥酒楼新出菜色看的时候,便凉凉地出声。
他可没错过她眼中的惊喜。
“当然吃过了,这可是西红柿蛋……”白璃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似乎多嘴了。穿越这种事情,还是隐瞒的好,否则,人还以为鬼上身呢。而且,谁知道这个菜色到了这个时空之后叫什么?
果然,君晏凉凉地看向白璃:“西红柿蛋什么?白师妹怎么不说下去了?”
根据他的线报,这些贵祥酒楼忽然多出来的菜色,都是来自天黎一个神秘的厨师。而这个厨师,听说是一名女子,而她手中的一本食谱,其中的菜色在这个大陆几乎没有出现过。
所以每出现一道菜,都会被很快抢劫一空。
这种在这个大陆上出现新鲜事物的现象,和他经常从白璃口中听到的奇奇怪的词汇,给了他很自然而然的联想。
所以就算这套食谱不是出自白璃,那也一定和白璃有什么关系。
白璃若是知道君晏此刻的想法,定然会为君晏强大的脑回路所折服。
然她飞快地看了眼君晏,将眼中的情绪掩去,而后重新抬眼,看向君晏:“怎么,难道左国师吃过这道菜么?那就请左国师给介绍介绍?”
而其实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大陆从前并未曾经将西红柿当做一种菜色来做,而是,将它当做观赏性植物养在家中——在君府的淑静苑里,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在那个大大的荷花池的旁边,就有一排这样的东西。只是现在是冬季,不过是些枯枝枯叶罢了。
所以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个东西现在在这块大陆叫什么,万一漏了馅……
然白璃说完了话,君晏却只是看着白璃,半晌道:“白师妹方才不是说不认识本宫么?此刻怎么知道本宫的身份?”
君晏看着白璃的目光有些危险,他可没忘记她骗他去看镜水师太的事情!
然白璃也不是吃素的,扬扬眉,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舀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舀了一口放嘴里,享受地品尝过之后,这才反问道:“请问左国师大人,整个南轩国,能自称本宫的有几个?”
君晏不客气地将碗推过去,示意白璃给自己盛汤,继而道:“三个。”他倒想听听看,白璃是怎么将黑的说成白的的!
白璃再次扬扬眉:“那不就对了。整个南轩国,自称本宫的有三个人,女王姬槿颜,和左右两大国师。就墨胤那个人品来说,我家师兄是绝对不会和他成为朋友的,那么,剩下的也只有左国师咯……”
白璃看向君晏,本以为君晏会有些生气。
可是没有。
君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早就皱起的英眉轻轻一松,好看的嘴角似乎有些上扬的趋势。
白璃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君晏竟然笑了?!可她说的话有那么好笑?!
“这么说来,本宫在你心里还是不错的。”君晏极力表现出冷漠,但他的话,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穆言不免多看了君晏一眼。
然君晏脸上的欣喜并没有能够维持多久,只因白璃直接无视他推过去的汤碗,反而越过那近在咫尺的他的汤碗,取过对面的穆言的汤碗,细细地替穆言盛起汤来。
问如何细细,只见白璃将那勺子捞鱼一样,三下两下,竟然就将碗里的西红柿和蛋花都捞到了穆言的碗里!等到白璃重新将碗递到穆言面前的时候,那偌大的碗里,竟然只剩下可怜的一些细碎蛋花儿!
就连一边的云影看着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眸,这是真的么?真的有女人敢这么干么?先给别人盛汤也就算了——穆言毕竟还是白璃姑娘的师兄不是,自然比国师要亲一些。
可是,也不至于将汤里几乎所有的料,统统都捞到穆言的碗里吧!那他们家国师吃什么?真的只是喝汤么?
要知道,国师可是为了白璃姑娘才特意点了这份汤的啊——国师说了,穆言的小师妹,或许就喜欢这道汤。因为这道汤,会和那小师妹的气质很搭。
虽然,他是没怎么看出来这两者气质很搭的……
而君晏的回答是,这红色的果子,叫狼果。重点不是在果,在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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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再次道歉,今日连续去了两场面试,回来之后就已经九点了…这两天的字数,泡芙之后一定会补回来的,毕业季忙到没有年过,望谅解。
101她被猜疑
问,君晏为何会为白璃特意点上那么一道西红柿蛋汤?
只因汤里的西红柿,在这个时空,本来就是当作观赏植物来种的。而且,这种东西在这里,叫做狼果。
之所以叫做狼果,是因为这里的人们都认为颜色鲜艳的东西必定妖艳有毒。而这果子红得让人一边觉得它美,一边又得提防它如提防狼,以免它毒伤自己。
而白璃,在君晏眼中就仿佛是这样一种角色。当然,除了因为白璃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就是一身红衣,还因为白璃的性子,向来都是看似疯疯癫癫,看似嘻嘻哈哈,实则她的心里,仿佛蕴藏着一个有毒的故事。
一旦走近,就容易被毒伤。
尽管君晏此刻还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白璃身上究竟还有什么能够令他侧目的东西,但是他已经确定自己无可救药地被这个危险的女人所吸引。
她的一言一行,打从一开始似乎就能牵动他的情绪。如果说之前从未意识到,那么近来的事情,尤其是穆言的出现,帮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是此刻,看着碗里头稀稀拉拉漂着蛋花儿的汤水,君晏真想一口咬住白璃的脖子,叼回自己窝里好好教训一番!
就算她明确表示过自己喜欢穆言,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做得这么明显吧。
然而,他身边的白璃似乎并未曾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让君晏心里暗暗酝酿一股子火气,只顾将桌面上好吃的菜都夹到穆言的碗里,然后笑眼玩玩:“穆师兄,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穆师兄,你尝尝这个,这个菜油水不多,不容易腻……”
“穆师兄,你试试这个,这个是今年贵祥酒楼刚刚出的新菜色,口感很好的,营养也不错……”
“穆师兄……”
一顿饭吃得君晏是面色黑气熏然。
身后的云影偷偷地瞄了瞄自家国师,再瞄了瞄光顾着给穆言夹菜的白璃,又瞄了瞄对面依旧一脸笑得春风一样的穆言,还有他面前早已经堆成小山的碗——白璃姑娘,就不怕国师恼了么?国师大人脸上的黑气,已经这么明显了啊……
可君晏是什么人?南轩左大国师诶,受过的教育和养出的涵养都告诉他,他不能和一个女人计较。
尤其是白璃这种女人。
如果他生气了,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白璃此举,不过就是在报复方才他用激将法留她下来罢了。
可是他难道是吃素的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这个道,就要好好收一收白璃这个魔!总不能老是让她牵着他的情绪走。既然决定要将她变成自己的人,自然要有些方法将她降住!
那头的穆言也终于开始意识到白璃的举动有些过了,他轻笑着用筷子挡住自己的碗:“够了璃儿,你再要夹,师兄就该吃不下了……”
白璃这才看了看穆言面前的小山,“哦”了一声,终于开始给自己夹菜。
可是就在白璃夹向自己最爱吃的回锅肉的时候,君晏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用筷子夹住,脸不红心不跳,悠悠然地送进自己嘴里。
只见他上下颧骨轻轻动着,很快将那块嫩肉切割得恰到好处,香气满口——从白璃筷子下抢来的肉,吃起来似乎味道也不同似的。
白璃看着他那副享受的模样,暗暗咬牙,心里早把君晏磨成了各样碎片吞吃入腹。一边告诉自己不能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一边夹向另一块肉——可是还没等到她的筷子伸到碗里,肉已经再次被君晏那只被白璃成为万恶之手的手夹走。
肉再次进了君晏的嘴里。那优雅的吃相,那悠然的态度,同方才被白璃气到憋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白璃咬咬牙,第三次伸向那碗回锅肉,她就不信了,最后一块了,君晏还跟她抢!
然而白璃显然低估了君晏大人的执着程度,见白璃再次伸筷,他果然毫不留情地将筷子伸向那最后一块回锅肉,在白璃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再次塞进自己嘴里……
“君晏大人,好吃吗?”白璃看着君晏那悠然嚼食的样子,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那叫一个诡异——穆言身后的小药童缩缩脖子,师娘这个样子的时候简直太可怕了,看来这个君晏大人要倒霉了……
果然,君晏还没来得及将最后一块肉吞下,忽觉口中的味道不对——一阵强烈的对口腔的刺激,从舌尖开始蔓延开去,一直传到他的神经末梢。
几乎瞬间,穆言等人便看见一向冷静的君晏,面色微微一红——不是害羞,而是一种受了强烈的生理刺激之后,想要落泪的冲动。
君晏猛地攥紧拳头抑制着自己要吐出去的舌头,回想起方才白璃看着最后一块肉时候的眼神,那是一种与人同归于尽的狠!白璃下筷的时候,看着似乎是将筷子扎在碗里同他做眼神斗争,其实她的手,又在不老实地往肉里撒了东西……
辣。
“呀,君晏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白璃一脸无辜地看着君晏被辣到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暗爽。叫他抢自己的肉吃!她白璃可是无肉不欢的,谁敢抢她的肉,哼哼!
就是这个下场!
这个芥末粉,还是她无意中在镜水师太的菜园子里发现的,不加以好好利用怎么行?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浪费了她第一次辛辛苦苦自己捣鼓出来的芥末粉了。唉……
君晏迅速地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嘴里那种充斥所有感官的辣,同吃了辣椒又不一样。这种瞬间就冲向头顶的刺激,让功力深厚的君晏也瞬间破功。而此刻,如果他知道白璃心里怎么想的的话,一定会很不得宰了白璃……
白璃似乎开始有了良心发现,抓过君晏的汤碗,迅速地给他盛了碗已经没有西红柿只有可怜兮兮的蛋花儿的鸡蛋汤,推到君晏面前;“快,把这个喝了吧,看你的样子,真是辣得难受了……”
君晏这下更加确定方才的东西一定是白璃放的了。辣?!他什么都没说,她怎么就知道这里头是辣?而且吃到第一块第二块都没有这味道,怎么就偏偏是第三块儿辣到不能言语?!
这小妮子当真是胆子越发包了天了,如今竟然把脑子动到了他的身上!
瞥了白璃一眼,君晏并没有动白璃递过来的蛋汤。谁知道这小妮子还会做出什么来?这些菜,恐怕都吃不得了。
但君晏还是抬起了手——顺着白璃期盼的眼神伸向自己给他盛的汤,而后就在白璃眼中光芒一亮的时候忽然改变方向,将白璃面前的汤碗一掣,在白璃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三下五除二让个碗见了底。
君晏面不红心不跳地将汤碗放回桌面,白璃只来得及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汤碗;“那是我的……”
*
“哟,穆小神医,原来您在这儿呐?”
就在场上气氛有些不太寻常的时候,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拐上楼梯,不请自来地坐到了穆言身边的位子上:“既然在用膳,不介意加本宫一个吧?”
然后,那那双细长的眸子仿佛才看见对面的君晏似的,仿若当初在惠文殿,他佯装诧异地问;“哟,君晏,您也在呐?”
白璃看见墨胤,第一反应便是起身走人。可是君晏墨袖底下的手一把将她拉住。
白璃看向君晏,他的神色不再如方才开玩笑一般的轻松,只有严肃和对着别人时候别样的冷然。而他未曾看向白璃的眼神,却坚定地看着一个点,刀刻一般的五官,每一个线条仿佛都在说:“不用怕,有我在。”
大冬天君晏依旧穿得不多,隔着薄薄的衣物,君晏的手上传来的温度很凉。
很凉。
白璃皱了眉才欲再感知,君晏已然迅速放了手,挥手示意云影上前将残羹剩菜撤了,重新吩咐上一轮新的。
“这位是……”
墨胤其实早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白璃了。那身形,远远看着都像一个人——当日在丽水桥下将假扮姬槿颜跳江的青衣截住,并协助君晏将青衣带走的少年。
那日夜色中他并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但他还是从远远地辨认出对方的体形——不算高大,甚至可以用娇小来形容。且他的身边就是青衣,有了青衣做参照,这名揭穿青衣的神秘人,在他的脑海中就有了一个大致的影像。
而这个影像,在今日见到白璃的时候,就开始重叠。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白璃身边坐着的,不是别人,而是君晏。虽然当日他派出去的人跟着那个神秘人跟丢了,但是以他的怀疑,这个神秘人,定然同君晏有莫大的关系。
所以他细长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白璃,仿佛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然后问:“咱们是不是哪儿见过?”
他认识的男人中,有封翊那等美得不像话的,有君晏这种冷得太高调的,有穆言这种儒雅得很洒脱的,却未曾有白璃这种娇小得女人似的的。
而且白璃的五官,看似普通,但放在一起,所有的形和气质,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而事实上,白璃每次出门男装,总是会用她在现代的化妆技术,将自己的脸型和五官稍作休整。
所以,就算她不在脸上戴个人皮,就算她不对五官进行刻意的扭曲,都可以用她曾经做杀手时候必修的乔装手段之一——化妆,进行人脸切换。
——且别忘了,如今白璃的人脉网络和信息网,都是建立在以戴春林香粉为代表的脂粉业之上。加上白璃在医药和毒方面的研究,融入到妆容技术当中,就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白璃原本白皙得鸡蛋似的的肤色,被白璃刻意加暗了一层,眼线等的处理,都将她的五官妆得越发英气。
若知道她是女子,或可用飒爽二字。若以为她是男子,便可用秀气或是俊俏来形容。倒是一种奇妙的混合。
而她此刻用的这种化妆技术出来的效果,是她化身黎公子去萃华楼见拈翠的时候专用——拈翠一直都有个背后神秘的男人。这个男人似乎同她失散多年,一直都以书信来往。而她也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才虽然落入风尘,依然极力守身如玉。
难不难暂且不说,白璃便成了拈翠的保护伞——白璃化身黎公子,成了拈翠的常客,便可以替拈翠挡掉不知道多少采花蜂。
而这个黎公子,查到最后也不过是个丽水江南的一个世家子弟,自小没了双亲,靠着些小产业,一个劲儿坐吃空山而已。
而墨胤故意这么问,不过是想看看她到底心不心虚。
从墨胤的眼神中,她看出的不是笃定,而是猜疑,是自我认定的笃定。
她知道她不同于别的男子的体形,加上身边的君晏,一定会让墨胤产生联想——可是她却晓得按照墨胤这种多疑的性格,如果她主动送上门,反而会让墨胤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
所以白璃轻笑,清澈的眸子对上墨胤探究的目光:“咱们的确见过。”
墨胤挑眉,将尾音调得老高;“哦?在哪儿?”想不到对方竟然自己撞上来了?如果当真是他,会有这么爽快?还是,只是替人背锅?
暂且看看对方如何说下去。如果是在丽水河……
“萃华楼,右国师不是常去的么?”白璃对上墨胤的目光,眸光里似乎有些狡黠,“拈翠还常说,嫣红找了个好人,不仅成天家往她那儿跑,还待人特别温柔……”
白璃嘴角的一丝笑让身边的君晏猛地英眉一皱。她一个女孩子家,说这些,难道不觉得脸红么?看样子,她倒是经常去青楼的。那个地方,可都是虎狼之辈,如果有人认出她的女儿身,那么……
君晏暗暗决定开始重新布置自己的人脉网。比如秦楼楚馆,是不是也要开始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说到嫣红,墨胤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悦。那里的人,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些利用的工具罢了,怎么可以提到台面上来说?
墨胤这头暗暗不爽,早已把怀疑白璃的事情给忘了,那头白璃似乎却还不过瘾,盯着墨胤看了半晌,忽然道:“本公子看右国师,近来似乎食欲不佳吧?”
墨胤再次看向白璃,眼中有些惊疑;“哦?公子如何得知?”
心里一边骂着对方狐狸。饶了这么个大弯,还是没告诉他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不过这家伙认识拈翠,他不会……墨胤立即想起了昊仁当初在萃华楼出事的事情。最近昊仁和摄政王昊天似乎都在找这个敢在昊家头上动土的人,不管此人是不是当日揭穿青衣的罪魁祸首,看在他和君晏认识的份上,如果把这个人告诉给昊仁,那么……
墨胤几乎瞬间便有了自己的算盘。
“右国师不必管本公子如何得知,只要知道,本公子还知道右国师近日似乎夜里总是睡不太好……”白璃脸上的笑意更深。对上穆言投过来疑惑的眼神,略略有些心虚。
其实只是这样一看,她确实有可能看出来的。但,其实这不就是当日在仙水医馆遇到墨胤的时候,墨胤对胡大水说过的么——准确地说,是墨胤手下的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大汉说的。
说是墨胤最近不仅茶不思饭不想,还夜里睡不着觉,等等等等,当时她也没在意,却不想今日却用在忽悠墨胤上了。
而君晏呢,在听到白璃说知道墨胤晚上睡得不太好的时候,挑拣反射地英眉一皱,心里想的是,墨胤晚上睡得好睡不好,她怎么知道?
“想不到阁下连这个都知道……”墨胤细长的眸子微眯,这件事情,他可没跟任何人说过。如果说刚才只是想要将这个人告诉昊仁,那么,现在,他只想毁掉这个人了!
墨胤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瞬间的杀气,坐在墨胤身边的穆言自然是觉察出来的。只是他依旧不动声色地笑着看向白璃,话却是对着墨胤说的:
“右国师可别被这位小弟糊弄了,方才不过是同两位聊起了些医理,说是常有骗人之术言说印堂发黑将有血光之灾,在医理中不过是睡得不太好罢了。所以在下这位小弟见右国师印堂发黑,便这么瞎说了几句,国师莫以为他就会什么医术了……”
在座几人都明白得很,穆言这话,不过是为了给白璃说好话。毕竟,高位之人,基本都有个讳疾忌医的毛病,纵使是看病,也不愿大张旗鼓让底下人知道自己身体不适——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稍有不慎便有人背后捅刀子。
尤其是墨胤这样的人,需要有绝对的威信来让自己的手下臣服自己,怎么能告诉别人,自己身体有恙?
“原来如此……”墨胤假装给了穆言一个面子,也给了白璃一个台阶下。只是心里想要将白璃供出给昊仁的决心,却还是未变。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位小弟不懂医理,穆小神医却是懂的。穆小神医不妨告诉本宫,本宫此番,需要如何调理?”“调理”二字,墨胤用得十分小心。
讳疾忌医,自然不愿意说吃药的——白璃也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只是她看向君晏,似乎是在说,有惊无险了。
“右国师身体康健,着实无妨。只不过心中郁结之气过多,故而引起些厌食厌睡之症罢了,右国师只需要放宽心,照旧生活,一阵之后,定然无碍……”
*
“厌食厌睡之症?”
仙水医馆里,得知方才之事的胡大水似乎有些吃惊,“穆小少爷,他墨胤,难道不是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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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终于到家,明日泡芙努力双更,一更明日十二点,二更明晚十一点,虽然还是忙,但泡芙会努力的。为这些天不太稳定的更新道歉。再怎么样不会断更,请放心。
102他误会了
胡大水看着穆言,见穆言笑得一脸神秘,就更有些糊涂了。
“上回他墨胤到我这里,璃儿也在,当时我就看出来了,墨胤根本不只是身体不舒服,厌食厌睡这么简单的,他的身体里,早就有人投放了毒素,虽然是少量,但这么长期投放,还是渐渐出了一些端倪……”
这下,不仅连穆言神色有异,就连白璃的脸上也都是神秘。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笑笑。
“怎么?你们原来早就都知道?”胡大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间更有些糊涂了,“你们到底都在搞什么名堂?”
“不是我们在搞什么名堂,是有人在搞什么名堂,”白璃终于被胡大水一脸懵逼的表情逗乐,忍不住道,“只不过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想要墨胤死。”
白璃的语气,对于“死”字,似乎并没有设么意外。倒不是因为穿越过来的她经历过生死,也不是因为她现在所学的就是救死扶伤,见多了死人,而是因为,她穿越过来以前,本来就是个杀手——而她的穿越之身,到今天几乎没有人知道。
也不是因为没有人问,而是因为,根本句没有说的必要。
她的一些想法和看法,放在这个时空都是不被理解的。但这不妨碍她去理解和接受这个大陆的规则。
这个南轩国,表面上看起来简单,一个女王两个国师一个摄政王——其实内力的复杂,也只有深入了解之人才能窥探一二。
这每个脱颖而出的政治人物,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势力组织和网络。而每个网络之间,有时候又相互交叉相互渗透。有时候你甚至都说不清,这个人究竟是属于这个阵营,还是那个阵营。
而如今墨胤身上出现了长久存放的毒物,这对于白璃来说再正常不过——一方面是因为她深知这个网络的复杂,另一方面则是,其实她穿越过来的本主身上,也就是她现在的这具身体,也有许多错综复杂的毒物。
自然,她是药人,而墨胤不是。
墨胤身上的毒,其实短期之内不足以致命。这种毒物看起来同平常的身体不适或者劳累十分相像,可日子久了,这些症状渐渐放大,吃不下睡不着,长期以往对一个人的精神,都是很大的折磨。
只能说明这个下毒之人,定然有很深的心计,而且,还是墨胤十分信任的身边人——否则,如何将毒药长期不间断地放在墨胤身上?
也许墨胤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重金到仙水医馆,偷偷地问胡大水这症状究竟为何病,且今日见到穆言,也不避忌君晏这个对手,直接便问了。
显然,命,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他显然高估了穆言的医者父母心——关于他身上的毒,穆言不仅只字未提,而且,还只说墨胤只是心中郁结罢了。
“想来我的话也并没有错,”穆言看着白璃,见白璃笑得一脸了然,自己也笑了,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给人一种坚持给自己打圆场的感觉,“墨胤的确心中郁结之事太多,若是放宽心,这毒,兴许发作的症状会不大明显一些。若是他持续如此郁结,恐怕只会催发他体内的毒素。”
白璃摇摇头:“其实这种毒并不难解,只要他停下摄入带有这种毒素的食物,再加以调理,还是可以痊愈的。”
其实白璃未说的是,墨胤体内的这种所谓的毒,其实有些类似于她原来时空的鸦片。只是这种名为“璎珞散”的无色无味的毒药,却不至于让人上瘾。
它却又有些类似于迷幻药物,一旦这种毒素在人的体内聚集到一定程度之后,一旦这个下毒之人渐渐开始催发毒素,且下意识控制这个被毒之人的意志,那么这个被下毒之人就很容易受到下毒之人的控制。
所以换句更准确的话说,其实并不是有人要墨胤死,而是要控制墨胤——当然,这些话她并不打算说。
因为在她的眼里,穆师兄只要做他的神医就好了,这些朝堂纷争之事,他能置身事外是最好。
而她么,她自己都越发觉得,似乎因为当夜误入惠文殿,她与这个南轩王朝的风云变幻,半点都扯不开了。
何况,她如今还有任务在身。就算君晏不留她,她这会儿还是得回到君府去。
*
君府。
凌霄殿。
殿中的空气依旧冷,尽管是严冬腊月,殿中依然没有生起任何炭火——沿路一阵清风而入,吹起白衣侍女凌霜如浪的裙脚。
凌霜来到那上等梨花木缠枝雕花案前,抬眼看了下伏案疾书的主人,低头道:“启禀国师,女王已经回到流槿苑中。”
自然,她所说的女王,并不是指的姬槿颜,而是假扮姬槿颜的白璃。
君晏的笔下顿了一顿,她似乎比预想的回来得要快一些。穆言既然来了,她如何不多陪陪她最爱的师兄?
君晏“嗯”了一声,皱起的英眉却显示出他的一丝丝不快。如果说这个穆言是别人,他定然不会是现在这个心情。
白璃是穆言的师妹,这层关系,倒让君晏有些放心,又有些担心。放心的是白璃不会是别人棋下打通到他面前的势力,担心的是,如果还找不到槿颜,往后白璃,就要一辈子做别人了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待在他的身边,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是,白璃的性子同槿颜的性子当真相差十万八千里,连槿颜都受不了的牢笼,他却怎么会想要将白璃关进来?
君晏想到这里,难得一见地停下了手中的笔。原本下笔如有神,如今却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而且,白璃会否接受他的这份心意?昨日,他已经同她表达过自己的意思,那么她今日从穆言身边提前回到他这里,是不是表示,她对他……
想到这里,君晏心思一动,刚想要说到流槿苑去,只听凌霜又道:“穆小神医求见。”
君晏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原来白璃这么早回来,是因为穆言也来了国师府?
虽然心中不快,但君晏还是道:“请。”
一个字,才是凌霜熟悉的君晏。
凌霜应了去了,不多时将穆言果然领了进来。
海青色的缎面袍子包裹着穆言颀长而略显清瘦的身姿,穆言一见面就将一瓶质地精良的白瓷药瓶搁到君晏面前,开门见山:“今日璃儿在,便不便将这个给你。这个,后半年的,你且收好。”
那清朗的语气,依旧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一种旷达,一种洒脱。见惯了生死,手中过的人命比吃的饭还多,穆言似乎早就看淡了。
君晏细细地看着那熟悉的白瓷药瓶——瓷是白瓷,药是好药,上头的花儿也是好花儿。浅浅的如画的粉色,木槿。
所以就连从前白璃所中的毒药,其实都是从穆言这儿出来的。旁人以为穆言从不摄政,不过是因为穆言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罢了。
且穆言,一直都在他的身后,替他查当年的事。所以准确来说,也不算直接涉政。
所以君晏收了那沉甸甸的药瓶子,抬眼,将深邃的眸子投向穆言,颇有些严肃:“如何?”
他问的,自然是七年前的事。
“此番前来,倒是带了些消息。只是这个消息对你好,却对别人不好,”穆言脸上却看不太出究竟有何喜怒,仿佛只是在述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当年的毒,现在又出现了。”
穆言看着君晏,却未从君晏脸上看出半点意外。这张英气逼人的脸,七年前也是会笑的。可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前胸怀天下的少年,如今还要为家仇去奔波。
“看来你都知道了。”穆言轻笑,端起君晏每回他前来都会准备的陈年桃花酿啜了一口,那洋溢在口齿之间的芬芳瞬间渗入脾肺,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
只是那香味在口齿之间再度回味之时,穆言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君晏:“怎么?今日倒是小气。若我没猜错,这不过是七年的桃花酿,你的好酒呢?”
“封翊喝了。”君晏心知穆言所说的毒是什么。
七年前的那场祸事,若不是那些卑鄙的毒药,君家高手如云,如何就可能一夜覆灭?当时他身在外租家,故而半点没有被殃及。等他再度回到君家,只剩下尸横遍野的惨相,和那些守株待兔的暗杀……
然后他逃了整整四十多天,带着暗卫几乎饶了大半个南轩,最后回到都城锦樊的时候,终于差点经受不住。如果不是当年那个紫衣女孩儿……
梅花儿树上的紫衣女孩儿,双眸灵动如同辰星。她看似随手丢出的一块玉佩,便救了他一命。
可是他醒来后,却再也记不得那女孩儿的容貌。
君晏宽袖下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被暗杀利器所斩断的半截玉佩,其本锐利的断面,早就因为他的常年摩挲而变得钝了。
*
流槿苑里,白璃百无聊赖地逗着小雪——那只被墨采青确认为红嘴鸥而瞒过众人眼眸的雪鸽,专门为她和外界通信的。
本来,今晨接到师兄的银杏叶,她便立即出发了。可是如今,本想让师兄同她一起回镜水庵的,师兄却说有事要提前离开。所以她没有人挡枪,回不了镜水庵,只好又回到君府来了。
素琴将明日要穿的服饰都取了出来,问白璃的意见,白璃也只是懒懒的,随手一指,便定了。
若不是因为拈翠,明日摄政王的赏花会,她本可以不去的。
想到拈翠,白璃一拍脑门儿,穆师兄一来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虽然她明日也去赏花儿会,可是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所以她还必须给拈翠提个醒儿。
说干就干,白璃让素琴取来笔墨,写了张字条让小雪叼着,不多时小雪便飞了出去。
然小雪并没能飞出流槿苑,便被一只快得看不见影子的手捞了下来。
那人冷着脸看了眼依旧灯火通明的主屋,抓着小雪一路飞掠,三下两下便到了凌霄殿前。
白衣侍女凌霜看见土影,似乎并没甚意外,只是他手中的鸽子么……
“再不轻点,就被你捏死了。”凌霜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也并没有向土影打招呼,转身便进了凌霄殿。
“……”土影本开了口想说什么,但见凌霜背影决绝,便收回了话,吞回肚子里。可是看看自己手里缩成一团的某雪,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劲儿放松了些。
可是放松了又怕它飞了,于是凌霜再次出来的时候,便见土影一脸小心翼翼地盯着手里的鸽子——单手捏着改为双手捧着,仿佛在珍重着什么。
凌霜眼里闪过一丝难得的轻笑,尽管只是一瞬之间,但土影什么眼神?一下就看见了。刚又开了口要说话,凌霜便已冷冷打断他:“主子请你进去。”
“凌霜我……”
“穆小神医也在里面,你自己注意。”凌霜再次打断土影的话,将进门的路让了出来。而后站立,便是冷人一个。
土影看了凌霜一会儿,还是扭头进了凌霄殿。
待土影走远,凌霜这才扭头目送土影远去,若有所思。
土影抓着鸽子进了殿:“主子,信鸽!”
穆言看着那鸽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是?”这是白璃用来通信的鸽子,想不到被君晏的人给拦了下来。
君晏看着土影,深邃的眸子目光凉凉。他已经告诉过土影,未曾威胁到白璃自身安全的事情,一律不必管。
至于这只鸽子,他早就听说了,白璃故意让墨采青错认其为红嘴鸥——其实白璃大可不必这么做。当初见白璃足不出户便知道拈翠和槿颜的消息,他便猜到了什么,很快就查到了这只鸽子。
所以如果他早想拆台,这只鸽子此刻不会在木影手上,也不会被木影当着穆言的面送到他的面前。
穆言是他儿时的朋友,白璃却是穆言的师妹,若他当真面看白璃送出去的信,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穆言,他在监视白璃?
“这是流槿苑中截下的,请国师过目。”可是土影,却仍然将鸽子和手中的信都递了过去。
在他的眼里,那个白璃,不过就是镜水庵的一个带发小尼姑罢了,国师竟然让他这个五行隐卫的顶级高手去保护她?他一定要让国师明白,这个女人,也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君晏,你的这个隐卫倒是尽责。”穆言看向君晏,清朗的眸子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君晏知道,穆言还是误会了。他的言外之意,却是——“原来,你是这么对璃儿的?”
君晏冷冷地看着土影:“放了。”
土影一愣,看着君晏有些没太明白君晏话里的意思。国师让自己把白璃姑娘联系外界的信鸽放了?!
“信,你看了未曾?”君晏面色愈冷。
土影摇摇头:“只等国师亲自过目。”说着,土影将手中那薄薄的纸片又往前递了出去。
“按本宫的话,将鸽子和信,如何抓来的,如何放出去,”君晏的面色,冷得已然可以下雪,“本宫的话,不想再说第三遍。做完了事,自到水牢领罚。”
土影又看了君晏一会儿,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他抱着鸽子和信出了凌霄殿,还是没明白国师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罚他。
土影走到凌霄殿门口,心里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抓住了白璃的把柄,还要被国师惩罚,最后还是要去保护她?这么个藏有秘密的女人,若是留在国师身边,岂不是祸害么?
土影停下脚步,将那对折的薄薄纸片取出,打开来才要看,就被一双纤细的手抽走。
一阵恬淡的桃花儿香,土影抬眼,便看见一脸冷然的凌霜,将抽走的纸片重新折好,又从微微呆愣的木影手中将信鸽捉走,将那重新对折的纸片放在小雪面前,小雪“咕咕”了两声,张嘴夹了。
凌霜看着手中鸽子的另灵眸,眼神颇有一瞬间的温柔。轻轻放飞雪鸽,眼中的那种轻然,土影看得更呆了。一时间也忘记了,按照自己固执到底的原则,本该从凌霜手里将那信鸽给抢过来。
可这是凌霜啊,他不敢……
“那个,凌霜我……”土影才要说话,凌霜便已转身又入殿中,只是留下的话,让土影瞬间恍然大悟,“下回你若再违背主子的意愿,恐怕就不是领罚这么简单了。水牢你暂且莫去,暂且记着,我同主子说一说。”
“谢谢你凌霜……”
土影的话还未完,凌霜便顿住脚步打断了他:“我不是担心你扛不过,而是恐怕明日会出大事,到时候没人保护白璃姑娘。”
土影目送凌霜姣好的背影远去,明明是一颗热心肠,却总是装出这样一幅冷然的面孔。土影自我陶醉地嘿嘿了两声,转身往流槿苑而去。
既然凌霜不让他再去追鸽子,那就不去了吧。
凌霜进殿的时候,殿中的气氛有些冷然。君晏和穆言相对无言——这是两人相交十几年来,头一次出现的情况。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却是个半路而出的女孩儿,白璃。
103只要她想一更
凌霜进殿的时候,凌霄殿的气氛有点诡异。
君晏和慕言相对无言,这是两人相交十几年,头一次出现的情况。
而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却是个半路而出的女孩儿,白璃。
白璃对于穆言来说,是小师妹,也是陪伴他少年长成的女孩儿,自然不比他人。毕竟偌大的药王谷,除了老爹和他,还有白璃的侍女小玉,就只剩下一些老爹收回来的小徒弟,和他的小徒弟。
且白璃的容貌,在女子当中算是顶上层的。五年时间,虽比不上寻常人家的两小无猜,却也能培养出不一样的感情来。
而白璃对于君晏呢,说来不过是多日前从惠文殿随手捡回来的小丫头,屡屡招惹他,以至于在他心里霸占了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主子,白璃姑娘曾经指此信鸽为红嘴鸥,还借的是采青姑娘的手,故而土影只是觉着流槿苑中出现信鸽十分蹊跷,并不曾想要伤害白璃姑娘。”凌霜依旧眼观鼻鼻观心,语气淡然,仿佛没有任何感情倾向。
可君晏还是听出了凌霜话里为土影求情的意思。
果然,凌霜借着又道:“但土影固执己见而未听主子吩咐,固然需要惩罚。只是凌霜斗胆,请主子将他这一顿惩罚暂且寄着,毕竟明日摄政王之宴,还需要土影来保护白璃姑娘。方才云影来报,当日有人看见是摄政王的人,带走了槿颜公主……”
而凌霜的这一段话,就不仅是为了土影求情了,她还为了君晏在穆言面前的形象。
她晓得按照君晏的性格,他明知道或许穆言误会了什么,他也不会解释。毕竟土影已经抓着鸽子和信到了两人面前,如果主子这时候解释,岂不是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么?
那和狡辩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话由她来说,就不一样了。
穆言清朗的眸子看着凌霜。凌霜自打他认识以来就一直蒙着脸,但是那双微微冷然的眸子,看着却有些像君晏——跟着君晏久了,身上多少也带有君晏的气息。
如今这个凌霜可以说是君晏面前的一把手,既照顾君晏的生活起居,又参与君晏的一些活动,倒是一个不能小瞧的人物。
——从前凌霜也同今日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可是今日的凌霜,因为她展露出来的凤毛麟角一般的小心机,倒让穆言重新开始审视起她来。
毕竟从前,他一直认为,凌霜不过是君晏身边的一个小侍女罢了。
但穆言什么都没有问凌霜,而是看向君晏;“摄政王之宴?”
其实他主要想问的是,有人看见摄政王的人带走了槿颜公主,换句话说,其实绑架槿颜的是摄政王,而不是墨胤。那么这个摄政王之宴,岂不就是个鸿门宴么?
——昊天一早就知道白璃是假的,却并不在白璃代替槿颜接见北疆使团的时候出面揭穿,反而让白璃稍稍瞒过众人眼球的时候,请到摄政王府,这究竟,是何居心?
君晏一双深邃的眸子浮浮沉沉,也在想着这个问题。可他并没有显出半点意外——白璃从戚老爷子那里取回来的灯笼,里头的箭头,上头淬着暹罗散。
而南轩国,如今拥有暹罗散的,就只有掌握禁毒的摄政王,昊天。
如此一来,其实当晚看见那短箭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槿颜是被昊天带走的——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那个闯宫误将白璃当成槿颜要劫走的黑衣人,便是当日被他腰斩于当街的王海——巧的是,当晚白璃也在。
而王海身上所中的暹罗禁毒之一的足疫散,也只有摄政王昊天有。兴许是任务失败要被灭口,又兴许是哪里又得罪了昊天,又许是昊天一开始准备用这个人的时候就想要灭口——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可当初明明槿颜从对方手中逃脱,差点就被封翊带回。后来槿颜不知去向,他的暗探未曾探得槿颜就在摄政王手上,就好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槿颜消失了,就算当初摄政王曾经绑走过槿颜,也不能就因此判定,白璃是假的——前提是槿颜没有再次落入摄政王昊天之手。
所以这个赏梅之宴,就算说是鸿门宴也不为过。
君晏同穆言这么一说,穆言也开始有些严肃。
表面上看起来这个宴会是摄政王这个老色鬼吊取美女而设,因为他在请了水莲公主的同时,又请了拈翠、墨采青和白璃。群芳荟萃赏梅,多么好的精致,摄政王怎么会错过?
可是这里头涌动的暗潮,恐怕只有了解各种情况的人才会明白。明日的宴会,注定不会平静。
君晏看向凌霜;“土影的仗罚,暂且寄着。将本宫的金丝软甲,送到流槿苑去,看着百利姑娘,务必吩咐素琴明日让白璃姑娘穿上……不,明日,你随着素琴,和白璃一道过摄政王府,务必保护好白璃姑娘。”
凌霜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以服从为主要原则。躬了躬身,去了。毕竟,土影的这顿杖责是暂时扣下来了。主子已经给了恩典。何况白璃姑娘,如今并不是只是个境水岸的带发小尼姑这么简单的。
她是国师同摄政王之间博弈最重要的人物——更重要的是,是国师关心的人。
凌霜带着金丝软甲前往流槿苑,这头穆言看着君晏,勾着嘴角轻笑。
他的笑,清朗而富有深意。不知何处吹来的清风,将殿内的帐幔微微吹动,也吹动穆言额前的两缕黑发。
黑发及腰,公子如玉。可这种玉,却非封翊这种软玉。他的硬朗,靠着他的洒脱,一览无余。
“金丝软甲,这可是好东西。”穆言并不直言,只旁敲侧击。若他没有看错,君晏对他的小师妹,还真是照顾有加。方才他以为的监视,却原来是最隐蔽而安全的保护——土影,那是谁?那是君晏五行隐卫中最高级隐卫,没有之一。
君晏的五行隐卫,每行的带头人,都是金木水火土字科。底下的排行,自有说法,但都是这五行字科相同类。比如云影,便属于水影辖下的水行隐卫。
所以土影,便是最高级隐卫的头领。
用这样的人在白璃身边,的确看着有些大材小用,却显出君晏那般明显的非常之心。
君晏瞟了穆言一眼,他晓得穆言言下的调侃之意。但他也不避讳,只道:“贵重之物,自给贵重之人。若是她想要,整个君府都是她的。何以计较小小金丝软甲?”
穆言看着君晏。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倒是不信。可是,君晏是谁?他亲眼看着君晏从几乎覆灭的君家废墟中爬起来,在君家众人鲜血淋漓的尸体当中勇敢地站起来,挑起复兴君家的整个大计。
而今,他做得如此优秀,如此出色,出类拔萃到别国之人听闻南轩的君晏,都要悄悄在心里衡量一下本国最优秀的人,究竟比君晏如何。
穆言轻笑;“如若你这话的对象是别的女人,兄弟我或可劝你一劝,这话莫说得太早。毕竟这么大的赌注许出去,无可收回。但是璃儿,她绝对值得你这么做。”
君晏轻笑;“本宫看上的人,绝对不会错。”
穆言却又半开玩笑地道:“璃儿的好,你且珍惜。可,若我发现你对她不好,我可随时都可能将璃儿带走。”
君晏亦笑:“那本宫,便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世事难料,谁知道呢?”穆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出了凌霄殿,“我去看看她,你不会介意吧?”
君晏看着穆言离去的背影,嘴边的笑意渐收。好兄弟,和女人,他希望,不要有那么需要他抉择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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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被他偷香二更
流槿苑里,白璃正百无聊赖地等着自家的小雪飞回来——也不知道小雪将消息送给了拈翠没有。
明日摄政王的鸿门宴,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摄政王昊天,白璃还从来没有见过。可她却是白璃信息网络中必须关注的一个人。这个人,乃是十几年前影响南轩国国势的大人物。
此人在封家覆灭后不久,便率领原本属于封家的金甲卫队闯进惠文殿中,以槿颜公主为威胁,逼迫前女王退位。
当然,他成功了。
可是有传闻说,其实钱女王并没有死。尽管槿颜公主在摄政王昊天的手上,可是她却从未再次出现过。毕竟摄政王昊天不敢就这么杀了槿颜公主——留着槿颜公主,他还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些拥护王权的王族就不敢造反。
但是如果昊天将槿颜公主杀了,那么他的位子,就一定不会像今天这么稳固。
而且,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昊天这几年来渐渐放权,却仍然稳坐摄政王的位子久而不倒。他看着似乎不大参政,将权力都放给了墨胤和君晏,可是很多事情,明眼人都会发现,都会因为他的一声喷嚏而改变。
而如今的赏梅之宴,表面上看着像是个老色鬼猎女之宴,毕竟除了宴请北疆公主易水莲,昊天还请了萃华楼的清官花魁拈翠,墨采青,还有姬槿颜。
自然,姬槿颜不在,所以只好由她来代替。
可是,这场宴会仅仅是如此吗?
这个稳坐南轩摄政王十几年依然不倒的当初骠骑大将军,这么大张旗鼓地请这么多人,难道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
穆言到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原本用来放置果盘的桌面上,果品都被白璃扫到了一边。而上面此刻放着的,却是一盘黑白子厮杀的棋局。
素琴才要问候,穆言制止。素琴便看了眼专注的白璃,转身泡茶。不一会儿端着飘香的茶出来,便看见穆言悄悄立在白璃身后,细细地看着白璃。
那轻柔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连目光落下的力度,都轻到尽力不让佳人察觉,轻道仿佛在害怕破坏什么。
而穆言看着白璃专注的侧脸,一时间也入了神。
但见摇曳的烛光下,白璃的面容有如精致的朗玉。那种莹润白皙的光泽,让人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去形容。而她的五官,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去,都让人赏心悦目。
两年不见,璃儿似乎长大了不少。不仅个头蹿了,五官也长得比从前开了,新添了一丝从前没有的大气。
再过两年,还不知道白璃会长成如何倾国绝色而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那种倾国绝色,恐怕任何男人见了,都会舍不得移开眼睛吧。
素琴将茶盏放在桌面上,故意放出了些声响——或许穆言未曾察觉,可他盯着白璃看的眼神,那种温柔,那种呵护,已然超过了正常男女的范畴。
可是这怎么可以?
莫说南轩国有个女王只能选取二位国师之一为夫的不成文的规定,就算是不顾这个规定,女王心里也早就有了国叔,穆小神医这么看着女王,岂不是逾矩?
穆言不动声色地来到白璃对面坐下,白璃依旧没有半分察觉。
穆言便将目光投向厮杀的棋局。上头的黑白棋子已经斗得不可开交。只是,黑白棋子的主力军,似乎都在后面观望。此刻真正排开局的,都是黑白棋子的先头部队。
而两军此刻正在僵持之中,黑子似乎摆开了请君入瓮的局,而白子,似乎必须走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招。下一子是黑子,白璃似乎在预测,黑子究竟有何意图。
穆言轻笑,悄悄执起棋盒中一颗墨玉棋子,落入黑子先头部队和主力军之间,也落在白子的中间,看似故意将棋子送给白子,实则,若白子想吃掉这一白送之子,便会搭上自己更多的棋子。
“呀,我怎么没想到他会……”白璃见困局被解,顿时惊叫起来。抬眼看见穆言,更加惊喜。然才欲“穆师兄”三字出口,穆言已然端起茶盏,有意无意地朝素琴看了一眼。
白璃这才收住,毕竟素琴,还不知道她已经是姬槿颜的替身——君晏用她假扮姬槿颜的事情,瞒得几乎密不透风。对流槿苑的人,也只是声称女王服用毒药之后,不仅从前记忆全无,更连性格都变了样。
否则,如何抵挡那些防不胜防的暗子,否则,当初如何防得住青衣?
“素琴,这会儿本宫也有些口渴,你且再去泡一碗茶来。记得,是枫露茶。”白璃看向素琴。
“这……”素琴看了看穆言,又看向白璃,似乎有些为难。枫露茶,这种茶的泡法,必须过几道不同水温的水,再放置一阵方可有上乘的茶香——换句话说,这种茶极其费事,这不是摆明了要将她支开么?
这流槿苑中,原本有她和芷音,芷音当日消失在淑静苑后,国师一直还没将人安排过来。此刻这屋子里,除了她就是女王和穆言了。
要是她这么一走,别的侍女此刻又不能到跟前,岂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可怎么是好?
“怎么还不去?”白璃见素琴有些犹豫,催道。
她和穆师兄说说话,外人在场怎么行?
素琴再次看了看穆言,末了也只好转身而去。只是走的时候,故意将门大开着。
“诶,素琴,你把门关上啊,冷……”白璃道。
素琴皱眉,但这毕竟是女王的吩咐,只好牵了门,关上。
*
“关门?”
凌霄殿中,君晏抬眼看向又来报信的土影,本继续奋笔疾书的笔又是一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君晏几乎瞬间便想到了当日白璃在睡梦被吵醒后说的第一句话:“差点就亲到了……”
那时候她梦到的差点就亲到的人,不会是……
土影只觉面前人影一闪,案前的君晏早就不见了人影。
流槿苑里,白璃果然撑着下巴看穆言看得出神——她又下了一颗白子之后,穆言正在细细地思忖。
他那修长的指尖拈着墨玉制成的棋子,黑白之间,仿佛自有流光在流动。那晶莹的色泽,让人感叹一个男人的手,是怎么生得如此好看的?
“师兄,你这回出谷,就不急着回去了吧?”两年不见穆师兄,穆师兄身上似乎更有些成熟的气息了。若说两年之前的师兄只是一株沙漠中的白杨,那么今日的穆师兄,早已亭亭如盖。
穆言的目光依然在棋局之上,可是话,却是对着白璃说的;“怎么?舍不得师兄回去?”
“当然了!师兄,要不你就先别回去了吧,”白璃一双星星眼看着穆言,“你看锦樊这么好,胡大水那头的病人也很多的,你要是闷了,可以治治病。你要是闲了,我可以带你四处游玩游玩……你晓得吧,这锦樊这两年变化可大了,和七年前的锦樊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锦樊最好吃的东西,一在贵祥酒楼,二在广德楼……”
“有酒么?”穆言轻笑着,落下一子,看向对面的白璃。
白璃那一双亮如辰星的眸子,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吸引人的目光。她那顾盼神飞的样子,自己都不知道有多迷人么?
尤其是现在她换成女装的样子,同白日在仙水医馆所见自然又是不同的。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这样的绝世之玉,放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才是相得益彰的。
这价值连城的壁画,这价值万金的一盘黑白棋子,这一身价值千金的华服,还有屋子里价值不菲的家具配件,半点都没有衬托出白璃的廉价。
反而,将白璃身上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贵气逼发出来,成为这群星当中最亮的一颗,最无可比拟,也最无价的一颗。
两年前的假小子,终于还是长成了引人注目的大姑娘,她的一颦一笑,已然可以牵动人的心绪,她不知道么?
“酒?当然有!”白璃似乎找到了留住穆言的救命稻草,立即如数家珍地道,“这论起酒来,师兄你半点都不需要担心的。这锦樊最好的酒,一还在那贵祥酒楼,那里最好的酒就是茉莉清酒,喝着像茶,可是后劲很大的,入口之香简直没话说的!二么,还是广德楼,那儿最出名的酒就属竹叶青。哪里酿的竹叶青每一片竹叶每一粒米甚至每一两泉水都是精挑细选的,就连那出酒的温度,和时间,都是经过严格把控的,喝起来也不醉人,但喝多了第二天肯定是别想起来了……”
“再有就是卢雪斋的叶康酒,吹云阁的炉叶香,听霜榭的煮酒,德运楼的雪酿黄鹤楼的黄茗……”白璃两片花瓣儿似的唇开开合合,仿佛鲜嫩自带果汁惹人采撷,一下子让人忘记了她究竟在说什么。
白璃说了一通,见对面的穆言没有反应,便问:“怎么,师兄都看不上么?”这些都是她多年来搜集的信息,无论穆师兄想喝哪一家的酒,她都可以很快带着师兄找到。
穆言却看着白璃,笑得朗润如山:“不,这锦樊最好的酒,在这里。”
“这里?”白璃指了指自己脚下,“师兄说的是君府?”
白璃想了一想,似乎是这么回事的。她之前在惠文殿,封翊还未出现,那一股子清新的桃花酿的香气就扑了过来——那果真是一种香飘十里的醇香,当时她还以为只是花香。
可后来,封翊来到流槿苑,她同样闻到了那种像极了花香的酒香。清冽,不醉人,却足以吸引人。她当时闻到的第一反应就是好像喝,可封翊给她的感觉,让她瞬间想起了师兄,以至于她顾着看人,忘记了问酒……
而现在……
对面的穆言笑得一脸引人犯罪的美。这种美,仿若深秋最热烈的红枫,又似塞外最明朗的飞雪。不同于封翊的柔美,师兄身上的美,仿若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讨厌的硬气。
这种硬气,就是一种让人下意识去相信,去依靠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她自七年前就感觉到了
在药王谷的日子,师兄是如何保护的她,她一直都记着。每当她受寒毒,或是别的镜水师太在她身上投放的毒药相互啃噬的时候,便有师兄在她身旁,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帮助她一次又一次度过鬼门关。
所以师兄在她的心目当中,高大如同保护神。他只要轻轻伸出臂弯,就可以给她一个很温暖的港湾。
“想不想喝?”穆言被白璃那股子可爱劲打败,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白璃兴奋地点点头,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狡黠:“当然。师兄知道它们在哪儿?”
穆言伸出手指,朝白璃轻轻勾了一勾:“你过来,我告诉你。”
白璃乖乖地坐了过去,却不防迎面而来的穆言,忽然猝不及防地低下了头,温热的唇立即迎上她莹润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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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泡小芙被自己蠢哭,本来码好了结果没保存,又码了一遍==不然,不止这么一点点的…求花花安慰嘤嘤
105未来嫂子一更
白璃乖乖地坐了过去,却不防迎面而来的穆言,忽然猝不及防地低下了头,温热的唇立即迎上她莹润的面颊……
而大门就在这时候开了,进来的有凌霜,还有黑着脸的君晏。
凌霜的手上捧着的是君晏要给白璃的金丝软甲,她怎么也没料到她不过是去取个金丝软甲的功夫,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穆言若无所事地从地上捡起一颗墨玉棋子,修长的指尖拈着,此刻看在君晏的眼里分外惹刺眼。
而桌案上的棋局,黑白子之间的厮杀,看在君晏眼里,仿若是方才白璃和穆言之间的二人世界。
察觉到君晏的目光,白璃本想伸手毁了那棋局,便收了回来。
方才穆言,仿若刻意,又仿若无意。棋子究竟是何事掉在地上的?她竟然没有察觉。
白璃刚想坐回自己的位子,却被穆言伸手轻轻一拉。
“才说到师兄带你去喝酒,你怎么不想去了么?”
穆言倒是若无其事,白璃却因为君晏的目光莫名有些紧张。
可是转念一想,紧张个毛线啊,不过是师兄不小心贴了个面,被君晏看见了么。看见就看见了么……
白璃忽略掉心里的一丝丝异样,笑着看向穆言:“好啊,那师兄这就带我去?”
穆言轻笑起身,朝白璃伸手。
白璃喜滋滋地将手凑过去。师兄的手掌温暖而厚实,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而君晏,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很有一股子冲动将这两只手分开。若穆言不是他的朋友,若白璃不是穆言的师妹,此刻,他定然将穆言的手臂给砍下来!
穆言自动忽略掉君晏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假装看不懂似的:“君晏,璃儿说她想喝你这儿最好的酒,你有吧?”
他那清朗的眸子,对上君晏那双深邃的眸子,丝毫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也没有半点敌意。
他和君晏不同,他是个大夫,他最相信遵循自然界的规律,或说顺其自然,乃是顺天而行。
虽然君晏表达了看上璃儿的想法,也愿意将一切都给璃儿,可是,也得看璃儿到底愿意接受谁的不是?他总不能因为君晏是自己的兄弟,就放弃自己想要争取的东西?
君晏自然也不是笨人,他从穆言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些东西——穆言,这是在跟他宣战呢。
穆言的性子,算起来还更像封翊一些。只是,显然穆言比封翊要更果敢。此刻,穆言敢牵起白璃的手,就表示穆言愿意同他一较高下。
君晏看着穆言,嘴角勾起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这一笑,是自信的笑,亦是坦然的笑。
穆言趁早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对他来说也是件幸事,对两人之间的友谊,也是件幸事——若是穆言因为他而刻意压抑自己的情感,在背后做手脚,这便不配做他的兄弟!
公平竞争,选择权在白璃,这样的事情,再好不过——这便是两人都坦然的原因。
至于自信么,在他君晏看来,感情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就算穆言同白璃相遇更早,他看上的女人,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最好的酒?没问题!跟本宫走便是。”墨袍轻翻,君晏朝流槿苑外走去。而他深邃的眸子里,是不服输和昂扬的斗志。
也许对手是穆言,要比对手是别人要让他庆幸得多。至少,穆言不会伤害白璃——这便是他最低的底线了。若是过了这个底线么……
君晏眼中闪过一丝不容忽视的杀意。就算是铁腕兄弟也不可以!
“诶……”素琴这时候泡了枫露茶回来,却只来得及看见穆言带着白璃跟着君晏朝酒窖的方向而去。
凌霜来到殿门口,看着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面色依旧冷。只是她的眼神不自觉被三人中的白璃所吸引。那一袭红裳,仿若一团灵动的火焰,在君晏和穆言之间悄悄燃烧。
常言道红颜祸水,这白璃姑娘一日比一日出落,将来国师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今日是穆言,是朋友,是兄弟,将来,就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了。
只希望白璃姑娘早一点看到自家不善表达的国师的心意,让国师大人少吃一点苦才好……
凌霜敛眸,收了所有不该有的多余情绪,看向素琴。才发现素琴的目光追随的,看的不是白璃,不是穆言,而是君晏。那眼中不小心流露出的一点小眷恋,让凌霜几不可见地将眉一皱。
当初将素琴发展成为国师的人,不过是因为素琴在众侍女当中更为细心,也更懂得槿颜公主的心思,将槿颜公主的身边事都料理得十分妥当。
可如果素琴对国师产生了不寻常的情感,那么这个人……
素琴察觉到凌霜那凌厉的审视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收回目光;“凌霜姑姑,不知有何吩咐?”
凌霜,在君晏身边,一直都是一个十分神秘的存在。凌霜的年纪,其实同她们相仿。可是她们,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国师,而凌霜,却成了国师凌霄殿中的掌事姑姑,照顾国师大人的日常起居。
只是素琴不知道的是,凌霜的真正身份,其实是金木水火土五行隐卫中的水影,而且是水影的领头人,代号就是水影。
而且,许多外人都不知道的是,其实水影中,绝大多数都是女子。当然,除了放在明处的云影这些混淆视听的所谓隐卫。而素琴常在凌霄殿附近看见的蒙面白衣女子,都是水影辖下的隐卫。
这一支隐卫,虽然在许多方面知识处于五行隐卫中的第三行,却在未来的许多大事中,发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凌霜自己也知道,加上她,国师在白璃姑娘身边放下的隐卫,足以保证白璃姑娘在很大范围内的安全。水影加土影,只为保护一个女人,国师此番,当真是下了血本。
但,这就是国师的风格。要么就不要,要,就是最好。
凌霜将目光从素琴脸上移开,到底什么话都没说:“金丝软甲在屋里,晚上伺候女王穿上。明日,我同你们一道去摄政王府上。记住,女王的饮食,一定要格外小心。”
素琴虽有些忐忑,但还是应了。看着白璃三人离开的方向,依旧若有所思。
*
君府的酒窖,在君府的东北角,故而三人行了一路,几乎穿行了半个君府。白璃虽被穆言带着,其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来时的路和沿路的标志物都记在心上。
心中那幅君府的地图也渐渐完整起来。且,她将君晏行走时候的章法也一同记了下来——连穆言都走在君晏身后,说明这君府的水很深,其中的阵法,变幻莫测。
她深知就算她这回记住了来时的路和走法,但下一回,这里的阵法一定又会变成另外一幅模样。可是万千阵法万变不离其宗,说不定她回头好好研究研究这当中的共性,还能发觉一些有趣的东西来。
尽管她去过南轩国许多人的府上,却未曾到过这么设计精密而布局巧妙的府邸,简直就是建在八卦阵的基础之上。白璃越看,心里越发对这个设计者崇拜起来。
——可是,若她知道自己此刻崇拜的,就是君晏,心里就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了。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君晏也未曾回头,跟着保护白璃的土影也一路悄悄跟随。只是这回,白璃没有发现。
三人在一处高楼处停下。
白璃抬眼看了看足有五层楼高的木质阁楼:“君晏,这就是你说的酒窖?”
但见第一层楼的黑木匾额上,刻着苍劲的“沧海楼”三个大字。那字的笔画遒劲,一看就是有了一定的历练和阅历之人才能沉淀下来的体式。
“君家的酒窖,自同别处不同。这里的酒,想必也有些书卷气。”穆言半开玩笑地给白璃介绍。
白璃这才点点头,原来这沧海楼是藏书阁,可一个藏书阁却取这么一个名字,果然很有君家的风格——这里头的意思,别人不懂。
沧海楼前,一名六旬的老人正朝地上撒着什么白色粉末。白璃的鼻子顺着风一闻,似有一丝咸咸的味道。是盐。
准确地说,是盐水,带有温度的盐水。
只是这盐水之中,似乎还加入了别的什么东西,白璃就闻不出来了。
老人家早就花白了头发,低着头专注地从别在腰间的一只木盆里,将泡好的适当温度的盐水往雪地上撒。而他身后,那些被他撒过的地方,果然雪都渐渐融化。
沧海楼的一楼本就有个高台,几级台阶伸向地面。而高台之上在角落各处,又开了些小孔,方便雪化的时候雪水流出,以免积水弄湿了藏书阁中的藏书。
那老人还是个聋子,君晏等人走近的时候,他依然低头专注自己的事情,只看着前方那些未曾化开的雪。
藏书阁里早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一个小童,给君晏等人行了礼,便带着往里而去。那孩子虎头虎脑的,尚且扎着两两个总角,走路的时候都带着些小跑。
“君晏哥哥,今日要看什么书?”那孩子的声音尚未退去童音,在沧海楼的一楼当中回荡着,听着还有些清脆。
而他这一声“君晏哥哥”,倒让白璃多看了他两眼。想不到君晏这么冷情的人,还有人愿意叫他哥哥?
不,应该是说,君晏这么冷情的人,竟然愿意别人叫他哥哥?
话说回来,她也不是没听说当年君家的灭门惨案。从小失去父母家人兄弟姐妹,君晏到现在都是一个人——也许这种痛苦,比她前世要来得深刻。
毕竟她的前世,和穿越到这里的本主一样,都是个故而。既然是孤儿,那么父母家人兄弟姐妹,就都不曾拥有。
不曾拥有,何谈失去。更别说所谓失去的痛苦。
所以她能理解君晏的痛和孤独,却无法感同身受。
然更加叠人眼球的还在后面,君晏竟然伸手摸摸那小孩儿的头:“君晏哥哥今日不看书。小鱼看到哪一层了?”
那小小的孩子,还不到君晏的胸口,这时候抬起那天真的脸;“小鱼已经看到第三层楼的第三个房间的第五个书架了!君晏哥哥这里的书真是多得小鱼都快看不完了!”
“怎么会?”君晏再次摸摸小鱼的脑袋,“你看,五层楼的书,都快被你看一半了。”
小鱼点点头,挺了挺胸膛,颇有些自豪模样。
“君晏哥哥,她是谁啊?”小鱼忽然凑近君晏耳边,悄悄地瞄着白璃,问道,“她好漂亮啊!”
“漂亮吗?”君晏抿起的唇角几不可见地一扬,亦悄悄凑到小鱼的耳边,“偷偷告诉你,这是你未来的嫂子……”
“未来的嫂子?!”
小鱼是个孩子,哪里知道君晏说的偷偷告诉,就是让他不要大声说出来?
小鱼这一嗓子,本还在看别的地方的白璃和穆言瞬间看了过来。
白璃看了看一脸茫然而后一脸疑惑的小鱼,又看了看一脸若无其事的君晏,心里暗暗咬牙,君晏真是脸皮够厚。她什么时候就这小鱼的未来嫂子了?
她下意识看向穆言,却见穆言亦笑得一脸清朗,走向小鱼,摸摸他的头:“不错,她就是你未来的嫂子。怎么,这会儿不跟穆哥哥问好么?”
小鱼看看穆言,又看看君晏,显然更加糊涂了。这漂亮姐姐是他的未来嫂子,可是他,有两个哥哥呀!
末了,小鱼也只同穆言道:“穆哥哥好……”
白璃看着这三个人奇怪的组合,只好转身假装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环视周围,所有的书架上都整整齐齐地码着分门别类的书籍。而且她放眼望去,许多书籍似乎都已经在外头绝版。
《药经》《本草》《古爻》……白璃的目光看着这些药典毒典,一双眼睛都快发光了。
君晏细细地观察着白璃目光停留的地方,暗暗地将这些书籍记下,悄悄凑在小鱼耳边说了些什么。这回,自然没让白璃听到。
就连身边的穆言,也都没有听到。
可穆言是谁?他看着君晏的举动,便猜到*分君晏的打算。遂看着君晏道;“君晏,你可不能偏心的。这么多好书只给小鱼看,却不给兄弟我看,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反正不急着回药王谷,我这就带几本回去研究研究,回头还你。比如《药经》《本草》《古爻》……”
君晏一个气息不稳,多想一个巴掌给穆言呼过去!他就是看白璃似乎挺喜欢这些书,就偷偷吩咐小鱼回头给白璃送过去,现在穆言却提出来要了,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他发现他还是比较看得惯那个不和他作对的穆言!
“好啊好啊,师兄,你带走先看,回头我去你那儿要。这样你先看过,我要是不懂的,还可以请教你,好过我自己一个人瞎琢磨。”白璃立即举双手双脚赞成。
君晏忽然有些后悔带白璃和穆言来这沧海楼了。好好的,怎么又给穆言和白璃创造交流的机会了呢?
这怎么可以?
可是,他看着那些药典毒典,那根本就是他的盲区。可却是穆言最擅长的,白璃的最爱。
难道为了和白璃有些共同话题,他君晏以后也要看起医书不成?
穆言那头都提出要看这些书了,他哪里能不答应?可是,他就不相信被称为神医的穆言,会没看过这些书!
“本宫倒没看出来,原来你小子这方面的心眼这么多……”
带头前往地窖的君晏,路过穆言的身边,几乎咬牙。
“过奖过奖!”穆言笑得清朗。难得看君晏这般急,倒也是他的本事。看来君晏,对璃儿,当真是动了心了。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得抓紧!
小鱼的嫂子,还说不定是谁的媳妇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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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晚上十一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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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璇玑
本以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殊不知,这只是一场追情逐爱的撩心之计。
初次见面,她睡了他。
再次见面,她在杀人,梨花树旁,他在观摩。
第三次见面。
他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答:“没有!”
他笑:“今日开始,你有了!”
从此,整个天阙王朝最想被男人女人们扑倒的吴王殿下在一条忠犬进化之路上一去不复返。
106不给她喝二更
白璃喝过很多酒,但还是第一次到别人的酒窖。
本以为酒窖里的温度比外头要低,可入了酒窖,反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寒冬腊月,外头的温度,总比这酒窖里的低些。
沿着木制楼梯边上,是一排常年有人添油的壁灯。一盏盏,映亮了白璃好奇的双眸。
下到酒窖,渐渐地一坛坛密封好的酒坛子排列整齐地列成两排,仿佛列兵一般欢迎他们。
一阵阵恬淡的酒香,带着桃花独有的香气,雪水的清凉,在空气中混合成一股惹人流连的味道。
白璃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这里的酒,少说也有三年以上了吧。用的是雪水或者泉水,温度都刚刚好……”
白璃的声音在酒窖里闷闷地回响。
君晏看着白璃那灵巧的小身影蹦来蹦去,嘴角几不可见地轻笑。她可能并不知道,他的酒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来的。就算是穆言,这么多年,这也是第一次到。
看样子白璃对酒也颇有研究,否则只这么轻轻一闻,如何能这么快知道究竟这酒是多久?
可是身为镜水庵的带发小尼姑,就算是带发,佛门境地禁酒,白璃这小丫头又怎么会对酒这么有研究?
可是想想,以白璃这种十分能折腾的样子,若是酒能禁得住,那可能还就不是她了。
只是君晏不知道的是,其实白璃懂酒,都拜她那些嗜酒如命的师傅所赐。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她所拜下的师傅,不算那个严苛的镜水师太,就有药王谷老神医穆值,妙手神偷蒋卜通,还有妙手回春胡大水,一个比一个好酒。
为了讨好这些师傅们,她可不得对这些酒好好研究?
而且,除了这些在江湖上数得上号的师傅,她发现酒这个东西,当真是一把好钥匙。无论是求人办事,还是消灾免祸,它都派得上用场。否则,以她白璃这种能折腾的性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
白璃一会儿看看这一坛,一会儿嗅嗅那一坛,最后看向穆言:“可是师兄,你说南轩最好的酒都在这里?可我闻着,这里的酒,最好的也不过七年而已。比起那些三十年的陈酿,也太不……够……”
白璃的声音,因为眼角余光瞥见了君晏而忽然顿住。随即清咳了两声:“我是说那个……这个……”
白璃话出口才想起来,好歹人家也带了她来酒窖,她竟然当着人家的面嫌弃人家的酒,这未免也有些不给面子。她看着穆言,悄悄吐了吐舌头。
穆言回以轻笑,继而看向君晏:“璃儿的性子就是如此,什么话想到就说,你可别介意。”
君晏本来没有什么,穆言这么一说,反倒显得他有多小气。君晏英眉一皱,看着穆言,穆言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既然璃儿想喝好酒,本宫都带你们来了,怎么会将好酒藏着?只是本宫有好酒,却不知璃儿有没有这样的酒量。”君晏看向白璃。
现在,他很想马上将穆言赶回药王谷去,免得在他和白璃面前晃来晃去。另外,如果不能赶走穆言,把穆言的嘴巴堵上也行。
可是,穆言却不是这样想。他轻笑着看了眼白璃,继而道:“那君晏你可就不必担心了,璃儿的酒量,恐怕不能用一般的女子的酒量来衡量。多少男儿都被她喝倒了的。”
白璃轻笑,酒窖里的烛光将白璃的双眸映得更加明亮。她看着穆言道:“师兄,那你可别跟我拼酒了,你还是小酌得好。还记得那回你被我喝得趴下,还是我背你回去的?可把我背沉了……”
穆言的酒量,君晏是知道的。如果白璃能喝过穆言,那当真是酒量不差。
可是,这不是他现在关注的重点。穆言和白璃之间一来一去,把个君晏仿佛都当成了局外人,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君晏,很不舒服。
白璃看了眼君晏冷下来的脸色,乖乖把嘴闭上。她怎么觉得今天的君晏,跟平时不大一样?
他的面色,时好时坏,比平时变得还要快。而且,方才他喊她什么?璃儿?
白璃耸了耸肩膀,这称呼如果是穆师兄称呼她的,她一定会觉得特别甜蜜。可是君晏喊起来……白璃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君晏还是叫她全名的好。
白璃忽然鼻子一耸,一股更加醇厚的香味便迎面扑来。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那是酒窖的尽头,君晏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扇小门便开了。
“好酒,原来藏在这儿了。”白璃走进小房间,便见一整摞叠得整整齐齐的酒坛子,每个酒坛子都是上等的酒坛子装着,而且都用红缨自己封上,反而是这里,温度似乎比外头还要冷一些。
白璃四顾,原来这里,四面墙上都有一些通风小孔。不仅这里的空气能同外头相互沟通,而且,还比外头还要干燥。
“这里的酒,随我挑吗?”白璃看向君晏。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方才君晏是说,要拿好酒招待她的。而按照她的品味,可不是什么酒都能够入她的眼的。
她的鼻子告诉她,这里的酒,是真正的好酒了。如果她没有闻错,何止是七年十年的好酒,就连她所说的三十年好酒,在这里也都算是小意思的。
君晏点点头。他早就说过了,只要她想要,他给得起,就都是她的,何况只是一小坛酒而已?
只是,君晏瞥了穆言一眼,如果这个场景,没有穆言在,就更完美了。到时候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随他了。
可是,穆言这两只雪亮的眼睛看着,甚至可以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防着穆言还来不及。
穆言看着那一屋子好酒,看来君晏这回对璃儿是动真格的了。这些好酒,就连他都没得喝。
——可是这些,他当然不会告诉白璃。如果告诉巴黎了,那么岂不是帮君晏解释,反而给璃儿留个好印象么?
而君晏对白璃的称呼,他也听到了,璃儿?这不是他的专属叫法么?
白璃哪里晓得君晏和穆言已经在暗地里斗开了?她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些极品好酒上了。她随手一指其中的一坛酒:“好,就它了!”
穆言一看那坛子酒,顿时乐了,那可是君晏这酒窖里最值钱的一坛酒,少说也有四十年了,这年纪都比三个白璃大了。这下君晏可要大放血了。
果然,君晏面色一冷便道;“不行。”
“不行?”白璃扭头,“刚才是谁说让我随便挑的?君晏,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我看着你也不像是这样的人,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反悔你……”
“本宫说反悔了么?”君晏面上黑气又开始绕绕,白璃这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一旦急了就捡着什么话都敢说。他可是南轩国的左大国师,曾经说一不二的大帅,怎么可能说出去的话会收回?
可是,她也不看看她要的是什么酒。
“别的都可以,就是这一坛不行。”君晏语气强硬,说什么都不肯给。
“为什么?你说了这些都随我挑的,现在我挑了最好的,你又不肯给了,你这不是反悔是什么?”白璃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那股子执拗的劲儿又上来了。
见君晏面色一黑又要说什么,白璃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你说不给就不给,那就不要这坛子酒。我要这坛子酒下面的这一坛,总可以了吧?”
君晏点点头。好在白璃听话。其实不是他不给白璃喝,而是那坛子酒,实在太过浓烈,白璃这一喝,三天都别想醒来。
可是白璃盯着那坛子最好的酒,摸了摸下巴。君晏不给?她到时候自有办法到手。否则,可白瞎了她是妙手神偷蒋卜通的徒弟了么……
107喝酒吃醋一更
流槿苑,夜色渐渐下来的时候,白璃和君晏以及穆言三人已经摆开一桌宴席。
君晏不知道从哪儿捣鼓来一打箩筐个头大得出奇的闸蟹,看得白璃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可是,君府的规矩多,根本就不像平常家里那样,将所有的大闸蟹都放在一个大盘子里,而是将那保温的笼屉放在一边,每只大闸蟹都装成一只小笼子,要吃的时候,才能由侍女取过一个来。
白璃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大闸蟹,闻着那扑鼻而来的香味,简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凌霜你快点快点……”白璃见凌霜布菜不紧不慢的,一边催,一边从凌霜递过来的小笼子里就要将那大闸蟹用手抓过来,却被君晏一筷子将那小龙自己挡住。
“喂!”白璃不满地看向君晏,不会吃个大闸蟹他都要管吧?刚才不给她喝那最好的酒,她就已经记上他一笔了,现在怎么又不给吃?
君晏目光冷冷,英眉一皱,她这什么表情?他不过是担心她烫而已,像劝她晾一晾再用手,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这样看着他?好像他是个坏人似的。
一边的凌霜看着这一幕,原本冷然的目光轻轻一动。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按照国师大人这种不善表达的性子,要得到白璃姑娘的芳心,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她才要张口替君晏解释,那头穆言却看着君晏笑道:“君晏,你何时变得这么小气过?璃儿就是这么个性子,吃东西从来只看最快入口,没有那么多规矩的。今日没有外人,你就饶过她吧。”
“对啊,没有外人,这这这,都是自己人,你就放开吧……”白璃飞快地接过穆言的话,一边用自己的筷子拨拉拨拉君晏的,然君晏什么力气她什么力气?哪里是她那么容易拨拉开的?
君晏看向穆言,脸色已经黑得锅底一样。穆言这意思,是他不想让白璃吃没吃相么?白璃的意思,是有穆言在,就可以不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么?
既然如此,何不成全她?
君晏看向白璃:“穆小神医倒是提醒本宫了,白姑娘,恐怕你同本宫的约定还没有结束。你今日,还是槿颜。既然是槿颜,自然需要坐有坐相,吃有吃相。明日就是摄政王的赏梅之宴,难道你也这么直接猴急用手抓东西吃不成?”
白璃眨眨眼,分外无辜:“诶这吃大闸蟹不用手抓,你还能怎么吃?”她知道君晏的意思,不过就是嫌弃她吃相难看么。
自打认识以来,君晏这嫌弃她的,还少么?一开始就嫌弃她没胸没屁股,然后嫌弃她脾气不好,嫌弃她睡相差,嫌弃她没有女人味儿,现在就连吃个大闸蟹都要管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君晏倒是一噎。白璃的话,似乎也问到了点子上。吃大闸蟹,的确是……
仿佛为了回应白璃的话,那头穆言已经伸手掰开面前的大闸蟹,那坚硬的大闸蟹壳一剥开,便露出里头油黄色的蟹黄来。白璃的鼻子耸一耸,目光早跑到穆言那儿去了,也忘记了自己又呛了君晏一回。
“诶,师兄师兄,你这只看着比我的那只还大诶……”白璃看着穆言那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着闸蟹,将闸蟹的外壳儿一除,便只剩下那诱人的带着蟹黄的蟹肉,馋得白璃眼睛都快要看呆了。
穆言哪里不知道白璃的画外音?她的闸蟹没有他的大,自然没有他的蟹黄多,她这是看上他这只闸蟹了呢。
穆言轻笑,将剥好的一半闸蟹递到她面前;“喏,这还不是给你捡了便宜?某人不给你吃,你就吃师兄这只。师兄这只蟹黄准多。”
白璃喜滋滋地抓过穆言手里的剥好的闸蟹:“谢谢师兄,还是师兄对我最好了。”白璃对着手里的闸蟹就是一大口,笑得那叫一个甜蜜。
而对面的君晏,收回挡着白璃闸蟹的筷子,不知为何瞬间没有了吃闸蟹的念头。本想着替白璃剥闸蟹——现在穆言做了,他要是也这么做,岂不是有些刻意么?倒显得他有些跟风了。
这头君晏冷着脸,那头白璃嚼着闸蟹,吃得那叫一个香甜。而穆言呢,看着白璃吃得香甜的模样,嘴角宠溺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而他的手里,另一半闸蟹很快也剥好了。
他索性将另一半闸蟹也放在小笼子里,将自己的小笼子推过去,将白璃的小笼子拉过来,进行下一轮的剥壳工作,抽空,还不忘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君晏;“君晏,你怎么不吃?你准备了这么多大闸蟹,我和璃儿两个人是吃不完的。”
君晏铁着脸,多想一巴掌把这个讨人厌的穆言一巴掌拍飞——可他偏偏不能这么做。如果他这么做,岂不是显得他小心眼儿了么?
然后,他就很想喝酒,和穆言好好拼上一场。光在言语上耍小心机有什么意思?直接动真格儿的岂不好?
“凌霜,温酒来!”
君晏扬声道。就连凌霜都似乎闻出了这话中的火药味。
白璃抽空看了铁青着脸的君晏一眼,却依然浑然不觉——反正在她的印象里,君晏的脸色,就从来没有好过。
更有甚者,她不仅没有觉察君晏的脸色比往常更容易下雪是因为穆言和她,反而一个举动几乎加剧了君晏心里那根蹿得越来越高的火苗。
只见白璃迅速啃完了一只大闸蟹,用帕子擦了擦手,眼疾手快地从穆言手中将自己的大闸蟹抢过来:“师兄,你给我剥了一只,我也给你剥一只……”
“好。”穆言的心里,那叫一个乐开了花。
而一边的君晏,只得一个人默默地啃着连壳都没有剥干净的闸蟹,食同嚼蜡。看来他真得想个办法,赶紧把穆言弄走。这才第一天呐,穆言就已经这么嚣张了!长此以往,他真怕他自己控制不住,直接把穆言给掐死。
酒端了上来,凌霜将三人的酒杯都添满,君晏率先端起酒杯一口酒闷了——看着穆言开心地吃着白璃剥的闸蟹,能不闷么?
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再次引来了白璃的不满。她一边剥着手中的另外半只闸蟹,一边对君晏大人展开了批评:“诶,君晏,我说这么好的酒,你怎么能这么喝呢?这么一口闷,还不如喝黄汤呢。你藏了那么多好酒,也该是个懂酒的人,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你……”
“闭嘴!”君晏终于忍无可忍。他怎么觉得,自从穆言在了以后,白璃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说他不懂酒,说他糟蹋酒,也不看看这都是谁惹的!若不是穆言在这儿,他真想这会儿就直接和她算算账!看她还当不当着穆言的面数落他了!
“对不起,闭不上,还在吃……”然白璃才不怕冷脸的君晏,一边张嘴接下穆言递过来的一小口蟹黄,一边给君晏噎了回去。
君晏看着白璃那悠闲蠕动的小嘴,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这种感觉,往常都是他给别人的。
这个小妮子能做到这一点,算是她的能耐!
闭不上?闭不上也得让她给闭上!
君晏示意凌霜将酒倒满:“方才在酒窖,本宫可是听闻某人吹嘘,自己酒量很好,不知,比得本宫如何?”
一想到这个,君晏立即就想起白璃所说的穆言喝醉白璃背人的话,这些话在他脑海中形成一个特别令人反感的画面。可是他越想驱赶,这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就越发清晰可见。
“拼酒啊?没问题啊,”白璃将手中剥好的另半只闸蟹递到穆言的小笼子里,擦了擦手,立即端起酒杯向君晏一敬,“拼酒这种事情,君晏大大,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来,先干一个!”
说着,白璃一仰脖,便将那酒一口闷。完了还将酒杯亮给君晏;“看,一杯小问题。我干了,你呢?”
君晏扯了扯嘴角,盯着白璃,又是一杯酒下肚。温热的液体入了腹,很快便化成热流在身体中蹿动。那种属于梅花的特有香气,立即萦绕在身体周围。
唇齿留香。
白璃点点头,不由朝君晏竖起大拇指:“虽然很不想夸你,但是还是得说,你这酒,酿得实在是漂亮!”
君晏深邃的眸子一动:“你怎知是本宫亲自酿的酒?”
这坛酒,的确是出自他之手。而且,那是七年前。
当日在没华林中遇到那位紫衣女孩儿,他就再也没有忘记那个地方。后来再去那里,已经是桃李芬芳的春季。
看着梅花凋谢,桃花盛开,一时兴起,他便摘取了最好的桃花,精心挑选之后,酿制了这一批桃花酿。
而这一坛,只是这些桃花酿中的一坛。其余的桃花酿,并不曾放在酒窖当中,统统都被他埋在那片梅花林中未曾取出。
他想,当他再次遇见那个女孩儿,一定要将那些酒都挖出来,一起分享。
若方才跟他要酒的是别人,比如墨采青,他都是不会给的。可是,是白璃。他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他的故事,还有那个紫衣小女孩儿的故事。
毕竟,她,是他愿意分享和倾诉的对象。
只是,当然不是现在。
现在的白璃,成天只知道看他不顺眼。恐怕他就是有心要说,她也不愿意听吧!
白璃伸手抓过酒壶就给自己满上,凑到鼻子前狠狠地嗅了一嗅,然后才看向君晏:“你看这酒,根本就没有我一开始选的那坛子酒年纪大。算起来,最多也只有七年吧。我想着,那间小屋子外面也有很多酿制七年的酒,可是,为什么这坛才七年的酒,你要放到那些珍贵的陈酿当中?按照你这种……怎么说,自命不凡?不对,自视甚高?不对,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出现在那里,就肯定是你自己酿的了……”
穆言早被白璃那几个用得都不太恰当的成语闹得笑出声来。
南轩的左大国师啊,伟大的君晏啊,什么时候竟然被一个女子指着鼻子说是自视甚高,自命不凡了?放眼整个南轩,就算是槿颜公主,再和君晏怎么不对付,也不敢这么说话的吧?
就连一边的凌霜都多看了白璃几眼。也许,正是因为白璃姑娘的这份率真,这份所谓的口不择言,这份不懂得遮遮掩掩,反而将最真实的自己展露人前,反倒将国师大人的目光吸引?
若说那些千金小姐是刻意修剪装点的家花儿,那么白璃就一定是那株生长得最肆意绽放得最灿烂最随心所欲的野花儿了。
也许是野玫瑰,也许只是叫不上来名字的山花儿,也许,大胆一些还可以长在悬崖边上,因为从那里眺望的视角,往往可以看到最远的天边。
可若你以为这只是一个惯常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女子,那你就错了。如果她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女子,如何能够想到用墨采青来为自己的信鸽做掩护?
如果白璃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女子,如何能够随手一指,就将五行隐卫中的金影头领在茫茫夜色中准确定位?
如果白璃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女子,那差点瞒天过海的青衣,此刻又怎么会还在君府的水牢里关着?
白璃几次出府,几次回府,看起来容易,实则困难重重——君府,她敢说是这南轩国各大府邸中最复杂的。因为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是君家几代人改造改造再改造,又被国师大人以八卦阵为原型重新修整过的。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在君府来去自如而躲过君府的明哨暗岗——一不小心触动八卦阵,将牵引出附近的许多小机关,而且还会立即惊动附近的隐卫,只要有人试图强行破坏阵法而出,这些隐卫,就会立即出现,让这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凌霜看着面前这个看似简单的女子,总觉得她身上的光芒,其实还未曾全部绽放。她们所看到的,恐怕只是凤毛麟角而已。
否则,国师如何会被吸引?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白璃说完了话,将酒杯举起来,对着君晏,颇有些得意地问道。
然君晏也只是喉咙里“嗯”了一声,又是一口,干了酒。
白璃尝了酒,摇摇头,继而咂咂嘴:“要不是这酒实在太好,真想直接灌了它……可这么干喝也太没意思,要不然,咱们玩点刺激的?”
君晏和穆言几乎同时看向白璃,仿佛都在问,白璃这小丫头又要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其实白璃的心里早就打起了小算盘。
几日相处下来,她总觉得君晏这个人太神秘了,有时候遥远得仿佛就像是天上的星辰,有时候又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可是要问她君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又答不上来。
而她的信息网,信息最少的名人排行榜,君晏首当其冲。可是君晏的消息在南轩国是最值钱的——不错,白璃好歹也是受过二十一世纪信息时代的熏陶,她可晓得,在这个没有电没有网络的时代,信息,比她原来的时空,那可要贵重得多了。
有多少人愿意打听君晏的生辰八字究竟是什么,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最讨厌的动物是什么啊,虽然听起来这些东西对白璃来说真的很无聊。
可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而那些个女人,就算可能嫁不了君晏,远远地看着,也都是好的呀。
想好,白璃便将“真心话大冒险”搬上了酒桌。解释完规则之后,白璃亮着双眸看着穆言,又看着君晏:“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穆言和君晏难得对视了一眼,同时觉得自己的头上,一群乌鸦飞过。他们哪里知道,这是白璃给他们挖好的陷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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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动了手脚二更
“来来来……”白璃迅速将君晏和穆言的酒杯放在自己的酒杯旁边,从凌霜那儿将酒杯抓了过来,一溜儿便将三杯酒都倒满。
“好在这些酒杯都比较小,咱们几个酒量看起来也都比较大,所以不必担心喝醉。来来来,按照我的说法玩,否则就这么干喝,也没意思啊……”
白璃说着,迅速将一只白瓷的碟子放在桌子中央。然后随手抓了一只玉色的勺子;“现在我们轮流转动这只勺子,这只勺子的勺柄指向谁,谁就要选择大冒险或者真心话。”
“真心话的意思是,由另外两人来随意问一个问题,你就必须将你的实话说出来,否则这游戏就失去了意义。”
白璃看向穆言和君晏:“当然了,如果你觉得实在回答不了,或者你不愿意回答,那么你就选择大冒险,要完成另外两个人随意指定你做的任何事情。如果你完成了,那么另外两个人就必须喝一杯酒,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这酒,就得你喝了。三杯,都归你。如何?”
穆言轻笑着看向君晏;“我是不怕的,只是不知道国师敢不敢玩?”
“本宫何曾说过不敢?”君晏并未犹豫,他瞥了穆言一眼,深刻的五官显得更加生硬,“只是穆小神医可千万别只选择喝酒。否则,那就太没意思了。”
其实,这个游戏最吸引他们的地方各不相同。
对于君晏来说,自然是真心话来得比较吸引人——对于白璃,除了名字和这个人,他几乎一无所知。
而穆言则不一样,穆言,同白璃一起生活了五年,她的许多事情,她的许多习惯,她的喜多爱好,穆言都是了然于心的。
——所以,如果他能够通过这个游戏更加了解白璃一点,也好过他去查,来得真诚。
而对于穆言呢,自然是大冒险更加吸引他。对于白璃,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如果有问题要问,也可以私下里问,不需要通过这个游戏。
——可是大冒险就不一样。不是说了么,可以要求她做任何他要她做的事。到时候出于游戏规则,君晏也不好说什么吧?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我先!”白璃迅速抓起那勺子,轻轻一转。
玉色的勺在精致的白色瓷盘中迅速转动,君晏和穆言,还有凌霜,都盯着这勺子看,想看它究竟会将勺柄指向谁,这个谁又会怎么选择。
所有人都带着自己的期待——勺子停了下来。
勺柄如白璃预期,指向了君晏。
白璃看向白璃;“请问国师大人,您选择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其实如果是别人,那么她的期待就没有那么高了。毕竟其他的人,她那建立几年的信息网络很快就能迅速搜集到信息。可是君晏不一样。
这个被君晏的五行隐卫围得水泄不通的君府,别说是君晏的消息,就连这五行隐卫,也还是她进入君府之后才渐渐探明白的。
所以,君晏还是选择真心话吧,这样她就可以完善她信息网的盲区了——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打算。也许今后同君晏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知己知彼,才能不论是敌对还是友好,都站在有利的地位。
君晏深邃的眸子看着白璃的。她眼中的那一抹期待,让他的眼底轻轻燃起一丝亮光。她在期待什么呢?
真心话?她想听他说什么?
大冒险?她会让他做什么?
君晏想了一想,按照白璃这种天马行空折腾到不行的性子,还是选择真心话比较安全一点。大冒险,还不知道这小妮子会让他做什么呢。
“真心话。”君晏目光深深地看着白璃,道——方才,白璃偷偷地计算勺子转圈的力道,他不是没看见。所以,白璃是故意将勺柄转到他面前的。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君晏注意到的细节,穆言自然也是注意到的。白璃的性子,乍一看起来似乎咋咋呼呼的,可是,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起一个活动。或者,无缘无故做一个决定。
既然她要做,那么就一定是带着什么目的。而她将第一把就停在君晏的方向,说明她设这个局,其实要套住的,是君晏。
想到这一点,穆言清朗的眸底一黯。不管白璃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以为她的第一把都会对着他。就算随便问个象征性的问题也好。
但只是一瞬,穆言的眸光便如往常一般清润,看着白璃:“既然君晏选择真心话,那么璃儿你问吧。我同他,已经熟到不分彼此了。”
“谁同你不分彼此?”若是从前,君晏绝不会这么说。毕竟他和穆言,从娘胎里出来就几乎天天在一处,小时候学文习武,也都在一处。
一处修理私塾先生,一处捅了高树上的马蜂窝——穿同一条开裆裤的关系,说的就是他们这样。
只是后来,七年前的那场变故,让君家几乎覆灭,穆言去了药王谷,两人就不得不分开。而后再重逢,两人也还是一拍即合的好友。
可是,如今多了个白璃。
君府,甚至是天下,他的国师之位,如果穆言想要,君晏都可以分。可是白璃,不行。
白璃,只有一个。
在这一点上,就必须分彼此了。
穆言轻笑,也瞬间明白了君晏的意思,忙道:“是,的确是得分分彼此。算我说错。我的意思是,君晏的好歹,璃儿还没有人清,可是我,却是知道的。所以这个问题,还是璃儿来问吧。”
白璃看了看穆言,又看了看君晏,终于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那种不对付。这两人这是怎么了?不是好兄弟么?好兄弟之间说话是这个样子?
可是,她才懒得管他们俩之间的感情究竟如何,看向君晏;“那我可问了啊。你要是答不上来,你可得把三杯酒都喝了!”
“没问题。”君晏抿着唇。她问的问题,他能答不上来么?可是白璃问的问题,却瞬间将他难住了。
只见白璃胸有成竹地问道:“那么请问君晏大人,你们家,到底有多少钱?”
这一个问题,不仅将君晏问住,就连穆言都忍不住笑了。
“璃儿,你怎么还是这么关心钱的问题?”穆言清朗的眸子看定白璃。白璃真是一点都没变。这么多年了,一钱二美男三才是吃的,而后是医毒,这是白璃还是没有改变这些爱好。
而君晏,也因为穆言的这个“还”字,原本有些起色的面容又冷了下去。什么叫还?还就是,穆言对白璃的了解,就是比他君晏还要多。
可是君晏转念一想,他才认识白璃多久,穆言认识白璃多久,这两者之间,本来就不能相比。
“怎么?白姑娘这么关心本国师的财产,难道是想替本国师保管么?”君晏原本紧抿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一勾,看向白璃。既然她问起,那么他不顺时诱导一把,又怎么对得起这个白璃特意发起的游戏?
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耍小心机。
“……”
白璃的确设想过君晏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却不曾想过君晏会以这种方式反问。保管?保管什么?保管他君府的财产?
就算再笨,她也听得出来这话中的意思了。保管这君府财产的人,岂不是要做他的国师夫人么?
丫的,这是在套她的话呢。
可是,她也没那么傻。
“君晏大人若想问本姑娘问题,就请等到国师大人的机会再说。现在是本姑娘的提问环节,若是国师回答不出来,就请国师自觉地,将酒喝了吧。”
白璃说着,将君晏的酒杯推到他面前,又强调道:“记得,是三杯。”
君晏看了白璃推过来的酒杯一眼,而后不放心地看向白璃,深邃的眸子浮浮沉沉。这小妮子,不会又在这酒里,动什么手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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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趁机揩油一更
“喝啊,这可是你自己的酒,你在怕什么?”白璃一脸无辜地看着君晏。可她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狡黠。
看君晏这略略有些迟疑的表情,难道是几次又酸又辣的体验把他整怕了?俗话说一朝被蛇就咬十年怕井绳,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谁让他君晏总是这么欺负她?她可没忘记当初他是怎么粗鲁地拎着她的后领子的——现在是不怎么拎了,可几乎没有一次是给她甩好脸色的。
如果不趁机整蛊他一下,怎么平衡她那颗善良而又幼小而且脆弱的心灵?
君晏看着白璃眸底的光芒一点点闪烁,就知道这小妮子又没干什么好事。上回本以为是自己施展温柔的好时机,给她剥了个橘子,结果把自己酸得现在一看见橘子就满嘴酸味。
而上回在贵祥酒楼,白璃那一快辣回锅肉,差点把他的舌头都给辣掉了。
——就这样,这小妮子还依旧没事人似的谈笑风生,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似的。
别看他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无害模样,其实早已经将坑都给你挖好了。等人家跳进去,她又笑嘻嘻地耸耸肩膀;“对不起,这可是你自己不长眼睛,自己要跳下去的。这不怪我。”
可是,现在当着穆言的面,如果他不将这杯酒喝完,岂不是表示他堂堂南轩国的左大国师,竟然怕一个小小的带发小尼姑?那他在穆言面前,岂不是输了一阵么?
君晏想着,慢慢在白璃期待的眼神中将酒干了。咂咂嘴,酒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么。那不对劲的是什么?
白璃立即又给君晏满上一杯;“国师大人好酒量,干了这一杯,还有一杯,来来来,然后咱们再来第二轮……”
君晏连着干了三杯酒,气定神闲。七年的陈酿,三小杯而已,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这回,白璃好像真的没动什么手脚。这就奇怪了。
君晏不自觉又多瞅了白璃两眼,把白璃瞅得那叫一个乐呀:“我说国师大人,咱就不能做回好人吗?可别以后我给你的东西,你都不敢吃了吧?”
君晏凉凉地瞅她一眼,那可说不准。
——白璃这两个字,他从前倒是没有听说过,可是穆言的小师妹,他却是听说过不少的。
只说药王谷的穆神医穆值,除了自家儿子,还有一个妙手回春却也能辣手摧花的小徒弟。这个小徒弟两年多前出的药王谷,才一出来,就沿路治病,却也沿路下毒。
病被治好的人自然感恩戴德,被下了毒的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那些人,要么就是曾经调戏过良家妇女的,要么就是曾经霸占过人家田地的,总之每一个是好货。
这些人,被这个辣手摧花对症下毒,调戏过妇女的,比如昊仁,就几个月几个月不想看见女人;霸占过田地的也简单,几天下不了床用不了双脚也就得了。他们哪里敢嚷嚷起来?
——而且,以白璃的性子,哪里会在下毒当时被人抓住?等那些人回过味儿来,白璃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君晏看着白璃此刻兴奋得发着微光的小脸,了解她越多,就越觉得她是个谜。似乎很多事情,对她来说,都像是个游戏。
那么她,到底对什么东西是认真的呢?
勺子再次转动起来,这次转动的是穆言。穆言轻笑着看向白璃,一脸了了然,示意她看勺子。
白璃接到眼神,抬眼一看,果然,那勺柄停了。
还是指着君晏。
白璃面上扬起略略抱歉的笑意,看向君晏;“君晏大人,您看,您的运气就是这么好,第二回这又是你。这回,你选择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她眨眨眼,一脸无辜。
君晏凉凉的目光这回转了对象。穆言这是明知道白璃的目的,帮着白璃来整蛊他的么?
穆言回视君晏,你才知道么?璃儿想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全力支持。
“真心话。”君晏几乎咬牙。不就是几杯酒,至于么?大不了,多喝几杯酒就完了。
可是,君晏的想法在接连几次勺子指向他之后,渐渐改变。白璃问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问题,比如天上的星星有多少,地上的爬虫有几只,世界上最美的人是谁……
这些问题,他答不上来,就只好喝酒——白璃紧追不舍,连让他追究这游戏规则到底如何的机会都不给。
一连十几杯酒下肚,就连一边的凌霜都看不下去了。白璃姑娘这是在灌国师酒么?可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莫说国师是灌不醉的,就算国师被灌醉了,于白璃姑娘又有什么好处?
而白璃呢,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她重新将君晏面前的酒杯装满,而后朝穆言示意。穆言看着君晏,迎着君晏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转动勺子。
玉色的勺子再次转动起来,如同一只玉色的炫影在精致的白色磁盘中飞动。它的勺子,和它的勺柄,都没没在那玉色的炫影之中,谁都分不出究竟那一头是勺口,那一头是勺柄。
这便是有功夫之人的好处。白璃看得又是一脸崇拜。
要说这功夫,她这位师兄,不管是轻功还是内功,都是排的上号的。要不是药王谷那地方实在太过神秘,恐怕也会被蜂拥而至的女子给踏平的。
——当然了,最重要是她不许。
师兄,是她一人的师兄,谁敢觊觎?她就放毒!
君晏看着白璃那色眯眯的样子,面色微黑,只想早一点结束今晚的酒席,将穆言踢出君府去。
白璃就算崇拜穆言,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明显吧!一个女孩子家,一点都不知道矜持!再说了,穆言会的这些把戏,他也会啊!有什么好稀奇!
于是桌子下,墨色袍子下君晏的手悄悄对着桌子上的白色磁盘微微运力,那飞速运转的勺子便明显减了速度。
白璃盯着勺柄,很是希望这回又转到君晏面前去。快转快转……转到君晏面前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是,那勺柄却渐渐转着转着,渐有停在她面前的趋势!
白璃一急,忙鼓动腮帮子,想将那勺子吹向君晏——她知道那是徒劳,毕竟她的一口气,吹张纸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吹动勺子?
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神奇的勺柄不知怎么的,因为她吹出去的一口气,又忽然快速转动起来!
白璃看着那转动的勺子,自己都蒙了。
她很确定本主身上有很多异能,可是,就是没有内力——没错,在这个以武为尊的恒源大陆,她借以穿越的本主的身体,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发现半毛钱的内力。这也是为什么她大力练习速度的原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就是她的原则。
可是,那又重新转动起来的勺子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君晏,君晏正冷脸看穆言。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是谁干的。他探过白璃的脉搏,半点内力都无,说她手无缚鸡之力虽然有些夸张,可对于他们这些武学之人,确实是菜鸟一只。
就这菜鸟,一口气能吹动这勺子,那可就有鬼了。
而这只鬼呢,此刻正一脸君子地看着君晏,嘴角的笑意,依旧儒雅而清朗:“国师大人怎么这么看着在下?”
怎么这么看着你,你自己清楚!君晏只觉得头顶的凉气又升了几分。趁早滚蛋,否则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会短命几年!都是被这家伙给气的!
白璃在一边忍不住摸着鼻子偷笑,原来是师兄在偷偷帮她的。她就说么,还是师兄最好了。
看着那勺子重新对着君晏停下,白璃忙一把摁住那勺子,以防那勺子再次飞速运转——这两个会武功的家伙,真当她的眼睛是瞎的么?
“君晏大人,很不好意思,这回又是你,请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白璃看住君晏的眼,赶紧道,丝毫不给君晏戳穿穆言的机会。
要是他还敢选真心话,她就有办法让他再喝下三杯酒,看他的肚子能有多大。
这七年的陈酿这会儿喝着不醉人,那一小杯一小杯的看着也不多,可是十几杯下肚,她就不信君晏没有什么醉意。而且明日还要对付昊天,他总不能带着个不清醒的头脑?
君晏看着白璃那满脸得逞的笑,深邃的眸子中黑曜石一样的光芒浮浮沉沉:“大冒险。”白璃这么折腾,不过是为了让他答应她一件事。
既然她想,那就随她去吧。
“这就对了嘛,早选大冒险不就不用喝那么多酒了?”白璃将那勺子轻轻敲着白瓷盘子,一手托腮,双眸明亮如星,“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你得做个什么事呢……既然是大冒险,总不能太平常吧……”
君晏看着白璃那张佯装思考的小脸,真想一巴掌拍死她!什么好好想想,恐怕她在玩这个游戏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他做什么了吧。
“得来点刺激的……”白璃满眼狡黠地看着君晏。一直以来都是君晏在欺负她,这会儿机会来了,可不要好好折腾一下他么?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那你可得做到我说的,不准喝酒。”白璃指着君晏,再次确认。
君晏一把将她的手抓下,微微俯身,定定看着她的眼:“本宫说的话,从来不反悔。”
白璃的手被君晏抓住,那微凉的温度让她有一瞬间晃神。她看着君晏那定定的眼神,那双看似漆黑如夜的眸底,仿佛有亮光在一星一闪,一摇一荡,仿佛在吸引人细细地去探寻。
也许是喝了些酒的关系,白璃面上微微有些发烫——可她的酒量,未必就这么差的。
穆言在一边看着对视的两人,故意抓过一只大闸蟹,“咔擦”一声咬了下去。
白璃一惊,忙收了眼中情绪,若无其事地将手一收,继而探向凌霜,扬声道:“凌霜,拿纸笔来!”
她一定是魔怔了,怎么会看着君晏看入神?
凌霜拿笔的间隙,白璃还不忘将一边的大闸蟹推向君晏和穆言;“你们快吃快吃,光喝酒不吃东西也是不行的。特别是君晏,你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摁手印。”
“摁手印?”君晏接过白璃推过来的大闸蟹,面上本有些阴转晴,可一听白璃这话,瞬间又机警起来。他的心里,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啊,”白璃就着凌霜铺好的纸,狼毫刷刷刷刷在纸上开写,一边振振有词,“我跟你说国师大人,跟你合作真是太太冒险了我发现。之前说好了十天的合约,是我太年轻,太单纯,才相信你的。现在十天到了。你却还是不肯放我走,那我只好将咱们的约定落实成文字,以免将来,你再次后悔……”
君晏看着白璃运笔如飞,架势倒是饶有,可是,待她将那写满了字的整整一页纸递到他面前,他还是费解地皱起了眉头:“什么?”
他看向白璃。这些文字,看着不像是南轩国的文字,也不像是这恒源大陆九州十国中的任何一国文字。甚至,他在古籍上也未曾见过这种字体。
但是,不得不承认,上头的一个个字,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字都清秀有力,不像白璃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大大咧咧。甚至于有些笔画,在笔锋中还藏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凌厉。
“怎么,你看不懂么?”白璃睁着眼睛,似乎有些吃惊,“你是南轩国的左大国师诶,听说左国师大人精通天文地理,怎么会连这种文字都看不懂呢?”
白璃脸上表现得吃惊,其实心里早就乐坏了。那可是她原来时空的文字,而且,她写的还是行楷,君晏要是能看得懂,那就真是见了鬼了。难不成,君晏也是穿越到不成?
君晏凉凉地看了白璃一眼,并未曾回话,只是默默地在白璃留下的空白地方摁下手印。
这下倒将白璃愣了一下:“这么爽快?”
这可不像君晏的性格。他办事不该要求严苛的么?怎么这么轻易就摁了?
这难道不是她给他设的陷阱么?他这么容易就跳下来了?
不会吧?
而君晏则定定地看着白璃。他早就说过了,只要她想要,他给得起的,就都是她的。他是看不懂那所谓的合约上都写了什么,可是只要她要求的,他都会去无条件遵守。
曾经失去了家人,如今,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将最在乎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君晏看了穆言一眼,就算是好兄弟,也不能跟他抢!
*
翌日一大早,白璃不用人催,就早早地起来了——毕竟今日要去摄政王府,要救拈翠于水火。
外头的雪已经很厚,扑簌扑簌纷纷扬扬,仿佛有人在天上撒盐。
白璃任由素琴替自己将厚重的浅白色绣银色暗花狐皮斗篷戴好,看着窗外的飞雪映着明媚的阳光,嗅着空气中那股子清新的雪气,心情却没有半点轻松。
身上穿着君晏特意给她的金丝软甲,白璃明了,今日的鸿门宴,恐怕当真没有那么简单。
素琴撑起一把天青色绣浅紫木槿花的绢伞,白璃抬眼瞧了一瞧。这风格,煞是熟悉。似乎当初在惠文殿前,国叔封翊身边的粉衣侍女,手上拿着的就是这样的伞。
再看看身边的侍女,一水儿的灵蛇髻,一水儿的粉色纱裙,就连脸型、体型、妆容,都是一致的。
难道说,这些,都是封翊的人?
白璃心里一动,一个什么念头快速闪过。可是等她要抓住,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女王?”
素琴撑着伞,等了半天也不见白璃迈步,便喊道。
白璃这才抬步朝流槿苑外走去。
而君晏,已经在院外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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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再偷个腥
年前的漫天飞雪,扑簌簌带着冷意。
莹白的飞雪中,傲立一人,墨色的袍子,领口的银色曼陀罗暗花发出幽冷的光泽。
君晏一转眼,便看见流槿苑主屋中出来的白璃,眸色一顿。
一身雪色的狐皮斗篷,若不是上头所绣着的浅紫色木槿花,仿佛要将白璃都融入这漫天飞雪银装素裹中去。
而再看她的那张精致面容,还是槿颜的素色妆容。只是一抹如朱果一般的唇色,瞬间将她的灵动点燃,也有了白璃自己的味道。
明明是同样的眉眼,身材也一致,如今妆容极力模仿,可白璃,还是白璃,槿颜,还是槿颜。
若说槿颜是一抹风中的白兰,那么白璃,就一定是那一丛开得热烈的野玫瑰。红色,养眼,肆意,有自己的追求。
白璃微微眯了眯眼,君晏依旧单手背剪地立于雪中,仿佛一座高峰屹立。而他身后的梅花儿红艳如火,将他那一身墨袍衬托得越发深沉。
“怎么,国师大人看傻了?”白璃走到君晏面前,勾唇一笑,抬手在君晏面前挥了一挥,瞬间将最后那一丝同槿颜类似的气质毁了。
若是从前,君晏定然会凉凉地瞥她一眼,可是这一回,君晏忽然伸手将她调皮的小手捉住,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白璃的;“对,你太美,本宫是看傻了……”
白璃的手被君晏捉住,一时间挣扎不开。看着他的眼眸,那深沉如夜色的幽静,那深邃如潭的清冽,其中仿若有一股深沉的漩涡,就要将她卷将进去。
白璃将心里一股异样的情绪压下,扬起一脸装模作样的羞涩,意欲将手收回来;“哎呀,这种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就不必说出来嘛,这样人家多不……”
“好意思”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白璃猛地被君晏一把拉到了胸前——猝不及防的大力让她一下子撞上君晏宽阔而结实的胸膛,想不到这么冷的腊月,君晏身上的衣物竟然那么薄。
透过薄薄的衣物,君晏身上异于常人的冷,让白璃秀眉一皱。
“不要总是跟本宫演戏……”君晏的声音比平常要低很多,仿佛耳语一般,好像怕周围的人听到一般,“虽然有很多眼睛看着你,你也不需要这样装模作样……到今天为止,在我面前的那么多个你,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白璃?”
那种低低的嗓音,带着别样力量的沙哑,透过他的胸膛,清晰地传到白璃的耳朵里。那样淡淡的雌性,仿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白璃低眸,将眼中的一抹慌乱掩下,随即抬眼,定定地看向君晏:“那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
君晏低头看着白璃晶亮的双眸。其中没有了平日里的玩笑,一抹飞闪而过的严肃,认真,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冷意,让她的眸子看起来竟然有一丝似曾相识的冷然的味道。
而她的嘴角,随即勾起灿烂的笑,扬声道:“国师大人,本宫还没选你做王夫,还是请国师大人放开本宫为好。”
只要出了流槿苑,就算在君府,也都布满别人的眼睛——比如,此刻在流槿苑外不远处迎面而来的墨采青。
这话,自然是对墨采青说的。
墨采青的脚步比平时要快很多。远远地,她就看见白璃和君晏紧紧地贴在一起,为了看清楚,她当然要加快脚步。这几日从流槿苑里谈听不到任何消息,她只好这时候赶来看看。
可是一看就看到这样的场景,让墨采青的黛眉狠狠一皱。
她青绿色的裙摆因为她的脚步而快速翻动。若是可以,她真想瞬间飞到白璃身边,狠狠地给她一个耳刮子!君晏表哥,岂是这个女人可以觊觎的?
这个女人还说什么?什么叫“本宫还没选你做王夫”?她以为她是什么人,不过就是个傀儡女王,难道两个国师是由她来选的么?而且她的表哥君晏,是让这个女人来选的么?
君晏细细地看着白璃,仿佛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半点破绽。可是仅仅一瞬,白璃的双眸依旧清晰,但方才的那种认真和冷然已经不见了。
君晏英眉一皱,看着如此清澈的眸子底下,究竟掩藏了什么样的情绪和秘密?
“别急,迟早,本宫会将你看明白的。”君晏凑近白璃耳边轻轻道。
温热的气息喷在白璃耳畔,搔起一阵微微的痒。
白璃心头一跳,才想看清君晏眼底的情绪,君晏已经轻轻将白璃放开,转身朝外而去。
“时间不多了,女王陛下快行吧。”
看着阳光下君晏颀长的身影远去,他领口幽冷的曼陀罗花,暗暗地耀在白璃眼底。
“表哥……”墨采青向君晏唤道,却只君晏一张冷脸,和一个“嗯”。
——废话,如果不是墨采青,方才白璃就要露出破绽了。他就不相信,白璃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墨采青看着君晏离开,白璃已到跟前,只好行礼:“民女参见女王陛下。”
“免礼吧。”白璃看见墨采青,根本就不用想姬槿颜该有什么反应,只不咸不淡地道。其实若不是墨采青,她刚才差一点就乱了阵脚。
可是明明,她不是喜欢师兄的么?为什么君晏靠得那么近,她的心会跳得那么快?
*
君晏偌大的马车里,白璃和君晏相对无言。
君晏如同往日一样,手里拿着一本书细细地看着。白璃则靠在另一边的车壁上,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
如果是平时,她这会儿肯定呼呼大睡了。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竟然睡意全无。无论是左手玩右手。还是数星星数绵羊,她都睡不着。
而且她的目光,就算不看君晏,眼角的余光还是不自觉瞅一瞅君晏,看看他在干什么。
可是看了也是千篇一律的低头看书。
然后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却半点静不下心来。
车厢似乎比往常要热一些,白璃看着脚下不知何时升起的炭炉——上几次在君晏的马车里,她都没有看见的。炉子很新,是精致的银色,雕着花儿,是木槿。
车厢里都是君晏的气息,温热的,好闻的,一丝丝微凉,冲散空气里的闷热。
“说话吧。”
君晏忽然道。
“昂?”白璃仿若小鹿一惊,看向君晏。
君晏却并未看着她,只补充道:“不说话你就浑身不舒服。你说吧,本宫听着。”
白璃一噎。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么?她的确是受不了两个人对着寂静无声的尴尬。可是说话,说什么呢?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可是,君晏不用眼睛看,就知道她坐不住么?
“说说你的契约。”君晏的目光依旧在手中的书本中停留,然话却是对白璃说的——自从那些话说出口,他反而坦然了。
白璃抬眼,便见君晏不知将一张纸摆在她的面前。
白璃低眼一看,这不是她昨天让君晏摁手印的那份契约么?可是,她的那一份明明在她那里。这一份又是哪里来的?
白璃仔细一看,字体还是那些字体,可是这些字的笔锋,比她的要劲道许多。她见过这个字,君府门口的那块匾额上,挂着的两个大字,就是这样的用笔习惯。
难道君晏竟然过目不忘,将它默了下来?
“这你写的?”虽然这个问题很蠢,可是白璃还是问道。毕竟,这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不是昨天她的确给君晏看过自己写的一份,她都差点以为君晏同她来自一个时空了。
“这很难么?”君晏瞟了白璃一眼,将那默写好的合约推到白璃面前,“既然是合约,自然需要两人各有一份,否则,万一其中一方反悔怎么办?”
——天晓得,其实他是默了好多遍,才默到这样的效果。认不出这些字,对他来说这些都是符号。能写成这样,他自己恨满意。
只是他不太明白,这些文字,究竟是什么。
如果昨天白璃没有当着穆言的面问过他认不认得,那么他今日完全可以冷着脸质问她这都是什么,好套出她的身份——可是,他昨天既然默认自己认得,那就不能自己将自己的谎言戳穿了。
——自然,白璃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便假装相信君晏的确懂得——这样,他就不会追问她的身份。她穿越而来的身份就会是安全的。
“说得也是,”白璃点点头,就着君晏递过来的印泥,迅速摁压了大拇指,往合约上随手一摁,“还是国师大人您想得周到啊。”
可白璃抬起眼来,便撞进君晏一双狡黠的眼眸。虽然消失得很快,但还是被白璃捕捉。
白璃心头一跳,眼疾手快将她摁好手印的合约收回来——再慢一步,就落入君晏之手。
君晏看着白璃满脸戒备的样子,伸出去的手慢悠悠地收回来,嘴角几不可见地车开业一点点上扬的弧度:“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这上面动了手脚?”白璃将那合约藏在身后,睁大眼睛瞪着君晏,仿佛这样就能逼迫君晏说出实话,或者能够从君晏那里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可是没有。
君晏那深邃的眼眸,依旧如同深夜,无可捉摸,无可探寻。
“你觉得本宫会是这样的人么?”君晏深邃的眸子锁定白璃,悄悄瞥一瞥她背在身后的手,“你的手上有印泥,小心把衣裳弄脏了。”
白璃伸手一看,果然手上的印泥有些泛花,白璃赶紧抓过衣服正要看,转念一想不对,君晏这是声东击西呢!
果然她才掀起衣摆,君晏的狼爪就已经伸向了她的左手。白璃一急,索性双手朝后背着,往车壁一靠,将双手和摁过手印的合约一道压在背后。
却也……将君晏的手摁住。连同君晏整个人,都瞬间扑了过来。
白璃看着面前瞬间变大的君晏的脸,一时间有些懵。事情怎么会又变成这个样子?这个画面真是丫的熟悉。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会很不要脸地佯装羞涩,然后对着君晏说:“你这样……是想要……壁咚人家吗?人家会害羞……”
可是,这些话现在梗在喉咙里半点都说不出来了。首先,是因为君晏实在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君晏温热的呼吸,就在她的鼻息之间。
其次,君晏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整天嫌弃她的高冷国师君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默默地化身成为随时都会将她吞吃掉的大灰狼了!
她可没忘记之前发生意外的时候,君晏是怎么乘人之危……
白璃狠狠地眨眨眼,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君晏那深邃的目光又开始紧紧地盯着她了。周身温热的气息越发氤氲,她甚至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就在自己的胸口,“噗通”,“噗通”,好像就要从身体里头蹦出来。
君晏,他不会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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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偷腥成功
然就在白璃轻轻闭上眼睛的时候,白璃只觉手中一空——张开眼,那张她摁了手印的契约已经在君晏手里。
君晏依旧一手撑着墙壁将她锁在角落,未曾抽离半分,却低低地看着她的眉眼,低低地问:“你方才在期待什么?”
“没……”白璃将脸侧开,只觉得自己脸上一定红得可以煮熟鸡蛋了。该死,她怎么会以为他要……
“没?”君晏原本紧抿的好看的唇,这会儿弯起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他细细地端详着近在咫尺的佳人的小脸,那脸上控制不住的红晕,她以为他眼睛是瞎的么?
“没有你为什么闭上眼睛?”君晏不依不饶地靠近微躲的佳人的小脸。因为靠得太近,他呵出去的热气都仿佛能在她的脸上蒸腾。
“我……”白璃“我”了半天也出不了下文,平日里转动飞快的脑子不知怎么这会儿竟然半点都用不上了。
是,她方才就是该死的期待了。可是,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包括上一次,君晏亲过来的时候,她竟然该死的没有拒绝……
而此刻的君晏,浑身仿佛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就像一匹诱导小白兔的大尾巴狼,将她摁在墙角,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摇着尾巴,准备玩一会儿,就吃掉她。
脑子里有一个怀疑呼之欲出,可是白璃控制住自己不往那方面去想——可以说,她还没让它形成就直接将它扼杀在摇篮里。因为,那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事。
可是君晏仿佛真的玩上瘾了,继续将白璃摁在墙角,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你什么?”君晏继续低低地问。他身后的大尾巴,已经快要翘到天上去了。要知道昨天,因为穆言在,他可没好好跟白璃算账。
今天,好容易逮到机会,他总不能就这么轻易翻过她?何况,那张他君晏亲手摁下手印的契约,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什么——要是这份契约是别的女人递过来的,他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是他不仅看了,还仔细地默写了。而且,还在他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情况下,就毫不犹豫地摁了手印——这可不是他君晏的行事作风。
可是,遇到白璃,要他君晏的行事作风做什么?怎么高兴怎么来,谁若想左右他的情感,他的决定,那就挡路者死!
“我……唔……”
白璃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那娇嫩得惹人采撷的双唇就被人堵住。
是君晏。
那温热的触觉,此刻比任何时刻都来得真实。
然只是蜻蜓点水得一啄,君晏便离开了她的唇,继而仍旧不依不饶地问:“是这个么?”
他的嘴角,不知何时绽放了一朵雪莲一样美的笑。这种笑,白璃从未曾在君晏的脸上见到过。
这种笑,仿佛一下子点燃了君晏脸上的三春白雪。那双惯常深邃而带着阴郁的眸子瞬间由她看不懂的星光点亮。那立体的五官,因为这一个笑,一下子全都生动活泼起来。
从没人见过君晏笑——准确地说,自从七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君晏仿佛就忘记了笑是什么。
可是此刻,看见平时折腾到不行的佳人在他的一吻下不仅没有拒绝,还有些呆呆的表情,君晏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像要亮了。
她没有拒绝,她方才在期待。她嘴上说着讨厌,其实心里是喜欢的么?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痒,此刻从君晏心底仿佛早就种下的一粒种子,此刻因为这一次偷腥,瞬间如同火星子,点燃了那颗种子。
“不……”
然而下意识的一个字,却是从白璃的口中出的。
君晏英眉一皱,看着佳人眼中似乎有些纠结的情绪,还有她微微皱着的柳眉,只想伸手替她抚平。
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君晏就这么做了。
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覆上白璃皱起的眉,那冰冷的触觉让白璃一颤,心里一惊便将头侧了过去,也躲开君晏覆上来的手。
“那张契约上面说,”许是害怕君晏再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白璃忙道,“君晏不准欺负白璃;只要白璃不闹得太过分,君晏都不能惩罚白璃……”
君晏看着面上微微有些小慌乱的白璃,心情大好:“那是自然。本宫何时欺负过你?”从她的口里听到“君晏”和“白璃”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不知为何,他的心里便一阵甜得仿佛流蜜。
可是白璃悄悄地看了君晏一眼,随即吐出来的话,却让君晏心里的甜蜜瞬间没有了。
只听白璃小心翼翼地道:“君晏和白璃只是合作关系,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当真。合作一旦结束,放双方自由,不得再强迫另外一方做对方不愿做的事……”
其实当时列下这个契约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太多。她只是单纯觉得,君晏在上次合约到期之后又让她留在君府,这一点真是很讨厌很讨厌——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无忧无虑。
暹罗散还没查出来处,她这个药人随时都面临着灭顶之灾——近来南轩都城锦樊频频出现暹罗十大密毒。先是暹罗散,然后是足疫散,而后是血蛛,今后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毒。
而且,如今这些毒都已经渐渐有弥漫的趋势,如果她不加紧寻找这些毒的来源,同等死何异?
至于另外的事……她就更不能跟君晏说了。
“你就这么想离开?”君晏面上的笑没有了,英眉一收,便如往日一般冷然。只是合作关系?合作结束后各奔东西么?
她闯进他的世界,将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就想自己全身而退么?
“还,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白璃瞅了瞅君晏已经微微发黑的脸色,还是坚持说完,“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君晏都要原谅白璃……”
君晏看着白璃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明明有火,却不知怎么的发不出来。
马车行进着,空气中充满了安静。
压抑。
车轮驶过地面,碾过砂砾发出清脆的声响。
混杂着白璃的心跳,还有车外的飞雪声,白璃忽然有种这辆马车被整个世界遗弃的错觉。或者,这是一辆怎么走都没有尽头的马车。
就在白璃觉得君晏会采取什么措施表达他的愤怒的时候,只听君晏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她,颇有些无奈:“白璃,我君晏,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
白璃又偷偷地看了君晏一会儿,的确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怒气,这才稍稍放了点心。
“手伸出来。”君晏凉凉地道,说着,伸手从兜里掏什么东西。
白璃又往角落里一躲,一脸防备;“干嘛?”
君晏无奈地看她一眼:“你的手上有印泥,一会儿真把衣服弄脏了。”说着,君晏掏出一方白得雪似的帕子。
“你这么好心?”白璃怀疑地看着君晏。她可没忘记当初君晏是怎么嫌弃地擦他自己拎过她领子的手的,那随手丢掉帕子的理所当然,她到现在还记得呐!
这么一个有洁癖的宝宝,这时候竟然主动把自己的帕子给她擦手?
“有什么阴谋?”白璃将手上交叉放在胸前,做成抵御的动作,“我可告诉你啊,根据契约,你可不能胡来的啊……”
“胡来?”君晏听到“契约”二字,只觉得刺耳非凡,遂凉凉地看她一眼,“若本宫想胡来,你恐怕此刻已经连骨头都不剩了!你若是弄脏了衣裙,坏了槿颜的形象,你自己负责!”
既然她喜欢谈合作,那就谈合作好了!一会儿就到摄政王府,先解决了今天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算账!
“我自己来。”白璃一把抽过帕子,防备地瞅了君晏一眼。君晏凉凉地看她一眼:“我又不会吃了你……”然后继续看书。
耳边却又传来白璃“呲”得一声然后嗫嚅道:
“方才也不知道是谁……”
“什么?”君晏抬眼。
“没事!”白璃忙道,“什么事都没有,你继续看书!继续看书……”
君晏细细地看了她一眼,好看的嘴角轻轻干一扬。白璃,看你还嘴硬到什么时候……
*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口停下。
白璃下了马车,看着面前气势恢宏的五间正门,以及大门边上威武雄壮的两只大石狮子,上头的卷毛,不用数都知道用的是肆无忌惮僭越礼数的数目——南轩贵族或者高官,门口都会这样一对石狮子,而且石狮子头上的卷毛数量,代表此人的等级。
白璃的目光又落在摄政王府的蓝底烫金大字匾额上,上头“昊府”二字,每个笔画都透着张扬和雄浑,仿佛在向人们宣布,这便是南轩国最尊贵的人的府邸。
此时墨采青也扶着拾叶的手下了马车,她抬眼看向面前一袭素袍的白璃,仿佛那个柔弱的姬槿颜又回来了。
可是再一看,仅仅是一个背影,一袭精致的白,在摄政王府那恢弘的雕漆大门前,竟然丝毫不显得无力,反而像一朵盛开的白兰,独有的气度,衬得整个摄政王府都仿佛没那么气势凌人了。
墨采青心里不平,这一定是她的错觉。姬槿颜怎么会有这样的气质?
可是再看白璃身边的君晏,那一身墨色的袍子,将他那股冷然的气度一起包裹。那种浑然天成的君临天下的压迫感,只想让人屈膝。
但白璃站在他身边,竟然有一种该死的相得益彰的感觉!
“拾叶!”
“奴婢在……”
“有没有办法让这个碍眼的女人离开君晏表哥身边?”墨采青狠狠地盯着白璃的背影,如果可以,真想直接将她拍晕拖走!现在这个女人出入全都坐着君晏表哥的马车,这让外人看着像什么话!
而她呢,君晏的表妹,准国师夫人,只能自己坐自己那个小得可怜的小马车,奴婢一样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目前没……”拾叶看着墨采青瞬间青下来的脸色,赶紧道,“目前是没有,但是这个宴会请的人多,既然人多,那么就一定很乱。而且您看,这摄政王府的宴席,能平静么?既然平静不了,那么咱们趁乱的时候……”
“最好如此!”墨采青斜睨了眼拾叶,“本姑娘之所以带你出来,就是看你比拾夕有用得多,如果连你都没办法,那本姑娘今后还能依仗谁去?!”
说着,墨采青青绿色的袖子狠狠一甩,笑脸往前迎去——摄政王府门口,摄政王夫人已经在等候了。
拾叶只好喏了一声,亦快步跟上去。
自从女王上回喝了毒药醒来,姑娘似乎就越发变本加厉了……哎……
*
昊府门口,摄政王夫人一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在她的身侧,手牵手拉着的,竟然是依旧蒙着面的易水莲,看样子,摄政王夫人似乎和易水莲一见如故,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易水莲今日换下一身精致的大红色北疆宫装,换上了南轩国贵族女子常穿的服饰,简简单单的橙色裙子,外头一件小巧的狐皮斗篷,毛茸茸的样子衬得有些可爱。
而她面上的薄纱,依旧戴着。只露出的一双眼睛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白璃身边的君晏,便双眸一亮。
“臣妾,一品诰命,摄政王夫人封氏,参见女王陛下。陛下千岁……”摄政王夫人封氏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正当女子绝代风华之时。
然她面上的端庄,给人一种老练之感。
她着了一身大红撒花缎裙,外头罩着的孔雀羽斗篷,典型的红配绿。若是旁人穿成这样,白璃定然觉得俗透了。
可是很奇怪,本以为摄政王夫人定然是个庸俗的女人,今日一见,她身上的那种自带的温婉的气质,不是装可以装出来的。而且这种气质,竟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的那张脸,五官不算出众,可是当合在一起看的时候,却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加上她一脸大气的妆容,一套烧蓝翠羽头面,倒将摄政王夫人的身份衬得越发相得益彰。
因为一品诰命不需要行跪拜之礼,封氏只不过微微欠了欠身,便也将她项上戴着的制作精良的珍珠项链展现在众人眼中——那项链每一颗都色泽均匀,大小相似,这样的极品,一颗不甚罕见,可是一串,就让人觉得不可夺得了。
“北疆公主易水莲参见女王陛下,陛下千岁……”易水莲亦乖巧地跟着封氏,朝白璃行礼。
有了前几次被人行礼跪拜的经验,白璃到底坦然了许多。
“免礼。”白璃表情淡淡的——那是姬槿颜该有的反应。
可是身边的君晏却不知为何清咳了两声。白璃朝他疑惑看去,发现君晏正盯着摄政王夫人。
白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见封氏起身,面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婉的笑。可是封氏眼中闪过的一丝疑虑,却没有逃过白璃的眼睛。
“想不到女王陛下,今日对摄政王夫人竟然也如此冷淡……”
说话的是墨采青。
她嘴角轻轻一勾,看着笑容便似乎有些讽刺。她将目光投向白璃:“看来女王陛下当真是喝毒药喝得什么都忘了呢……”
墨采青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白璃,姬槿颜对谁都可以冷淡,但是对封氏,却不可以。毕竟,封氏对于姬槿颜来说,相当于半个娘了。从小都是封氏带大的,这些外头的礼仪,都是做给别人看到。
而姬槿颜,自然对封氏,该是亲热才对。可是刚才……白璃心里暗骂自己不小心,一边将整颗心都给提了起来。
她怎么给忘了,原来最了解姬槿颜的人,却在摄政王府,就是面前的摄政王夫人封氏!
看来这个鸿门宴,终于露出了它本该有的凶险面貌。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白璃才在想着对策,只听身后一个中厚的声音响起来:“北疆世子易水寒,参见女王陛下,陛下千岁!”
白璃暗暗地捏了捏手掌心。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这个封氏最了解姬槿颜,而这个易水寒,更是见过她白璃的呀!
看来这回,真是得如履薄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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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险象环生
“易世子不必多礼。”白璃只好微微转过脸来虚扶了一扶。好在易水寒并没有认真抬起头来看,所以并没有看清白璃的模样。
白璃只当易水寒是一个插曲,继而看向封氏:“夫人,您看您,才多久没见您,您的身边就已经有别的姐姐了,怎么还能记得我呢?所以我才不敢靠近夫人,怕夫人嫌弃槿颜不如水莲公主来得懂事……”
这一席话,仿若一记耳光响亮地打在墨采青的脸上,同时也回答了墨采青提出来的质疑,也将封氏方才一瞬间的怀疑重新消散。
封氏面上扬起一个温婉的笑意,对着白璃伸出手来:“颜儿说的这是哪里话?几日不见你倒是消瘦了些。臣妾见到水莲公主,的确是觉得可爱,所以才多聊了一会儿,难道颜儿还吃水莲公主的醋不成?”
封氏的手不似那些大家闺秀的手娇嫩,白皙的所有的,温暖是有的,可是指尖的薄茧,还是让白璃感觉出,这不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的养尊处优的夫人。
“夫人……”白璃娇嗔的样子,连自己都要吐了。可是一想姬槿颜就是这样,白璃也就忍了。
君晏抽空看了白璃一眼,眸色凉凉,不知道在想什么。当然,不管此刻他想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此刻的白璃,已经不是白璃,而是姬槿颜,那个让人操碎了心,此刻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傀儡女王。
*
摄政王府的后花园,一行人都到齐了。
为了避开冷风,宴席开在梅园高处的一个凉亭里。
凉亭之翅如鸟翼展开,迎着冷风,迎着风雪,自有一股凌人的傲气。
放眼而望,亭子底下似乎有一片灿烂的火海。绚烂的梅花一片又一片,一朵有一朵,伴着风雪摇曳的时候,仿佛万千少女在起舞。
封氏带着白璃上了亭子,白璃看见主位上空着,便坐了。
封氏眉头一皱,众人面色一僵。
白璃这才注意到,今日宴会的主人,摄政王昊天,还没有来呢。而封氏的身边,也有一个空位——上头火红色的描绣金凤狐皮坐垫,才是属于她的。
不,属于槿颜的。
白璃瞬间成了整个宴席的焦点,如坐针毡。
想不到摄政王昊天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女王亲临府上,竟然连主位都是自己坐着。
可现在怎么办呢?她坐都坐了,难道还能站起来不成?
好死不死的,就在白璃觉得尴尬不知道事情要怎么收场的时候,忽然一声唱喏把她几乎从位子上惊起来——
“摄者王到——”
比见到她还要整齐地,坐下的人们立即“刷”得一下起身,朝来人的方向行礼;“参见摄政王,王爷千岁!”
白璃房檐望去,但见一中年男子一袭深褐色的龙纹四喜袍子,昂首挺胸朝这里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依旧硬朗,方形的国字脸,本该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却似乎因为休息不够或者有旁的娱乐活动太过而显得有些累。且他的面色,同常人一比,微微有些蜡黄。
这便是胆敢和女王一样千岁的摄政王昊天了。
白璃几乎瞬间便下意识看向昊天的手,果然看见一些蜡黄的色泽——那是吸食西域新近烟草形成的。
可他的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电,几乎瞬间便看向坐在主位上十分惹眼的白璃——不光是因为那是他的位子,还因为,所有人都站起来行了礼,只有她没有。
白璃对上昊天那双锐利的眸子,只觉对方的眸光仿佛能杀人。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也没有逃过白璃的眼睛。
可是白璃,仿佛未曾察觉到一般,只微微笑着,一双眼睛无辜而纯真地看着昊天,好像也未曾觉察自己,坐了本该属于昊天的主位。
时间几乎静止。
昊天看着白璃,没有让众人起身,众人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而白璃坦然地坐着,仿若初生牛犊不怕虎,半点没有要将位子让出来的自觉。
封氏看见,眉头微微一皱,忙朝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忙悄悄走到白璃身边:“槿颜公主,您的位置……”
白璃却仿佛未曾听见那侍女的话似的,扬声道:“大家都起来吧。王爷您也请坐。既然今日是请本宫还有水莲公主来赏梅的,总不能让大家都这么干坐着?”
白璃一双清澈的眸子直面昊天那仿佛要杀人的眸光。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坐错了位子,她也不是没有听到侍女所说的话,可是,让她现在站起来,那便不是她了。
她知道她现在是姬槿颜,可是姬槿颜,就要一直被这些人玩弄于鼓掌么?
她几乎有种直觉,就算此刻姬槿颜在,她也不会再站起来——她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些人么?
而且,她现在所做的,只是遵循南轩的国法罢了。何况姬槿颜已经登基,不再是方才侍女所喊的“槿颜公主”,如果还坐在昊天的下首,岂不是以后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了么?
而昊天,之所以没有出席北疆使团拜贺女王的宫宴,说白了就是想摆架子,显示自己比女王的身份要尊贵——所以才要以赏梅的名义,将这些人重新又请到自己的府上来。
可是昊天,怎么也没有想到他遇到的,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姬槿颜,而是从来不按照规矩出牌的白璃。
可偏偏,所有人都知道,此刻最守规矩的,却是白璃。
昊天细细地看着白璃,就在白璃以为昊天会采取什么反击的时候,昊天却爽朗一笑;“也对!如今颜儿已经是女王了。当日姑父身体有恙,未曾亲眼见证颜儿登上王位,颜儿不会怪姑父吧?”
姑父?
白璃几乎瞬间又要坐不住了,她控制住自己想要看向身后素琴的*,保持着槿颜该有的微笑:“姑父,您说的这是哪里话?姑父既然身体不适,就不必来了。只是不知姑父近来身体又如何?当日宫宴也未曾见到姑父呢……”
难道素琴还不知道她不是姬槿颜?素琴不是君晏的人么?怎么连昊天是姬槿颜的姑父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没有告诉她?
这也就说得明白了,摄政王夫人封氏,应该是国叔封翊的姐妹,而姬槿颜的生父封启,是封翊的兄长,也是封氏的兄长。
怪不得方才封氏拉着她的手进亭子众人并没有觉得半点不妥——否则按照君臣礼仪,封氏该随着她进来才是。
理清了这些关系,白璃只觉得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了。果然是皇家复杂,世界太小,转了半天,竟然所有的人都是扯不清的亲戚关系。
这么算起来,真是自家人打自家人了。
那么姬槿颜将昊天看做自己的半个父亲,也不像她当初想的那么软弱了。
白璃眼角的余光看向一边冷冷坐着的君晏。回去再跟他算账,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告诉她……
“自然是好多了……”昊天在封氏身边坐下,而封氏的侍女已经悄悄地将白璃的坐垫和昊天的换了过来。
“颜儿如此关心姑父,姑父感到甚是欣慰,”昊天深深地看了白璃一眼,不等白璃有所反应,便又看向大家,“既然人都来齐了,大家不如到本王的梅林中看看。在这儿光坐着,不过是吹风而已。”
白璃这才明白,昊天这是想让白璃的位子坐不热呢。他才一出场,大家便要移步,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而真正的好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白璃扶着素琴的手起身,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今天的赏梅宴会,肯定是不会平静的了。才一开席,就出这么多幺蛾子。
然白璃一口气还没叹完,忽然脚下不知飞来一颗什么不明物,猛地打到了她的脚踝。猝不及防的痛,让白璃脚下一崴,一级台阶没踩住,便朝台阶下摔去!
所有人看着这惊险的一幕,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这亭子建在假山的半山腰上,台阶正设在假山边上,往下摔,算起来该有一两层楼高,这么摔下去,不死,也早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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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千钧一发
这次意外,来得白璃都没有半点防备。
她下意识就想自救,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自救——她现在是不会半点功夫的姬槿颜,不是镜水庵的带发小尼姑白璃。
白璃本想弹开手镯子中机关的手瞬间收回。
君晏的眸子狠狠一紧,下意识掠身而去——然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宝蓝色的身影比他快了一步,伸出他有力的大手,将白璃纤细的腰一捞——
白璃撞入一个陌生的怀抱,抬眼便看见一双宝蓝色宝石一样闪着光芒的眸子,其中的紧张直到确定她站定,才渐渐消散而去。
救人的是易水寒。
他距离白璃最近,所以救得也最及时。
君晏冷着脸,一双锐利的眸子并未曾瞄准始作俑者,可是他的墨色袖子猛地一挥,一股冰冷的气息卷起桌上来不及收回的一只金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假山猛地一射!
竟然敢暗算他的女人!
“噗”得一声响,君晏射出的金杯撞到*的声音!下一刻众人只见一名黑衣人从亭子边上的假山倒下,垂直落在白璃本来可能落下的位置,顿时鲜血四溢!
众人看着亭子中满身戾气的君晏,仿佛看见了从地狱而出的修罗,心头齐齐一凛,不敢出半点声音。
平时的君晏虽然冷然,但从来不轻易出手。可是众人却没有忘记,君晏,本来就是南轩最可怕的战神。只要他出手,就没有打败的战。
“王爷府上如何会有此等刺客,王爷不解释下么?”饶是杀死了暗算白璃的人,君晏心里的气依旧未平。他一方面气的是这名刺客的大胆,一方面气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事先知道这样的部署。
而最让他生气的是,这回救下白璃的不是他自己。
口口声声说看上人家,可是如果连人家的安全都保护不了,如何能让对方安心地跟着自己!
昊天仿佛也刚刚从惊讶中回神,看着底下死状惨烈的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还好此人现在就死了,否则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审出什么来呢。
然后他才诚惶诚恐地看向君晏:“君大人这话问得蹊跷。此人如何会在这里,还有待探查。只是此人藏在这假山之上,意欲对女王行刺,差点就刺杀了女王。这的确是本王莫大的失职。但是今日本王邀请的人众多,难免人多杂乱,也不知是谁混了进来……说不定这只是个意外,此人死了,大家都不知道真相如何。但,大家不用担心,本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昊天一路打着太极,其实并么有承认自己的错,最后又将话锋一转:“今日之事,倒同本王听说的当日宫宴之事十分相像。当时有刺客刺伤了北疆世子,不知易世子如今手上的伤……如何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方才易水寒心急之下救白璃的手,正是那只之前被刺客刺伤的手,尽管被衣服挡住,但左手上绑住的纱布,还是让他的左手看起来比右手要肿一些。
“又流血了?”白璃距离易水寒最近,她的狗鼻子又开始发挥作用。虽然隔着衣物看不见易水寒的伤口,可她依然嗅到空气中一股血腥味儿,便问。
方才若不是易水寒,她虽然不会死,但受伤是一定的——问为何那么高摔下去不会死?
当时白璃虽然下意识收回了打开镯子的动作,但同时也看清了面前假山的走势,打算在摔下去的时候,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打开镯子,吐出其中的天蚕丝,勾在假山上,等落了地,就迅速收回——
好歹是妙手神偷蒋卜通的徒弟,这点飞檐走壁的功夫还是有的。
到时候大家都在假山之上,想要下来,还需要一定时间,这段时间,刚好给她消灭证据的机会,给大家制造一些她受伤或者说受重伤的现场。
但,这一一来难免会露出些破绽,毕竟这个地方,还不知道哪里有昊天的眼睛。
所以,她还是要感谢易水寒这一次。但同时,心也跳到了嗓子眼儿。如果易水寒这个时候认出她来,那么……
“王兄,你又流血了?”白璃这话一出,最紧张的自然是易水莲。她从封氏身边赶过来,意欲扶着易水寒,被易水寒轻轻一躲。
被女王问到,易水寒似乎有些诚惶诚恐。他忙稍稍退后了两步,这才对着白璃作了一揖:“启禀女王陛下,在下的伤不碍事的……”
“王兄,怎么能不碍事呢?”易水莲似乎有些不满自己王兄的过于小心翼翼,皱着秀眉便道,“上回您就是为了救女王陛下受的伤,不仅流了那么多血,还伤到了筋骨,御医都说了,恐怕几个月都没办法再用剑了……”
“水莲,别说了……”易水寒微微皱了眉头,想要阻止易水莲的抱怨,可易水莲哪里肯停,只自顾自道:“王兄,你就是太不爱惜自己了。这么冷的天,伤口又裂开,又流血的,要是不处理,以后落下重疾怎么办?”
说着话,易水莲有意无意地瞥了白璃一眼,那眼中的不快,墨采青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爽快。
白璃心中暗暗无奈。好像每次易水寒出事,都的确跟她有关。可是,这事情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当日青鸾到底刺杀的是易水寒还是她还有待调查,但刺杀她的确是虚晃一招。
而今日突如其来的刺客,却结结实实地想要她的命!
两次都是易水寒出来救场,到底是巧合,还是……
白璃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看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透着一股不似表面简单的味道。
而这个摄政王府,更是危机重重。宴席一开场就给她来了个致命的意外,这个昊天,还真是胆大!
至于易水莲的不满,她也可以理解。毕竟,人家担心自己的王兄么。
想定,白璃看向易水莲:“水莲公主不必激动,易世子的伤,我南轩一定会负责到底。当日的刺客,还在审问当中,想来很快便能给公主一个满意的答复,还请公主世子在我南轩多待几日……”
“多待几日?”易水莲冷哼一声,“本公主和王兄千里迢迢来到南轩,不过就是为了给女王陛下恭贺继位。谁想王兄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看来南轩,也不如外头传言的这般友好。还是说,南轩根本就有人想要对我王兄除之而后快?!”
“水莲!”易水寒面色一变。这些话,岂是能乱说的?
今日虽然只是个赏梅之宴,可是今日出席的都是谁?不仅有女王陛下,还有摄政王昊天,继而是左国师君晏,再有许多重要的臣子,可不比当日在金銮殿的架势小!
如此阵仗,相当于南轩和北疆的二次会晤,在这个当口,易水莲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要挑起北疆和南轩两国之间的矛盾么!
“我不是……”
沐浴在众多南轩人的目光之中,易水莲终于有些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了——她现在不仅仅是个担心兄长对面妹妹,现在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远在他乡的北疆国,她的父王。
她想起临走之时父王对她所说的话,切不可像在自家一样胡闹任性,切记谨言慎行——可是刚才那惊险的一瞬间看在她的眼里,她生怕王兄就像上次代替女王受伤一样跌下假山。
那样的话,她岂不是要失去她的王兄了吗?她现在身在异国,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她的娘亲还没有找到,却先失去了自己的王兄,那样的话,她岂不是要孤身一人在南轩寻找下去?
所以她想都不想就说出了上面的一席话。可是现在,话说都说出去了,她还能收回来么?
“我不是……”易水莲顿时有些后悔,眼圈都快红了。她看着易水寒,就像在北疆皇宫的时候,无数次她闯了祸,最后都需要易水寒来摆平。
“女王陛下,水莲她不是这个意思……”易水寒也知道易水莲闯了大祸,也许解释都是徒劳,可是如果不解释,这可就完全讲不清楚了,于是他对着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白璃道,“水莲她只是担心在下的伤,故而说了这些冒犯女王陛下的话,还望女王陛下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水莲计较。水莲她还只是个孩子,她并不懂得什么轻重缓急……在下恳请女王看在方才在下拼命救下女王的份上,就……饶了水莲这一回吧,她下回肯定不会如此了……”
也许是担心闯祸的妹妹,这回易水寒虽然话还是很多,却条条是到,而且语速也比平时说话要快得多,听起来倒不那么让人觉得乏味。
而且,既然他将方才救了白璃的事情抬出来,如果南轩这头还是紧紧抓着易水莲口无遮拦的一句话,那么安轩的气度岂不是没有了么?
而且,其实白璃并没有生气。
而这个场合,生气,岂不是太没有肚量了?
白璃轻笑着看向易水寒:“易世子不必担心,水莲公主年少可爱。她不过是担心世子的伤而已,本宫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况且世子两番救助本宫,本宫也不能放着世子的伤不管。只是如今当真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世子还是快请处理伤口,免得落下重疾,那槿颜可就当真说不清了。”
易水寒听着这番话,不轻不重的,到底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便留在亭子里等方才让人去请的摄政王府的太医过来。
然他看着白璃远远而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易水莲本来想要留下来陪着易水寒,易水寒以要她去游玩为由让她跟着大家走——其实是怕她看见自己手上狰狞的伤口,再次闹起脾气来。
封氏拍拍易水莲的手作为安慰,于是众人便朝着梅林而去。
*
梅林若舞,雪中的芬芳清新而不醉人。
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在梅林当中。
那琴弹的正是一曲应景的踏雪寻梅,轻快的旋律,仿若将纷纷扬扬的雪花都装点了精致的音符。银装素裹中梅艳如火,美人如画。
昊天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众多美人行走在雪地中,嘴角勾起的笑意,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准确地说,是白璃看得不太舒服。只因白璃一耳朵便听出了弹琴的主人,正是她今日前来摄政王府想要保护的人,拈翠。
拈翠的琴声如同往日一般清新脱俗,就像她的人一样。白璃听着这琴声便知道,拈翠大概昨日的确收到了她的消息,所以今日有所防备。
而且此刻,大概没有什么大碍。
——两人约定好了,有事则以琴音传递信息。毕竟,她是女王,拈翠只是个献艺的歌女,很有可能近身不了,到时候又拿什么来沟通?
然就在众人都在欣赏着天外之音的时候,昊天却忽然看着白璃道:“颜儿,你听着这琴声,可熟悉否?”
白璃心头一跳。熟悉否?姬槿颜和拈翠根本就不认识,昊天这么问,难道是昊天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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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封氏有疑
昊天的一句“可熟悉否”,让白璃心里十二分的警惕都提了起来。
姬槿颜是不认识拈翠的,可白璃是认识拈翠的,昊天这么问,难道是昊天知道了什么,又或者,昊天在试探什么?
但尽管心里打起了鼓,但白璃面上却并未表现出半分的慌乱。她看向昊天:“姑父说笑了,这首《踏雪寻梅》,但凡对琴艺有所研究,都熟悉的。姑父这么问,难道姑父近日,却不管操兵练马之事,也练起了琴不成?”
白璃这一句俏皮话出,便有人偷偷笑开,也将整个赏梅之旅字开始时便一直笼罩在众人上空的阴郁之气驱散开去。
当然了,白璃的主要目的也达到了——转移话题。她现在闹不清楚昊天问这个问题的目的,说什么都是不对的,却可以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好在药王谷的老顽童穆值还有自家穆师兄都是精通音律之人,虽然她不敢说自己的琴弹得有多好——她根本就对那个不感兴趣,但,她至少有一双灵敏的耳朵。
而且在萃华楼和拈翠待在一处的时候,为了打发那些个花花公子,为了哄过有一双精明眼睛的赛妈妈,她只好一遍又一遍陪着拈翠装模作样地弹琴啊,常曲儿啊,她对拈翠琴声的了解,还是有十成把握的。
所以如果纸上谈兵论起琴艺,她自认不会比一个将军出身的昊天逊色。
直视墨采青却不屑地撇撇嘴,什么叫对琴艺有所研究?真是大言不惭!不过是会两首曲子罢了,有什么好当中夸口的!
——只是她压根儿就不知道,白璃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对姬槿颜琴艺的了解。之前在萃华楼的时候,她听过易容成姬槿颜的青衣的琴艺,若连封翊都差点认错,那么青衣的琴艺技巧当真模仿了槿颜至少*分以上。
先不讨论青衣的琴艺究竟如何,光是当晚白璃听到的青衣模仿姬槿颜弹奏的那一曲,她便知道,若是姬槿颜同拈翠的琴艺放在一起,还真不好比出个高下来。
若是论技法,当然是姬槿颜的技法要成熟得多。但若论自然,人、论情感表达,其实拈翠还要来得大气一些。姬槿颜或许能够弹奏出一首曲子的大致样式,却因为身在深宫,除了苦闷,思念,或许并没有小小年纪就经历太多的拈翠来得感情丰富。
而且,拈翠的琴艺,贵在疏朗,清新。她不着意弹出苦闷,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豁达。这也是为何许多官场情场不得意之人愿意听拈翠弹琴的声音——一点点治愈,足以让人忘记忧愁。
而此刻众人都笑开去,昊天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他看着白璃眼神,却越发捉摸不透。
而且,他似乎并不打算结束这次追问。
他直视白璃的眼眸,嘴上虽然带着笑,但说出来的话,却半分都不带着友好:“颜儿,本王问的是,你可听得出这琴声是谁所弹奏?”
“姑父当真是说笑了,”有了前一轮的酝酿,白璃此刻便毫不犹豫地答道,“颜儿虽然略懂琴艺,但却没有这等听音辨琴的本事……”
白璃眼角的余光瞥见封氏微微皱眉,便晓得她话中又漏出了些破绽,于是保持面上的笑意不断,补充道;“若是熟悉之人,莫如姑母,颜儿定然是认得出来的。但这琴声,情感上倒是不错,技法上确稍显欠缺些。若是姑父要问此人是谁,颜儿倒真是听不出来了……”
说着,白璃朝昊天抱歉地笑了一笑,继而又扬起好奇的脸色道:“姑父这么问,难道是想让大家都猜一猜,此人是谁么?还是,此人是姑父请来的另一位客人?若是这样,姑父当真是委屈了人家了。咱们在这儿好好地赏梅,却让她一个人在风雪中弹琴,岂不是累坏了她么?”
白璃眼角余光瞥见封氏的眉头轻轻舒展开来,便知道自己蒙对了——姬槿颜的琴艺登峰造极,或许当真有听音辨人的本领也不定。只是她这么搪塞,应该也不会有错。
毕竟,姬槿颜熟悉的都是宫廷之乐,如何会熟悉这等风花雪月之声?
鼻子里“哼”了一声,昊天的脸上显出一丝不屑,继而道:“既然颜儿听不出来,那便算了,本王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如此下人,如何能同咱们一道赏梅?颜儿,你可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南轩国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言一行都要代表我南轩,切不可再和谁都亲亲近近的……”
昊天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白璃面上的情绪。
白璃心里一阵嘀咕,难道这也是在考验她?
白璃下意识看向君晏,但见君晏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伸手摸了摸鼻子,双目朝下做了个伤心的表情。
白璃瞬间便懂了君晏的意思——姬槿颜乃是双目常有忧郁之人,昊天前一秒还是笑着的,这一秒便立即说了这么重的话,敏感的姬槿颜恐怕真的会当众哭出来。
只是,这种哭,当然不是嚎啕大哭。毕竟姬槿颜是受过良好的宫廷式教育的,就算是哭,也要哭得好看,哭得委屈而不丢脸。
白璃心里暗叹,好端端的这两句话姬槿颜就要哭,看来姬槿颜心里还真是脆弱。可是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姬槿颜呢?哭吧。
君晏在白璃身侧不远,英眉微皱。冷风吹起他墨色的袍子,他眸子中的担忧看在墨采青的眼里,便如同刺一般难受。
自然还有易水莲。
只是易水莲并不如墨采青明了君晏对白璃已经产生了不同寻常的男女感情,她只觉得似乎君晏对白璃的感情,也许并不如外头传言的那般冷淡——她自己也身在皇宫,便以为这不过是外头对皇宫的不了解,以讹传讹罢了。
君晏对白璃,或许当真有兄长对妹妹的关心吧。
而君晏此刻心里,真正想的是,按照白璃这种嘻嘻哈哈的性子,怎么可能说哭就哭呢?让她瞬间笑出来,倒是有可能的。
别的事情,他或许还可以帮忙;哭这种事情,他怎么帮?
就连一边的云影也开始着急。让白璃姑娘哭,还不如让白璃姑娘笑呢。看她那性子,从来都是笑不离口的,大大咧咧看什么都好玩的。
莫不如,此刻忽然吹来一阵风,将她的眼睛吹红吧?
*
然就在君晏担心白璃掉不下眼泪的时候,白璃的眼圈却忽然一红,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顿时有晶莹在其中闪动,几欲掉下。
那种委屈的小模样儿,看得封氏一阵心疼。
然还没完,白璃对着昊天欠了欠身;“姑父教训得极是,槿颜记得了。”
“好了好了,姑父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昊天眼中的怀疑总算散去,勾起笑意便打算将这一篇快速翻过去,“既然如此,大家便都散开吧!好好赏梅!看看我摄政王府的梅花,究竟开得如何!今儿大家不是君臣,都是朋友,尽情尽情玩耍,若是有什么想玩儿的,想吃的,都同我昊天说!只要你们想得到的,我昊天定然都满足大家!”
“多谢王爷!”
一众人等这才如释重负地散开去——再聚在摄政王和女王附近,这天上的气压都要把人给憋死了。
于是昊天便领着一众男客一道去赏梅去了。女眷们,自然是封氏带领。
只是易水莲说了,担心哥哥的伤,所以由侍女护送着前往亭子处,看看哥哥的伤势。
见昊天等人渐渐走远,封氏这才轻轻拍拍白璃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姑父总算走了。你也知道你姑父的脾气,他就是这么个人,他的话,有时候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白璃点点头,知道封氏这是真心在安慰她。
准确地说,是安慰姬槿颜。
可她才想说什么,只听封氏又道:“只是颜儿,方才当真没听出这琴声熟悉么?”
白璃心里又是一跳,封氏这么问,又是何意?难道又是在试探不成?
方才她说认不得,昊天都没有什么反应,封氏为何又在昊天背后这么问她?
白璃一脸疑惑地看向封氏:“姑母为何这么问?”
彼时众多女眷都围在身侧,封氏便看了看大家,道;“大家也都散了吧,只是记得在东园子里,三五搭伴儿,别走散了便是了。”
“喏。”一众女眷听得这话,自然也是欣喜的。毕竟这摄政王府的梅花,的确是这南轩国数一数二难得一见的。况且看封氏这个样子,显然是想同女王说说体己话,于是众人都散开去。
只有墨采青,依旧站在身侧,看着君晏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墨采青,封氏本和蔼的面色不知为何却冷了下来。那种对墨采青不加掩饰的厌恶,似乎封氏身后的侍女都不觉得诧异。
“怎么,你不去赏花儿么?”封氏微微皱了眉头,所有人都识相地躲开,却只有她一人在这儿,难道是当真想偷听么?果然没有一点家教。
“哦……”墨采青这才发现众人都已经走远,一想到自己偷看君晏被封氏看见,墨采青面上倒是一红,赶紧道,“那民女便同大家去赏花儿了。”
看着墨采青远去,封氏的面色这才稍稍缓了一缓,拉起白璃的手,朝琴声来的方向踱去。
封氏的脚步不快,白璃也悠悠地跟着封氏的步伐慢慢地走。外人看着,仿若两人当真是在赏花儿。
“颜儿当真从这琴音中听不出半点东西来么?”封氏将目光轻柔地投在白璃脸上,仿若在细细地看着白璃。
淡淡的妆容,将白璃的面色衬托得越发白皙。无可挑剔的五官,清澈的眸子,光是这张脸,就能迷惑多少男人的心呢?
白璃摇摇头;“当真听不出这是谁。只是听着这琴音,却不大像是宫中之人所奏……”
“其实这琴声,你听过的。”封氏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语气也不紧不慢的,可是她说出的话,却让白璃心里再次一跳。
本以为甩开了昊天就甩开了一大麻烦,可封氏这头,看起来麻烦似乎才刚刚开始。
什么叫她听过这琴音?姬槿颜听过拈翠弹琴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姬槿颜在琴艺上的造诣,就不该听不出此人是谁。可是方才,她明明没有承认——这便同姬槿颜的情况不符合了。
可是,方才昊天明明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难道,封氏这又是一个更大的陷阱,反语试探?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装作忘记。
“是么?”白璃迎上封氏的目光,“颜儿何时听过这琴声,颜儿怎么连半点印象都没有了?这弹琴的究竟何人,能让姑母都记得她?姑母给颜儿好好介绍介绍?”
封氏细细地看了白璃一会儿,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白璃看不懂的犹豫。而后,似乎又下了决心,微微叹了一口几不可闻的气,这才又慢悠悠地开口:“当日你姑父四十大寿,在你之前弹琴的,便是她了。”
白璃微微敛眸,封氏也正错开眼,所以每看见白璃眼中恍然大悟的情绪。原来说的是那件事。
也正是在昊天的四十大寿上,当时还身为公主的姬槿颜为昊天弹了一支曲子,被人讥讽为卖唱女子——本以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想不到当中还有拈翠的一分角色。
这也就是解释了为什么公主给摄政王弹琴这么正常的事,会被人上升到公主不知维护王家颜面这等事情上去,也能解释为何当日在青楼,那些人以为青衣便是姬槿颜的时候,那种马上就要逼宫姬槿颜的愤怒。
怪不得方才昊天问她听没听出什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般怪异,众人的表情也都不太好。
——原来昊天只是单纯想要看看她对那件事情的反应,并且在众人面前将那件事提起,好让大家记得,他摄政王昊天依然可凌驾女王之上。
所以,昊天根本就没有对她不是姬槿颜的身份产生怀疑,是她自己草木皆兵了?
可白璃还是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然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的琴音却忽然一急,原本两个节拍的音,忽然加快成一个节拍。而且这琴音接近尾声,听着有些颤音不大对劲。
白璃心里一跳,糟了,今天的男宾中,似乎并没有看见昊仁!拈翠来了,昊仁不在众人的视线当中,难道……
白璃心里着急,可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其实她想到一个法子,就是让封氏带着自己去见拈翠,到时候只要她在场,就有办法阻止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是方才昊天都已经说了,不准她和拈翠这样的人亲近,如果她这会儿过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况且身边还有封氏在,她做什么都是不合时宜的。
所以这会儿,她必须不动声色地让封氏带她到拈翠身边去。
可问题是,怎么去呢?
琴声越来越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拈翠肯定出事了,再晚一步,恐怕事情就难办了。
白璃索性皱起眉头:“姑母,您听这琴声,似乎不大对劲,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仿佛是为了应和白璃的话,不少人都往琴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更有人已经迈开步子朝那头赶去。
于是白璃心里越急:“姑母,要不咱么也去看看吧……”
说着,白璃才想也迈开步子,手上却传来封氏的一点力道:“不急,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
白璃心头一跳,看向封氏,直觉封氏似乎在向她暗示什么。可再一看,封氏的面上依旧如同最初一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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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看着封氏的脸色,似乎同方才没什么不一样。
若不是方才她当真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真的会以为是她的感觉出现了问题。可是封氏拽住她的手依然在用力。
琴声已经停了,涌向梅林深处的人越来越多,就连方才散开去的昊天等人又重新集结过来。
白璃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君晏,发现君晏也在看着她。看到她,皱起的英眉这才松开,然后朝着白璃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白璃心里疑惑,君晏摇头,难道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么?可是那拈翠怎么办?方才那越发不对劲的琴音,明显就在向她传递消息,说是不妙了。
君晏让她不要轻举妄动,难道让她明知拈翠只身涉险而不管么?
*
梅林深处,拈翠得了白璃的飞鸽传书,一边让锦瑟把风,一边照旧弹着琴。由于知道白璃就在附近,所以拈翠并不怎么担心。
——琴音最容易泄露心里的情绪,所以她极力发挥自己平常的水平。
可是就在乐曲就要结束的时候,不远处过来昊仁,一眼便盯着她,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四处侍女被昊仁一一遣散,只剩下挡在她面前的锦瑟。
“拈翠,你不必紧张,你继续弹你的琴便好,本公子,就是被你的琴声迷过来的……”昊仁一身黑褐色的狼皮大氅,一双三角眼盯着拈翠,彷如一只狼盯上了猎物。
拈翠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便将琴声调快了两个音,如果白璃听到,应该就会立即赶来。
“拈翠,你可得专心弹……”昊仁立即便听出琴音不对劲,勾着嘴角便是个了然的笑。
——昨日接到线报,说是当日砸伤他并把他扔到贵祥酒楼的人,今天也会来摄政王府。而且,如果他守着拈翠,很有可能会守到这个人来。
原本,他并不太明白为何他守着拈翠,这个人就会主动送上门来,直到拈翠接连弹错几个音。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出现让拈翠有所紧张,可是后来事实证明,拈翠是故意出错。
所以他断定,这便是拈翠在向外人传递信息的方式。于是他越发走近拈翠,刺激得拈翠琴音越来越乱,最后猛地站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动他昊仁的脑袋!
——而且,其实动的还不只是脑袋。如果不是这个人,他也不至于到现在每晚都干睡——就是那天开始,他竟然看着女人,提不起半点兴致!
找了太医来瞧,才知道原来是被人下了药。
今天要是抓到这个罪魁祸首,他昊仁定然不会让他好过!
可是,昊仁并没有等来所谓的拈翠的帮凶,陆陆续续跑来的,竟都是今日摄政王昊天请来的宾客,而且其中女眷居多——全都在附近围着,远远地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拈翠立在古琴后面,一双美眸警惕地盯着昊仁瞧。
昊仁就在拈翠面前,一双眼却并不曾看着拈翠,而是在周围的人中搜索。
可是人这么多,到底哪一个才是当日砸伤他,还给他下药的人?
这些都是女子,哪会有女子上青楼的?
昊仁一时间觉得报信的人实在是太过草率,也不多给点线索,这让他怎么找!
可是不找,他不甘心!找了这么多天还没看见人影,现在哪怕来个人,让他出出气也好!
于是昊仁一双眼睛狠狠地环视众人,指着拈翠;“你们中的谁,认识她的?!”
众女面面相觑:“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这女子一看就是名青楼歌女,我们怎么会认识?”
“对啊,这昊公子葫芦里卖的究竟什么药?”
“……”
昊仁看着一阵叽叽喳喳的女人,眉头一拧只觉得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他从前怎么会觉得女人这种东西可爱?!
“统统给本少爷安静!”昊仁顿时有些暴躁,“你们中的谁,一定有人认识她的。如果有认识的,请主动站出来,如果让本少爷查出来,到时候莫怪大家面上不好看!”
“这……”一众女子更加面面相觑,不知道昊仁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而他身边的拈翠,微微紧了紧袖子,心里开始有些担心——难道说,今天请她来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满足昊仁的私欲,而是为了找出当日砸伤昊仁的人?
那么方才她给白璃送了音信,白璃若是赶过来,岂不是撞到昊仁的枪口上了么?
拈翠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琴,昊仁一把便将琴摁住:“怎么?想跟你的想好传递信息么?”
昊仁的一双眼睛,以为烦躁而泛着红:“我告诉你拈翠,今天我昊仁一定要揪出这个龟孙来。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这小子不想活了!”
当然,他说的话,都是低声低语的,他盯着拈翠那张让他神魂颠倒了五年的脸,心里的烦躁越发生发:“本少爷告诉你,你拈翠已经被本少爷看上了,别的男人,休想肖想你!今天只要将他揪出来,本少爷就有本事阉了他让他当太监去!看你往后,还跟着他么?!”
拈翠看着面前恼羞成怒的昊仁,他眼中的愤怒情绪仿佛一把火要将她烧了!
可拈翠盯着昊仁的眼;“那么昊公子,恐怕得让你失望了。这个什么人,可是昊公子自己假想出来的情敌吧?”
“假想出来的?”昊仁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当真认为本少爷游手好闲一事无成么?你可别忘了,本少爷是谁的侄子!本少爷的叔叔就是当今的摄政王,本少爷想查个人,还不容易么?”
昊仁逼近拈翠:“本少爷不仅知道这个人姓黎,还知道这个人已经到京两年。每次你回绝本少爷,都是用的他的名义,你当本少爷不知道么?!”
“原来昊公子说的是黎公子,”听到“黎公子”三个字,拈翠的心反而定了一定,“拈翠还以为是谁呢。”
黎公子,乃是白璃化身成为她的常客,替她挡掉昊仁这样的花花公子用的化名。这个黎公子,昊天查到最后,也不过是个云游商人罢了。
“昊公子恐怕误会了,”拈翠迎上昊仁火大的目光,只道,“黎公子不过是拈翠的常客之一。昊公子也不是不知道,拈翠这样的歌女,并没有自己选择客人的权利。谁出的价钱高,拈翠就弹曲儿给谁听。若是昊公子见不得拈翠,只能说明昊公子下的本钱还不够多……”
“不够多?!”昊仁猛地一拍桌子,“拈翠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本少爷这五年来在你身上花费的钱财,还不够多么?每一年你的生辰,本少爷都给你包下丽水河上最大的画舫,专供你一个人热闹!每一年每一个节日,你什么时候收不到本少爷给你的礼物?这整整五年,本少爷为你花出去的钱,都够娶下十个你了!”
“是么?”拈翠却忽然冷笑,风雪中的梅花落在她的身上,显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忧郁,“如果够娶十个我,昊公子又为何不娶?因为摄政王府,同拈翠,身份格格不入么?”
“我……”昊仁一时间语塞。
拈翠看着昊仁。
其实昊仁除了纨绔些,模样、身家,一样不差。这五年来他的确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可是这些钱,经过赛妈妈的手,到她的手上,就不到十分之一了。
——这些,她自然不会跟昊仁说。
而且昊仁这五年来,对她的确不错,虽然有时候爱趁机吃些豆腐,但不至于像那日在萃华楼一样对她……
拈翠心里掩下不好的情绪,逼着自己鼓足勇气看向昊仁:“回答不上来了吧?昊公子,既然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拈翠也不怕将话就挑明了。拈翠心里的确有个人,而这个人,不会嫌弃拈翠的出身。他愿意为了拈翠去努力,去赚取最后给拈翠赎身的钱。哪怕,这些钱,需要他花费十年,二十年,拈翠都愿意等!”
“可是本少爷不愿意!”昊仁眼中的嫉妒之火被这个十年二十年瞬间点燃,他猛地将一张纸拍到琴面上,“谁说本少爷不肯娶你?这个是什么?这个,就是你七年前签下的卖身契!如今,你已经是本少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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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强抢民女
拈翠看向昊仁,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怎么?没听清本少爷的话么?”昊仁往拈翠面前抖了抖手中的契约,“这就是你七年前进入萃华楼的时候签下的卖身契,本少爷已经从赛妈妈的手中拿到,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你拈翠,不再是萃华楼的清官花魁,你是本少爷的人了!”
拈翠盯着昊仁手中的契约,摇摇头不想相信:“不……这不可能……赛妈妈怎么会……”
她的身价,她是晓得的,连摄政王昊天请她都要花费一大把银子。而且她的身价与日俱增,如今正是鼎盛期,想找她弹上一首曲子,便已是天价,赛妈妈竟肯在这个时候将她这棵摇钱树送到昊仁的手里?
“赛妈妈?”昊仁冷笑一声,“你以为赛妈妈是个什么好鸟?是,你拈翠如今价值不菲,可是自打有了上次的事,你觉得赛妈妈还敢留你么?得罪了摄政王,很可能整个萃华楼都要没了,你觉得赛妈妈在你和萃华楼之间,会选谁?”
“你花了多少钱?”拈翠的语气有些坚定。
“多少钱?”昊仁盯着拈翠,“怎么,你想将卖身契赎回去么?本少爷花了整整五万两,你有么?”
“有。”拈翠眼睛都不眨一下。
本来,她想要等她的良人前来赎她,现在既然卖身契落入昊仁手中,那么在他来之前,她只好将卖身契再次买回。
在萃华楼这么多年,她也积攒了不少银钱,但那只是一部分——在白璃那里,给白璃暗中打理戴春林,白璃也给了她不少的分成。如此一来,除了是萃华楼的清官花魁,其实她也是个手握重财之人。
——从前她本没有这等高瞻远瞩敛财的意识,赛妈妈给她多少,她便花了。可是后来遇到白璃,事情就变了。
白璃告诉她,人活一生,无论自己既定的角色是什么,都只是显在人前的一部分而已。真正活成什么样,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自己活出来,感受出来的。
钱虽然不是个好东西,可是没有钱,很多事情都办不成。
比如此时此刻,她就必须先从昊仁手中将卖身契买回来。之后的事情,她还没想好,但这不重要。何去何从,天下之大,还怕没有地方么?
何况,她的仇还没有报。昊仁,也只是个小角色罢了。
而其实,她心里的那些平静和底气,来自白璃。
刚认识白璃的时候,她也和别人一样,以为白璃不过就是个镜水庵的带发小尼姑,性格大大咧咧没轻没重,日子混一天就是一天——可后来,她便发现,白璃这个女子,越发接近,就给人越多的惊喜。
“本少爷说的,可是黄金……”昊仁将手中的契约折巴折巴,然后轻蔑地看向拈翠,“也许你倾尽家当,能凑足五万两白银,可是黄金呢,你有么?”
“五万两黄金而已……”拈翠瞪着昊仁,紧紧地捏着手心,这只豺狼,言语间就将价钱翻了十倍,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是什么?
五万两黄金,得多少人多少个日日夜夜才能赚得?好在她本不是寻常人家女子,她手中的银钱,远不止五万两这个数。
就是给了昊仁,她心里不平而已。就当是还他这七年来在她身上所花吧!
“而已?”昊仁倒是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五万两白银便已经是拈翠的极限,谁料拈翠竟然说“有”,于是他便又加了十倍,可拈翠竟然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拈翠是个清官花魁不错,不少人在她身上一掷千金也不错,可谁不知道萃华楼的赛妈妈的规矩?那等地方,所有姑娘的银钱都在赛妈妈账上管着的,只是每月从她处领些银钱,等级高的就领得多,哪有直接进拈翠的账的?
否则,萃华楼还做什么生意?
所以,不少对拈翠有心的,常常送她些银钱作为体己,可都是背着赛妈妈的——赛妈妈就是怕姑娘们手里钱多了,好到她处赎身,那她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可是拈翠呢,自身比人清高,别人送银钱的,一概不收,反而在赛妈妈面前故意露财。如此几次之后,众人也便不送了,只送些玩物,首饰等等。
如此一个“清官”,手头能有五万两黄金?
就连一边围观的女子都开始议论纷纷。五万两黄金?就算她们是各个府上的夫人千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黄金的。一个萃华楼的清官花魁,竟然值这么多钱?
可是就算值这么多钱,昊仁也不应该出手赎人吧。
拈翠仿若未听见众人纷纷然的议论,只道:“五万两黄金,昊公子如果现在就要,可随拈翠前往汇通钱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拈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本少爷说了要把契约给你了么?”昊仁见拈翠回答如此爽快,便将那折好的契约往兜里一塞,而后指着拈翠,“本少爷告诉你,你,以后就是本少爷的人了。这契约,你休想从本少爷这里领回去!来人,将七姨娘送回府上!”
“七姨娘?”拈翠面色再次一变。
“怎么?方才你不是问本少爷为何不娶了你吗?本少爷这便迎娶你过门,遂了你的心愿!”昊仁勾着嘴角不无得意,“只可惜以你这样的身份,做不得本少爷的夫人,只好委屈委屈你,做本少爷的七姨娘吧,来人,带走!”
昊仁本遣走的侍女齐齐应了声“喏”,上前便要架住拈翠。
“不许带走我家姑娘!”锦瑟拦在拈翠面前,可是两只手哪里能抵得过八只手?锦瑟很快就被人拉到一边去。
拈翠眼见一人上前,在转身便走,可奈何两只脚快不过八只脚,很快便被人团团围住。
“你们别过来!”拈翠心里恨昊仁无耻,“昊仁,这么多人在此,你敢!”
“有何不敢?这是摄政王府,谁敢说什么?”昊仁朝几个侍女使了眼色,“带走!”
白璃等人赶到的时候,正看见拈翠被几名侍女架住,不停地挣扎,连供拈翠弹奏的琴都打翻在地。
白璃面色一冷,虽然她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可是看这情况,昊仁这是要强抢么?
白璃动了动唇才要说话,她边上的封氏倒先冷声开口了:“住手!”
白璃意外地瞥了封氏一眼,随即看向拈翠的方向。
侍女们听见封氏一声喝,这才松开拈翠。拈翠甩了甩衣袖,立在那儿面色铁青,连礼都不肯给过来的昊仁等尊贵之人行礼。
封氏面色愈冷,看向昊仁:“仁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成何体统!”
昊仁看起来似乎有些怕封氏,封氏以来,他的气焰反倒灭了许多;“婶母,这拈翠如今乃是侄儿的七姨娘,侄儿想带她回去,并没有做甚丢脸之事……”
“这还不够丢脸!”封氏一声冷喝,但似乎考虑到众人还看着,便缓了缓,“你的事情,我还不了解么?你何时就有个什么七姨娘了?你当婶母是好哄的么?若她真是你的什么七姨娘,如何会不愿意跟你回去?”
“婶母,这不是很快就要成为七姨娘了么……”
“混账东西!”封氏登时放下脸来,“你当我摄政王府是什么地方?拈翠姑娘,今日是你姑父请来的客人,你倒好,二话不说将人拖了就走,还说是你的七姨娘,你不要脸,我摄政王府还要脸!”
“婶母我……”
“还要狡辩!也不看看,今日你姑父所请的都是些什么人!好在北疆世子和公主都不在这里,如若在,你难道要将我昊府的颜面,都丢到别国去,让北疆的人都来取笑我昊家么!来人,将拈翠姑娘送回去!”
“喏……”那些侍女们应了,立即又化身温柔相待的模样,对着拈翠道;“拈翠姑娘,请吧……”
“多谢王妃……”拈翠虽心里感叹事情发展太快,但好歹躲过一劫,便朝封氏行了礼,转身走人。
这时候谁出面都不好,尤其是白璃。而封氏为何却要帮自己?
但这些,都等她出了昊府再说。
“慢着!”
然事情却并没有拈翠想得这么容易。
说话的是昊天,那冷然的一个字,便将拈翠的脚步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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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帮忙的就是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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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心有灵犀二更别忘了订
昊天盯着拈翠的背影:“拈翠姑娘请留步。”
白璃和拈翠心头齐齐一跳,难道昊天不想让拈翠走?
凡事只要昊天出手,准没什么好事。
就连封氏都看向昊天:“王爷……”
“夫人放心,本王没有想要为难拈翠姑娘的意思……”昊天看向封氏的时候,眼中的申请倒不像看别人那样带着凌厉,就连语气,都仿佛温和一些,可他说出的话,却并不那么令人开心,“本王只是想提醒拈翠姑娘,她的卖身契还在仁儿那里。如今,萃华楼已经不是拈翠姑娘的去处……”
白璃微微皱眉,昊天这不就是侧面说明,拈翠如今就是属于拥有拈翠卖身契的昊仁的么?可是拈翠绝对不能落在昊仁身上。她比谁都清楚拈翠落在昊仁手中的下场。
可如今她是姬槿颜,不是白璃,要如何出面?
白璃几乎立刻便将目光投向了君晏,他曾经说过,只要她配合了他接见使团的宫宴,就帮她彻底解决拈翠的事。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总得想出点办法来解决吧。
君晏自然记得同白璃的约定,给了白璃一个安定的眼神。白璃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希望君晏能给她一个满意的处理。
可君晏才一张口,便将白璃给拉了出去;“这个王爷不必担心。槿颜这阵子总是同本宫提起,需要一个人懂琴的人切磋切磋,不知拈翠姑娘愿不愿意来本国师府上?”
君晏此话一出,顿时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炸响在众人之中。什么叫愿不愿意到国师府上?难道女王已经住到左国师府上了?
就连白璃都看向君晏。有他这么处理的么?把这件事捅出去,难道她以后都得在国师府待着了?
众人更是议论纷纷。女王未尚夫,便已经住到了左国师的府上,这说明了什么?
这不能说明什么。
关键是左国师,他竟然愿意让女王住到他的府上?!这说明了什么?难道女王转了性子,不喜欢国叔,喜欢骑左国师来了?
白璃听着众人的纷纷议论,一双眼更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君晏。他这是在干什么呐?
君晏回望白璃,刀刻一般的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笑。而他深邃的眼眸望定白璃,坚定而带着一丝狡黠,让白璃看着,很想一把掐死他!
拈翠自然明白这当中的门道,君晏这是在用最简单的方法将她从昊仁的手心里救出来。和君晏这样的人打交道,只要他出手,事情的后续只要交给他就好,她只要应下这个邀请。别的,只要今后和白璃在一处,都好做打算,她不担心。
于是拈翠转向白璃;“只要女王不嫌弃拈翠的出身,拈翠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说起琴艺,拈翠不敢说切磋,只希望女王能多教教拈翠为好。”
当然,这话也是将白璃当成姬槿颜,说给众人听的。
白璃能说什么呢?心里虽然对君晏此举有些不满,可这毕竟是最快将拈翠捞出来的方法,她自然要答应了。
“拈翠姑娘过谦了,本宫虽未曾见过你,但从你的琴声可以听出,姑娘的琴艺,定然不在本宫之下。毕竟本宫所弹奏之乐曲,都在宫廷范围之内,未免有些坐井观天。若是从拈翠身上学得更多东西,那自然再好不过。加上自古万象观天下,或可从拈翠姑娘的乐曲中,本宫还可以看到另外一番天地,岂不一举两得?”
白璃的笑容依旧淡淡的,槿颜式的,让人看不出来她因为能将拈翠成功救出而心里涌起的欣喜。
而她这话,也再次回了摄政王昊天一道——方才昊天不愿意她来见拈翠,便用的是身份悬殊的理由。如今拈翠无处可去,她这个女王来收留,且用的是如此冠冕堂皇得关乎天下的理由,昊天能说什么呢?
拈翠悄悄给白璃递了个眼神,她自然知道白璃的本事。平时看起来古灵精怪不着边际,关键时刻总是有自己的办法将事情摆平。
这不,此刻白璃同君晏的一唱一和,可不是最精彩的双簧么?
白璃这头是都高兴了,可是那头的昊仁却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他的手里还捏着从赛妈妈处重金购买的拈翠的卖身契,那头君晏等人竟然公然开始讨论起拈翠的去处来了!
他晓得他的叔叔昊天挑起这个话题的本意是想提醒大家拈翠现在是他的人,可是君晏这么轻轻一句话,四两拨千斤,立刻将白璃的归属判给了白璃,而且,连过问他的意思都没有,他怎么肯!
然他动了动唇刚想提醒大家,那头白璃转向昊天,笑容淡淡而透着怜悯,语气也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十分小的事:“既然如此,昊公子不知可否满足本宫这一个愿望呢?就当做,是新年愿望?”
昊仁看着白璃,一双眼睛都快蹦出来。什么叫一个可否满足本宫这一个愿望?把拈翠给她?那可是他花了整整五万两黄金从萃华楼赛妈妈那里好容易才赎出来的,她倒是会空手套白狼!
还新年愿望?她当着是过家家吗?
可如果面前的是随便谁家的孩子,他说拒绝就可以拒绝。可是这个女人,可是南轩国最尊贵的人之一。
女王,就算不享有很高的政治权利,但名义上,这个国家,整个国家都是她的。她现在轻轻一开口,那就是王命。如今她用这么委婉的方式同他说,只是看在他是摄政王昊天的侄子的份上的。
他能不给么?
不能。
他能给么?
不能!
“女王陛下,本公子倒是很想满足陛下的这个愿望。其实陛下的这个愿望也非常好满足,”昊仁也不是吃素的,他稍稍动脑,便想到了搪塞的话,“这天下间,能弹得一首好琴的人不少。本公子府上便有一位乐师,琴艺绝不在拈翠之下。若是女王陛下愿意,本公子即刻便可将人送到。”
白璃看着昊仁,面色一冷,眸光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寒光。昊仁府上的乐师?昊仁府上恐怕不仅仅只有类似拈翠这样的女伶,多年来靠着摄政王昊天,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少男少女。
这样的人留着,还有什么用?今日昊仁不放拈翠,来日她自然有办法让他失去所有像拈翠这样的人。如果必要,她不介意操起老本行,让这个祸害人间的花花公子,永远失去祸害人的本钱!
昊仁看着白璃那清澈的眼眸,怀疑自己看错了。
方才这女人的一眼,凉得仿佛他又看见了一个君晏。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和杀机,快得他几乎琢磨不住。再定睛看时,依旧是那个柔弱的姬槿颜,一身素色的衣裳,几乎要将她融入到风雪中去。
白璃看向封氏,眼神中带了些可怜:“姑母……”
若是之前,白璃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冒险去求封氏的帮忙。可是方才封氏故意拖延她前来救场时间的举动,给了她一种十分朦胧的暗示。仿佛,封氏也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而且方才封氏呵斥昊仁的那一番话,便给了她更强的感觉——封氏无论如何,不会同意昊仁将拈翠带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两人都站在同一条船上,方向一致,就可以顺便搭一把手。
当然,这是她下的一招险棋。万一封氏的心思并不如她料想的那样呢?
那也不怕,她自有后招。只是昊府上的暗棋,恐怕就得启动了。
然而封氏的反应,再次证明了白璃的猜测是对的。
只见封氏转向昊仁:“怎么?你倒真想把人带回府上去?你花了钱赎了人不错,可是你,有办法给人家一个安稳的家么?别同本夫人说什么你是昊家子孙这样的话,拈翠姑娘虽然是青楼出身的女子,你却如何配得上人家!人家若是跟你走,岂不是毁了人家一辈子的幸福!”
昊仁听着这话觉得刺耳,可是他几次动嘴想要反驳,却又看着封氏略略有些动怒的表情,不敢开口。
“按本夫人的说法,拈翠姑娘,还是跟璃儿回去稳妥些。跟了璃儿,她还能发挥自己的用处。你这个做哥哥的,从来只会在这些事儿上花钱,为了一个歌女就肯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却不肯满足妹妹一个愿望么?”
封氏的这番话,听得白璃都微微有些皱眉了。封氏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子批评侄子,又极力替她将拈翠争取过来,难道仅仅是因为怕拂了她的面子,或者因为宠爱姬槿颜,而尽力在满足姬槿颜的愿望?
白璃敛眸,若是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只是封氏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封氏是姬槿颜的姑母,是昊仁的婶婶,这样算起来,尽管是远房,但昊仁,似乎的确可以算做是姬槿颜的表哥了。
白璃心里暗暗感叹皇家亲戚关系的复杂和世界太小,一边趁着封氏的话说完,立刻便接了尾:“多谢姑母,多谢表哥……”
眼睁睁看着白璃空手套白狼就要成功,昊仁绿了一脸,才想要再说什么,忽然一声尖锐的尖叫声穿透飞雪纷纷的天空。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方才大家初次聚集的亭子。
白璃几乎瞬间便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易水莲。
“快!是水莲公主的声音!”
而后一会儿,昊天等人也才反应过来似的,于是众人齐齐又朝亭子的方向而去。
而在众人杂乱的脚步声中,听力过人的白璃,立即便听见一阵阵短箭飞梭一样飞行的声音。
那短箭的声音破空的声音十分迅疾,每一声都仿佛带着杀气。
白璃看向君晏,发现君晏也在看着自己。两人眼中都各自会意,都有了一个一致的怀疑。
*
众人渐渐靠近亭子,便渐渐不敢再靠近——只见那假山之上如同大鹏展翅一般的亭子附近,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堆身法诡异的黑衣刺客,将易水莲和易水寒双双围住。
亭柱上已经有不少被易水寒和易水莲躲过的短箭,地上还有一些被易水莲和易水寒砍倒在地的黑衣人。两人的武器都在手上,背对背十分警觉。
易水莲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惶恐还未褪去,显然方才刚刚躲过一劫。
具体方才发生了什么众人已经无从知晓,只是易水寒手臂上那不停冒着的鲜血,和身上新划出的几处伤口,都在告诉众人,情况不妙。胆小的人立即往后缩了一缩。
白璃才想往前去,被封氏一把拉住。
而君晏等人,没有半点犹豫。众人只见墨色的身影飞一般一掠,下一刻君晏已经出现在假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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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破空之箭
那墨色的身影,风雪中如飞的衣袖,还有那决然纷飞的墨发,和他那冷然带着戾气的眼神,让那些黑衣人齐齐一愣。
就连底下看着的白璃都忍不住赞叹——让高级杀手都害怕的戾气,还能够如此收放自如的,杀手出身的她,如今也只见过君晏而已。
此刻这个男人,仿佛化身一柄蓄势待发的寒剑,敌人若是敢动,便可能立即葬身在他的剑尖之下,成为他的剑下魂。
而他掠身的瞬间,云影以及云影手下的几名隐卫也出了手,一时之间众人只看见两队黑影激烈绞杀在一起。
易水莲和易水寒被黑衣人包围在中间激战,君晏的黑衣人在外头伺机突破防备救人。
然那些黑衣人明显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所出的剑法几乎都是两人以上的团战,所以出来的威力看起来大得多,也出其不意得多。
眼看易水莲和易水寒就要招架不住,易水寒忽然喉头一甜,猛地便吐出一口黑血,惊得易水莲手上剑法都乱了,徐晃一招便接住几乎要昏倒的易水寒,黑衣人中一把剑径直从后刺向她的后心,她也没顾得上去躲,也躲不了。
如果她躲了,这剑,就会刺入易水寒的胸口!
所以,她扶住易水寒之后,便将易水寒往边上一推——从来都是王兄保护的她,就让她也出手一次吧!
“王兄!替莲儿找到母妃,告诉她,莲儿很想她!”
易水莲猛地转身,便挡在易水寒面前,猛地迎上那即将而来的利剑——
所有人看着这惊险的一幕,都只来得及惊恐地睁大目光,心里的那种不舍,那种痛惜,都不是假的。
易水莲,北疆三公主,北疆世子易水寒的孪生妹妹,是北疆第一美人,算起年纪,才不过十五六岁。她还没有嫁人,她的生命才刚刚开花,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到底是谁这么狠心,竟然在这样喜庆的场合,要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下手?
然而杀手就是杀手,从来都是没有感情的。主人的命令就是他们的唯一。为了主人的命令明天,他们甚至可以将自己的性命都赔上,又何来管目标的性命?
目标不死,死的就是他们了!
而更多的政客,却不如女流之辈痛惜易水莲这个刚刚开始生命的结束,而是在心里开始担心,南轩和北疆好容易结束几年的战事,恐怕当真得因为这个水莲公主的死,再次挑起了。
长剑入肉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如梅的鲜血顺着长剑的剑尖,从被刺透的后背伤口处开始流出的,一滴一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炸开一朵朵鲜艳而凄厉的红梅花。
映着被风雪吹到空中的红梅,当真有种应景的凄美。
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在众人上空。没有人说话,就连激战中的黑衣刺客们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顿住——
被长剑刺穿的,不是易水莲,而那个意欲剑杀易水莲的刺客,被自己的长剑刺穿了心脏,刺穿了后背。
鲜血如梅。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还没看清那道墨色的流影究竟是怎么移动的,下一刻就见剑杀易水莲的黑衣刺客被君晏反手一袖子,长剑没入他的身体,结束了此人性命。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易水莲慢慢睁开眼睛,便看见面前一个君临天下的墨色身影,风雪中梅花如火,君晏墨发如丝,面色冷然如同天神临世。
易水莲看着君晏,面上便有些激动。这是他第几次救自己了?每次遇到危险,似乎都是君晏救了她。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就在方才,她真的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
人这一生,有多少个这样千钧一发而被救下的瞬间呢?能遇到这样一个人,难道真的不是她的缘分吗?
如果,人这一生注定要遇到自己的守护神,那么她的这个人,会是君晏吗?
易水莲看着君晏的那一瞬间,眼中都快莹出泪水来——死里逃生,看见是自己心仪之人救了自己,那种感动,是无以言说的。
“君大哥……”易水莲那一刻便忘记了传言中的君晏是怎样的,张开双臂便要去拥抱这个屡次救了自己的人。
可她并没有落入温暖的怀抱,君晏只轻轻一侧身,便躲过了易水莲的拥抱。同时他好看的英眉皱起,依然保持着如同往日的冷然:“水莲公主请自重。”
那寒凉的语气,让易水莲眼中没来得及冒出的泪水猛地凝结。一脸惊惶,是她此刻的表情。
这个是方才救了她的君晏吗?他脸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仿佛在告诉她,方才救了她,不过是随手而已。
——而事实上,无论此刻出事的是谁,君晏都会来救。何况易水莲还是北疆公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君晏心里早就有了算盘。
而在来昊府之前,他就预料今日会出事,所以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人手上的。
而在他将黑衣人中领头的反杀之后,他手下的隐卫也立即风驰电掣一般将黑衣人几乎悉数剑杀,那鲜血淋漓的场面,君晏瞬间见惯了的,自然没有情绪波动,而底下看着的一众妇女,一边庆幸自己没事,一边还是害怕得心惊肉跳,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赏梅?
“主子,留了个活口!”云影这时候拎过来一个特意留了活口的黑衣人,押到君晏面前,“为防止他咬舌自尽,或是咬毒自尽,属下已经敲落他几颗大牙,又给他嘴里塞了东西,准保能从他身上审出主谋来!”
——经过一场厮杀,云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快速流动。他手下的隐卫一个个面色严肃,正在仔细搜查黑衣人,搜过之后,便一一将尸体拖走处理。
片刻之后,云影手上便有了这个俘虏。
“这儿还有一块腰牌,”云影将从黑衣人首领身上摘下的腰牌递给君晏,然后看了昊天一眼,挠了挠后脑勺,“只是这腰牌,似乎是这昊府上的……”
君晏的目光从腰牌上一个偌大的“昊”上拂过,而后冷然如剑,射向昊天!
然这样一看之下不要紧,忽然一道冷箭,猛地从不知道哪个斜刺里,猛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白璃射去!
*
箭是从白璃的左后方射出的,白璃听见那声音生猛,拉弓的人将弓张满,那手劲大得,韧度极高的弦都发出了轻微的“砰”一声。
——她听见了声音,感觉到了杀气,可是她还是不能躲开。姬槿颜,是不能躲开的。因为事实上,这支短箭来势汹汹,仿佛是这场刺杀的最后压轴。
它的速度,从白璃听到短箭飞出,到直指她的后心,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种破空而来的杀气,仿佛能将空气都点燃。
她只能眼睁睁地听着那短箭穿过人群,直入她的后心,君晏远在假山之上的亭子里,这回真是鞭长莫及。
只是她稍稍偏了一点点,如果不伤到要害,不过就是养一阵子就完了。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璃忽然觉得被人猛地一推!是身边的封氏,将她拉开,自己迎上那致命的短箭!
“姑母!”
白璃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转手将封氏再一拉——
然而事情已经来不及了,那短箭“噗”得一声没入封氏的心口,正中!
封氏跌入白璃怀中——短箭的力道生猛,短箭射来的瞬间,封氏连站都没法儿站稳了。
“王妃!”
“王妃!”
“夫人!”
现场顿时随着封氏的倒下乱成一团。
昊天更是猛地推开白璃,将封氏拥在怀中,脸上、眼中的关心不是假的:“夫人!”
白璃冷不防被推倒在地,素琴忙将白璃护住。
然封氏兀自中箭,第一个找的却不是昊天,而是白璃:“颜儿?”
白璃赶紧握住封氏伸过来寻她的手,心中百感交集:“颜儿在……”
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面对死亡她是从容淡定的——其实也不能算是死亡,她的身上还穿着君晏给她的金丝软甲,其实中箭的如果是她,根本不会有事,谁知道封氏会突然挺身而出?
封氏对姬槿颜,竟然好到以命相护的地步?
“姑母,您这是做什么呀……”饶是见惯了生死,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在今日的几次惊险之后再经历这么一次被救,而且是个明明从前从没见过面的人相救,还是个母辈之人,两世孤儿的白璃冰冷的心头猛地一热。
封氏的伤口已然有黑血流出,那短箭可是淬了毒的!如果她没有闻错,方才那股子味道,就是属于暹罗十大密毒之首的暹罗散,五个时辰之内没有解药,封氏恐怕就得撒手人寰!
而这支短箭,如果她没有认错,正是当日在城外西郊十里亭里搜出来的,女王姬槿颜消失第二现场留下的证物。
“颜儿不哭……你没事就好……”封氏看着白璃微微有些氤氲的眸子,许是以为白璃立即便要哭了,忙劝道。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两眼一闭,便晕了过去。
封氏身上没有半点功夫,暹罗散之毒发散的速度极快,且这支箭距离心脏很近,自然一时间扛不住。
“快叫杨太医——”昊天一时间爆发出来的愤怒,仿佛火山爆发。她搂着封氏,便朝亭子方向喊去。
然而封氏的侍女一边抽噎一边禀报:“王,王爷……杨,杨太医已经在方才的激战中身……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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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夫君?诶
“什么?!”昊天看着封氏的侍女,眼中的火瞬间被点燃,“快去叫别的太医,把府上所有太医都给本王请来!”
“是!”那侍女往擦着眼泪跌跌撞撞地去了。她不知道王妃伤得有多重,可是那伤口在心脏附近,那流出来的血还是黑色的,王妃还瞬间就晕过去了。用脚趾头一想就知道今天要不好了。
白璃看着昊天抱着封氏急急而去的背影,好看的秀眉轻轻一皱。昊天,好像和传闻的不太一样?
若当真是好色的过气大将军,府上美女无数,如何对封氏这般着急?
人,总是关心则乱的。
然只是一瞬之间,白璃来不及思考,便抬步跟上昊天,却被昊天猛地一个回身:“女王陛下,我昊府地方太小,容不得你这尊大神,还请速速回宫!”
白璃还想上前看看封氏,被昊府的人齐齐拦住:“女王陛下,还请回宫!”
白璃还欲跟去,君晏便到了身侧:“回宫。”
君晏的语气寒凉,白璃侧目,但见君晏看着昊天的背影,冷然而带着收都收不住的杀意。
“不错,女王陛下还是回宫的好,”墨采青亦看着昊天离开的背影,“说句不好听的,女王陛下无论在哪儿,都会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这样那样的人命,这样那样的伤亡,这样那样的……”
“走吧。”
白璃懒得听墨采青一厢情愿的数落,转身便走。
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谁爱听她胡扯?不过就是想说她是个天煞。都什么时候了还爱扯这些。
“嗯。”君晏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也并没有理会墨采青的话。
墨采青看着君晏和白璃双双离去的背影,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攥住。
“姑娘……”
拾叶见自家姑娘心情不好,忙过来要安慰,岂料墨采青反手便是一个巴掌。
“啪”得一声,将拾叶打得有些怔愣。
她摸着面上火辣辣的疼,自从跟着墨采青以来,她还没有被墨采青这么打过——被打的,一直都是拾夕。她不自觉有些后悔。
若不是为了贪功,她早知道就该让拾夕跟着来了。
可今日的事情,太乱太大,根本轮不到她来做什么手脚。方才,若不是封氏挡了一箭,女王殿下早就死了。
“你不是说有办法对付她么?她为什么还没死?”墨采青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姬槿颜不死,如今还跟着她的君晏表哥,几乎形影不离了,这怎么行!
而且方才,君晏表哥竟然当众告诉大家姬槿颜已经住到了君府——如此,那可不是当众告诉大家,女王很有可能已经尚定她的君晏表哥做王夫……
那怎么行!
绝对不行!
墨采青几乎将手心都掐出血来。
拾叶好歹是拾叶,很快便动起了别的方面的脑筋:“奴婢是没办法,但是,您忘了,还有一个人……”
“谁?”墨采青看向拾叶。
拾叶神秘一笑:“您忘了?墨家国师,墨胤,他约了您今日贵祥酒楼相见……”
墨采青鼻子里哼了一声。本来,她是不想去的,可是现在……
墨采青看着白璃的背影,嘴角一勾,便是一个阴险的笑。白槿,这可都是你逼我的!
白璃才要上君晏的马车,忽然想起了:“对了君晏,拈翠得跟咱们回去。你看能不能……”
“不能!”君晏想都没想就回绝了白璃。
“我还没说是什么……”
“让她坐采青的马车。”君晏面色不佳,立刻便回道。
“我……”
“上车!”
白璃皱眉,看着面前的君晏,总觉得此刻的君晏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他的面色,似乎比平常还要冷然。而他的眸光中,那股子因为方才的激战升起的戾气,似乎还没有退去。
白璃又看了君晏两眼,只好上车。
然上了马车还没坐稳,白璃还是放心不下:“君晏,姑母……不是,封氏她好像中的是暹罗散,五个时辰之内如果没有解药的话,她就会……”
白璃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君晏猛地一个气息不稳,一掌便拍在白璃身后的车壁上,将白璃狠狠地摁到角落里,一双眼,还带着杀气的眼,紧紧地盯着白璃的。
而他拍在墙上的手,仿佛在忍着什么,紧紧地攥起。
“你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白璃盯着面前杀气凛然的君晏,尽管她知道这杀气不是对着她的,却也有些小紧张——他话里的杀气,却是结结实实对着她的。
可这是为什么?她根本就没有惹到他吧?她不过就是问了一下封氏身上的毒,他不至于就生气了?
“我……唔……”
然白璃的话再次没能说完,她那娇嫩的唇瓣一张,便被君晏一个就势压了上来!
白璃只觉口中的空气都要被君晏疯狂掠夺,她挣扎着想要挣开君晏,好跟他好好说说封氏的毒的事,说说她和他之间君晏不许欺负白璃的契约的事,可是君晏半点都不给白璃机会。
许是怕白璃跑了,君晏索性将另一只手也摁在了另一边的车壁上,将白璃锁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她知不知道,方才看见那一支短箭射向她,他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君晏,南轩国别人看得高高在上的左大国师,曾经带领万千军队南征北战的战神,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害怕失去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在那样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还想着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她为了假扮好姬槿颜这个角色,刻意都不躲开那短箭的,却因为封氏的突然出现而想要翻身扑向那短箭,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上过战场,他发起过战争,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叫做刀剑无眼!
侵略,征战,掠夺,他已经冷静了太久!冰冷了太久。而身前的女人,再次告诉他,什么叫做热血,什么叫做害怕失去的痛!
君晏的掠夺很快让白璃喘不过气来,没有了来时蜻蜓点水的温柔和喃喃细语,君晏早趁着白璃防备无有时撬开她的贝齿,攻城掠地,生猛而不给人半点招架的余地!
白璃渐渐瘫软在车壁上,差点失去思考的能力。就在她觉得快要没有呼吸的时候,君晏终于放开了她。
白璃渐渐恢复了意识,然她微微睁开的双眸还有有些迷蒙。面前的君晏,用额头抵着她的,依旧传递着他不同于常人体温的冰冷。
而他那如丝的墨发,此刻垂下来都在白璃身上。而白璃靠着车壁,微微地喘着气,渐渐聚焦的双眸紧紧地盯着白璃,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白兔防备一只大灰狼。
君晏这回可是来真的了,她能不能将当初她说的“壁咚”的话收回来?她怎么觉得好像是因为她的话,君晏将它付诸实践了?
而且,还一次又一次一言不合就壁咚……
要照这样下去,那可不是真要被拆吃入腹……
白璃眨眨眼,一脸无辜:“早……早上来的时候还说了君晏不许欺负白璃的,你现在……”
君晏的双眸亦渐渐清明,他看着面前微微示弱的白璃,心里总算是平衡一些。
紧抿的嘴角轻轻一勾,君晏心情颇好。
——能不好么?方才的激吻,按着白璃这烈性子,若没有白璃的默认,他会得逞么?
白璃啊白璃,连自己沦陷了都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会慢慢地让她自己意识到,她白璃,心里,早已经有了他君晏了。
于是,君晏摇了摇自己的大狼尾巴,凉凉地看了白璃一眼,说出去的话,能让白璃直接噎死:“现在本宫是欺负你了,难道,你打算欺负回来?”
“欺负……”白璃才想顺着君晏的话说下去,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君晏的一个坑。欺负回去?怎么欺负回去?他这么欺负的她,难道她也……
“你个流氓你……”白璃秀眉一皱便要将君晏推开,然君晏两手都撑着呢,白璃怎么用力都推不开,反而被君晏一把捞住细腰,再次锁在臂弯里。
“流氓?”君晏微微上扬的尾音,表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这个词么,如果你想要见识的话,夫君我——”
“夫君?”白璃抬眼,正对上君晏狡黠的眼神,薄薄的唇一开一合,便是一个愉悦的“诶”,听得白璃真想一肘弯捅了他——这家伙故意拖长了尾音,不就是想引她的话么?这家伙从前可不这样……
而白璃就真的这么做了。
白璃的肘弯猛地怼上君晏的胸口,君晏闷哼一声,虽疼,却仍然没有放开白璃。
只是他皱起的英眉,却让白璃秀眉一皱,不自觉问:“真疼?”
说着,就要反射性地抚上君晏被她捅到的位置,但眼睛一瞄忽觉不对,赶紧将手收了回来。
——废话,当然得收回来,她现在和他那是什么关系?动手动脚的可不合适……
只是她手是收回来了,但嘴上还是有些别扭地道;“你怎么也不躲开……”
君晏看着白璃微微泛红的耳根子,嘴角扬起的笑意更甚,嘴上只道:“夫人要打,夫君自然都得挨着……”
“你别老夫君夫君的,谁就你夫人了?”
“夫人没准备好,没关系,夫君给你时间长大……”君晏说着,狡黠的目光往白璃胸口一瞥,又得来白璃一个捅。
这下,是真的重了。
君晏“嗷”得一声,铁铮铮一条汉子,差点被白璃的肘弯子逼出眼泪来。
“来人……谋杀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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咂咂嘴,目测小君君已经成功进化大灰狼,下一章放谁好呢?
120不羞不羞开始万更
白璃看着君晏眼中疑似晶莹的液体,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若是平时,或是以前,她一定开心地拍掌大肆笑话君晏一番,可是今天她却不是这个反应。
白璃悄悄瞥一眼君晏捂住的胸口:“真的很疼?”方才她也是鬼使神差了,那使出的力气,是真的很大……而且肘弯子捅人,向来是最疼的,尤其她这种喜欢找刁钻角度的变态杀手……
这不是职业习惯么?
君晏一口气憋着疼,她这问的不是废话么?如果对着别人,他定然有所防备,可是对着白璃,他连半点内力都没有用上,白璃这么没命的一肘弯子过来,自然是痛得猝不及防。
而且白璃的手实在太准,两次都打在同一个地方。这疼痛,实打实那就是加倍的。
他这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多少敌军都动不得他一根汗毛的,竟然会伤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手上,这说出去,还不被封翊穆言这些损友笑话死!
一想到穆言,君晏好看的英眉皱得更深了——那家伙以喝多了的名义赖在君府过夜,现在还在君府里待着呢。这会儿白璃回去要是知道,岂不是又要去找穆言了吗?
不行,他不能让白璃去见穆言了。那可是他的一号大情敌……
白璃哪里知道君晏眉头皱得更深是因为穆言的缘故,还以为自己真的打重到君晏都忍受不了的地步。
她揪着好看的秀眉,有心想要弥补,可她捅到的是人家的胸口,又不能揉又不能吹的,让她道歉那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谁让你那个……嘴硬的……”白璃嗫嚅。
况且,方才明明是君晏占了她便宜的。这不仅嘴上占了便宜……一想到刚才君晏的言语和行动,白璃揪着的眉头就更打结了。她怎么就没推开他呢……
难道……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
白璃偷偷瞥了眼君晏,发现君晏也正细细地瞅着她,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便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吗?!”
她一定是魔怔了,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君晏呢?!君晏这个人冷情,自大,霸道,现在还多了一条,无耻流氓!
她喜欢的是温柔潇洒的穆师兄才对。那一手妙手回春,那一手剑风如花,那清朗的声音,才是她喜欢的!
不错,只要这里的事情一了结,她就找穆师兄去!
君晏细细地看着白璃有些纠结的小脸,还有她又微微红了的耳根子,嘴角一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往边上靠了一靠:“的确,本宫是没见过脾气这么暴躁的美女。”
问,为什么要往旁边靠上一靠?不靠,难道等着白璃的第三记必杀吗?!
果然,白璃听见这话,立即瞪大了眼睛想要攻击人,然君晏已经退到一边,白璃便瞪了他一眼,算了。
“好女不跟男斗!”白璃甩了一句,终于想起来她要问的事,“我问你啊,你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封氏好歹也是因为我才中的毒,那暹罗毒那么凶险,没有解药,她会死的!”
提起这事,君晏的面色渐渐冷下来。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白璃再次看见一股飞逝而过的杀意。
“怎么?我说错?”白璃也收了玩笑的表情,轻眸暗闪。为什么一提昊府的人,君晏就是这幅表情?
就连上回从戚老爷子那儿回来,她拿着十里亭收回来的灯笼和短箭,君晏脸上也就是这个表情。
“你可知道今日要杀你之人是谁?”君晏却并不回答白璃的话,只定定地看着她的眼,问。
君晏的语气寒凉,尽管白璃知道这寒凉不是对着她的,却还是让她感觉到后脖子一阵凉凉。
——这样的君晏,才是她打从一开始认识的君晏。
白璃双手抱胸细细地想了一想,还是摇了摇头:“这些人看起来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我——准确地说,并不是姬槿颜,而是易水寒和易水莲。那些黑衣人和易水寒兄妹交战的时候,招招致命,不像是演戏。而我,倒像是最后才决定要射杀的。否则的话,其实趁着你同易水寒和易水莲二人混战,就可以直接了结了我,岂不是有更多掩护么?”
“未必。”君晏却否定了白璃的推测。他那深邃的眸子,其中的风云变幻,浮浮沉沉如深渊的烟云滚动。而其中悠悠的眸光,又如同隔岸之火,迷蒙而摇曳,让人看不清楚。
“何以见得?”白璃对今日之事事先并没有太多调查,一切都是君晏在安排和防备。
难道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你的推测,准确地说对了一半,”君晏双眸澹澹,道,“你忘了一开始在亭子里,有人要推你下假山?这个人,若本宫没有推算错,应该同后来的刺客是一伙。”
白璃亦细细地回想了一下,双眸忽然一亮:“不错,那人虽然才出现就被你击毙落入假山底下,但那一瞬,我却看清那人腰间挂着的佩剑,同后来刺杀易水寒兄妹的刺客的佩剑是一致的。不管是那剑柄上嵌着的月形紫松石,还是剑上清一色挂着的青紫色色杏花儿结的剑穗,都一模一样!”
——她手下也有一批人手,她知道,为了区别身份,每一个帮派或者组织,从服饰到配饰都会有自己的一套独特风格。
而有时候行走江湖就算化妆易容,凭着这些信物,还是可以分辨出谁是自己人,所以这些也便于管理和联络。
而既然那个想害她的黑衣人同后来的刺客佩戴同样的佩剑,不出意外就是一伙儿的——除非有人无聊到这个时候还要嫁祸他人。
君晏看了眼白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那么短的时间,白璃竟然看清了那人手中的佩剑和佩剑把柄上的宝石和它的色泽,以及剑穗的形状和色泽,这般快速获取信息的能力,恐怕很多优秀的男子都无法做到。
更别说是白璃这样年刚及笄的女子。
而寻常女子,也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技能。
君晏澹澹的目光细细地看着白璃,眸中的悠悠火光似有愈发点燃的趋势。白璃啊白璃,你究竟还有什么秘密呢?
缓缓收回多余的思绪,君晏不轻不重地点点头:“不错。但当时,此人被拍下假山,假山上并没有隐藏任何人——”
白璃点点头,她也没有感觉到假山上藏着人。而以后来这些人同君晏交手的情况来看,那么一大批人,想要瞒过君晏这样的高手藏在假山之中,应该是很困难的。
所以这些人,只能是后来才来的。
君晏继续道:“可当我们逛了一圈梅园回来,这些人便已经在刺杀易水莲和易水寒了。暂且不管这些人何时出现,藏在何处,可就在几乎要全军覆没,大家都以为黑衣人都被铲除了的时候,却又出现了一支生猛的冷箭——你不觉得,这支冷箭出现的时机,太过完美了么?”
白璃摸着下巴琢磨君晏的话,半晌道:“你的意思是说,其实这些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本来第一个人出现,把我推下假山就可以解决,可我却被易水寒给救了。所以这些人又启动了第二方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让大家以为其实他们的目标是易水寒和易水莲,在大家都失去戒心的时候,突然射出这最后一支压轴冷箭——”
白璃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套路,岂不是和当日在金銮殿中刺杀易水莲的青鸾,套路是一样的么?!”
见君晏点头,白璃又一次追疑:“所以你怀疑,其实这两拨人,压根儿也都是一伙的?就连……”
“就连当初槿颜失踪,也都是这些人干的。”君晏最后一句话肯定了白璃的怀疑。
——其实这个怀疑,白璃早在昊天后花园的亭子里,看见同槿颜失踪当晚出现一样的短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萌芽,只是现在同君晏一讨论,才最终理出个思路来。
而这个思路,让白璃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简直细思恐极……这个人的心思如此缜密,计划如此周全,一计不成还有一计,一计不成还有一计,从槿颜失踪,到接见北疆使团刺杀我,刺杀易水寒,再到今天几番惊险刺杀……这么说来,这个人的目的都没有达成,岂不是还会……”
“还会出手,”君晏面色冷然,再次肯定了白璃的猜测,“而且下一次出手,只会更加凶险。”
君晏顿了一顿,看向白璃:“所以,你怕么?”
“怕?”白璃对上君晏深色的眸子,有一瞬间恍神,然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当然不怕了。我白璃天不怕地不怕,虽然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白璃的命,可硬着呢,硬得都可以穿……”
白璃猛地收住话头,眸色猛地一闪,赶紧打着哈哈敷衍过自己的话头:“那个总之,我不怕的……”
怎么一不小心就把“穿越”二字出了口呢?这种事情,放在这严禁鬼神之说的南轩,可不被认为是邪怪给灭了么?!她还没笨到要自取灭亡的地步。
然君晏似乎并不想放过她,一双眼看定她,带着探究和精明:“穿什么?”
“穿……穿那个……”白璃继续打着哈哈,然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话头猛地一转,“对了,那个你说这个幕后黑手会不会是昊天呢?感觉他好像比较有作案动机的……”
君晏凉凉地看她一眼:“如果他是幕后黑手,他媳妇替你挡了这么一箭,你以为你活得成么?”每次一到她转移话题,其中就肯定有什么秘密。这个小妮子,以为谁看不出来么?
不过不急,迟早他会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将她嘴里不愿说的话,统统诱导出来……
君晏嘴角一勾,便是个狡黠的笑。
白璃缩了缩肩膀。君晏虽然笑起来比较好看,但是这么看着,还是不笑的好……
*
酉时的南轩国都城锦樊依旧热闹,冬日的夜晚似乎来得比平时快得多。
暮色渐渐压下来的时候,万家灯火渐渐亮起来,各种小摊也渐渐在街道两旁摆起来。
贵祥酒楼里,沿街靠窗的雅间里,一身穿赤金线绣凤舞九天大蟒袍的男子正独酌。他那细长的眸子微微一眯,往街上溜一溜,又往对面的仙水医馆溜一溜,眸中流连的光彩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他的身后,是一脸焦急的吴缭。他看了看街上的车水马龙,额头上渐渐冒出些微汗来。这墨家三小姐,到底还来不来了?这么让国师等着……
墨胤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轻轻一磕,便有些不耐烦道:“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
“哼……”墨胤冷笑一声,“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竟让本宫如此等她?!”
“许是三小姐今日去往摄政王府,路上被事情耽搁了。”吴缭擦着头上的微汗,赶紧给墨采青打圆场。
——若墨采青是别人也就算了,可说到底墨采青也是墨家的人。就算现在国师不想认这个妹妹,可是血缘关系总是在的。到时候万一国师心思一变又愿意认这个妹妹了,清算起往日的账来,他可不又只能吃哑巴亏么?
“摄政王府?”墨胤又是一声冷笑,“她就算去了,又能被什么事情耽搁?本宫可是听说近日摄政王府上演了一场大戏,姬槿颜差点就死了,可临了还被昊天自家夫人给救了……真是荒唐……”
吴缭顿了一顿,观察着墨胤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依属下之见,其实此事并不荒唐……”
墨胤听着吴缭话中有话,便看向他:“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不荒唐法?”
吴缭又朝墨胤躬了躬身,这才万分神秘地道出了三个字:“苦肉计……”
*
“苦肉计?”
凌霄殿中,穆言和君晏相对而坐,桌上还摆着一桌简单的酒席。身边的人都被遣散,只留凌霜一人在跟前服侍。
穆言听着君晏的话,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封氏在用苦肉计,让璃儿相信她?”
君晏点点头,眸子里不无担心。白璃是个聪明机灵的女孩儿,这大家都知道。可是封氏的情况,白璃并不知晓,自然也不会知道封氏这么做的原因。
“一直以来,封氏就是这么对槿颜的,”君晏摩挲着腰间的紫玉,“槿颜就没能识破封氏的诡计,璃儿这回就算再精明再聪明,封氏的的确确是为璃儿挡了这么一箭。若这箭是平常的箭,或可璃儿未必会上当。可这支箭,却是淬了暹罗散的毒箭……”
“暹罗散?”穆言才要将酒杯递至嘴边的手一顿,“你的意思是说,这支毒箭,是紫月神教所射?”
*
“苦肉计?”
流槿苑里,拈翠和白璃也正面对面吃饭,把素琴等人都给赶了出去,这才好说悄悄话。
可听见白璃说的这三个字,拈翠却有些不明白了。
拈翠一口饭没吃,盯着白璃都有些糊涂了:“何为苦肉计?”
白璃瞧了她一眼:“何为苦肉计你都得问我?跟着你们家那位,书都白念了么?”
“哎呀不是……”拈翠干脆放下碗筷,“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所说的苦肉计,到底是怎么回事?封氏为何要用苦肉计?你不是说了,她屡屡提醒你我的事可能有蹊跷么?那这个封氏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还是坏人我是不知道,”白璃抓过一个鸡腿,“但是我知道,就算封氏中了暹罗散的毒,也绝对死不了。”
“死不了?”拈翠更糊涂了,“那可是暹罗十大禁毒之一的暹罗散,如此凶险,封氏都当场晕倒了,怎么还死不了?”
“你听过紫月神教么?”白璃三下五除二就啃光一个鸡腿,正准备伸向第二个,被拈翠一筷子挡住:“你不能再吃了,这东西就算再好吃,你都已经吃了五个了,再吃,你晚上还睡不睡了?”
“哎呀我的好拈翠,就让我再吃一个嘛……”白璃双手合十做可怜状,“你也不是不知道镜水师太是怎么对我的,在镜水庵的这些日子,除了青菜豆腐就是青菜豆腐,你没看我正在发育的黄金时期,如果不多吃点肉的话怎么长身体?你看那可恶的君晏都天天嫌弃我没胸没屁股……”
“好了好了,服了你还不成?”拈翠听白璃那一套一套的,就算她出身青楼,也是个高雅的清官花魁,从不会像白璃这样出口就胸啊屁股的,“真不知道你都是哪儿学来的这些歪道道,说话也不好好说。看来镜水师太也是白教你了……”
她仍旧用筷子挡着那鸡腿:“那只能再来一个……”
“啊?”白璃瞅了瞅那还有半盘的鸡腿,“这鸡腿这么小,都不够塞牙的,就一个……”
“再说就没得吃!”拈翠作势要将盘子端走,白璃忙用手摁住:“好啦我的好拈翠,一个就一个吧……”然她嘴上这么一说,然她盯着那盘鸡腿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然拈翠一眼便看懂了白璃的打算,微微冷着脸:“你把手拿开,我来夹给你!”
白璃眉头一皱,小脸儿都垮了;“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我这手一松开,你就能给我顺手摘桃,说不定整盘儿都给你吃没了!”
“嘿嘿嘿,拈翠,怎么会……”白璃心虚地收回爪子。真是好基友啊,她什么脾性拈翠怎么全都知道。这么容易就被看破,真是败笔啊……
虽然嘴上说着不给吃,但拈翠还是给白璃挑了个大的送到白璃碗里:“快说吧,什么紫月神教,什么苦肉计的?这么明白的事情,怎么被你这么一说,我还就不明白了?”
白璃享受地咬了一口那蜜汁鸡腿,回味了一下,这才道:“你忘了我让你跟的假的芷音么?”
“我没忘,她不就是后来又在萃华楼假扮姬槿颜的青衣么?我听你提起过,你说,她可能是墨胤的人。”拈翠放下筷子,芷音不是墨胤的人么?跟封氏,跟紫月神教什么关系?
“我那时候只是怀疑而已。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在芷音,不,在青衣的手上,看到过紫月神教的刺青。”白璃说的,正是当夜在君府,青衣易容成芷音将她骗到淑静苑,在她和青衣交手的过程中,她就看见青衣腕上似乎有个紫月形的刺青。
可是为了确认,她才故意借着将青衣的匕首递回去的时候,偷偷撩起青衣的袖子看了一看。结果验证了她的猜测。
其实当日,她以为青衣会带着她找到紫月神教的人,那么她就距离暹罗毒的来处更近了一步——可是谁知道,青衣竟然去了墨胤处。
当时她就怀疑,难道墨胤就是紫月神教的人?所以她启动了一颗墨府中的暗棋,想看看墨胤的手腕上是否有紫月印记。结果,没有。
——这也是为何之前她对墨胤的饮食起居都了如指掌的原因之一。她和胡大水的医术,虽然能够瞬间望闻问切,却也不至于神乎到病人什么时辰吃饭什么时辰睡觉都了如指掌吧?
——当然了,这些话,她是不会同拈翠讲的。毕竟她要做的事,不必将拈翠也一起扯进来。
拈翠只好替她将戴春林香粉铺打理好,美美地等着收钱,找个好时机嫁了心仪多年的那个对象,就完了。
而封氏这一头的事,她还是得提醒拈翠,免得往后拈翠在同封氏打交道的时候吃暗亏。
“可我还是不明白,就算今天的毒箭是紫月神教射出来的,那和封氏不会死有什么关系?”拈翠回想多次同封氏的交往,封氏似乎还从来没有为难过谁。
而今日,如果不是封氏从中调停,恐怕此刻她已经在昊仁的府上,不知道被昊仁怎么虐待了。
“我的傻拈翠啊……”白璃擦了擦手,撑着下巴看拈翠,“如果封氏也是紫月神教的人呢?”
*
“封氏加入紫月神教的事,只有你知我知,万不可让封翊这小子知道……”
凌霄殿中,君晏面上的担忧又加了一分。兴许白璃今日表现出来的感动,也同猜到封氏是封翊胞姐有关。
“这个你放心,我穆言的嘴向来最严,”穆言却没有君晏表现出来的那种担忧,在他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你方才说璃儿会识破不了封氏的诡计,我看不见得……”
君晏看向穆言,看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透着的一点得意,他怎么就看着这么不得劲呢?
“何以见得?”虽然很不想问,但君晏还是开口。不得不承认,他对白璃的了解,的确不如穆言来得多。但这种事情急不得,他总会了解的。
“我家璃儿的古灵精怪啊,你是没见过的……”穆言看着君晏那瞬间黑了的脸色,心里别提多高兴,嘴角的笑那是停都停不下来,“她什么不知道?她从小就天赋异禀,她的眼睛鼻子耳朵,一个人好比十个人的灵。你是不知道啊,我家璃儿刚到我药王谷,才不到三天,药王谷附近有多少种鸟,叫声如何,羽毛如何,习性如何,全给摸得清清楚楚……”
“别我家我家的,璃儿是谁的还不知道呢……”虽然听着白璃的趣事君晏是很开心,可这从穆言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心里那叫一个别扭。
“那可没准儿……”穆言瞅着君晏,伸手抓过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那酒水入杯的声音,故意闹得很响,以表达他此刻高兴的心情,“你可不知道,镜水师太那可喜欢本公子的,见着谁他都骂,唯独对我……”
他瞅着君晏黑得锅底一样的脸,挥了挥手;“哎呀不说不说了,这个事情说了我自己都觉得害羞……”
他悄悄瞅着君晏,他可不相信君晏不知道镜水师太是谁。
尽管镜水师太对白璃那是一个不好,可以说是从小虐待到大的,镜水庵附近哪个不知道镜水师太的厉害?可就算如此,镜水师太也从来没真的对白璃赶尽杀绝过。
她表面上虽然见着白璃就呵斥,却将白璃的饮食起居都照顾得很好——至少,饿不死冻不死吧?
她表面上让白璃在镜水庵修行,也扬言要将白璃的三千烦恼丝给剃了,可她哪回真的拿起过剃刀?
而且,若不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白璃能这么顺利地从镜水庵里一次又一次溜走么?
所以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镜水师太根本没将白璃当个真尼姑养着。或许,连她自己,都只是拿镜水庵做个幌子罢了。说不准到了年纪,还把白璃给嫁了……
——当然,这最后一条,是穆言和君晏此刻的一厢情愿。镜水师太究竟怎么想,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但是至少两人都这么想,那么穆言所说的镜水师太喜欢穆言的话,便可以刺激到君晏了——白璃的事情都是镜水师太做主,那么镜水师太喜欢穆言,就代表他才可能是镜水师太首肯的女婿呀!
然就在穆言等着君晏发飙的时候,君晏却冷不丁地回了一句,差点没把他因为自己喷出来的酒给呛死。
只见君晏凉凉地看了看穆言,薄唇轻启,便不慌不忙地道:“镜水师太既喜欢你,定肯为了你还俗。你若也觉得她不错,便娶了吧。这事,不羞不羞……”
*
“封氏是紫月神教的?”拈翠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没开玩笑吧?那个魔教?封氏这个人看起来那么……”
“你见过封氏几次呢?至少我只见过封氏一次,我也看不出来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是觉得,她尽管做了很多像是帮我的事情,可是,她却让人看不透……”白璃面上的神情看起来没有了玩笑,“你晓得的,看不透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今天我见到了昊天,他和墨胤几乎是一个类型的,所有的喜怒哀乐,几乎都在表面上显出来,可是封氏不同……”
“所以你终于找到了自己要对付的对象,紫月神教?”拈翠早就知道白璃在找着什么。白璃一直都说自己有个不能说出来的任务必须完成。
而她所知道的,便是白璃必须找到暹罗散的来源,然后消灭这些毒药。这也是为什么白璃乐意去拜师学毒术医术的原因。她不知道白璃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至少她知道,绝对不会是为了什么拯救苍生这样的理由——太伟大也太虚幻了。
落到实处,定然有一个什么用常理能解释得通的理由。可是白璃不说,她也便不问。
可是知道白璃要对付的竟然是如今的魔教紫月神教,拈翠的心情却半点好不起来。
她尽管知道白璃的能力,也知道白璃的潜力,可白璃毕竟是位刚刚及笄的小女孩儿,如何去对付那个已经在江湖上发展了数十年的魔教?
“其实紫月神教也没你想得那么邪乎,你别自己吓自己……”白璃自然看到拈翠眼中的担忧,“我要做的事也没那么复杂,你也别想得太危险。紫月神教不过是名字比较邪乎罢了,不过就是一帮人聚集在一起,做些常人理解不了的事情。如果它的名字换成清风阁,白云帮,你会不会放心一点?”
拈翠“嗤”了一声笑出来。她明知道白璃是在安慰她,还是因为白璃的话而有所宽心:“好,我说不过你。反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封氏这些人我会留意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管着就好,现在我自己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呢,谁还爱管你?!”
“好嘛……说不管就不管啊?”白璃瞅了拈翠一眼,“你有这么狠心?你的事情,不过就是个卖身契和去处的问题么。我都想好了,昊仁手里的卖身契,我想办法搞出来。搞不出来,就直接毁掉,不成隐患。另外你的去处就更好办了。”
“怎么什么事情到了你这里就跟过家家一样容易?”拈翠看着白璃一张小嘴巴拉巴拉,若她不是见过白璃办事的能力,真要敲她一脑瓜子,看她还嘚吧嘚吧胡说不了。
“你还不知道我么?”白璃看了拈翠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你新家的钥匙,就在萃华楼的对面,原先那些看不起你诋毁你的女人,现在可都是你刀俎上的鱼肉了。你爱怎么样她们就怎么样她们吧,只要不太惨就好……”
拈翠看着桌上多出来的钥匙,又看向白璃:“你当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么?连这个你都备好了?”
其实不是拈翠瞎说,今天早上才发生的事情,到了晚上白璃就已经将事情摆平,将她的后路都已经想好了。
“什么未卜先知,”白璃招招手,本来在窗边溜达的她的信鸽小雪便扑棱扑棱翅膀过了来,“是这个家伙给我叼来的,你以为我真是神仙么?”
拈翠看着乖巧的小雪在白璃的掌心里眯着眼舒服地“咕咕”两声,道:“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说的是萃华楼对面的那家听风阁么,”白璃一边逗着小雪,一边道,“其实不瞒你说,那家我本来早就看上了,给你准备的后路。如果你家那位一直不来,难道你就一直在萃华楼待下去不成?干嘛非得自己身陷囹圄?做老板不好么?何况赛妈妈那么对你,往后,你尽可以鱼肉你的手下去抢她的生意了,还不哭死她么……”
“你有这么好心?”拈翠将那钥匙抓在手心里紧紧地,心里没来由一暖,原来白璃早就给她想好了退路,怪不得前阵子听闻对面的听风阁做不下去,她还以为是赛妈妈使了手段,却不想背后竟然是白璃在捣鬼。
“你就不判那些人把我给吃了?”然拈翠嘴里说的,可不是心里想的这么回事,“听风阁的那些人,哪些个是吃素的?她们若不肯听我的,如何?”
“谁敢不听你的?生意场上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永远的敌人,从前诋毁你,不过是因为你在对面的萃华楼,抢了她们的客人,让她们都没饭吃。现在你成了她们的老板,你的旧客难道不往你这里来么?只是听风阁这三个字,你若喜欢便留着,你若不喜欢,就换了吧,这个都随意……”白璃仍旧逗着小雪,一家听风阁,就这么说给就给了,眼睛都不眨半下。
拈翠看了白璃一会儿:“有时候我真庆幸我是你的朋友……”
“诶别……”白璃这才抬眼看向拈翠,“你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这种话可多说不得。说得好像哪天我会抛弃你似的。你以为我当真是为你好?我还不是想让你帮着我留神着点这锦樊的动向?你从前在萃华楼我就觉得你做事情束手束脚的了。今后你可留神着点我的消息,我可会随时使唤你的……”
“嗤……嘴硬……”拈翠白了白璃一眼,“你要使唤我还不简单么?这两年你使唤的我还少么?真搞不明白,到底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还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儿,”拈翠收了玩笑的神情看向白璃,“今日我坐墨采青的车子回来,她们以为我睡了的时候,其实我听到她们说了些话……”
“她们能有什么好话说?”白璃用脚趾头就能想到那个喜欢讽刺人的墨采青能说出什么话来,遂面色一冷。她生平最不喜隐藏自己的喜好,墨采青这种只会在背后耍嘴皮子的女人,她很不喜。
“不是……”拈翠自然知道白璃的性子,只是她颇有些神秘地道,“我听到的不是这些闲话,我听到那个拾叶在问墨采青去不去什么地方的,什么地方我是没听见,可是这个约了的人我却觉得很是疑惑。”
“谁?”白璃虽不甚喜欢听这些闲话,也不关注墨采青,可是拈翠不会无缘无故捡些没用的东西做神秘来说。
“听拾叶叫他二少爷……”
“二少爷?”白璃秀眉一皱。墨采青的身世后来她查过了,是当年墨家大老爷墨彧之女,她的姑姑便是嫁给君晟生了君晏的墨梓兰。
只是墨彧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没听说还有个什么二少爷。
但,如果这个二少爷不是墨采青直系血亲,那便是旁系。而在墨家,墨采青排行老三,在她前面的是——
白璃不可置信地看向拈翠:“墨胤?”
拈翠点点头。
“可墨胤找墨采青干什么?墨家不是已经四分五裂了么?否则君晏也不会让墨采青住在君家这么些年……”白璃心里不是没有个怀疑呼之欲出,可这种事情,若是不发生还好,若是发生了,君晏要如何自处?
“反正不论如何,你往后要小心墨采青才是。倒不是她有多厉害,可她如果搭上墨胤这条线,恐怕以后就不好对付了。”拈翠担心的是这个。
白璃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看来一场更大的阴谋,又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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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偷酒?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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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祥酒楼的生意,向来都是天下酒楼当中闻名的好。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十二个时辰都不打烊,既可以打尖儿,也可以住店。
而最重要的原因,是这家酒楼的选址,从来都在闹市最繁华之地,且在十字街口的不远处,往来之客都可以看见这酒家,闻到这酒菜的香味儿。
按理说这年关将近,自然贵祥酒楼的生意会淡些——回家吃饭的人多。可事实却相反,越近年关,到贵祥酒楼预定酒菜饭桌的人不减反增——多年不见的好友,终于见上一回,能不吃顿好的?
吴缭陪着墨胤又将这来来往往的街景看了一阵,额头上的汗滴越发密集。这墨采青,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就在吴缭心里火燎的时候,街角处慢悠悠地行来一辆精致的青帘马车。马车行过,轻风抽泣那朦胧的青帘,隐隐约约似乎能看见马车中人的倩影。
“叮铃铃——叮铃铃——”
那是青帘马车上所挂的铃铛发出的声响。
墨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真是个肤浅的女人,以为这样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墨家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这么招摇地过来,难道要告诉所有人我墨家承认这个女人了么……”
吴缭对墨胤的话表示沉默。
不多时青帘马车果然在贵祥酒楼前停下,拾叶掀开青色的帘子,果然看见一身青色长裙的墨采青从上头下来,乳白色的狐皮斗篷将她修长的身材包裹。头上梳着百合髻,三两颗珍珠簪着,三两朵茉莉花儿发卡,平添了几分俏丽。
墨采青上了楼,便有小二上来引路,不多时来到墨胤的雅间。雅间里墨胤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墨家三小姐,架子很大么。”墨胤面色冷然,看都懒得看一眼墨采青。
墨采青才进门,拾叶正帮她脱下斗篷,被墨胤这么一呛。墨采青也面色一冷,唇角一勾,将拾叶要脱她斗篷的手摁住:“既然右大国师不欢迎咱们,我看咱们还是回去的好。免得,还要受人的气。”
说着,墨采青便要出门。
墨胤倒是没有半点要留的意思,但吴缭却急得不行。他赶紧挡住墨采青的去路:“三小姐,国师大人不是这个意思,您千万莫要生气。既然来都来了,一家人坐下来吃吃饭,聊聊天,再好不过了……”
“一家人?”墨采青瞥了吴缭一眼,“吴大人莫要搞错了,谁同谁是一家人。我墨采青的家人可都死光了!如果右国师请本姑娘只是来聊天的,那么本姑娘恕不奉陪!”
墨采青的脸色也已经黑得像锅底。如果不是当日看见那封信上的墨家印信貔貅,她才不会前来。来了,还要受人的气!
“三小姐三小姐息怒……”吴缭只觉得额头上的汗珠子冒得更厉害了。这两位到底都在搞什么名堂……
然这嘀咕可不能表现在面上,吴缭只好又点头又哈腰:“是小的说错了,国师约三小姐出来,是有事要商量,不是单纯地聊天而已。三小姐百忙之中既然抽空来了,不妨看看国师大人又何事请三小姐来……”
墨采青这才面色缓了一缓:“既然如此,本姑娘便听听看,右国师究竟有何大事要请本姑娘前来。”
“既然咱们俩互相看不顺眼,本宫也不跟你绕弯子,本宫今日找你前来,便是想帮扫除一个情路上的障碍。如果你愿意合作,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如果你不愿意,就当今日没来。”
墨胤的态度,让墨采青心情很不好。可是想到有可能借助墨胤的手除掉一个人,她还是耐着性子问:“谁?”
“姬槿颜。”
墨采青一听这名字,顿时嘴角一勾,看来今天,她是来对了。
*
“启禀主子,采青姑娘今日去见了右国师。”
凌霄殿中,得知消息的凌霜君晏禀报。
君晏面色一冷,看向凌霜。
凌霜一身素白色的衣裙,依旧蒙着面,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本宫知道了,下去吧。”君晏眸色一动,但他什么都没说。
然凌霜却没有动。
君晏抬眼:“还有何事?”凌霜平时话不多,一般禀报完了事自然会退下。今日却为墨采青的事情这般,说明凌霜心里对这事的确有自己的考虑。
果然,凌霜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却开口说出了她的担忧:“主子,凌霜从来都不多嘴,但是采青姑娘一事,还请主子多做打算。总不能,留她一辈子在国师府。”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层更深的担忧没有说。
墨采青在君府这么多年了,墨府的人对她都是不闻不问的,可是今日却忽然约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谁不知道君家和墨家多年前就已经闹掰了——封家和君家成了朋友,墨家却成了封家和君家共同的敌人。只是谁都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大家知道的时候,几位大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而有人似乎听到一些苗头,说是当年君家灭门,同墨家扯不开关系。自然这个墨家,指的是墨采青这一支除外的那些。
而墨采青,多年来也并没有对墨家过问过什么。不管是年节,还是墨家长辈的生辰忌日,甚至是祭祖活动,她都没有回去过——而墨家,早也把她看成是墨家之外的女子。
若是可以,他们甚至愿意直接让墨采青跟着君晏一个姓,免得玷污了墨家先祖的英灵。
然而今日,墨家主动约了墨采青出门,而墨采青还主动前往,这当中如果没有利益勾结,墨家怎么会突然向一个已经不是墨家人的墨家女子伸出橄榄枝?
而且墨采青,如今只不过是没有任何势力的独身女子,之所以能行走在上层社会,靠的还是国师。如今她却跑去应墨家的约,这对于主子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凌霜心里的担心,君晏自然一眼便看穿了。
可他的面色却没有任何改变:“这事本宫自有打算,你去吧。”
一辈子留在国师府?怎么可能?若不是当年墨家舅舅,也就是墨采青的父亲,受到君家牵连而死,墨采青一刻都不会出现在国师府。
他本来就打算,将墨采青养到嫁人,他的任务,也便完成了——什么恩,也都算报完了。难不成,他当真要养墨采青一辈子不成?
如果墨采青是男子,他倒是觉得更好办些,等她成年给她谋个差事。但既然人家是名女子,那么给她寻个好丈夫嫁了,自然他也就功德圆满了。
本来他觉着这事情还早,但既然凌霜既然提起墨采青这事,那么这事情紧着操办也就完了。
找个时间,问问墨采青自己的主意,究竟看上了谁,嫁了,他自会给她丰厚的嫁妆。
——而能在国师府留一辈子的女人,他自然已经有了人选。
只是这个人选么……
一想到白璃那双灵动的眸子,君晏紧抿的唇角几不可见地一扬。只是这个人选,似乎还需要调教调教……
然而就在君晏想着要跳脚调教白璃她的时候,白璃这个小丫头,已经换好了便装,拉着拈翠,悄悄出了流槿苑。
“白璃,你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和君晏说一声再走,偏要这么偷偷摸摸的?”拈翠摸了摸头上戴着的白璃不知道从哪儿捣鼓出来的男式帽子,紧张地四处张望着。
“你小声点儿……”白璃忙将拈翠的嘴捂住,“咱们要先去干一件大事儿,然后再出府,这要是让君晏知道了,咱们可就走不了了……”
拈翠将白璃的手拿开:“大事?刚才你可没跟我说要做什么大事儿啊?你能有什么大事儿?你不会要干什么坏事吧?”
白璃一说大事,准就没什么好事儿。
“怎么能是坏事儿呢?”白璃那双滴溜溜黑水印似的眸子往四处瞅了一瞅,“你放心吧,我带你干的,准是好事儿。你只要跟着我就好……”
白璃说着,瞅瞅四处没人,便朝拈翠和锦瑟招了招手,带头往流槿苑东北方向而去。
拈翠虽然心里晓得白璃肯定此去没干什么好事儿,但既然出都出来了,难道还回流槿苑去?何况白璃都不在这里了,她又在这里干什么?
何况,她可是听说了,左大国师君晏几乎从来不在君府宴请过任何人,也几乎从来未曾带过女子回府。多年前那吴氏女子被砍了手臂的事情也在南轩国传得沸沸扬扬,这才让许多仰慕君晏的女子对其望而却步。
只是奇怪,君晏怎么就愿意让白璃住进来呢?就算白璃是为了假扮姬槿颜吧,从前也未曾听说君晏主动邀请姬槿颜到这君府来住。
收回多余的思绪,拈翠跟上白璃。
*
冬日的夜色将整个君府笼罩着,落了一天的飞雪似乎并没有要停的意思。
三条小影子从君府的西北方向出了流槿苑,便灵巧地绕开君府巡逻的守卫,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风雪下得极大,三人留下的脚印才不久,便立刻被风雪重新掩埋。
白璃三人一边行进一边缩了缩身上的衣服。
“冷吧?”白璃回头看了眼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拈翠,眼中却没有半点怜悯,反而有些狡黠。
拈翠白了她一眼,低低道:“你说呢?这大半夜风雪交加的,要走,就麻利儿的,这么绕路,真不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去?”
“嘿嘿,”白璃狡黠一笑,“我这不是怕你冷,给你准备驱寒的东西吗……”
白璃领着拈翠锦瑟在一处墙角里,看着前方不远处足有五层高的一处楼房。
拈翠顺着白璃的目光看去,那五层高的楼房在夜色中矗立着,风雪中仿若一座高塔一样威武。
一楼门前的匾额,被两边挂着的明亮的红色灯笼照着。拈翠定睛一看,但见上头三个遒劲的烫金大字——
“沧海楼?这是什么地方?”锦瑟这时候凑过来一张好奇的小脸。
“藏书阁。”白璃注意了下四处的岗哨,瞅准了个空档,拉了拈翠和锦瑟就要走,却猛地被拈翠摁住。
“你去人家的藏书阁干什么?”白璃回头,是拈翠紧张的神情,“你不会是又要去捣鼓什么贵重的东西了吧?这可是左国师府,你疯了吗?”
“没事儿……你放心吧,我就是去拿个好东西而已……”白璃拍拍拈翠的肩膀以示安慰,可看着拈翠那坚定的眼神,白璃只好叹了一口气,“好嘛好嘛,我发誓我拿的这个东西不会害人,也不会贵重到哪儿去,到时候君晏发现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要是有什么事,就都我承担,可以?”
看着拈翠依然皱着的眉头,白璃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拈翠了,只好道:“那这样,你和锦瑟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到时候君晏问起来,你们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明白?”
拈翠看着白璃那坚定的神情,只好放手:“真是服了你了……”
“回头再跟你说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白璃瞅准空档才又要走,却猛地一肩膀又被人拍住。白璃有些不耐烦地回头:“说了都我承担了你怎么……”
然她看着来人,面色急急一变……
*
景华阁里,墨采青只着了套暗绣茉莉的里衣,坐在黄铜菱花梳妆镜前,正在卸妆。
那长长的墨发垂下来,桃木梳子麻利儿地一梳而下,如瀑一般。
——这便是墨采青引以为傲的长发。
而晕黄的烛光里,温暖的炭火烧烤下,她盯着镜子中颇有些丰腴的自己,还有那红润而娇艳的脸庞,最角一勾,便是一个满意的笑。
“姑娘真美……”拾夕在一边看了,也连连赞叹。
墨采青勾着嘴角,对这称赞很是满意:“想当年,父亲和母亲,那可是锦樊公认的一对佳人。只可惜……”
墨采青面色一黯,若不是被君家牵连,如今她亦像别家女子一样家庭美满,父母呵护,自己的终身大事,也都有人来打理,如何要像今日一般,还得她自己去谋划?
“姑娘莫太伤心了,老爷夫人虽然不在了,但左国师大人对您还是很好的呀……”拾夕见墨采青面色不对,赶紧安慰道。
墨采青面色这才缓了一缓:“你说的不错,这些年表哥对我倒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吃穿用度从来也就没短过我半分。我墨采青有君晏这样一个表哥,实在是我的荣幸……”
墨采青微微低了头,露出些小女儿情态来。
然而很快,她的面色一冷,仿若一朵血色妖姬爬上面容:“所以这辈子,我墨采青非君晏表哥不嫁……那个姬槿颜,还有别的威胁到我登上国师夫人之位的,都必须统统都清除干净……”
拾夕手一抖,透过镜子看,墨采青的面色此刻颇有些扭曲。只不过出去见了一次右国师而已,自家姑娘身上的戾气仿佛更重了……
这时候拾叶推门进来,带进来一阵略带风雪的冷气。
拾叶快步走到墨采青身边,冲着墨采青耳语了两句,墨采青顿时双眸发光;“当真?”
拾叶点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见咱们的女王带着拈翠还有拈翠身边的小侍女鬼鬼祟祟地出了流槿苑,往东北方向去了……”
“东北方向?”墨采青细细地想了想,“她去东北方向做什么?”
“奴婢也奇怪,便偷偷一路小心地远远跟了过去。您猜怎么着?奴婢看见一个男人,也偷偷地往东北方向去了……”拾叶看着墨采青,面上颇有些发现奸情的兴奋,“您想,如果国师知道咱们的女王陛下半夜私会男人,他会不会……”
“呵……这姬槿颜当真是会挑时候会风流,大雪夜在国师府私会男人……”墨采青勾着嘴角,忽然一下从位子上站起来,“拾叶,你继续派人跟着。拾夕,更衣,你同本姑娘到凌霄殿去!”
“凌霄殿?这么晚了……”拾夕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想要退缩。
然墨采青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表哥还在凌霄殿办公,咱们给他送份儿点心过去,有什么不妥么?”
墨采青都这么说了,拾夕还能说什么?只好喏了,替墨采青将厚衣服穿了,随墨采青出门。
*
且说那个再次拍住白璃肩膀的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正是拾叶远远跟踪的时候看见的。
问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不错,白璃看见了他的脸,瞬间变了脸色:“穆师兄?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穆言好看的修长的手指轻轻竖在好看的唇上:“嘘……你若再问,咱们可就得等下一轮换岗咯……”
他那清朗的双眸,将白璃的夜色都点亮。
于是乎,拈翠和锦瑟看着穆言带着白璃瞬间离开原地前往沧海楼的背影,而后面面相觑。什么情况?白璃的穆师兄?不劝着白璃不去做坏事,反倒带起头来了?!
而锦瑟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拈翠:“姑娘,锦瑟方才没听错吧?璃儿姑娘方才喊他穆师兄?”
——不错,原本锦瑟并不知道的“黎公子”就是“璃公子”就是白璃,自打有了今日之事,也就都知道了。
“好像是……”拈翠看着穆言和白璃的方向,也有些不大确定。她早就知道白璃有个穆师兄,听说是药王谷老神医穆植的亲生儿子,生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尽管他不常行走江湖,江湖上也流传有他响当当的名号。
今日一见,果然又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男。
“原来他就是穆言穆公子啊……”锦瑟一对桃心,有些后悔没有跟上白璃。
“白璃的命怎么这么好?转个身就是个美男,这加上封翊君晏易水寒,都已经是第四个了……”拈翠想的却和锦瑟不一样。若非她心里早有心上人,可不得从白璃的这些桃花中抢过一朵来?!
*
且说穆言带着白璃来到沧海楼门口,穆言做掩护,白璃对着那紧闭的大门不过一阵捣鼓,门锁便开了。
白璃挥了挥被她轻松解决的锁,一双眸子看着穆言,透着贼溜溜的光:“走吧?”
穆言看着白璃那贼溜溜的样子,不由勾起一个无奈的笑:“若是被我那老爹知道我竟然带着你这个小淘气偷酒喝,一定又把我骂得个狗血淋头……”
“噗……”白璃亦笑,“那你别告诉师傅不就得了?他老人家难道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而且,咱们在药王谷,这种事情还干得少么?”
“是不少……”穆言算算岗哨该过来了,遂亦不多说,挥掌操起一些内力,将大门无声地推开一条小缝,而后伸手将白璃细腰一勾,两个旋身便带着白璃进了沧海楼中。
进楼关门,岗哨刚刚好到达,躲在暗处的拈翠和锦瑟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昏暗的沧海楼里,穆言还保持着抱住白璃的姿势,就像往常在药王谷的时候一样。
白璃也像过去不知道多少次一样,顺势窝在穆言温暖的怀抱中。
若是往日,白璃一定会舍不得离开穆言温暖的怀抱,然后就势往穆言的怀里再钻一钻。那时候嗅着穆言身上清朗的专属气息,她都要偷笑好久。
可是今日,同样温暖的怀抱,同样熟悉的清朗气息,白璃却不自觉地想起了另一个怀抱。
那人的怀抱没有穆师兄的怀抱来得温暖,反而从他的身上,传来的是一股异于常人的凉意。然而那个胸膛一样厚实,穿着一样薄薄的衣物,透着的全是力量。
而那人身上的芬芳,带着一股子奇异的冷香,一种淡到几乎闻不出来的花香,也是药香。
白璃一愣,下意识想要挣开穆言的怀抱,但穆言却也有些反常。
他抱着她,力道似乎比往常要紧一些。黑暗中静静地不说话,就这么抱着她。
七年前相遇的小女孩儿,如今抱在怀里愈发温热越发有少女的味道。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的感官却越发灵敏。拥抱着,就仿佛能勾勒她已经渐渐长成的身形。
而这个曾经的小女孩儿,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渐渐也不太需要他的怀抱了。从前以为一定属于他的,难道真的要渐渐开始溜走吗?
“穆师兄?”
白璃压低了的声音,在沧海楼中依然清晰可闻。
那种在胸口轻轻的震动,就是这个小人儿发声的来处。
无声地叹息了一下,穆言若无其事地放开白璃,从兜里掏出火折子点上。那一星子火光,将两人之间那心照不宣而不肯言说的尴尬驱散。
“还记得在哪儿么?”穆言将火折子照了照整间屋子。屋子里满满的都是书架。这里每天都有小鱼打扫,看起来整洁而干净。
空气里充斥着的,是油墨的香味儿。
此处地势较高,通风也不错,每一本书籍看上去都很干燥——这也是君晏将酒窖设在这里的原因。同时,也将这沧海藏书阁作为掩护。
藏得够深。
“那是当然了,你师妹我是谁啊?”白璃得意地勾了勾小鼻子,朝着当日君晏带他们走的路走去。
转过几个书架,找到其中一个书架上的其中一摞书,白璃将书取出,果然看见书后面露出一个开关。
白璃自信一笑,捣鼓了两下,便听“咔擦”“咔擦”几声,面前的书架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入口。
白璃带着穆言下了酒窖,随着楼梯渐渐往下,果然闻到一阵阵清新而熟悉的桃花香气。而后,便看见一排排排列整齐的酒坛子,列兵一样欢迎他们。
穆言环视了四周,这的确是当日君晏带他们来的酒窖不错。
“竟然真让你找到了……”穆言看了看哪些酒坛子,忽然笑道,“璃儿就不怕君晏知道了怪罪你么?”
“怪罪?”然白璃对这里的酒坛子似乎并不感兴趣,来到当日出现另一个小房间的位置,一双眼睛在四处晃动搜罗着,寻找着开启下一道小门的机关,一边不忘回答穆言的话,“他都和我签了契约了,他敢怎么样?”
“契约?”穆言手上抓了一坛子酒,听到这话顿了一顿,“你同君晏签了契约?”
“对啊,师兄你是不知道君晏这家伙有多狡猾。原本上回我和他的约定就是,接见完北疆使团就放我走的,而且还给我工钱,可是他不让走就算了,还一次又一次扣我工钱,你说他可恶不可恶?”白璃说起这事儿,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想当初君晏那个嚣张劲儿,左一个扣工资两成,右一个工资减三成,可把她小心肝儿都快给减没了。
谁料见完使臣还不让走,又给拉到摄政王府去了一趟,险些害得她就把小命给搭了进去!
“可恶……的确可恶……”穆言看着白璃,嘴角上挂着些幸灾乐祸的笑。君晏要是知道白璃心里是这么看他的,不知道现在心情会是如何呢?
然白璃的话果然还没有完,只听她接着道:“所以你也看到了,我就给他写了个契约,让他给摁了手印。那上头可明明白白的,我们俩是契约关系,我办事,他给钱。要是这么算下来,我的钱,还不至于这点酒都买不起吧?当然了,如果他大方得把这些酒送给我,我倒是不介意收下的……”
白璃说话间便摸索到了当日君晏开启小门的机关,三两下便将那原本她要喝君晏没给的那瓶最好的陈酿捞在怀里,转身看向穆言:“你看,如果他大方的话,这坛子酒早就到我手里了,还需要我亲自动手么?”
“这么说,你倒是来拿回你自己的酒了?”穆言看着白璃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只想笑。什么胡话,到了白璃嘴里,好像都能成立似的。明明三更半夜闯进人家酒窖,未经人家允许私自取酒,说不好听这就叫“偷”。
然白璃脸不红心不跳,十分无辜地点了点头:“嗯!”那双清澈的眸子,闪过调皮,闪过狡黠,和师兄说话就是轻松。
“师兄,咱们来都来了,你不带一坛子么?你可别忘了小气的君晏是拿什么酒款待你的……”白璃朝穆言眨眨眼,转手便又捞了一坛,扔给了穆言,“马上就要过年了,总得带个好酒回去给师傅吧。”
穆言顺手一接:“马上过年了,也得带个好媳妇儿回家给爹啊……”
“什么?”白璃心头一跳,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兄你有心上人了?”她的师兄啊,就这样要转手给别的女人了?还真是舍不得呢……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美不美,贤惠不贤惠……
“嗯哼……”穆言看着白璃那惊讶的样子,笑容清朗,这个心上人,可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只是她没有发现罢了。
——其实他早先也没有发现。他只知道在药王谷的时候,白璃在他身边形影不离,他便高兴。就算白璃出了药王谷,他的心里好像也永远都住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师妹。
白璃不在的时候,他去过药王谷里每一个他们曾经探寻曾经一起采药的地方,耳边仿佛都能听到白璃那灵动的声音,仿佛能看见她灵动而活泼的身影。
他每半年都会从药王谷最大的那棵银杏树给他的璃儿写信,每一片银杏叶他都要精心挑选很久,用剪子精心地修剪成对称,想个好几天他要说什么,这才在叶子上寄出。
毕竟,一小片叶子上能写的字,太少了。
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他甚至一厢情愿地想,璃儿身边也不会有别的男人。因为每次他出现她的身边,她总是“师兄师兄”地叫个不停,还有意无意喜欢在他身上揩个油。
他便想当然地以为,璃儿将一辈子都是他的小师妹了。
然后君晏出现了。
君晏那一番宣誓主权的话,他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以璃儿的性子,就算人家再喜欢她,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可当晚三人饮酒,白璃同君晏之间的种种,却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也才终于明白自己对璃儿的心意,已经超出正常的师兄妹的感情。
万事发生都是顺其自然的,但发现现象的存在,总是需要契机的,不是么?
而君晏,便是他穆言发现情感的契机。
——若此刻穆言知道,君晏也将他看做是对白璃情感的催化剂,不知道心里作何感想。
一人一生一辈子,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合乎心意且喜欢的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若不争取同此人长兴厮守一辈子,这漫长的时光却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而他穆言的这一个“唯一”,却原来蓦然回首,就在阑珊之处。
穆言细细地观察白璃的表情,只见那双清澈的眸子滴溜溜一转,便是个好奇。
白璃盯着穆言,微微皱起眉头:“师兄,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穆言轻笑:“也就……这一两天吧……”可不是就这一两天么,若是没有君晏,他还发现不了自己对璃儿的情意。
“可也不能算一两天……”穆言早已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对白璃有了感情的。只是记得最初的那一日,白璃被镜水师太带到药王谷,那一身浅紫色的裙裳,明明仙气飘飘,在她穿来却多了几分灵动。
那双眼眸,仿佛透着一股子超乎年龄的智慧。
“就这一两天?也不能算一两天?难道……师兄喜欢这个人很久了?”白璃回想身边可能出现在穆言身边的女人,可是想了一圈,白璃似乎也没想到任何别的什么女人。
“是谁啊?她美吗?”白璃问。
“美——!美到人神共愤!”穆言看着白璃那副绞尽脑汁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美到人神共愤啊?那就好办了,”白璃又想了想,“那她贤惠不贤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女工怎么样?孝顺不孝顺?”
看着白璃那双闪着八卦光芒的眼睛,嘴角清朗的笑怎么都消不下来。他佯装思考了一下,而后又看着白璃:“她——”
“她怎么样?”白璃有些小期待。
“她不算贤惠……”穆言看着白璃的表情。
白璃眨眨眼,似乎有些小失望。
“她琴棋书画么……都会一点……至于女工么……”穆言想了想,“她能把牡丹绣成野鸭,百合绣成青蛙,嗯,真的不能算好啊……”
“这么差……”白璃皱眉,一边儿嘟囔着,“这女工和我也真的差不多,那真是个惨不忍睹……”
“师兄,这么差的女孩儿,你还是……”白璃咽了咽口水,“还是不要了吧?”她的完美师兄啊,就应该配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工棒,长得美,还孝顺的女孩儿。这样,才能将她的完美师兄照顾得无微不至么……
“不要?”穆言轻笑,“为什么不要?这个女孩儿,虽然琴棋书画都不精通,女工也是怎一个差字了得,可是这个女孩儿她孝顺,可爱,美丽,聪明,还机灵……”
白璃扯了扯嘴角,怎么看着师兄的表情,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这算是在夸人么?
不过也对,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的。既然师兄喜欢了,不论对方是什么样子,师兄都不会觉得讨厌的。
穆言看着白璃有些垮下来的表情:“怎么了?”
“没事没事……”白璃掩下心头的一点点失落。好吧,完美的师兄也是人,都这么大年纪了,的确是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就算他有了心上人,也是正常的吧。如果他没有心上人,那才是不正常的……
“就是觉得有点儿……”白璃看了看穆言。穆师兄往后有了心爱的姑娘,她可就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再黏着师兄啦,要不然被人家姑娘看见了,可影响不好。
“有点儿什么?”穆言看着白璃有些纠结的小脸,目光清朗而温柔。如果她知道其实他说的这个人就是她,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有点儿师兄要被抢了的感觉……”白璃撇撇嘴。
“那璃儿想知道她是谁么?”穆言悄悄走近了一步。
酒窖里飘荡着清新的桃花酿的香味儿,白璃看着靠近的穆言,那清朗风流的面容,他额前飘逸的两缕长发,曾经是她梦中的模样,如今就站在她眼前了。
什么叫暖风熏得游人醉?也许说的,就是这个?
美男在眼前,美酒在手,在这深埋佳酿的地窖……白璃眨眨眼,呸呸,师兄都有喜欢的人了,她想什么呢?!
白璃忙错开眼睛:“当然想了!虽然呢我觉得这个女孩儿的条件略略配不上你,但是师兄只要是你喜欢的,我白璃绝对不会反对滴!要不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我看看?”
“好啊……”穆言看着白璃那清明的眸子,轻笑,“其实不必改天,我今日就可以带你见她。”
“这么快?!”白璃抱着酒坛子,想了想,“那行吧,等咱们出去,你就带我去。那我顺便,也得给嫂子捎一坛子好酒去,免得到时候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白璃顺手又抄过一坛子酒抱在怀里,然后对着穆言道:“然后你再给我说说看,我的这个嫂子,都有什么喜好和讨厌的没有,我好投其所好,跟她成为好朋友,再给你多多说两句好话……”
“璃儿,嘘……”穆言看着白璃那张张合合的小口,颇有些哭笑不得。她这么活跃,都将他好容易营造出来的浪漫氛围给破坏了。
“嗯?”感觉到穆言竖在她唇上的手指,白璃整个人一僵,终于安静下来。她看着穆言那清朗的眸子,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也这才发现,师兄今夜看她的眼神,仿佛格外温柔,只就看一眼,都要将她醉了似的……
穆言细细地看了白璃一会儿,从她的眉,眼,鼻,又在她那诱人的樱桃似的唇瓣上顿了一顿……
穆言将她微微有些乱了的鬓发理了一理,这才轻轻开口。他的声音清朗而带着诱人的磁性:“你不必讨得她的欢心,因为她就是……”
“你们俩倒是会挑地方,叙旧,都叙到本宫的酒窖来了……”
一个寒凉的声音响起,穆言罕见地气得咬牙。君晏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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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抓个现行
白璃看清猛地从穆言面前蹿开,将两坛酒藏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来人:“你……你怎么来了?”
“本宫的酒窖,本宫不能来么?”君晏冷着脸色,头顶都快乌云密布下冰雹了。和穆言来他的酒窖偷酒,还不让他来了!当他君府是什么了?
方才墨采青告诉他女王半夜还好学地到沧海楼找书看,他只觉得奇怪,心就想着大概她是惦记那坛当初他怕她喝醉的陈酿,也就没太在意——反正明日无事,她若喝醉就让她喝好了。
比起她来,那几十年的陈酿能算得了什么呢?
可墨采青却说,女王还带了别人一起来,那就不对劲了。果然他赶来,便看见穆言也在,两人竟然还……还卿卿我我,距离那么近!穆言这是要干什么呀?从他的君府里抢人么?哪儿有那么容易?
“你手上拿的什么?”君晏凉凉地看着白璃窝在身后的手,还左手一坛,右手一坛,本来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喝了就算了的,现在么……
君晏眯了眯眼,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现在他看见白璃竟然和穆言在一块儿偷他的酒喝,他改变主意了。
关键不在于偷,关键在于和穆言在一起偷。
这就和白璃自己一个人偷着喝,两码事了。
“酒啊……”白璃将两坛子酒往身后一藏,却不肯松开。本来想着离开君府,把酒喝了之后来个先斩后奏的,可谁知道竟然被抓了个现行!
这事可不能被她的师父蒋卜通老人家知道——这要是被他知道他最得意的徒弟竟然在作案现场就被人给抓了,那他老人家还不一口老血给喷出来气死!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有好久没看见这老头儿了,也不知道这老头儿最近在干嘛……
白璃还在走神,下一刻便发现君晏已经到了跟前,摊开手掌:“拿来。”
“不给……”白璃将两坛子酒护住,说什么都不给。妙手神偷的徒弟,到手的东西,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这说出去岂不是丢脸死?
“真的不给?”君晏微微眯着眼睛凉凉地看着她,“你可别忘了,你的工资还在我手上没有拿走……”
“咱们的合作就快结束了!你要是敢因为这个扣我工资,就证明你小气。你要是敢在这儿逼我把酒还给你,然后还扣我工资,那就证明你这南轩国的左大国师抠门儿!”白璃见君晏拿工资威胁她,忙道。
狡猾的君晏,她的事情可都结束了的,这时候应该是结算工钱的时候,而不是又要被扣的时候。她心里可明白着呢。
“谁同你说咱们的合作结束了?”君晏盯着白璃,双眸中的光芒颇有些危险。她想就这么跑掉?哪有那么容易?既然撞到了他君晏的手里,这一辈子都别想逃!
“难道没有?这下又要有什么事?”白璃皱眉,她怎么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难道一辈子找不到姬槿颜,她就得做一辈子的姬槿颜不成?
君晏看着白璃那股子十分不想留着的样子,不觉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做女王便是成天坐着没事喝茶么?年终尾祭,若没有女王在场,你让谁去?”
“……”白璃顿时一噎。
年终尾祭,这是恒源大陆五洲十国的风俗。每个国家到了自己的年底,都会着手准备,由自己的国君带领众臣,在祭坛上向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往年姬槿颜不是女王,一切都由摄政王和两位国师代劳。可如今姬槿颜已然继位,这领头人自然要变一变。
“那……年终尾祭什么时候?”白璃想了想,稍稍有些妥协。谁让姬槿颜没有找到?谁让当初姬槿颜被绑架的时候她好死不死地在现场,误打误撞成了帮凶?
这姬槿颜一日不在,需要女王出席的场合,可不得她来走一趟么?
“就在这几日。”君晏见白璃总算有留下来的意思,面色才稍微缓了一缓。然他看着白璃身上的男装:“怎么,你这身装扮,是又想偷偷溜出府去么?”
“溜……”白璃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男装,忙睁着无辜的眼睛开始否认,“怎么会溜呢?国师大人瞧您说的哪里话,我就是觉得女王的穿着太显眼了,然后来这里拿酒喝的话呢,这个,被人看见的话呢影响不好,你说是吧师兄?”
白璃编着编着,连自己都觉得颇有些道理。然尾巴那一句,倒是白璃下意识加上去的。反正师兄在这儿,总能给她做个人证?
可就是这么加了一句,却让君晏心里慢慢蔫儿下去的火苗瞬间噌得一声蹿了起来。
他就是气的这个,她自己来偷酒就算了,还把穆言也一起带上,干什么呀?两人在地窖里没人看见,好亲热是吧?她倒还有脸提!
——当然了,这只是君晏自己气极了的心里胡思乱想,这样不理智的想法,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只是君晏凉凉的眼神看向穆言:“本国师倒不知道原来穆小神医竟然也喜欢夜游人家的酒窖。身为师兄,不劝阻自己的小师妹就算了,竟然还带起了头!”
白璃见君晏有怪罪穆言的意思,忙接口:“不是师兄带的头,其实是我……”
“你看你的小师妹多懂事,知道你闯了祸,还在替你背黑锅。穆小神医,你不觉得脸上发热么?”君晏却仿若未曾听见白璃的话,凉凉地盯着穆言道。
其实他何止是听到了,他压根儿就知道夜闯酒窖是白璃才会干出来的事儿,可他能把错都怪在白璃身上么?不能。白璃想来拿他的酒喝,什么时候都不算偷。
可是穆言就不一样。
穆言如果独自前来,他也不会觉得怎样,他君晏倒不至于小气到连一坛酒都不让兄弟喝。
可是穆言跟着白璃两个人前来,那就不同了。
而且刚才,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穆言这是要趁机在这儿表白白璃。那怎么行?白璃他要定了,绝不能给穆言任何机会。
穆言掂一掂手中的酒,轻笑。那清朗的笑容,仿若什么都不放在眼中,又什么都看在了眼里。
他自然知道君晏的意思,也知道君晏刚才就是故意踩着点进来的,说不定人家已经在后边儿偷听了许久。
“咱们又分什么彼此?”穆言对上君晏凉凉的目光,“我不过就是带璃儿过来挑两坛好酒,左大国师,你不至于真这么小气吧?”
“对啊,左大国师,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白璃警惕地瞪着君晏,慢慢往穆言身后躲去,只因君晏看过来的眼神,真的可以杀人了。
君晏看着穆言身后的白璃,面色冷得直接可以下雪。白璃便知道,这回君晏可能真的生气了。
然她的步子还没有迈开,便觉得后领子又被人一拎,下一刻白璃便看见君晏那张黑得锅底一样的脸,赶紧将两坛酒都递过去:“给你给你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能不求饶么?刚才一时贪快感,就跟着师兄一起质问君晏来着,可是她现在的老板可是君晏。从前在君晏面前耍横似乎还行得通,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每次她想要耍横,到最后都会被君晏吃得死死的。
既然都会被吃,那还不如直接缴械投降算了。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很美骨气来着,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的工资,真的在君晏手里,一毛钱都没捞到啊……
君晏看着面前白璃委屈巴巴的面容,心情总算好了些。还好她还知道怕,若还是像从前一样没脸没皮,那等穆言走了以后,他可有得找她算账!
就在白璃以为君晏会呵斥自己的时候,只听头上君晏凉凉的声音传来:“本宫几时不让你喝酒了?”
“咿?”白璃捧着两坛酒,看向君晏。君晏面上的凉气果然已经消了,看着她的目光,还有些小无奈。
顾不得想君晏为何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白璃举着两坛子酒;“你没说么?所以这两坛酒现在都是我的了?”
“当然了,”君晏看着白璃眼中的欣喜,眼底的最后一丝冰冷都被融化,“本宫不是曾说过,只要你想要,本宫给得起的,就都是你的。所以如果你想,这整个酒窖的酒,你想什么时候来喝,就什么时候来。”
“真的?”白璃看着君晏那张难得线条柔和下来的脸,有些不敢置信。君晏这只大灰狼,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
果然,君晏薄唇轻启,心情颇好地说出了以下的话,让白璃瞬间想将两坛酒给他砸过去:“当然。只要你成了国师夫人,这整个君府都是你的。到时候,还不想喝就喝么?”
*
沧海楼外,男装的拈翠和锦瑟正和墨采青大眼瞪小眼。
墨采青就着沧海楼附近的灯光,将拈翠和锦瑟饶了一遍,而后嘴角一勾:“哟,拾叶,你来瞧瞧,这是哪儿来的两位俏公子啊,我君府怎么没见过这两位?”
拾叶亦对着两位瞧了瞧,讥笑道;“可不是么姑娘。这两位公子哥儿,奴婢看着,似乎是有些像今儿跟咱们一道回来的拈翠姑娘和她的锦瑟随从呢……难道,这两位公子是他们的兄弟,来寻人的?”
拈翠也是个直脾气,被墨采青这么羞辱,她面色早就冷了下来。只是考虑到此处是左国师府上,所以才没有吭声,连锦瑟要呛回去,也一并被她拉了回来。
“怎么不说话?”墨采青见拈翠只当自己是空气,就仿佛自己打出去的拳头都打在棉花上似的,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如果你们不说话,就是擅闯君府。你们可知道擅闯君府是何罪么?”
其实早在昊天府上,她就看拈翠不顺眼了。本以为自己去了昊天府上就能博得大家的眼球,却被这个女人给抢了风头。而且拈翠的琴艺,比起姬槿颜来说分毫不差,就更别说她墨采青能比得上了。
如果当时拈翠被昊仁带走,她定然不会对其产生任何敌意。可是,最后却被姬槿颜带回了君府!
君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她表哥君晏的府邸,也是她墨采青想要一人独占的地方,岂容一个了女人两个女人地往这君府里来!一个姬槿颜就已经够貌美如花惹人讨厌了,现在姬槿颜竟然还又叫了一个帮手,如此,把她墨采青放在何处!
她可没忘记姬槿颜在昊府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要一个琴艺相当的人切磋切磋。姬槿颜这是在当众告诉人,她墨采青的琴艺,还不如一个青楼的小妖精么!
本来这些想法都在她的心里绕了几个弯又沉淀下去,现在看到拈翠这个样子,她心底的火气就瞬间又被都勾了出来!
想到这儿,墨采青便冷声喝道:“来人,将这两个擅闯君府的小贼,给本姑娘抓起来!”要趁君晏表哥从沧海楼里出来,将拈翠毁了!
拈翠和锦瑟哪里知道就在这片刻之间,墨采青已经在心里弯弯道道了几个来回,这才做的决定。
沧海楼附近的岗哨一听墨采青喝命,纷纷赶来将两人押住,动作粗鲁,丝毫不留情:“走!”
“小姐!”锦瑟顿时慌了,手下被岗哨绞得生疼,她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再看拈翠也好不到哪儿去,越是挣扎,那些粗鲁的男人的动作就愈重。
只是拈翠紧紧地咬着牙关,忍住不肯将眼泪逼出来罢了。
拈翠看向带头抓人的岗哨;“你们大胆!本姑娘现在可是女王陛下的客人,你们竟敢这么对我!”
岗哨头子听着拈翠的话,似乎有可疑之处,心里便有了计较,对着墨采青行了礼,道:“采青姑娘,既然这位小少年说他是女王陛下的客人,这事还是等国师过问之后再做决定。”
“客人?”墨采青冷笑,“这位小哥当真说笑得紧。我南轩国女王还从未有过你这样的客人。若女王有你这样的翩翩公子作为客人,你让人怎么去想女王陛下?好你个登徒浪子,竟然想要诋毁女王的名义,到时候就算女王知道了,也不会轻饶你等!”
“还有你们!”墨采青又转向岗哨头子,“你以为国师大人日理万机,还管得了这等小事么?难道你忘了君府的铁律,擅闯君府者,一律格杀勿论?!你若是不怕自己小命不保,这就跟本姑娘去见国师大人去!”
“这……”岗哨被墨采青这么两顿话下来,也有些犹豫。
的确,国师大人一向日理万机。他到这君府几年了,连国师的面都还没见到的。君府规矩森严,从上到下都有自己的一套管理规则,谁一旦触碰了这套规则,便有相应的惩罚。
这两个人擅闯君府,按照君府的规则,就该格杀,哪里还有国师过问的道理?如果国师连这等事情都要过问,岂不是更加忙不过来了么?
可岗哨头子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一切假设都建立在确定这两个人就是擅闯君府的小贼的基础上,可万一这两个人不是呢?君府是说擅闯君府者格杀勿论,却没让人滥杀无辜。
“还不快带下去!”墨采青看了看沧海楼的方向,再不快点,君晏表哥他们如果出来,可就来不及了。
岗哨头子心里也有了计较,转身挥手让人将锦瑟和拈翠带走。左右先不杀就完了,万一杀错了人,这可不是闹玩笑的。毕竟女王的客人,宁真勿假。
“慢着!”
果然,那岗哨慢悠悠地走开没两步,沧海楼那头便传来一人的声音。
只是他抬眼望去,但见沧海楼的几十级台阶往上,灯光下立着一名同他手上的人年纪相仿的少年公子,若不是怀里抱着的两坛酒,看起来倒是气势十足。
岗哨一愣,这又是何人?
岗哨愣神之际,但见少年身后又转出两名翩翩公子。其中一人一身海青色的袍子看起来神色清朗仿如夜风,两袖之间仿若盛了四季之风。那丰神俊朗的模样,就算是名男子见了,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他身侧的另一名男子,一看之下只觉心神一凛!一身墨色的袍子将他颀长的身材勾勒。夜色之中,墨色是最容易被淹没的。可是此人一身墨色,却仿若统领黑夜。
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君临天下的气势,让人一眼之下竟然想要下意识去臣服。
难道此人,便是难得一见的国师?
白璃将手里的两坛酒统统塞给了穆言,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岗哨面前,一把便推开一个押著拈翠的;“还不快给我放开放开!你们这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女王陛下的客人你们都敢押着!”
“额这……”岗哨们面面相觑,岗哨头领更是直接看向墨采青:“采青姑娘,这……”这不是采青姑娘让押着的么。可是再看墨采青此刻的眼色,岗哨头子又把话都给咽了回去。
只是此刻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面前这个推开他们的小少年又是谁?沧海楼里出来的两个男人又是谁?
说话间穆言和君晏都到了跟前。
那岗哨看着君晏腰上常年挂着的紫玉,腿脚一软赶紧带着手下下跪;“参见国师!”这下子可糟糕了,在这府里当差的哪一个不想哪天亲眼看见国师一回。
可就算期待,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撞见国师啊……
“起来吧……”君晏凉凉地扫一眼将锦瑟和拈翠拉在身后的白璃,不咸不淡道。
“今日之事,是属下失察,属下并不知道这几个人原来是女王陛下的客人,所以冒犯了,还请国师……”
“起来吧,今日之事,若是透出去半个字,本宫要你们的脑袋!”
“是!”
*
流槿苑里,白璃和君晏大眼瞪小眼。彼时拈翠已经被安排在流槿苑的偏殿睡下,穆言也被君晏以夜深为由赶走。
穆言看着君晏领着白璃朝流槿苑而去,也只有摇头叹气的份儿。谁让白璃现在不是他的小师妹,而是姬槿颜呢?既是姬槿颜就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女王的寝殿,这么晚了,的确不能有外男在。
“他君晏就不算外男吗?凭什么!”穆言兀自嘀咕着,却也无可奈何。
小药童从屋子里出来:“师父,您在自言自语什么呀?”
“没事,为师让你送出去的信可送出去了?”穆言看向小童。
“送出去了,”小童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又问,“师傅您见到师娘了吗?”
“师娘?”穆言还是第一次留意小童嘴里的这个叫法,双眸一亮,“你是说璃儿?”
“对,对啊……”小童顿时心里一紧,糟糕,怎么当着师傅的面就叫了,万一师傅生气了怎么办?
然穆言非但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反而嘴角勾起愈发清朗的笑:“是璃儿让你这么叫他的?”
“是……是啊……”小童虽然见穆言没有生气,但心里还是有些发毛。璃儿师娘都已经交代过了,不要在师父面前这么叫,那他现在这么叫了,师父肯定是生气了。
而师父生气的时候不表现出来,那肯定就是有问题了。师父不会是在心里想一个特别恐怖的惩罚人的方法吧?
小童兀自在脑子里想开,越想,就越哆嗦。
穆言见小童害怕的样子,有些好笑,只道:“看见了。”
“看……看见了?那太好了……”小童咽了咽口水,没了后话。师父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
“以后你就叫她师娘吧。”穆言看着流槿苑的方向,道。原来璃儿,早就想要成为小童的师娘了吗?
小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而此时流槿苑里,空气有那么一点点凝滞。
白璃和君晏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彼时白璃还灭有来得及换掉方才出门时候的男装,一头秀丽的乌发此刻书札在头顶,倒是显得她的小脸更加精神可爱。
而她怀里抱着方才从君晏的酒窖里偷出来的两坛酒,还舍不得放开,好像君晏随时都会将她的酒给抢走似的。
“我那个……”白璃清了清嗓子,“我那个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什么?”君晏立在殿中,拿那寒凉的眸子直盯着白璃。她以为她拿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就可以了么?犯了错误,就要惩罚!
“我不是故意要去偷你的酒喝的,我就是……”白璃又清了清嗓子,怎么说都十分心虚,“我就是一时馋了,那个……”
“难道你不是蓄谋已久的么?”君晏追着白璃躲闪的目光。还不承认?上回他怕她醉了才不给她喝的酒,她当时爽快答应的时候,眼里闪过的一丝狡黠,以为他君晏是瞎的么?
她恐怕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计划今晚的事了。
“我那不是因为你的酒……实在太香太好喝了么?”白璃顾左右而言他。
君晏头上的凉意果然又增加了几分。她去偷酒喝,倒怪起他家酒太香了?!
“照你这么说,难道昊仁要对拈翠下手,是因为拈翠长得太漂亮了么?”君晏凉凉道。
“嗯呐!”谁想白璃竟想也不想便肯定道,连半点停顿的时间都没有,把个君晏一口气噎得,只差没地方撒。
然而白璃的话还没完,她眨眨那无辜的眼睛:“可不是吗?你说要是拈翠长得不够好看,昊仁也不会对她动心啊。就比如说吧,萃华楼里头那么多姑娘,昊仁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拈翠了呢?这还不是因为拈翠长得最标致最出众……”
“够了!”君晏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小妮子气死了。做错了事,歪理还一套一套的。
白璃乖乖闭了嘴,抱着两坛酒,可怜兮兮地看着君晏。她说的又没有错,昊仁本来就是看上拈翠的长相的么,否则若是真爱,早就将拈翠娶回家了,也不会用那种方法强行逼迫拈翠就范……
而且拈翠最心爱的琴,就这么被昊仁给毁了。要不是因为要顾及自身,拈翠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白璃敛眸,眼看拈翠的生辰又快到了,本来还愁买个什么生辰礼物,这下有的送了。只是拈翠这家伙对琴的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还得请穆师兄帮忙挑一挑……
“你在想什么?”君晏瞧着白璃眸光闪烁的样子,便知道她又在谋划什么了。
“没……没什么……”白璃抬眼便见君晏凉凉的眼神,才意识到君晏这一关还没过呢。之后再想拈翠的事吧……
“没?”君晏才不相信白璃真的没想什么,只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穆言,为什么也会去酒窖?你约的?”
“才没有!”白璃心里仿佛早就知道君晏会问穆言似的,早就想好了实话实说,“穆师兄他是自己跟上来的。他要是不出现,我还都不知道他在君府过夜了……”
“真的?”君晏细细地看着白璃的眼眸。然白璃的眼眸清澈而明亮,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点躲闪:“那可不比珍珠还真!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问穆师兄去!”
君晏这才面色一缓。原来不是约好的穆言,那他就放心了。
然君晏冷然的面色才收,便因为白璃下面的那句话瞬间又冷下来。只听白璃急急补充道:“所以偷酒的事情跟穆师兄一点关系都没有,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就不要怪穆师兄了。”
君晏紧紧地盯着白璃,白璃亦警惕地回盯他,仿佛盯着一只随时都会发狂的大灰狼。
“有时候本宫真想将你的脑袋撬开!看看你都在想什么!”君晏深邃的目光浮浮沉沉,其中的一丝丝愤怒如同海浪在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翻滚。
穆师兄穆师兄,自从穆言出现,每次同他说话,她都要提到穆师兄,她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他很生气么?
什么时候,她的嘴里能君晏君晏的,那么他也就功德圆满了!
“不准……”白璃缩了缩脑袋,一双眼睛看着君晏,愈发无辜,“那我会死的……”
君晏又看了白璃一会儿,暗暗叹了一口气:“算了,睡吧。今后若想喝酒,直接到沧海楼去找小鱼,他会带你去的。”
“真的?”白璃抱着那两坛酒,看着君晏缓下来的面色,还是有些警惕。毕竟君晏的脸色,变幻的速度,真的比翻书还快。
“当然,本宫何曾骗过你?”君晏难得放软了语气,“只是记得不要一次喝太多,小酌……”
“我知道我知道,小酌怡情,大饮伤身……”白璃赶紧接过君晏的话,将两坛酒搁在桌面上,然后给君晏作了个大大的揖,“多谢国师大人关心。天这么晚了,要不,咱们都洗洗睡了?嗯?”
君晏看着白璃那微微躬身侧着脸看他的调皮模样,紧抿的嘴角不自觉勾了一勾。
“晚安国师大人!”白璃对着君晏终于离开的背影,心情大好。
君晏的脚步顿了一顿,白璃赶紧将追过去的脚步收了回来。然她保持着挥手的姿态,看起来有些滑稽。
然君晏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冷了脸色,反而轻轻地勾了勾唇角:“晚安。”
白璃看着君晏唇边恰年难得一见的真心的笑,仿佛一下子点亮了君晏深刻的五官。那刀削一样立体的容颜,因为这一个难得的笑,仿若春风拂面,冰雪消融。
*
流槿苑中白璃和君晏两人关系渐渐朝着两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好的方向发展,而景华阁的深夜,却不那么好过。
君晏还未到景华阁,便听到景华阁中一阵平平砰砰摔摔打打的声音,是花瓶等瓷器落地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墨采青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墨采青又一把将梳妆台前的金丝楠木嵌八宝妆奁盒扫落在地。其中各种金光灿灿、银光灿灿、珠光荟萃之物尽皆撒了一地。
累丝嵌金珠的镯子,烧蓝点翠的耳坠,还有鲛人国进贡的东珠项坠子,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可是现在看在墨采青的眼中,却分外刺眼。
“为什么每次她都没事?”墨采青紧紧地掐着手心,长长的指甲掐入手心都不觉得疼。
“你不是说那是个野男人吗?怎么会是穆小神医?”墨采青猛地转向拾叶,面色有些狰狞。
本来以为通知君晏表哥去捉奸,就会让女王生命扫地,在君晏表哥面前头都抬不起来,谁知道结果姬槿颜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是她,在君晏表哥面前丢了脸。
“当时隔得太远,奴婢没有看清……”拾叶心里也是一万个悔意。当时她只看见白璃和拈翠等人出了流槿苑往沧海楼方向去,随后又看见一个黑影追过去,看着像是个男人,她就觉得这当中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于是才急急回来告密。
谁知道墨采青行动得更绝然,直接就告诉了国师大人,结果惹得自己一身骚。
方才她不是没看见国师大人看见她们时候脸上的神情。直到自家姑娘悻悻地回景华阁,国师大人都没有再同姑娘说过半个字。
——其实这事情远比这个要糟糕得多。
墨采青到国师大人面前说这事的时候,虽并没有全然说是捉奸,可她说的却是——“女王大人真是勤奋,者大半夜的,还到沧海楼寻书看呢”——那语气,满满的挖苦,事先国师许听不出来,可是事后,难道国师还不明白?
这么一件本来可以避免发生的事情,却让国师看出了采青姑娘对女王的敌意。如此一来,万一国师起了疑心,到时候一调查,调查到采青姑娘还去见了右国师,到时候采青姑娘,如何在国师大人面前立足?
“没看清?”拾叶能想到的,墨采青自然也能想到,这也是为什么此刻她这么愤怒的原因。君晏本来就不怎么理她,今天好容易见了她,她自己却又搞出这么一出戏来,还闹得君晏和穆言之间或许有些不愉快,这难道不是得不偿失么?
墨采青冷冷地看着拾叶,狰狞了面色才要发话,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往后没看清的事情,就不要胡乱报了。”
墨采青身体猛地一僵,她听见了谁的声音?君晏?
“表哥?!”墨采青狰狞的面色瞬间不见,换上一脸惊喜转身,果然看见君晏,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我不是做梦吧?”墨采青激动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表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次到采青的景华阁里来……那个,这里太乱了,拾叶,你还不快收拾一下,这么粗手粗脚的,收拾个房间竟然收拾得越来越乱……拾夕,你快去泡茶来,要最好的茶。对了,表哥喜欢喝的是天黎的茉莉清茶,茶水记得不要太烫也不要太凉,快去……”
墨采青安排好了一切,这才重新看向君晏,也重新收拾了自己面上的表情:“表哥,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的景华阁里来……”
君晏的到来,让墨采青瞬间激动得不知所以。方才还在担心君晏表哥以后都不理她了,现在君晏表哥就来她的景华阁了,难道是君晏表哥怕她伤心,所以来安慰她的?
然君晏进了景华阁,却并未有坐下久谈的意思。他只目光淡淡地看着墨采青:“既然表妹已经联系了家人,如今也大了,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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