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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风来茶楼听教诲
“这不可能!”温良辰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天机淡淡道,“反正大名鼎鼎的如意侯若是想知道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
“……这件事,我自然会查个清楚。”温良辰沉声道,“至于你的提议,我也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他深深凝视了唐娇一眼,然后匆匆离去。
留下唐娇站在原地,自嘲道:“我还以为我一亮出身份,就会八方来投呢,结果别说八方来投,直接就把人给吓跑了……哎,不过不要说他了,就连我自己都不怎么看好我自己。”
“他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你现在还很弱。”天机俯视她道,“但没有关系,我会削弱你的敌人,让他们受伤流血,最后变得比你更弱。”
唐娇相信他能说到做到,譬如现在,他不就靠着一部话本煽动了敌人的老婆,将敌人的枕边人,变成了他最大的敌人了吗?
“那我呢?”唐娇问道,“我该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天机对她说,“你只需要呆在这里,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可我……”唐娇心有不甘,可张了张嘴,却又气馁的合上,她只是个话本先生,几个月之前还在为柴米油盐而烦恼,忽然摊上这样的大事,即便有心,却也无力,她帮不了他任何忙,她所能做的,或许就只有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等待事情成功,或者失败。
只是这样,实在让她觉得难受。
第二天,天机便出门了,问去去哪里,去做什么,他笑而不语,没有回答,留下唐娇独自在家,跟侍女学绣花。
绣花针扎进手指尖,上面立刻冒出一颗血珠来,身旁大呼小叫,唐娇却恍恍惚惚的,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愣愣的看着指尖的血珠出神,半晌,才将手指头含进嘴里。
“我想出去散散心。”唐娇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你们别跟来了。”
两名侍女自然不肯答应。
唐娇想了想,道:“其实我是想去茶楼里听说书。”
两名侍女立刻不寒而栗,这些日子来,她们两个跟着唐娇,早也听《美人话本》,午也听《美人话本》,晚也听《美人话本》,早就已经苦不堪言,闻之欲吐了。
“我就去园子对面的风来茶楼。”唐娇又道,“现在去,中午就回来,不会在外面耽搁。”
风来茶楼离温园不远,来回不过几脚路,故而两名侍女对视一眼,最后同意了下来,年纪大一些的那个嘱咐道:“那小姐你便去风来茶楼散散心吧,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和弄雪会去茶楼里找你。”
唐娇自是同意了下来。
达成共识之后,唐娇便丢下花绷子和针线,出了温园,朝热闹的大街上逛去,没多久,就走进了风来茶楼里。
果不其然,里头又在讲《美人话本》。唐娇倒是不觉得意外,别说《美人话本》还没退热,就算退热了,出了会试这遭事,也会重新火起来。
茶楼里人满为患,有些人是来听书的,有些人却消息更加灵通一些,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讨论起会试的事情来。
唐娇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没找到空位,忽然一眼瞅见一张空桌,桌边只坐了一个人,于是走上前去,敲了敲桌子:“这位大叔,能行个方便么?”
“走开!”对方不耐烦的挥挥手。
这人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熟……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然后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你!”
唐棣看着她,心里颇感惊喜。他昨天跟万贵妃闹翻了,心里烦闷不堪,却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身边的宫人们都擅长揣测他的心思,只要他们觉得万贵妃一日没失宠,他们就绝不会说她一句坏话,反之,当万贵妃真正失宠那天,他们也绝不会说她一句好话。
找这群人商量事情,简直是浪费口舌,唐棣狠狠骂了几个人之后,便一个人出了宫,本意只是想散散心,不想竟又遇到了唐娇。
在他看来,唐娇与宫人们不同,她不会刻意奉承他,也不会刻意讨好万贵妃,这样一个局外人,倒是个真真正正可以商量事的人。
“你来的正好。”故而唐棣欣喜道,“我刚好有事想问你……”
唐娇心里正烦得要命呢,哪有空管他家里那堆破事,他还没说完,唐娇就一拍桌子道:“我还想问你呢!你说!男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唐棣:“……”
半柱香之后,两人再次坐进了楼上雅间。
“说吧。”唐棣饶有兴致的看着唐娇,“你想找我商量什么?”
唐娇犹豫了一下,她也是实在找不到人商量。她初来乍到,在京城举目无亲,她身边的婢女侍卫,也都是温良辰的人,别看他们一个个都对她毕恭毕敬的,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温良辰的眼线?
唐娇是不敢在他们面前乱说话的,怕他们听过之后,一字不差的转达给温良辰。尤其是温良辰现在还在摇摆不定,焉知他最后选择的人会是谁?是她,是皇帝,还是万贵妃?
于是思来想去,眼前这萍水相逢的中年男子,竟是她现在唯一一个可以商量事的人,反正他们素昧相识,只会将对方身上发生的事,当做一段旅途中听见的有趣故事。
“我是个财主的女儿。”想到这里,唐娇开始倾述心事,不过她不会傻到对一个陌生人说真话,更不会暴露她那非同小可的身世,于是凭借一张说书人的嘴,编出了一个形似神不似的故事,“不过我爹娘死的早,家产都被家里的亲戚夺去了,我这次回京城,是来夺回家里的田产和铺子的。”
唐棣听过之后,没什么太大反应,这种事情在世上比比皆是,他听得太多,也看得太多了。
“在我看来,这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唐娇道,“我亲戚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反观我……我身边只有一个侍卫。”
唐娇叹了口气道:“他非常固执。我已经被赶出家门,不再是大小姐了,可他仍想让我吃最好的东西,穿最好的衣裳,住最好的房子,仿佛我依然还是金枝玉叶,依然是名门高第的大小姐。我……我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多东西,哪怕房子小一点,吃得少一点,穿得简单些,那都没有所谓,我只希望我们两个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唐棣心中微微有些触动,他看着唐娇,俨然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当初的自己也是顶着个皇子的名头,实则一无所有,三餐不见油腥,冬日不见炭火,所有人都嘲笑他,为难他,在那个昏暗无光的岁月里,他所拥有的唯一温暖就是万贵妃。
于是,他不由自主的问道:“人生苦短,有这么个人疼你惜你,生死都陪着你,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他真肯如此,便是叫我现在立刻死了,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唐娇恼道,“可他对我只有主仆之义,没有男女之情……我,我就算夺回了家产,又有什么用?这又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怎样?”唐棣问道。
“还能怎样?”唐娇想了很久,最后长叹道,“都陪他走到这里了,那就一块走下去吧,反正不到最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只盼情深意重,真能水滴石穿。”
唐棣看她越来越顺眼,沉吟片刻,他决定帮她一把,讨好男人方面他真帮不上忙,但夺取家业这种小事,却完全没被他放在眼里。
“无论你是想夺回家业,还是讨回公道,只有两个人,那都是成不了事的。”唐棣敦敦教诲道,“你得找些帮手。”
唐娇想起了那几个托孤之臣,犹豫道:“家父虽然已经去世了,但他几个得力属下还在,可是……时间已经这么长了,我不知道他们还肯不肯认我,肯不肯帮我。”
“他们如今在给谁做事?”唐棣思索片刻,问道。
“他们仍在我家,在为我亲戚做事。”唐娇回道。
“过去这些年里,他们可曾联系过你?”唐棣又问。
“没有。”唐娇回道。
“那就不要去找他们了。”唐棣冷冷一笑道,“至少现在不要去找他们。”
“为什么?”唐娇惊讶的问道。
“既然过去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找过你,可见在他们心里,多多少少是希望你这个大小姐别回来,省得打扰了他们现在的生活。”唐棣眯起细长的眉眼,淡淡道,“你现在冒冒失失的送上门去,简直就是送菜!要知道在这世上,像你侍卫那般忠臣可靠的人是很少的,大部分都是趋炎附势的墙头草。”
唐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听了这番话,她才懂了,为何天机带她来到京城之后,却只字不提那几个托孤之臣,也不带她跟他们几个托孤之臣见面,显然也是在顾虑这点。
“那我应该找谁?”唐娇问道,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他。
“这就要看你愿意失去多少。”唐棣笑道。
唐娇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迷茫的说:“失去什么?”
“找第一种人,你会失去所有。包括你家的房子,田地,产业,签过死契的仆人。”唐棣笑道。
唐娇吓了一跳,但她终究没有真正拥有过这些东西,所以很快冷静了下来,问道:“那我又能得到什么?”
“你能得到身份。”唐棣细细给她解释道,“你去官府,跟他们签个合同,事成之后,钱财房产都赠与官府,你只求一个公道,保准他们在这事上出死力。事后你虽失去所有,但却能得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有哪个官员敢抄皇帝的家?再说这皇位能作价送人吗?即便她说送,人家肯信吗?唐娇只得摇摇头道:“这个法子不行,我那侍卫不会同意的。”
“但唯有如此,你们主仆两个还有可能终成眷属。”唐棣啧了一声,道,“选择另一种人,就不一定了。”
唐娇犹豫了一下,道:“你先说说看。”
“你那班亲戚瓜分你家财产的时候,总有些人分得多了,有些人分得少了,还有些人原先有的,现在反而没有了。”唐棣冷笑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后面两种人,都是你可以拉拢的对象。”
唐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就许诺他们,若我能夺回家产,就把一切重新分配,让他们多吃一些,多得一些。”
“许诺是必须的,但也不能太过,否则就本末倒置,变成你给他们做嫁衣了。”唐棣教诲道,“最要紧的是,你要煽动他们发起内乱。”
“为什么?”唐娇不懂就问。
“不乱,他们就合起来对付你。乱了,他们就自相残杀。”唐棣冷笑道,“最好能杀了你那亲戚,如果杀不了,至少要煽动他的儿子们争夺家产,中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乱到一定时候,所有人自己就会开始自选其主,而你肯定也在选择之列……”
唐娇像个学堂里的童子般,认真的点头,唐棣话就像流水般洗去了她心中的疑惑,她以前一直看不懂天机的布置,现在朦朦胧胧有些明白了,天机的话本,还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字——乱。他想引发宫廷内乱,为她铺平道路。
唐棣说到这里,有些口干舌燥了,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水,也不嫌里面的茶粗,一口喝了下去,喝完了,也没立刻丢了杯子发火,反而觉得心情还算不错。
他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平时很少有机会这么手把手的教导一个小孩子。他本以为自己是不擅长做这种事的,现在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紧接着心里又生出一股遗憾……若他真有一儿半女该多好,无论男女,他都会亲自教导她一切。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叔,谢谢你给我解惑。”唐娇在心里琢磨了一会,理清楚思绪之后,恭恭敬敬的向唐棣低头,行了个弟子礼。
唐棣楞了楞,继而挥手笑道:“免了免了,老实说,我还是希望你选第一种。”
“为什么?”唐娇不解的问,“第二种有什么纰漏吗?”
“没有。”唐棣笑道,“相反,选第二种人,你还有很大的优势。”
“我有什么优势?”唐娇问。
“你是个女孩子,还是前任家主的独女。”唐棣笑着解释道,“如果你是男孩子,他们拥护你的同时,会把女儿送你为妻为妾,以拉近两家的关系,但你是女孩子,那可就更妙了,直接娶了你娶做媳妇,可不就是娶了座金山吗?那他们夺家产就不是为了外人夺了,完全是为了自家而夺,包管他们为你拼出老命去。”
唐娇的脸立刻变成苦瓜:“这我可不干!我已经心有所属了,要嫁我只嫁他!”
“我晓得,你那侍卫是吧?”唐棣又是遗憾又是欣慰的摇头,“何苦来哉,一个下人罢了。”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很欣赏唐娇,觉得她很像自己。他当年还不是硬要娶万贵妃,且万贵妃的身份还不如一般侍卫呢,她是宫女和侍卫偷情生下的孩子,被人叫做野种,一直不被其他宫人所喜,不然也不会被拨来伺候自己。
“我不跟你说了,时候不早,家里人来叫我回去吃饭了。”唐娇听见两名侍女的声音了,于是放了些茶钱在桌上,起身离开,临行之前,仍不忘信誓旦旦的对唐棣道,“我选第二种人,但我不会嫁过去的……我只嫁我的侍卫!”
说完自己都有些脸红,于是忙不迭的跑了。
背后,唐棣端着茶杯失神片刻,忽然失笑道:“可你选第二种人,就一定会失去你的侍卫。”
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他当年尚且得与众人妥协,娶了一堆自己不爱的人,封她们为后为妃。唐娇的状况比他当年还不如,她若选了第二种人,第二条路,那她身为一个女孩子,拿什么来坚持她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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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又炫耀一下我的小妖精们~哼唧~
ps亲手亲脚应该都没关系吧!虽然说脖子以下不许写,但是天机可是能够把手脚举过头的男人啊!【有点羡慕那些男主连过瑜伽or缩骨功的男主了。。。。。】
其实我又给了女主一点面子,那句话其实是。。。“能够容纳天机,我,还有其他许多人在你身上驰骋……你愿意吗?”
☆、第40章 贵妃问策宰相家
第四十一章贵妃问策宰相家
唐娇心事重重的回了温园。
唐棣能想到的事情,她虽然反应慢了一些,但之后也想到了。不过她毕竟还年轻,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故而明知道前路艰难,但她仍然相信自己能跨过去,跟天机一起笑到最后。
唯一担心的,就是天机的心思。
她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若是天机不喜欢她,想让她嫁给别人呢?
一念至此,唐娇顿时连饭都吃不下了,勉强扒了几口,就丢下筷子,跑到天机的房间内等他回来。
天机回来的很晚,面上风尘仆仆,刚刚走进后院,就有一名侍女跑过来,对他耳语片刻。
听说唐娇现在还没吃饭,天机不禁皱皱眉,吩咐道:“准备两幅碗筷,把饭菜热一热,送到我房里来。”
说完,他抬手抹了把脸,将倦容收敛了些,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向自己住的枫林别院。
院子里无边落木,萧萧而下,扑面而来一股肃杀。
天机的屋内点了一根白烛,天机推开房门的时候,风如剪刀,将烛影剪成一片一片,落在唐娇身上。
“你回来了。”她侧坐在桌旁,转头对他微笑,笑容妍妍,宛若倚门盼君归的小娘子。
天机愣了愣,然后嗯了一声,反手关上门,走到她身旁坐下。
“为什么不吃饭?”他问。
“我等你回来,一块吃。”唐娇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呵气。
天机想抽回手,却又没舍得,于是安静的看着她,看她用温暖的呼吸,滚烫自己冰冷的手指。
过了一会,侍女送饭过来了,他这才收回手,让人将饭菜送了进来。因为天机不喜奢侈浮华,所以他的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单,四菜一汤,就足够将他屋内那张桌子占满。
待侍女将菜放到桌上之后,天机挥挥手让人下去,然后坐在唐娇对面,抬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声音平静道:“以后我若是回来的晚了,你不要等我,自己先吃。”
唐娇乖巧的嗯了一声,将他夹给自己的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吃着吃着,忽然有些泪眼朦胧,连忙抬手擦了擦。
“怎么了?”天机立刻放下筷子,紧张的盯着她。
“菜太辣了。”唐娇试图敷衍过去。
天机放下碗,走到她身前,两手按着她的肩膀,弯下腰,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道:“说实话。”
“……我突然想起了咱们在胭脂镇的日子。”唐娇看着他的眼睛道,“那时候房子不大,吃得也简单,更谈不上什么侍女侍卫的……可那时候,你总是在我身边的。”
天机闻言立刻心软了,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上前抱住她,而是淡淡道:“殿下,事成之后,我可以每天都陪着你,但现在不行……”
“我知道的。”唐娇坐在椅子上,两只胳膊向前一环,抱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颊放在他的胸口,低声道,“我知道的……”
天机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孩,过了许久,才轻轻收拢双手,小心翼翼的将她拥抱。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抱了一会,汲够了对方身上的温暖,唐娇才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道:“想要成事,光靠咱们两个可不成,咱们得找些帮手。”
当下,将唐棣教她的那一套说了出来。
天机听完,面色古怪道:“这些是谁教你的?”
“就是那天那个怪大叔。”唐娇笑着说,“我今天去茶楼听书,没想到又遇见了他。”
天机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他在想,这世上真有天意乎?真有报应乎?
唐娇心里有事,没注意到他的面色变化,她低着头,沉吟片刻,然后小声问道:“天机,等夺回江山之后,你会跟我成亲吗?”
天机整颗心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单膝跪地道:“殿□份尊贵,又岂是我这种人能够配得上的。”
最害怕的情况出现了,唐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她猛然从座位上坐起,又颓然的跌落回去,双手蒙着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长得不好看么?”她捂着脸,忽然问道。
“不,很好看。”天机说。
“我不够温柔吗?”唐娇又问道。
“不,很温柔。”天机回答。
“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吗?”唐娇放下手,看向他。
“……”天机垂下眼眸,低下头去。
他不想骗她,但也不能跟她说实话。
难道要他对她说,她很好看,好看的让他再也看不见别的女子。她很温柔,温柔的让他失去棱角,忍不住想要留在她身边,成为彼此的家。
“……回我一句话。”唐娇闭上眼睛,然后哆嗦着嘴唇道,“你真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嫁给别人吗?”
这具话简直将天机放在火上烤,用了极大的力气,他才抬起头来,艰涩道:“我必须做到。”
唐娇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泪眼朦胧道:“还好,你没说你做得到。”
必须做到,和做得到是两个概念。
前者有情,后者无情。
唐娇起身,走到他身前,蹲□,捧着他的脸,含泪的目光流连在他俊朗的脸上,过了一会,有些埋怨的说:“你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总是让我哭,自己却从来都不流泪。”
说完,便将脸颊凑过去,贴在他脸上,轻轻磨蹭着,将脸上的泪水蹭了上去。
耳鬓厮磨,天机的脸颊渐渐有些发红。
唐娇贴着他,逗着他,却不在逗弄他,而是保持现状这个姿势,窝在他怀里,跟他说起了正事。
“还要继续写话本么?”她问,“既然要挑拨万贵妃,那一部话本可不够。”
“……不必。”天机抱着她,低沉道,“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若是频繁出手,容易被她抓住把柄,倒不如静观其变。反正以万贵妃的个性,就算没有我们,她也能平地掀起三尺浪来。”
可不是吗?
万贵妃最近找了一堆的文人骚客,让他们以历史上掌过权的女性为题材,书写了不少宫廷话本,然后满京城的鼓吹女子掌权的好处。
百姓们只是图个新鲜热闹,朝中大臣却多是冷眼旁观,有不少人已经猜出了她的意图,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她痴心妄想,简直是患了疯病。
其实万贵妃没疯,她只是被逼得急了。
这些天,唐棣总是有意无意的跟她暗示殉葬的事情,她能不急吗?
舍不得荣华富贵,更舍不得这一条小命,她便只能做些火中取栗的事情。
“贵妃娘娘驾到!”
宰相府前,万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之下,雍容华贵的走下凤轿。
“恭迎贵妃娘娘大驾。”王渊之率领家人前来迎接她。
万贵妃环顾四周,忽然皱起眉头道:“宰相大人呢?”
宰相王恒压根就不想见她,所以才差自己孙子前来受罪。
王渊之自然要给自家爷爷打掩护,于是面不改色道:“祖父大人下朝之后,还未回来,想必是去探望友人去了,贵妃娘娘有什么事,下臣可代为转达。”
这老东西!万贵妃在心里暗骂一声,人却径自往里屋走:“算了算了,本宫等他回来。”
王渊之眉头一挑,心想这是什么话,哪有皇帝的妃子,跑到大臣家里等人的?但又不能赶她走,只好跟下人嘱咐了一声,让他们去李侍郎家通知爷爷一声,让他别那么早回来……
然后,全家人就陪着这恶客大眼瞪小眼。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宰相还没回家,万贵妃终于有些恼了,将茶盏狠狠往桌上一搁:“他怎么还没回来?”
宰相夫人手里转着念珠,在心里默念一声,老爷,对不住了,为了赶走恶客,只好稍微污一下您的名声了。
“珠玉楼新来了一位锦绣姑娘,秀外慧中,尤擅琵琶,很得我家老爷欢心。”宰相夫人睁开眼睛,平静道,“想必我家老爷,今日也是留宿珠玉楼里。”
万贵妃私自出宫,跑到臣子家里已是极限,断不可能再跑到青楼里拿人,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强笑着问:“那宰相大人不在的时候,家里由谁做主?”
宰相夫人转了转佛珠,然后打开眼皮子,对下面坐着的一群人道:“渊之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身为宰相府家嫡孙,有事自然由王渊之来抗。
待母亲姨娘,弟弟妹妹们都离开之后,王渊之令人关上门,然后淡漠如雪的望着万贵妃:“敢问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万贵妃也屏退了左右,对他们两人意味深长道:“陛□体不适,但朝中大事总得有个人来打理,你们觉得本宫能否胜任此事?”
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宰相夫人立刻眼皮子一闭,装出一副老身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的模样。
王渊之是个年轻人,不好明目张胆的学她装死,只好敷衍道:“朝廷中的事,自然有朝廷中人来打理,万贵妃金贵之躯,没必要沾染此等俗务。”
话虽如此,他看万贵妃的眼神却如看这世上最大的俗物。
万贵妃被他看得心头起火,索性不再跟他们打马虎眼,冷笑一声,道出真相:“皇帝就快死了!”
宰相夫人眼皮子一撑,与王渊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骇。
“贵妃娘娘请慎言。”王渊之很快回过神来,冷冷淡淡道,仿佛完全不将万贵妃的话当真。
万贵妃再次被激怒,她从怀里掏出一团帕子,丢到王渊之身上。
王渊之皱着眉头接过,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包裹了一些药渣。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但是倒药渣的药童是本宫的眼线。”万贵妃又是得意又是恐惧道,“给他开药的是曹御医,这药他已经吃了半年了,具体是什么药,你可以自己找人看。反正本宫就是告诉你们,他已经快死了,最多只能再活一年!”
“陛下不会有事。”王渊之看似轻描淡写的将帕子丢了回去,其实偷偷藏了一小份药渣在手心,袖子一垂,便什么都看不见了,“即便有什么事,也有皇子来继承大统。”
万贵妃接过帕子,冷冷看着他:“他没有子嗣。”
“这怎么可能?”宰相夫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她死死捏着手里的念珠道,“前年不是才诞下了一位小皇子吗?”
“死了。”万贵妃恶毒的笑道,“全都死了。后宫里没有皇子,也没有公主,即便以前有,现在也没有了。”
“你……”宰相夫人被她的恶毒劲吓了一跳,险些当面喊她毒妇,但却被王渊之制止了。
王渊之挡在她身前,戴着白手套的手,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说出来的话,那更是不近人情到了极点。
“贵妃娘娘。”他如霜如雪的眼睛看着万贵妃,身后仿佛吹来一阵冷风,刮骨剔肉,似要将人冻结,“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你是来宰相府结盟的,不是来宰相府结怨的。”
万贵妃面上的肌肉抽了抽,心中怒火冲天,居然忍了下来。
“陛下命不长了,他又没有孩子,现在最有可能继承他一切的人就是本宫!”忍下心头怒火之后,她居然还能在脸上堆出一个有些生疏的谄媚笑容,“宰相府若是愿意助本宫一臂之力,本宫保证,下一任宰相仍旧出自你们王府!”
“这些话,下臣会转达给祖父的。”王渊之冷淡的回道。
万贵妃尤不死心,她几步上前,抓住王渊之的手说:“既然你们能助他弑兄夺位,为何不能助我?反正已经背叛过第一次了,为什么不能背叛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啧,王者路线太烧智商了!
和亲路线就简单多了。。。我立刻给个金手指啊,睡一个男银升一级!很快就会满级的!还爽歪歪!【门外:开门,社区送幸福!】
☆、第41章 以书为饵惑其狂
第四十二章以书为饵惑其狂
被万贵妃抓住手的时候,王渊之脸上的表情整个变了。
“放手!”他狠狠甩开万贵妃的手,力道之大,让万贵妃险些跌在地上。
“你,你……”万贵妃养尊处优多少年了,自打唐棣登基,还有谁敢这么对她,忍不住用手指着王渊之,脸色铁青道,“你好大的胆子!”
王渊之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他打小就有怪癖,厌恶与人肢体接触,尤其是女人,不要说外面的女人了,就连他的生母和妹妹碰他,他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万贵妃这种女人。刚刚万贵妃抓了他一下,现在他整只手都在发痒,像有千百只蚂蚁一同咬他的手背一样,让他恨不得立刻回房,洗上七八十次手。
“我们王家从未背叛过谁,因为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是陛下的人,对他忠心不二。”王渊之冷冷道,“万贵妃,请回吧。”
“好,很好。”万贵妃站稳之后,狠狠丢下一句,“你们会后悔的!”
她怒气冲冲的推门而去,宰相夫人连忙起身相送,好不容易将这恶客送出府,回来的时候,却见王渊之沉默的站在房中,一只手上的手套早已摘下,另一只手在上面抓绕着,不一会就抓绕出无数道红痕,似要滴下血来。
“渊之,快住手!”宰相夫人连忙出声制止他,却又不敢碰他,只能在脸上流露出心疼之色。
王渊之这才醒过神来,强忍着放下手来,拢在袖中微微发抖,微微皱着眉道:“孙儿已经没事了,祖母无须担心。”
说完,他唤来两名家丁,指着地上那条被遗弃的手套,以及手套里面沾染的些许药渣道:“把这东西拿去给温大夫,让他看看这是什么药。”
家丁们俯身捡起地上的手套,领命而去。
“哎!”待他们走后,宰相夫人忍不住跌坐在椅中,喃喃道,“早知道这万楚楚如此心狠手辣,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该同意皇上立她为妃。”
“即便阻止她成为贵妃,又能如何?”王渊之淡淡道,“她是陛下的枕边人,也是陛下最喜欢的女人,只要圣眷一日不衰,她就一日权势熏天。”
“那又如何,陛下总有不在的那天。”宰相夫人摇摇头,凝重道,“也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皇上,皇上他真的无后吗?还有他的身子……”
“药渣已经送到温大夫那里去了,等他的答复吧。”王渊之想了想,“至于宫里面的事……再过几日就是大姐的生辰,祖母可以以此为借口,去宫中探望探望她。”
“也只能如此了。”宰相夫人点点头,忽然又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当年我王家就不该帮他弑君夺位。先帝在时,我王家还不是一样富贵,先帝还许诺要将三公主嫁给你呢。”
“往事已矣,不必再提。”王渊之淡淡道,“至于先帝,志大才疏,对我王家屡有削弱之意,这正是他的取死之道!千百年来,王位上的人可以换,但我等门阀世家不可衰,我们才是撑起齐国的柱子!”
王家,齐国之柱,齐国之蛀虫。
将几代国君玩弄于鼓掌之间,在建设和稳定齐国的同时,也在吸食齐国的骨髓血液以繁荣自身,是忠是奸,难以分辨。
宰相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多说了会话,就觉得精神不济,唤人将她送回房后,王渊之回到自己房中,开始不停的洗手,直到有人敲响他的房门,将药渣的检验结果送了过来。
这时候,王渊之的手上已经洗出血丝,他面无表情的取过毛巾,仔仔细细的擦拭自己的手指,直到将每一滴血,每一滴水都擦干净,才戴上一副新手套,接过检验结果看罢,闭上眼睛思索片刻,然后睁眼道:“让两位先生过来议事。”
两名幕僚匆匆来到他的房内。
王渊之坐在椅中,他单手撑着脑袋,将先前之事对他们简单一说,然后淡淡道:“看来,皇上命不久矣。”
两名幕僚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我原以为那部《美人话本》是写给我看的。”王渊之淡冷道,“现在看来,其实是写给万贵妃看的。”
“公子的意思是说,有人在背地里怂恿万贵妃□□?”幕僚甲皱眉道。
“原来如此,看来之前是我们想错了!”幕僚乙扼腕道,“万贵妃她没疯。她现在上蹦乱跳的给自己造势,不是想要□□,而是不得不□□,否则今上一死,她失了今上保护,必死无疑!”
“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幕僚甲问道,“要不要多派人马,将这幕后主使者给找出来?”
“找出来有什么用?”幕僚乙跟他唱反调,“说不定幕后主使就是万贵妃,那部《美人话本》说不定就是她找人给写的!”
“那你说要怎么办?”
“如今最要紧的事情不是那几部话本子,而是皇上若是出了什么事,这帝位由谁来坐……”
眼看着两名幕僚吵的不可开交,状若疯狂,王渊之缓缓低头俯视桌上放着的那部《美人话本》,良久,淡淡冷冷道,“欲使人灭亡,先使其疯狂。”
两名幕僚一起住口,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万贵妃疯了,你们也跟着她一起疯。”王渊之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逼得两人一起低下头去,尔后,他将目光落在《美人话本》上,脸上忽然浮现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引诱敌人发疯,引诱敌人自相残杀……呵呵,原来如此,我知道你是谁了。”
以书为饵惑其狂,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有又几人能够拒绝权利的诱惑。
至少万贵妃是做不到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会把皇帝将死的讯息宣扬的人尽皆知,她会为了□□做出许多不可理喻的事来,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自发去做的,根本没有人在背后指使她,故而顺着她这条线,压根就找不到幕后主使者。
那狡猾的主使者,至始至终都躲在暗处,撒下了些廉价的鱼饵,然后等着吃最肥美的鱼。
风来茶馆,二楼雅间。
“我老婆最近越发让人不得安身!”唐棣坐在窗前,向唐娇大倒苦水,“在我面前,说话不阴不阳,好似我欠了她钱似的,在旁人面前,上蹿下跳,像只猴子似的!我都替她丢脸!她以为她变成猴子,家里人就会对她另眼相待,高看她一筹?错!他们以前当她是个人,现在她这么一搞,大家就当她禽.兽!咳,咳咳!”
可不是么?唐棣对万贵妃可谓恩重如山,她却在背后捅他刀子,知道这事的大臣即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当她是个刻薄寡恩的禽.兽,甚至禽兽不如。
“来,三爷,快喝口茶!”唐娇连忙给他倒了杯茶,“别气坏了身子!”
茶叶是她从温园带出来的,知道他吃不惯茶楼里的粗茶,所以每次来茶楼的时候,她都会带上一包好茶叶。
唐棣不客气的接过茶吃了,然后砸吧了一下嘴,放下杯子道:“你呢?你跟你家侍卫最近怎么样了?”
两人现在已经渐渐有了些默契,唐棣自称三爷,唐娇还是自称唐娇,两人都没朋友,也都当对方是唯一的朋友,故而每隔三五天,便会在这茶馆里一聚。唐棣每次来都要大骂一通,一会儿骂自家老婆,一会儿骂自家下人,一会儿骂自己,等骂的尽兴了,就会喝上一口茶,然后关心关心唐娇的近况,顺带点拨点拨她,给她指点迷津。
“还不是老样子。”唐娇叹道,“他什么都听我的,但就是不肯跟我在一起。”
“嘿,一个家奴而已,你抬举他,他还抖起来了?”唐棣冷笑道,“三条腿的□□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多咯,我看你还是别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了!”
“你别光顾着说我!”唐娇气不打一处来,“你先换棵树给我瞅瞅!”
唐棣顿时没言语了,他自己还不是一样,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了。
“算了,不提他!”唐棣郁闷的说,“换个话题,你那事进展如何?”
“已有些眉目了。”情场失意,战场得意,一说起这事,唐娇便得意的笑了起来,“最近我亲戚家里乱得很,夫人小妾吵成一团,其中有个特别受宠的妾,一心打算上位,于是特别能搅风搅雨,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哦?这倒是个好机会。”唐棣笑道,“若这妾侍有儿子更好,找人怂恿她,让她生出些废长立幼的心思,他们家还不大乱一场。”
“我记下来了。”唐娇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看着她谛听教诲的模样,唐棣很是喜欢。他们两个算是忘年交,他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她夺取家业,也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她如何看人,如何用人,如何行事,如何成事,以他的身份和教导的内容来说,几乎就是在养储君了。
心里不禁摇摇头,若是唐娇是个男孩子,他就收他当义子了,反正他大限将至,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但有个女儿也不错……唐棣想到这里,便开口问道:“唐娇,你家里除了那个亲戚,还有什么别的亲人么?”
“没有了。”唐娇一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诚实回道,“我父母早亡,养父母也已经不在了,你问这个作甚?”
“好!”唐棣大喜。
“好个屁!”唐娇听了,忍不住骂道。
“唐娇啊。”唐棣忽然和颜悦色道,“实不相瞒,我有几个儿女,也都死得早……你看咱们两,一个总是丧父,一个总是丧女,多有缘,不如你给我当女儿吧!”
“你少占我便宜,谁要当你女儿啊!”唐娇被他气乐了,“还有啊,你自己说的,咱们两个一个总是丧父,一个总是丧女,这要是凑成一对,岂不是两个人都死得快?”
唐棣被她拿话一堵,顿时又没了言语,一急之下,疯病就犯了。
“我不管!”他眼睛开始泛红,“说!你答不答应!”
唐娇看他满眼血丝,拳头握得嘎吱嘎吱作响的模样,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不答应……”
话音刚落,唐棣就开始拆房子,待茶楼老板带人匆匆跑上来一看,茶壶碎了一地,桌子断了两条腿,墙上的字画都成了碎纸,墙壁上到处都是碗大的坑,整件屋子里唯一完好的东西,就是唐娇了。
唐娇起初也是怕得要命,但后来渐渐发现,他虽然疯,但是出手的时候却绝不会碰伤她,甚至还会偷偷的,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把会碰伤她的杯子茶壶等都扫得远远的……
心中便略有些柔软,知道这人表面上凶神恶煞,实际上比谁都要心软,他若是在乎一个人,那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对方。
“滚出去!”唐棣余怒未消,掏出一枚金锭子丢在茶馆老板脑门上,茶馆老板本来要跟他死磕的,可是看见一锭亮闪闪的金子滚落在地面上,立刻就换了副嘴脸,弯腰从地上捡起金子,点头哈腰的走了,待他走后,唐棣立刻回头指着唐娇,“你也滚出去!”
唐娇走过来,用手帕给他包扎了手指上的伤,然后道:“行行,我走我走,你也早点回去,找个大夫看看伤口。”
唐棣反而更生气了:“你走去哪?”
“我正在挖我亲戚家墙角呢。”唐娇正色道,“最近好不容易挖到一个,我总得过去跟人家见见面吧。”
既然是正事,唐棣便不好拦她,沉默片刻,他说:“带我去,我帮你。”
“那可不行。”唐娇对他有点惺惺相惜的感情,甚至有些类似父女师徒间的孺慕之情,不肯将他牵扯进这种说不定要灭九族的事情中,于是正色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你别扶我,我怕被人扶多了,自己就不会走路了。”
唐棣有些气恼又有些欣慰,仍说:“带我去。”
唐娇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指着他背后,一脸惊讶的喊道:“咦,你是谁?”
趁着唐棣回头的空隙,她犹如脱缰野狗般,一路狂奔逃出了房门。
“唐娇!”唐棣大怒,像头发怒的公牛般追了上去,所过之处,两只脚将地板踩得轰隆隆作响,以至于楼下的人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左右,狐疑道:“地震?”
楼下,一个人影转着手里的白玉烟枪,优哉游哉的走进茶楼。
“帮我挡他一下!”唐娇冲到他面前,然后随手给了他个极其艰难的任务。
“没问题。”温良辰将白玉烟枪放在嘴边,将事情一口应承了下来,然后一脸懒怠的朝楼梯上望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登徒子敢追着咱们家唐美人不放……”
等看清楚那人的脸,温良辰差点一个错手,将白玉烟枪掉到地上。
唐棣冲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会,可惜没找到人,立刻冷哼一声,转头冲了回来,伸手揪住温良辰的领口,恶狠狠的问:“说,刚刚那姑娘往哪边跑了?”
温良辰觉得自己的心肝都在打颤,心想可别是他想象的那样啊……
“皇……三爷不在家里养病,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刚刚那姑娘,是您什么人啊?”
别怪他有此一问,实在是唐棣难得紧张一个人。
他虽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除了万贵妃,便从未对谁另眼相看过。哪怕是越国进贡过来的那位绝世美人,他也就是多看了几眼,后来万贵妃又哭又闹,实在容不下那位绝世美人,他也就挥挥手,就把美人贬去给万贵妃当侍女,到了后来,这美人就渐渐没了消息……
而现在他明显对唐娇上了心,那副紧张劲可不像装出来的。
这可把温良辰给吓坏了,虽然他一直希望唐棣的眼光能正常一点,早点丢掉万贵妃那张臭抹布,可是……可是也别选唐娇啊!要知道这两人可是叔侄关系啊!
面对唐娇的时候,唐棣还有点好脸色,面对自己的属下,他完全是另外一幅面孔,眼睛里面全是慑人的阴鸷,那种发自内心的残忍能使人见之胆寒。他看着温良辰,冷冷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怎么?你跟她很熟?”
温良辰一时之间难以回答。
因为他不能确定唐棣知道了多少。
唐棣知不知道唐娇的身份,又知不知道天机的存在,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现在对自己说这句话,试探的成分又有多少?
在弄明白这些事之前,温良辰不会随便说话,怕祸从口出。
但完全不回答又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唐棣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故而温良辰思索片刻,便笑道:“认识的人,正求我办点事。”
唐棣立刻不高兴了,冷哼一声道:“你堂堂如意侯,人家一个小姑娘求你办点事,你挥挥手就能办成,为什么不帮?”
温良辰险些被他气笑了,心道:你知道她求我办什么事吗?
“怎么不说话?”唐棣越看他越不顺眼,声音变得更加冷厉,“我听说你这个如意侯交游甚广,黑白两道,官场朝廷,都有你的朋友,无论谁找你办事,你都能办成……为何唐娇找你办事却办不成,是不是觉得她没钱没势,就算帮了她,也得不到什么回报?”
如此诛心之言,叫温良辰眯起眼睛来,知道自己下面的话若是没接好,就会被他冠以结党营私,居心叵测之名。
“不是我不肯帮。”见唐棣如此看重唐娇,温良辰决定暂时服个软,顺着他的意思说,“只是她求我的那事颇为难办,必须容我再三考虑。”
“是吗?在这京城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你如意侯办不成的事?”唐棣哈哈一笑,然后负手朝楼上走去,“来来,你有什么难处,说给我听听。
温良辰抬头看着他,没奈何,只好跟着他上了楼去。
作者有话要说:哎昨天跟朋友聚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完就开始发烧。。。
脑子里的cpu和存货都烧光了,顿时觉得自己小清新了,都写不出重口味小剧场了。。
T T我去吃药睡了,大家晚安
☆、第42章 理念之争如水火
温良辰跟着他上了楼。
雅间大门一关,唐棣脸上的玩笑之色便收敛了起来,面无表情的问道:“说吧,她究竟是什么人?”
温良辰仍端着他的白玉烟枪,一副疏懒倦狂的模样,心中却飞快的权衡着利弊,权衡着唐娇与唐棣两人的力量。
他原先还打算买通宫里的人,打探一下唐棣的身体状况,现在不必了,万贵妃已经主动透出风声来,想必过不了多久,唐棣身患重病的事情便会人尽皆知。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唐棣一日不死,王位就一日稳如泰山,即便他死了,这位置也不一定会轮到唐娇这个小女子,想叫他将身家性命压在她身上,她还真不够分量。
毕竟温家虽不是什么名门世家,但传了这么多代下来,也渐渐成了气候。族中虽无人担当三品以上的大官,但四五六品的官员却比比皆是,加上温家擅经商,商号遍布齐国,打造出来的兵器甚至能卖到秦国和楚国去,举国上下,也唯有皇室御用的商家能跟他们家比拟一二。
而历任家主也都似温良辰一样,完全中立,左右逢源,这么做的好处很明显,既温家几乎没有什么敌人,但坏处也很明显,哪边都不得罪的下场,就是哪边都不讨好,一旦出现什么大事,两边都不会帮他们,因为他们就是根墙头草。
但现在这样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唐棣一双带血丝的眼睛看着温良辰,里面有疯狂,但也有洞彻一切的睿智。
温良辰将白玉烟枪递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白色烟圈。
看来,他今日是必须要选择投靠一方了。
那么,是背叛旧友,投靠眼前这位当朝天子。
还是发挥出十二分的演技,帮旧友蒙蔽唐棣,换来那位小公主的一线生机呢?
唐娇并不知道一场几乎左右整个局势的对话,正在她常去的那间小小雅间内进行,此时此刻,她已坐在马车内,随天机一起,来到一家酒楼里。
酒楼主人正在宴请今次参加会试的举子,与会者除了年轻的举子们,还有许多名士富绅,甚至还有人带来了家中待字闺中的小姐,意思很是明显,是要从举子中挑选金龟婿了。
但既然是未出阁的小姐,自然不能跟男人们坐在一起饮酒作乐,好在酒楼主人早有准备,里头放了许多卷帘,帘子一放下,夫人小姐们便能坐在帘子后头,偷偷打量酒席间的青年才俊了。
唐娇并未急着入席,而是同天机一起,来到后院,在那里见了一个人。
那被万贵妃废去功名的倒霉举子。
他看起来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二十来岁的人,鬓角间却隐隐可见霜白,两人到来之前,他一个人笼着袖子,在院子里焦急的走来走去,直到两人出现,他才猛然回头,眼睛里迸发出光芒,犹如在绝望中看见了一丝希望。
他小跑至唐娇面前,小心翼翼的问:“您就是……”
唐娇看了天机一眼,然后回过头来,不动声色的对他点点头。
举子作势要拜,但立即被天机扶住,声音冰冷道:“附近有人,别做引人注目的事情。”
“是,是,是我错了。”举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然后抬起头,一脸希冀的看着唐娇,“大人,您之前答应我的事情,都还算数吗?”
唐娇脸上蒙着一张面纱,声音从面纱后面传来:“你放心去做,无论事情成不成,我都会将你的家人接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等到将来大事成功,亦会给你哥哥一份官职,还会还你一份公道。”
举子得了她的承诺,脸上流露出一份安心之色,对她一躬到底道:“既如此,我便去了。”
起身之后,头也不回的走进酒楼里,唐娇与天机随后而至,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坐下,然后静待好戏开幕。
“嗯?”唐娇忽然指着前方一个人道,“你看,那不是暮蟾宫吗?”
不远处,一名白衣少年坐在酒席间,笑容温和,丰神俊朗,犹如一轮满月静静浮在湖面上,皎洁无尘,照得身边的人自惭形秽,故一米之内无同龄男子与他共坐,只有一大群名流富绅围住他不放,拼命介绍自家女儿侄女外甥女……
天机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平静道:“他是今年的举子,也是状元的热门人选,会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
唐娇明显对暮少爷的断案能力记忆深刻,不由得苦恼道:“你说他会不会看穿咱们的计划啊?”
“看穿了又怎样?”天机平静道,“他不会阻止,也阻止不了。”
唐娇这才放下心来,注意力再次放到那名举子身上。
那名举子姓赵,名真,如今正形单影只的坐在酒席间,其他人都离得他远远的,即便有那么一两个想过去跟他碰个杯,也会被身边的人拉住,更有人大声埋怨道:“谁把这么个晦气东西给叫来的?”
赵真握紧手里的酒杯,咬牙不语。
暮蟾宫抬头见了这一幕,忽然起身朝他走去,伸手将酒杯递过去,指如白玉,将手里的玉杯比得黯然失色,他温和道:“赵兄,敬你一杯。”
赵真慢慢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暮蟾宫眼神干净,他是真的敬重赵真当日的所作所为,虽然鲁莽了些,但是他做了许多聪明人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
赵真的眼圈慢慢红了,他很想举起手里的杯子,跟暮蟾宫喝上一杯,可他不能这么做,怕接下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连累到对方,于是只能硬下心肠,伸手将他递来的酒杯掀翻,嘴里支吾道:“走开!”
倾洒出来的酒沾湿了暮蟾宫的袖子,他看着赵真,微微一愣。
其他人见了此幕,都对赵真破口大骂,因为大家都是文人举子,所以骂人的词都不带重复的,甚至有些人还引据论点,你若是学问差一些,压根就听不懂他在骂你,还以为他在夸你呢。
酒楼主人见事情闹大了,连忙出来平息事端,顺便朝几个属下努努嘴,让他们请赵真离开。
“用不着你们赶!”赵真冷笑一声,朝酒宴中间的舞台走去,“待我将这件秘密说完,我自然会走!”
“这人又在整什么幺蛾子?”一名举子骂道。
暮蟾宫却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的看向一个方向。
他最擅长捕捉蛛丝马迹,自然能看出来,赵真几次三番都在看一个方向,那地方放着一张竹帘,帘子后头坐着一男一女,女子娇小玲珑,男子身形高大,因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暮蟾宫觉得这两人实在有些面熟……
“这下糟了。”帘后,唐娇眯起眼道,“他发现我们了。”
四十四章理念之争如水火
但暮蟾宫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扯了回去。
赵真站在舞台中间,那本是为接下来的战舞准备的舞台,四个角落里都放着一张战鼓,中间的地面上画着一朵怒放的莲花,他在被人拖下来之前,伸手入怀,抽出一部青皮册子来。
册子上面,赫然写着《美人话本》四字。
“今日我要说一个秘密。”他冷笑道,“一个关于《美人话本》的秘密!”
扯他的人顿时有些缩手缩脚,举子名流们也是议论纷纷。
如果他手里拿的是别的话本,他们绝不会当一回事,但《美人话本》不同,先是成了会试考题,紧接着又成了万贵妃□□的导火线,象征意义已经大过了实际意义,他们一时之间还真不敢骂他无的放矢,或许《美人话本》能成就现在的地位,里面真藏了什么秘密也说不定。
“世人只将《美人话本》当作一则故事。”赵真面无表情道,“但它真的只是一则故事吗?”
下面一名举子嘀咕道:“不是故事,难不成还是真事?”
“在座都是熟读诗书,饱学鸿儒之辈,当看得出来,这部话本乃是由两人合写而成,前半部分写情,后半部分写实。”赵真环顾四周道,“我要说的是,先帝确有一名继承人,也确实安排了五名托孤之臣!”
没有人敢应他的话。
当今天子怎么登上的皇位,大家心里都清楚,即便先帝有这么个继承人,只怕也在当年那场政变中葬身火海,到了今天,只怕骨头上都已经长出草来了,又何必再旧事重提?
岂料赵真冷冷一笑道:“这位继承人还活着,那五名托孤之臣还活着。”
“你,你放屁!”有人终于按耐不住,跳出来道,“难道你想告诉大家,先帝真留下了一名美人,还叫朝中大臣来照顾她吗?”
“这美人不是人,是江山社稷,是我齐国壮丽山河!”赵真道,“所以在后半部分里,你看不见这美人说话,看不见这美人流泪,看不见她有任何动作,但她一直在那里,一直在先帝身边,一直在先帝心里,她就是玉玺!”
举子们面面相觑,若美人是玉玺,那有些事情还真说得通。
“这五名托孤之臣,书里面描述的详详细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是谁。”赵真道,“至于他们要辅佐的人,自然是那身怀玉玺之人。”
当日唐棣弑君,不但在避暑行宫中杀了人,还放了一把火,玉玺便是那时候失去踪迹的,事后唐棣虽然叫人重新造了个更为华美的,但终究不是传承千年的那一个。
“你说了这么多,又有什么证据?”一名士绅忽然拍案而起。
“你们心知肚明的事情,偏偏还要向我寻证据。”赵真冷笑道,“也好,我就给你们证据!”
说完,他将话本翻到最后一页,倒着念起来。
众人越听,脸色越白。
谁也没想到,这部话本倒过来,第一行取第一个字,第二行取第二个字,如此这般斜着念来,居然是一份遗言。
大意是说庆历十二年夏,先帝于避暑行宫中遇刺,见外面火光冲天,知自己命不久矣,于是留下遗言一份,揭露皇弟之阴谋,号召天下共讨之,同时告知天下,在行宫被破之前,他的继承人已经逃了出去,来日必将夺回帝位。
听见这话的人无不手冷脚冷,无论这份遗言是真是假,他们这群听众都要陷入一场大麻烦中。
“老夫可没看见什么先帝遗书,只看见了一部市井话本!”一名士绅眼珠一转,向赵真大声指责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不要命了?”
“我今天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赵真冷冷说完,仰头看天,慨然悲怆道,“□□太宗,齐国先贤,圣上弑兄夺位,我忍了。奸妃当道,霍乱朝纲,我也忍了。可如今,圣上重病缠身,奸妃妄图取而代之,难道我还要忍吗?当年她唆使圣上走上歧路,如今她又杀灭了所有皇嗣,使陛下无后,这样的人若成了我齐国之主,我齐国还有宁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但求我一捧热血,能洗干净齐国人的眼!”
说完,拔出腰间佩剑,自刎于舞台之上。
飞溅而出的鲜血,惊退了舞台附近的人。
垂帘之后,唐娇猛然站起,又被天机给按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唐娇冷冷看他,“他怎么会死?不是说好了吗?他替我们做这一场戏,事成之后,我们就送他离开,事成之后,再论封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天机一边起身一边道,“跟我来。”
唐娇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悲哀和懊悔,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被暮蟾宫看在眼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转头看了赵真的尸体一眼,双目皆被鲜血染红,推开身边的人,朝他们二人追去。
追到后院,暮蟾宫方止步不前,躲在一棵桂花树后,听前方传来的说话声。
“你给我说清楚!”唐娇激动的说,“他为什么会死?”
“我也不知道。”天机平静道,“我只是让他将话本里的秘密说出来,至于他为什么会自尽,我也不知道。”
暮蟾宫听到这里,再也按耐不住,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他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雪亮如刀。
两人一起回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们向他许诺了什么。”暮蟾宫一步步逼近,虽然是个不懂武艺的文弱少年,但却气势凌然犹如利剑,“但你们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番话,就没想过会逼得他走投无路?”
“我没逼着他答应我,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兜帽拉得很低,阴影遮盖了天机的脸,他平静淡漠的说,“而且硬要说的话,逼死他的不是我,而是万贵妃。”
“万贵妃只是夺了他的功名。”暮蟾宫道,“她没要他的命。”
“但你知道功名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天机淡淡道,“功名,就是他的命。”
“胡说八道!”暮蟾宫皱眉。
“赵真,苏州人,幼年丧父,家徒四壁,其母靠织布将他们兄弟二人拉扯大,但因为操劳过度,赵真十岁那年,其母就已经双目失明,逼不得已,其兄只好放弃学业,在官府里当幕僚,靠着微薄薪水赡养老母,抚养弟弟。”天机淡淡道,“赵真所有的希望就是考上功名,然后给家人带来幸福,但因为万贵妃一句话,什么都没了。”
暮蟾宫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上位者的一句话,往往能够决定下位者的一生。”天机淡淡道,“赵真得罪万贵妃的消息传回苏州之后,赵真的哥哥就被辞退了,原先订下的婚事也告吹了,家里的老母亲天天以泪洗面,你让赵真怎么回去?即便回去,他又有什么脸面来面对家人?”
“所以你就利用了他的愧疚心。”暮蟾宫冷笑道,“也是,他这样的性格,是宁死也不肯受辱的。”
“我说过了,我没有逼他,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天机平静道,“就像他说的那样,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万贵妃一句话逼得他走投无路,他也要用自己的一捧热血逼得她走投无路。”
电光石火间,暮蟾宫脑海中闪过《三更话本》一案中的受害者,闪过《美人话本》与万贵妃贪婪的嘴脸,忍不住叹道:“原来如此,好算计,好图谋,论剖析人性,利用人心,无人能出你之右,但愿你能将这能力用在正途上。”
说完,他缓缓看向唐娇,声音变得温柔了些:“但愿你没有被利用……”
唐娇楞楞看着他。
暮蟾宫深深看了唐娇一眼,转身欲走,却被天机伸手拦下。
“你想去哪?”天机声音低沉阴冷,指尖弹出一根极细长的银针。
暮蟾宫无奈一笑:“我走不了啦?”
天机摇摇头:“你撞破这样的大事,还想走哪里去?放心吧,我会让你走的没有痛苦。”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以前也曾有过一次。
那一次是在平安县上,天机在县令府搜查唐娇的资料,却不想被暮蟾宫撞破,为此险些丢了性命。
如今再来一次,暮蟾宫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我这辈子,怕是要死在好奇心上头了。”
眼看着那根针就要扎在暮蟾宫太阳穴上,却峰回路转。
“等等!”一袭红色身影忽然挡在暮蟾宫身前。
天机放下手中细针,看着对方,声音低沉:“大小姐,让开。”
“我不让。”唐娇张开手,娇小的身躯挡在暮蟾宫身前,艰难的摇摇头,第一次反对了天机的意见,“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若他将事情说出去,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将会功亏于溃。”天机平静的重复道,“让开。”
唐娇凝视着天机,一直以来,她都对他顺从着,讨好着,追赶着,为了讨他喜欢,她什么事都愿意做,本来这一次也打算和过去一样,但是不行。赵真自刎的场景挥之不去,不停在她眼前重复。
赵真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但至少保住另外一个人。
“我们又不可能永远藏在幕后,迟早是要站到大家面前的。”想到这里,唐娇努力说服着天机,“既然迟早是暴露的,又何必取他性命。”
“我们是会暴露的,但不是现在。”天机缓缓朝暮蟾宫走去,“也不能是现在。”
“他知道多少啊?”唐娇狡辩道,还特地两根手指一掐,比了个手指尖那么大的地方说,“就知道这么一点。”
“……够多了。”天机穿过她的肩膀,面无表情的看向暮蟾宫,“接下来,他就会靠着这么点蛛丝马迹,把整件事情都查个清楚,你说对不对,暮蟾宫。”
暮蟾宫苦笑一声,他就是这种人,任何事情到了他手上,他都要调查个水落石出,不然就会抓心挠肺睡不着觉。天机这样洞彻人心的人,他骗不过去,也不愿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求他饶命,于是无奈一笑道:“嗯,我可以试着把调查的步调放慢一点……”
但叫他不去调查,那是不可能的。
“你……”唐娇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这家伙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连谎都不会说?
三人僵持之际,忽然听见附近传来说话声,脚步声,显是有人朝这边来了。
天机眼中闪过一丝厉光,大步流星的走向暮蟾宫。
“别。”唐娇伸手抱住他的腰,低声说:“别让我成为第二个万贵妃。”
天机闻言一愣。
“权利不可滥用,人不可滥杀。”唐娇抬起头,执拗的看着他,在这理念之争上,寸步也不肯退,“否则我就是万贵妃,她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
天机深深凝视她一眼,忽然抬手一甩,一道掌风劈向暮蟾宫。
☆、第43章 风雨成诗情意切
四十五章 风雨成诗情意切
暮蟾宫睁开眼睛,盯着头顶上的床帐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我在哪?”
“暮少爷,你醒了。”唐娇的声音在帐子外面响起。
暮蟾宫艰难的撑起身子,脑袋上还在隐隐作痛,让他感到脑子有些发晕,刚刚坐起,便又躺了回去,索性不再勉强自己,就这么侧着身子,看着帐外的那名女子,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平安县,他缠绵病榻,她守在病榻旁。
但那时候,她的眼神总是落在他身上,而现在,她的视线已经飘向远方。
“你受了点伤,不过并无大碍。”唐娇温声道,“这里是我家,你在这里将养些日子,等伤好了再离开吧。放心,不会耽搁你的殿试的。”
暮蟾宫侧首看她,声音温润道:“你这是要软禁我吗?”
唐娇愣了愣,笑着说:“不,我想保护你。”
“他果然还是想杀我吗?”暮蟾宫苦笑道。
唐娇的目光飘向窗外:“不会,我会让他改变主意。”
安顿好暮蟾宫之后,她走出了房间。
外面正在下雨,雨水犹如无数条白线,将天与地连接。
唐娇走到自己房门前,看着跪在雨水中的那个人,眼睛里闪过深深关切,几步走到他身旁,将红色油纸伞倾在他的头顶上,低声说道:“别跪了好吗?”
“我无能,无法说服殿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您犯错。”大雨洗刷着天机的面孔,他安静的跪在地上,平静的说,“这是我应得的处罚。”
“你这是处罚你,还是处罚我?”唐娇急促道,“我只是不想滥杀无辜罢了……”
“什么叫做无辜?”天机忽然冷冷打断她,“若论苦衷,每个人都有苦衷,若说无辜,每个人死了,都有人会为之哭泣。又要顾虑这个又要顾虑那个,殿下,你走的可是夺宫之路,难道还想一个人都不死吗?”
唐娇嘟囔了一声:“那是最好不过的……”
“那最后死的人就是你!”天机突然大吼一声。
唐娇被他吓得手一抖,手里的油纸伞险些跌落下去。
天机犹如负伤的野兽般,身躯剧烈起伏片刻,才将汹涌的感情压抑回去,抬头看着她,近似哀求道:“殿下,不要心软,不要慈悲,不要让人发现你的弱点……我还不想看见你死。”
唐娇头一次看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呐呐点头。
“这条路上注定有人流血,也注定有人要弄脏手,你不忍心杀的人,我来杀,你不想弄脏手的话,我来动手。”天机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可我不喜欢这样……”唐娇别过脸去,她还是想守住自己的底线。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天机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现在知道这些,你还喜欢我吗?”
唐娇转过脸来,楞楞的看着他,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只见天机的身子晃了一晃,忽然歪倒在地。
“喂,你怎么了?”唐娇丢了手里的油纸伞,不顾一地泥泞,跪在地上,将他抱在怀里。
天机身上一片滚烫,他躺在唐娇怀里,恍惚了一阵,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不敢相信的喃喃道:“我怎么可能会生病……”
唐娇哭笑不得:“你是人啊,是人都会生病的。”
她不懂,对天机这种人来说,生病通常意味着死,因为没有人会照顾他们,也没人会来关心他们,一旦落单,一旦生病,那几乎就意味着自生自灭。
天机不喜欢这样软弱的自己,他挣扎了一下,却没能站起来,反而视线愈加模糊起来,隐约间,似乎听见了唐娇的哭声,淅淅沥沥的,渐渐盖过了雨声,缠绵在他耳畔。
“救命啊,来人啊!”唐娇一边哭,一边把他往房内拖,可这里不是温园,为了安置暮蟾宫,天机才临时租下了这个偏僻院落,为了防止事情外露,压根就没有请佣人,故而唐娇喊了半天,最后只喊来了暮蟾宫……
风雨成诗,暮蟾宫一身白衣,举着一柄枫红色的油纸伞,缓缓走到唐娇身边,将伞往她头上微微一倾,温声道:“唐姑娘,需要帮忙么?”
唐娇满身狼狈的看着他,哭着说:“暮少爷,你能帮我请个大夫来么?”
暮蟾宫默默将目光投向天机。
唐娇真是又尴尬又害怕,刚刚还想取人家性命,转头又要人家帮忙,这事的确做得不大地道,但她又没有别的人选,想要自己去请大夫,又怕把暮蟾宫和天机这一对仇家留在这里,更生是非……
“好啊。”暮蟾宫收回目光,对唐娇温和一笑,“我们先把他送进房去,然后我再去请大夫。”
唐娇松了口气,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未等落下已经被雨水洗去,她真心诚意的说:“暮少爷,谢谢你。”
雨水浸透了身上的衣衫,暮蟾宫身上觉得冷,心里却觉得滚烫滚烫的,笑着对她摇摇头:“不用谢。”
反正他也是心甘情愿的,所以无需谢他。
两人合力将天机搬到房内,还好这院子虽然没人住,但里面的床铺棉被还是备好了的,唐娇脱了天机的鞋子,将被子盖在他身上,用手试了试他额头上的温度,然后转头对暮蟾宫泪眼朦胧道:“他烫的很厉害。”
暮蟾宫点点头:“我去请大夫。”
唐娇有点怕他中途就这么跑了,急忙伸出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子。
“暮少爷,不瞒你说,他已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唐娇两眼含泪,哀哀说道,“你不可怜他,也请可怜可怜我,帮我救救他吧,等他醒了以后,我一定让他向你赔礼道歉。”
暮蟾宫看了她一会,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摘去她眼角那滴泪水。
唐娇一惊,他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样,轻描淡写的收回手,将她的眼泪藏在手心,温声道:“我说话算数的,说了帮你,一定帮你,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不再停留,撑开手中油纸伞,独自一人走进了风雨之中。
他走后,唐娇急忙烧了一壶热水,然后倒在脸盆里,将毛巾拧干了给天机擦身,擦到一半,天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然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喃喃道:“我这是要死了吗?”
“发烧而已,死不了!”唐娇哭笑不得。
天机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张口想要阻止,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发烧是会死人的……”天机低声喃喃道,“我哥就是这么死的。”
天机还记得当年唐棣发动政变,他们一行人抵抗不了,最后不得不逃出京城的时候,那一路逃亡犹如丧家之犬,没得吃没得睡,一旦被抓住,就会被人像杀狗一样杀了,很多人就这么死了,还有一些人没死,但病了,可大部队不能为了他们停下来,也没有药给他们吃,只能把他们丢下,任他们自生自灭。
天机那时候还小,被父亲牵着,一路走一路回头,有好几次都想跑回哥哥身边照顾他,但立刻就被父亲拉了回去,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哥哥躺在那棵大榆树下,孤零零的,冷落落的,朝他伸出一只手,似在无声的求救。
“你才不会死。”唐娇紧紧将他抱在怀里,温暖的身体贴在他身上,温柔疼惜的说,“我会照顾你的啊,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天机愣了愣,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一直无情的仿佛面具似的脸上,似乎带上了点人类的感情。
“……其实你让我死了更好。”他沉默半晌,忽然喃喃道,“我死了,对你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说什么呢!”唐娇轻轻在他脑袋上捶了一下,装作发怒道,“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
天机闭上了嘴。
唐娇看了看他,忽然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了,快点好起来。”唐娇摸着他略带风霜的脸颊,温柔道,“你活着,我才有家。”
那一刻,全世界的光忽然凝聚在她身上。
天机静静看着她,根本移不开眼去,直到门扉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暮蟾宫收了伞,与一名中年大夫一同走进来。
天机转眼看见暮蟾宫,立刻就想坐起来,但又被唐娇给按了回去。中年大夫坐在床边,给他把了脉,然后摸着胡须道:“连日奔波,殆尽心力,心事太重,郁结于心,再加上还淋了这么大一场雨……看来得在病床上躺上一段时日了,来,这位小娘子,老夫给你开一剂药,再嘱咐嘱咐你几件事。”
“好。”唐娇急忙过去听医嘱。
在她身后,暮蟾宫与天机四目相接,不等他开口,暮蟾宫便负手而立,温文尔雅道:“又不是救命之恩,你不必对我太过感谢。”
天机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不想再看他一眼。
唐娇也听见了这话,心中更觉尴尬,送走了大夫之后,便小心翼翼的对暮蟾宫道:“暮少爷,时候不早了,我送送你吧。”
至于软禁的话,她是提也不想提了。
“有劳了。”虽然肩上背上已经湿透,但暮蟾宫仍然风度不减,仍旧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笑容令人心折。
两人并肩走向大门口,路上,暮蟾宫忽然有意无意的提起:“你一个女孩子,外加一个病人在这,既不安全,也不方便。左右我在京城也没什么事,以后能来这里坐坐么?”
“当然当然。”唐娇感恩戴德状。
暮蟾宫顿时觉得挨这一顿打很是值得了。
两人在门前分手,唐娇关上房门之后,长出一口气,觉得今天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简直再也不想提起……今夜就这么凑合着过吧,等到明天一早,雨停了,她就去温园叫人来,把天机给运回去,然后好好调理他的身体。
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抬脚往屋内走。
岂料还没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啊?”唐娇有些莫名其妙,这房子还是刚租的,怎么就有访客到来。
打开门,只见暮蟾宫站在门前,面色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他看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有些虚弱更有些无奈的说,“我好像也病了……”
唐娇:“……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今天差点超时了!赶紧发了先!
ps家里买了一箱红牛,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看。。。从今天开始日更一个月。。。。。。。。
☆、第44章 清茶一杯认亲情
四十六章清茶一杯认亲情
怕被暮蟾宫知道他们与温良辰之间的关系,然后联想出更多事情,故而天亮了,唐娇也没办法回温园去,只能借着买药的机会,跟温园里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雇了辆马车,运了一大堆东西回新居,无奈的照看起那两个病人。
而在天机和暮蟾宫生病的这段时间里,京城已经闹翻了天。
其中闹得最凶的就是万贵妃。
先帝遗言传到她耳中,她气得在寝宫内摔了一堆东西,怒不可遏道:“哪来的皇子?哪来的公主?”
先帝有三个孩子,现在大家都在猜测,当年究竟是哪一位殿下逃了出去,有人猜是太子,当然也有人猜是三公主。
反正若让大家来选,哪怕是让三公主继位,也好过让万贵妃来主宰这个天下。
万贵妃怎能接受这种状况,更不能接受自己做了这么多,最后却给别人做了嫁衣裳,于是找到唐棣,哭着喊着道:“陛下,现在到处都在传,说那几个孽种都还活着,你可得想想办法,斩草除根啊!”
“什么孽种。”唐棣放下手里的奏折,冷淡道,“那是朕的侄子,还有侄女。”
“你这是什么话啊?”万贵妃娇蛮的往他怀里钻,“臣妾还不都是为了你好,若是这几个孽种跑回来了,岂不是要抢你屁股下面的位置?”
“回来了也好!”唐棣冷笑一声:“反正朕一个孩子都没有,百年之后,这皇位还不知道要给谁,他们想要,那就拿去,好歹是我唐家的人!”
“你!”万贵妃立刻不撒娇了,站直了身子,拿根手指头指着他,“你宁可把皇位给外人,也不肯给臣妾?”
“朕即便给你,你能坐得稳?”唐棣将她的手指头拍开,冷冷道,“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他那一下拍得并不重,但万贵妃还是握紧手指,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打我?”
唐棣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但很快就逼着自己硬起心肠,他就是因为太过宠溺万贵妃,才使她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但他已经时日无多了,她也不能总是现在这幅样子,所以他必须得冷一冷她,让她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在他死后,继续活在这世上,虽然要辛苦一些,卑微一些,但至少能活着。
思及此,唐棣硬生生的拧出一把不自然的冷笑道:“你自己说说,你做了多少错事?不说其他,就说一样,要不是你杀灭了后宫皇嗣,害朕无后,哪里还轮得到什么先帝继承人来兴风作浪?你做得,朕就打不得了?”
说完,怕自己露出破绽,立刻拂袖而去,大步流星的逃出宫门。
身后,万贵妃完全没有领会到唐棣的一片苦心,她望着唐棣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他是不是想要秋后算账?”
说完,自己把自己吓得跌坐在地上,只觉得手冷脚冷,浑身上下不住的发抖。
她又不是真傻,自然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是靠了谁。这些年来,看着空落落的后宫,她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悔,但后悔有用吗?她做都做了,杀都杀了,他当年没有阻止过她,今天又有什么脸面来说她?
“不……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短暂的后悔一闪而过,万贵妃脸上又重新堆砌起往日的戾气,她望着唐棣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唐棣,既然你要秋后算账,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
唐棣自是不知道他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反而起了反作用,出了宫门之后,他轻车熟路的往风来茶楼走,一个人在雅间内坐了一会,然后开始发疯。
拆了半间茶楼之后,他见唐娇还不来,于是开始忧心忡忡,喃喃道:“该不会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吧?”
于是心急火燎的出了茶楼,跑去温府,将温良辰给扯了出来,劈头盖脸的问道:“她人呢?怎么好几天没见她了?是不是病了,还是说被人贩子拐了?你倒是说话啊!”
“三爷,您倒是听我说啊!”温良辰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话,“她没事,没被拐也没病,是家里有人病了,所以她留在家里照顾病人。”
唐棣立刻又不高兴了:“人家一个身娇肉贵的小姑娘,你让她照顾病人?累着她了怎么办?被病人传染了怎么办?你来负这个责任?”
“行行,我来负责,我来负责。”堂堂一个皇帝居然这么无赖,温良辰也是被他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好随口答应道。
岂料听了这话以后,唐棣忽然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神色颇为诡异。
“如意侯。”唐棣问,“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温良辰被他看得有些肝颤,“三爷,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问你,你就答!”唐棣怒吼道,“娶了亲吗?家里有没有妾侍啊?”
“……”温良辰心里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
死同道不死贫道,为了祸水东引,温良辰立刻提出可以帮他将唐娇给约出来,他对唐棣的吸引力自然没有唐娇大,故唐棣听了,欣然答应了下来。
温良辰长出一口气,怕他改变主意,连马车都不乘了,直接骑马往唐娇暂住的院子赶,待进了房门,说明来意之后,唐娇端着手里的药碗,有些为难道:“我现在在照顾病人,哪里走得开啊,温公子,还是劳烦你替我转达一声,就说以后有时间再聚吧。”
“喂个药而已,我来!”温良辰立刻夺过唐娇手里的药碗,举勺子如举叉,直接叉天机嘴里,“来,喝!”
天机抬手挡住他刺来的凶器,平静的对唐娇道:“你就去看看他好了。”
“我下次再去好了。”唐娇回道。
天机摇摇头,夺过温良辰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抬手擦了擦嘴,对唐娇道:“我喝完了,要睡一会了,你去会会那人吧。”
唐娇这才同意了。
待她走后,温良辰将插在腰间的白玉烟枪解下来,放到嘴边抽了一口,懒懒洋洋道:“她对你真是言听计从。”
天机没回他这话,等到确定唐娇离开了之后,他才慢慢睁开眼睛,平静看向温良辰:“你背叛了我们,是吗?”
温良辰身形一顿,然后回眸一笑:“说什么呢?”
“那个风来茶楼的大叔,就是唐棣。”天机淡淡道,“你已将她的身份告诉了他,对吗?”
温良辰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氤氲的烟雾宛若云霞起灭,缭绕在他身旁。
“你错了,我什么都没有说。”他淡淡一笑,端着烟枪,疏懒道,“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风来茶楼。
原先的雅间已经被拆的不成样子了,故而只能换了另外一间雅间。
“好多天没见着你,都在忙什么呢?”唐棣接过唐娇递来的茶,一边喝一边问。
“我家侍卫病了,我忙着照顾他呢。”唐娇如实道。
“病死他算了!”唐棣毫不留情道,“区区一个家奴,不好好照顾主人,还要主人来照顾他,真是岂有此理。”
唐娇瘪瘪嘴:“我乐意!”
唐棣又被她气得无话可说,足足灌了三杯茶下肚,才浇熄了心头怒火,然后放下茶杯,苦口婆心的劝:“娇娇啊,你也已经年纪不小了,不能总是围着你家侍卫转,依我看来,他并非良配啊。”
“五十步笑百步。”唐娇翻了翻白眼。
“你这个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也!”唐棣摔了茶杯,“我是娶老婆,你是嫁男人,这能比吗?我娶错就娶错了,以后还可以重新娶过,你要是嫁错了,难道还能重新嫁过啊?”
“那你先娶过一个给我看看。”唐娇立刻击他软肋。
这下唐棣又无话可说了。
他们在情之一字上,可谓半斤八两,谁都别想笑话谁。
“可你想嫁,也得他想娶啊。”唐棣忽然眼珠子一转,道,“我记得你那侍卫,似乎并不乐意娶你哦,哈哈哈!”
唐娇鼓起脸颊,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唐棣得意笑道:“女人的青春可是很短暂的,你可别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蹉跎了。这样吧,我来给你介绍几个青年才俊,绝对都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儿。”
“哎,你今天怎么当起媒婆来了?”唐娇扭了扭身子,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忍不住嘟嘟囔囔道,“况且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急不死皇帝急死太监啊,呸!你才是太监!”唐棣骂完,又换了张和颜悦色的脸道,“我还不是看你在京城举目无亲,将来如果要成亲,说不得要请我这个长辈给你主持婚事……我先说好,对象太差,我可是会一脚把他踢出去的。”
“你得了吧,你要真找个举世无双的男人来,他就能看上我?”唐娇无奈道,“什么样的马就配什么样的鞍,我觉得我就只能配我家侍卫那样的。”
“呵呵,你放心。”唐棣自动忽略了侍卫两字,冷冷笑道,“你只管挑,挑中了跟我说,谁要是敢拒绝,谁就得死全家!”
唐棣本来就离暴君只有一线之隔,他这辈子也就做这一次媒,谁要是敢拒绝他,他真会杀人全家,灭人九族。
“免了,免了。”唐娇甩甩手道,“我最近要忙着照顾侍卫,还要忙着夺回家业,哪里有空去认识什么青年才俊……”
“那我来替你挑!”唐棣立刻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看如意侯如何?”
唐娇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如意侯是谁,吓得差点跳起来:“这不叫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叫兔子吃窝边草吧?”
“管它什么草,好吃就行了!”唐棣道,“温家虽不属于四大世家,但在二流门阀里也算是当中翘楚了,而且现在当家做主的是如意侯,家里他最大,你嫁过去,没有人能对你指手画脚,只有你对别人指手画脚的份!”
唐娇满脸惊悚,拼命摇头。
“如意侯这样的美男子你都不要,难道真要从四大世家里选?”唐棣皱起眉头,低声盘算道,“杨家尽出丑八怪,白家全都是女儿,商家铜臭味太重,王家好像有个不错的人选……叫什么来着?”
见他挑起四大家族的人,犹如挑选大白菜似的,唐娇觉得他今天出门之前肯定又忘记吃药了……
“我真不想嫁到世家里去。”唐娇有气无力的摇头,“规矩太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真够挑剔的。”唐棣点点头,“不过你说的也在理,你若是跟四大家族联姻,的确弊大于利……有了!后天就是殿试了,等选出新科状元来,我便给你们做媒吧!”
继四大家族之后,连新科状元也变成大白菜了……
“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唐娇决定不跟他较真,随口敷衍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唐棣却当真了,极为高兴道,“到时候我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对了,你要不要认我作干爹?你肯认的话,要什么,爹给你什么!”
“你还不死心啊?”唐娇无奈道,“这真不行,最多认个叔叔。”
唐棣愣了愣,然后忙不迭的点头:“叔叔也行啊,快给我端茶!”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娇只好满上一杯茶,起身递到他身前,郑重其事的唤了一声:“叔叔在上,受侄女一拜……哎?你怎么哭了?”
“你哪只眼看我哭了?”唐棣别过脸去,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接过茶喝了。
唐娇看着他,觉得他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还是有点亏。”放下茶杯,唐棣又有些遗憾道,“我送你的可是一份天大的礼,你却只认我作叔……不行,你还是认我作爹吧。”
“叔叔!”唐娇跺脚道。
“哈,算了算了,反正也没人跟我抢。”唐棣哈哈大笑道,“我嘴上叫你一声侄女,心里把你当女儿不就成了?”
唐娇状似羞怒的看他,心中却也感受到了淡淡的温情,这种温情,她只在母亲和养父身上感受到过,感动之余,又不由得暗下决心,以后有机会,要让他跟天机认识一下,好叫他知道天机的好处,省得他一天到晚给她说亲。
“哎,又到了这个时候了。”看着窗外夕阳,唐棣脸上闪过一丝怅然,他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唐娇的脑袋,总是显得冰冷暴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恬淡安心的神色,温柔道,“下次见了,侄女。”
“嗯,下次见了,叔叔。”唐娇笑着回应他。
窗外,歌女唱着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他们两人谁都没料到,下次见面,居然是那么久之后,久到物是人非,久到有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做,久到有很多话……都来不及说。
作者有话要说:T T是谁说喝红牛会长胡子的,不敢喝了嘤嘤嘤嘤
明天本关*oss就会出来,应该会贴图的【本王爱他啊啊啊
男女主又来刷存在感
☆、第45章 千言万语不能说
第四十七章千言万语不能说
“你在骗我?”天机皱眉道。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温良辰吹了口烟。
“唐棣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怎可能不对她下手?”天机问。
“呵呵,你就别装了。”温良辰懒懒笑道,“他要是真下得了手,你还会让那小姑娘单独去见他?别说是病了,只怕断了条腿,你爬也要爬到她身边去。”
天机这才收起脸上的冷色,恢复往日平静无波的样子,淡淡道:“世事难料,我也没料到他们两人会一见如故。”
“谁说不是呢?”温良辰叹道,“岂止是一见如故啊,皇上简直就把她当亲生闺女,我甚至怀疑,只要唐娇开了口,他就能为她建鹿台,乃至建后宫,把天底下所有的美男子都塞她后宫里。”
“你又骗我?”天机这次是真的在怀疑了。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温良辰懊恼道,“实不相瞒,现在陛下已经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你们最好赶快成亲,不然的话……我肯定违抗不了圣旨啊。”
门外踉跄一声,天机与温良辰同时转头道:“谁在那?”
略略沉默片刻,暮蟾宫无奈的推门而入,苦笑道:“我真不是故意听见的。”
天机看了他许久,才缓缓点头道:“我信……但不管你是故意还是无意,你已经撞破了太多秘密了……”
“我还有活路么?”暮蟾宫笑容更加苦涩。
天机与温良辰对视一眼。
“远来是客,怎不跟我介绍一下?”温良辰忽然走过去,非常自来熟的将手搭在了暮蟾宫的肩膀上,然后端着烟枪,朝他脸上吹了口烟,暮蟾宫顿时咳嗽连连,而他却笑着道,“说说看吧,你有什么利用价值,可以让我们不杀人灭口,就地埋尸。”
待到唐娇回来之时,便看见三个人凑在房间里,尤其是温良辰和暮蟾宫,脑袋凑得很近,也不知道两人在私底下嘀咕些什么。
“暮少爷,你……”唐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事好事。”温良辰与暮蟾宫勾肩搭背,简直是一笑泯恩仇,瞬间成了好兄弟,笑着对她说,“暮少已经是自己人了。”
唐娇不敢相信的看着暮蟾宫,不相信他会蹚这摊浑水。
暮蟾宫苦笑一声,回道:“知道的太多,退不出去了。”
原来如此。唐娇有点怜悯的看着他,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没事,你就在幕后出出主意就行了,明面上的事情,不会逼你去做的。”
暮蟾宫颇感无奈的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今天在茶楼里聊了什么?”天机坐在床上,忽然开口问道。
“三爷认我作了侄女。”唐娇想起唐棣那副媒婆脸,不由得笑出声来,“然后就不停的给我做媒。”
温良辰端着白玉烟枪的手一僵,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还说要把我嫁给新科状元呢。”唐娇接着说。
暮蟾宫低下头去,眼神一阵闪烁。
“还有别的吗?”天机斜睨他们一眼,决定引导唐娇换个话题。
唐娇回忆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他还说,下次见面的时候,要送我一样大礼。”
“什么大礼?”天机忽然问道。
“我不知道。”唐娇这才发现他们的面色有些古怪,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暮蟾宫咳嗽一声,略带病色道,“唐姑娘,能不能帮我看看,厨房里的药煎好了没有?”
“好嘞。”唐娇不疑有他,转身离去。
待她走了,温良辰立刻拍了一下大腿,面带喜色道:“有希望!”
“嗯。”暮蟾宫摸着嘴唇,沉吟道,“观陛下之一生,从未按常理出牌过,经常按照个人喜好做事……若唐姑娘真的合了他的脾气,那传位给她这件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背后传来一声冷笑,浇熄了两人心头的喜悦。
暮蟾宫和温良辰一同回头,看着身后那人。
青色床帐分作两股,系于柱上,俊美沉默的男子静静坐在床上,漆黑眼眸中的一点亮光,似乎照亮人间丑恶的一星烛火,光暗对比,方能将丑恶看得更加真切。
“你们高兴的太早了。”天机平静道,“只怕这事……没这么简单。”
京城,飞霜殿内。
唐棣已换下了身上的平民服饰,重新换上了黑色常服,襟口纳着细细的瑞云纹,身上绣有腾龙出云,从裾处一路盘旋而上,直达胸口。
这几日他脾气很坏,伺候他的宫女一直战战兢兢的,但越是害怕越要出错,一个宫女一不注意,把衣带落在了地上,原本以为少不了一顿踢打,没想到唐棣却对她温和一笑:“不碍事,下去吧。”
宫女简直受宠若惊,而从殿外走进来的万贵妃见了这幕,笑着说:“今儿皇上的心情不错啊。”
唐棣转过头,见万贵妃一身淡紫色的衫子,眉眼用红色的胭脂细细勾画,显得眉飞入鬓,媚眼修长,本显得寡淡平庸的姿色,被这艳丽的笔调一勾,也有了几分魅色。
但让唐棣感到稀奇的可不是她的打扮,而是她手里端着的玉盘。
玉盘里放着一只琉璃碗,琉璃碗晶莹剔透,里面却盛着一碗血淋淋的猪肺汤。
唐棣乃天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即便是一碗猪肺汤,御厨也会给他做得色泽亮丽,清香扑鼻,嘴里吃得高兴,眼睛看着也高兴,绝不会弄出一碗看起来这么粗糙的猪肺汤来。
可是唐棣看了却很高兴,径自走过去,从万贵妃手里接过猪肺汤,笑着说:“好多年没喝过你煮的猪肺汤了,朕可真怀念啊。”
万贵妃挥退左右,扶着他到桌边坐下,脸上嗔笑道:“亏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呢?”唐棣坐下后,一脸感叹道,“当年朕落魄的时候,吃的最好的东西,就是一碗猪肺汤。记得那时候朕从御膳房偷来猪肺,然后让你偷偷煮给我喝,你手忙脚乱的煮,没有什么作料,也没什么技巧,但那滋味,朕到今天都还记得。”
“哎,过去那么久的事,陛下若不提,臣妾都忘了。”万贵妃挨着他坐下,“既然那么喜欢喝,你怎么不让人做给你喝?”
“朕就喜欢喝你煮的,别人煮的,没那味道。”唐棣端起猪肺汤喝了一口,眼中满满都是温柔,“可自打朕封了你贵妃,你就再也不肯为朕洗手作羹汤了,一跟你提,你就不高兴,说多了,你就默默掉眼泪,说朕还拿你当侍女使唤,久而久之……朕就……”
银勺落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
唐棣的身子向一旁歪去,靠在万贵妃肩上。
月明星稀,寒鸦枝头,他们就像一对互相扶持的老夫老妻,一同走过了寒冷的冬天,一同走过希望的春天,一同走过酷烈的夏天,却走不过硕果累累的秋天。
“……楚楚。”唐棣声音略有些虚弱,“你给朕吃了什么……来人,来……”
万贵妃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唐棣略略挣扎了一会,却挣不开她那只染着鲜红蔻丹的手。
只能抬眼看着她,眼睛里写着:为什么?
“陛下。”万贵妃叹了口气,“这都是你逼我的。”
唐棣呜呜两声,想要说话,却被万贵妃捂得更紧。
“陛下,你知道吗?臣妾一直很害怕。”万贵妃轻轻道,“怕你有了一堆美人后,渐渐忘了臣妾;怕你被妃子大臣们鼓动,跟臣妾算旧账;怕眼前的一切都变成过往云烟;怕有一天……臣妾又要回到那个杳无人烟的宫殿里,当一个谁都可以打,谁都可以骂的小宫女。”
唐棣挣扎着,不是想要喊人救他,而是想要告诉她一句,不会有那一天的。只要他活着,就不会有那一天的。
“更何况,你最近简直变本加厉,一会儿要臣妾死,一会儿要赶臣妾走,臣妾心里很害怕,可怕又有什么用呢?”万贵妃冷笑一声,“后来臣妾终于想明白了。臣妾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当然什么时候都能收走。”
毒药渐渐侵蚀唐棣的身体,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终于动不了啦,只有眼珠子还在盯着万贵妃,里面承载着千言万语,可是万贵妃不懂。
她扶起唐棣,将他送到龙床上,像以前的那个小宫女一样,脱下他的靴子,细心的给他盖好被子,嘴里说着:“放心吧,陛下,臣妾不要你的命,你若死了,臣妾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但请你从今天开始,就留在这里,留在这张床上……其他的事,臣妾会替你做。”
说完,舒展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看着天空笑道:“我早该这么做的,现在我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语罢,低头看了唐棣一眼,便转身离去,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要处理外面的宫女太监,要试戴九龙冠冕,要准备明天的早朝,要做手准备接收他的一切……
宫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万贵妃脚步轻松,含笑走向她的新生活。
宫门吱吱呀呀的关上,唐棣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门扉关上,他陷入一片黑暗中,犹如孤零零的陷进寂静空冷的深海之中。
第二日,早朝。
朝臣们久等半日,最后等来的不是唐棣,而是万贵妃。
一片喧哗中,她淡定自若的走到龙椅前,环佩叮当,凤袍鲜艳,款款坐下,对诸臣道:“陛□体不适,最近这段时间的早朝,由本宫来代他主持。”
至此,万贵妃正式登上历史舞台,自称摄政妃。
在她统治期间,流血,□□,起义,□□,短短的三百天内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后人将这三百天浓缩为一个名称——百日摄政。
作者有话要说:=-=叔叔没找到合适的图,嘤嘤,过几天再贴吧。
ps之前被问到美人话本是不是大长篇。。其实不是的啊,到了这里剧情已经过半了,之后大概10章就结束之了~【话说谜题其实都解的差不多了吧。。。
红牛兑水喝应该不会长胡子吧。。。
☆、第46章 雏凤初鸣拜帝师
第四十八章雏凤初鸣拜帝师
一群公人冲进风来茶楼,为首之人挥了挥手,冷硬道:”搜!”
几名公人朝唐娇走来,伸出手,将她拨到一边,露出藏在她身后的那名书生,然后将手里的海捕画像一展,对着看过以后,龇牙一笑:“就是你了,跟咱们走一趟吧!”
“我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抓我?”书生挣扎道。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公人举起一页宣纸,上面写着一首小诗。
“这,这是我写的,怎么了?”书生颤抖着问。
“还敢问为什么!”公人指着那诗,龇牙一笑,“看看,花开亦有花败时,楚楚可怜无人收……这楚楚二字,乃是摄政妃的闺名!你这是在影射跟诅咒她老人家吧!”
“我没有!”书生百般狡辩,结果却换来几个耳光,直抽得他满脸血泪,不得不乖乖跟着公人离开。
待他们的身影走远,仿佛静止的风来茶楼才重新活了过来。
“哎,秦王那般残暴,都不曾因言杀人。”一名老者忽然叹道,“想不到我泱泱大齐,居然会以文字为狱,滥抓滥杀……哎!老夫不忍卒视!”
唐娇在一旁听着,慢慢握紧了手指。
心里想着:“叔叔,你是不是也被抓去了?”
自上次见面以后,已经过了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唐棣再没有出现过。
失踪的人也不只是唐棣,万贵妃摄政两个月,为了巩固政权,下了数道命令,其中之一就是不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任何理由抨击她,违者将被带走审问,但只见人被带走,却不见几个人被放回来,甚至没人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还活着。
思及此,她忍不住对那老者低声道:“大爷,您悠着点,祸从口出。”
“齐国都要亡了,老夫还怕什么?”老者摇摇头,杵着拐杖离开。
茶楼里本就没几个人,给公人们这么一闹,剩下的也无心听书,于是纷纷离去,不一会儿,便人去楼空。
唐娇又等了一会,依然没等来唐棣,便起身回家了,这一路上,风寒露重,偌大的街上居然只能见到行人,却听不见人声,想起两个月前热闹繁华的京城闹市,简直恍若隔世,唐娇站在一片萧索中,忍不住抱住胳膊,觉得有些冷。
一条雪白狐裘忽然披在她肩上,她回头,看见暮蟾宫皎洁如月的脸。
“走吧。”他说,“摄政妃又下了新命令,令公人在路上偷听行人说话,凡有造反或诽谤摄政妃者,可当场处决……咳咳。”
他话没说完,就用拳头抵着唇,低低咳嗽起来。
唐娇急忙将身上的狐裘摘下来,给他重新披上,嘴里抱怨道:“暮少爷,你身子骨弱,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话未说完,背后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唐娇反射性的想要转头去看,却被暮蟾宫伸手揽住。
“不要看。”暮蟾宫低声道,苍白秀丽的右手紧紧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压在自己肩膀上,压进那雪白无垢的狐裘里。
“出什么事了?”唐娇刚问一句,那惨叫声便如跗骨之蚁般,再次在她身后响起。
断断续续,泣不成声,隐约听得出是个年迈的老人,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边喊着救命。
他每叫一声,唐娇的肩膀就跟着抖一下。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种濒死的悲鸣足以让任何人动容,乃至于感同身受。
但很快,那声音就低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小声的呢喃,仔细一听,似乎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或许是他老伴,或许是他女儿,但很快,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一个猖狂的声音响起,骂骂咧咧道:“看见没有?胆敢当街诽谤摄政妃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暮蟾宫的身体在发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但他不能冲动,眼前这群公人根本就不讲理,不,应该说自打万贵妃自封摄政妃,这个国家就没有公理正义可言了,他现在冲出去,不但救不了别人,还要搭上自己,甚至搭上自己怀里的少女。
“走吧。”所以,暮蟾宫只能艰涩道,“我们离开这里。”
他揽着唐娇,朝人群外走去,眼看着就要挤出人群,唐娇忽然挣开了他的手,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一滩新血。
血泊中躺着一个人,先前在茶楼里发了一声感慨的老人。
唐娇为之脚步一顿,但很快就被暮蟾宫给拖走,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气氛极其压抑,直到来到路口,暮蟾宫才放开唐娇的手,对她温言道:“你回去吧。”
“你要去哪?”唐娇问道。
暮蟾宫垂首握拳,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要找温侯谈谈。”
“你看不下去,我难道就看得下去吗?”唐娇明白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暮蟾宫看了她许久,才笑着嗯了一声。
两人便并肩而行,来到温府。
温府门前聚了许多马车,许多人,有些是温良辰的朋友,有些是来自不同势力的说客,但都被挡在了门外,一时间人声马嘶,熙熙囔囔犹如闹市。
唐娇和暮蟾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忧色,怕今天要无功而返,但回去之前,总要试上一试,故而暮蟾宫走上前去,自袖中取出名次,向门房说明了来意。
“原来是名满京城的暮才子。”门房看了看他手里的名次,却没有接过,满脸歉意的对他说,“您来得不巧,我家公子身体不适,不能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暮蟾宫没奈何,只好收回名次,与唐娇一同离开,岂料还没走出巷子,就有一名家丁打扮的男子远远追来,嘴里喊着:“两位别走,别走!”
经历过先前那事,两人早已是惊弓之鸟,暮蟾宫二话不说挡在唐娇身前,眼神锐利:“你是什么人?找我们何事?”
“小人乃是温府的家丁。”那人极上道,立刻表明身份道,“我家公子早已吩咐过小人,若是两位过来寻他,便由小人来领两位进入府,只是大门那边人多眼杂,所以委屈两位随小人走小门入府,来,这边请。”
说完,这家丁便将两人领去了温府后门。
进门之后,但见煌煌一轮白日照在琉璃瓦上,泛出的光华犹如云雾蒸腾,磅礴大气,令观者炫目,仿佛误入云中天庭,其余假山怪石,花草虫鱼,点缀其中,华美犹如画卷。
有侍女早已在门前等候,待他们来了,便躬身行礼,引着他们来到梅园。
梅园中,种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梅花,花开花落汇成溪流江海,海面上浮动着疏影横斜,以及若有若无的暗香。
一名玄衣男子侧立于梅海之上,指端白玉烟枪,口中吞云吐雾,一阵风过,吹他满身落梅,遍体暗香,其风姿之湛然,犹如摘星拿月的仙人。
“温侯,你不是病了吗?”唐娇走近之后,左看右看,都觉得对方脸色红润,气色极佳,大冬天还披一件袍子,在冷风里看梅花,哪里像有病的样子?相比之下,被厚厚狐裘裹着,还时不时咳嗽的暮蟾宫还有点病人的样子。
温良辰吹了口烟,懒洋洋的回头道:“是啊,没见我衣带渐宽,消瘦不少吗?”
“我倒觉得你丰腴了不少。”唐娇笑道,“看来贵府的伙食颇为养人啊,不如请我也吃一吃吧。”
“行啊。”温良辰随口吩咐那领路的侍女,“你去跟厨子说一声,今天我要招待贵客,让他使出浑身解数来,不要让我丢了脸面。”
侍女领命退去,待她走远,暮蟾宫立刻上前,正色道:“温侯,现在没有外人,便容我问一句正事。敢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哦?”温良辰斜睨着他,一脸调侃道,“我原本以为你挺喜欢唐姑娘的,怎么,是我弄错了吗?你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她去送死啊?”
暮蟾宫被他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迅速扫了唐娇一眼,然后继续正色道:“温侯,能别开玩笑吗?”
“你正儿八经的问我,我自然是正儿八经的回你。”温良辰一副懒怠到极点的模样,咬着烟枪道,“现在这局势对唐姑娘而言,可以算得上是最好的时机。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待,等着万贵妃犯错,先是小错然后是大错,一个一个错误堆积起来,就能把她自己压死了。嘿,这坐享其成的成功不要,你要她早早跳出去作死啊?”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没打算劝你们改变做法。”暮蟾宫认真看他,“我只想请你怜悯苍生百姓,能够早些动手的时候,就早些动手。”
“呵呵……”温良辰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飘飘道,“你求错人了吧,我只是个病人而已啊。”
“你……”暮蟾宫惊讶片刻,猛然间想起了门前那群说客,面色一沉道,“原来如此,温侯是想待价而沽吗?”
温良辰端着白玉烟枪,笑而不语,目光却瞥向了唐娇。
唐娇再傻也知道事情出了变故,温良辰要她重新开价了。
天机不在身边,叔叔不在身边,一切都需她自行斟酌,心知退无可退,唐娇便走上前来,朝温良辰拱手一拜,诚恳道:“温侯病榻之上,亦知庙堂之远,实令我心折。我虽然愚钝,还请温侯不要弃我,给我一个机会,收我为徒,辅我左右,授我以治国之道。”
“哦?”温良辰眯起眼睛,“你要拜我为师?”
“正是。”唐娇道。
“帝师这个称呼听起来是不错。”温良辰漫不经心的笑道,“但前提是你要坐上那个位置,我才能成为帝师。可这样一来,我要付出的东西可就太多了,而你却不是最好的人选……说句实话,连万贵妃都有野心,你却连野心都没有,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讨天机欢心,对不对?”
“……你说的不错。”唐娇抿抿嘴道,“我的确没有野心……不过没有野心,又何尝不是我最大的优点。”
“哦?”温良辰歪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我只想坐在那个位置上,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去做,也做不来。”唐娇耸耸肩,笑道,“毕竟我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公主,既没学过怎么治理国家,也没学过怎么统帅群臣,这些东西都得你来,而我将作为弟子,在你身边学习。”
她一介女流如何夺回家业,唐棣教了她两个法子,这是第一个。
在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放弃一些东西,获取一个强大的助力,让对方出钱出力,帮她拼死拼活的夺回家业。
“……听起来挺诱人。”温良辰终于收敛起了怠懒之态,以平等的姿态,正视唐娇,“可你要怎么向我保证,事成之后,你不会过河拆桥?”
“……我只想创造一个平安盛世。”唐娇昂首,阳光洒进她的眼眸中,泛出辉煌光芒,“让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让天机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边,让百姓可以畅所欲言,不会因为说错一句两句话,就被抓去砍头……只要能实现这三个愿望,说实话,国家由谁来打理,真的没所谓。”
温良辰死死盯着唐娇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虚假和动摇。
可他失败了。
究竟是她的说谎技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还是她刚刚的每一句话,都真的发自肺腑,毫无虚假……温良辰看不出来,但却必须承认,他已经心动了,他实在没办法放过这个机会。
在这风雨飘零之际,每个世家都必须做出选择,但不是每个世家都能站对队伍,主动有些世家要飞黄腾达,也主动有些世家要化为尘埃。
说实话,唐娇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不是最坏的选择,但却是温家最适合的选择。温家不缺钱也不缺人,缺的是皇恩浩荡,他们几代保持中立下来,虽然没有敌人,但也没有朋友,和平年代倒还无所谓,时局一乱,他们就成了肥美的羔羊,很容易就会被各大世家瓜分,坐以待毙则必死无疑,放在温良辰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找一个强力的靠山,奉献钱财女人,成为对方的附属家族,或者更进一步,成为第五世家。
两者之间,温良辰最终选择了后者。
要么让他一飞冲天,要么让他零落成泥!
“……大年三十那天,我会举行一场家宴。”温良辰睁开眼睛,对唐娇微微一笑道,“那天,你过来这里,给我奉一杯拜师茶吧。”
“是!师傅!”唐娇喜形于色,这可是她第一个说服的势力主,虽然她付出了很大代价,但并不后悔,温良辰不是最好的选择,也不是最坏的选择,但却是最适合她的选择。比之更强的世家大族,要么不可信,要么摇摆不定,要么就一时间联系不上,只有他在最适合的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好,乖,给你糖吃。”温良辰真的从怀里摸出两个糖来,一个给了她,另一个塞给暮蟾宫,“你也不用旧事重提了,现在我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会竭尽全力帮助我那爱徒的。”
暮蟾宫捧着颗糖果,简直哭笑不得:“希望如此……”
之后三人一起吃了午饭,美酒佳肴令人回味无穷,饭罢,温良辰令人送他二人回去,之后,便一直呆在梅园里,看着眼前花开花落,天上云卷云舒,直至天色渐晚,月上梢头,他才吐了口烟,淡淡笑道:“悠闲的日子到头咯……停云。”
“属下在。”身后的侍从拱手上前。
“从支脉里挑选一百个孩子,送到江南别院里去,让他们隐姓埋名,暂时脱离我温家。”温良辰抽了口烟,脸上不见半点倦懒与戏谑,整个人如岳临渊,深沉冷静道,“然后传我命令,温家所有人力,所有物力,所有兵马,所有武器,向我集中!
作者有话要说:天啊撸,我有点变心了,师傅。。
☆、第47章 但愿长醉不复醒
四十九章但愿长醉不复醒
大年三十,隆冬大雪,将京城覆成了一片白色。
温府之中,唐娇正式给温良辰行了拜师礼,礼罢,又被他领着见了许多人,包括温家的几个家老,还有另外几个家族的代表人。
席间更是人人都来问候,人人都来敬酒,唐娇又不能拒绝,就多喝了两杯,酒过三巡,渐渐有了醉意,被侍女搀扶着回房醒酒。
夜渐深,唐娇在桌子上趴了一会,想吐又吐不出来,正觉得难受,忽然有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来,将一颗石头塞她嘴里。
“这是什么?”唐娇吓了一跳,刚要把石头吐出来,却被对方轻轻按住唇。
“含着。”温良辰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优美,犹如尾指拨过琴弦留下的余音,”这是醒酒石,你含一含,过一会就能解酒。”
唐娇迷迷茫茫的点点头,身体向后一靠,轻轻靠在他怀里。
温良辰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任她靠着,没有移开。
过了半晌,唐娇的脑子渐渐清醒了一些,嘴里含着醒酒石,有些口齿不清的说:“麻烦你了,师傅,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你就含着吧。”温良辰笑着摇摇手里的鎏金小酒壶,“来,陪我喝酒。”
“还要喝啊?”唐娇五官立刻皱在一起。
“有什么关系,再烈的酒被醒酒石一过,也就变成了水,你就当陪为师喝茶吧。”温良辰坐到她对面,拍了拍手,一群侍女鱼贯而入,将盛着佳肴的盘子摆了一桌。他给自己斟满一杯酒,笑着说,“我看你刚刚都没吃什么东西,来来,趁热吃。”
唐娇刚刚只顾着喝酒,的确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摸摸肚子,觉得有些饿了,于是掏出手帕,将醒酒石吐在里面收好,然后抬头问道:“天机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吧。”温良辰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然后一边嚼着滚烫的羊肉,一边用筷子指着窗外,笑道,“看,这不是来了么?”
唐娇转过头去,只见茫茫白雪中有一滴墨点,由远至近,朝这边走来。
“外面冷,你快进来。”唐娇脸上闪过欣喜,起身跑到窗边,倚窗唤道。
那风雪夜归人闻声,脚步骤然加快,犹如倦鸟归林般飞至她身边,纵身跃入窗内,然后摘下头顶上的蓑笠,低眉道:“我回来了。”
唐娇笑了起来,像个小妻子一样,拉着他坐到桌边,给他斟了一杯热酒,递到他手里:“快喝口酒,暖暖身子。”
天机握着那杯酒,静静俯视着杯子上冒出来的热气,似乎有些不舍得喝。
结果一只手伸过来,趁其不备将他手里的酒杯夺走了。
天机楞了一会,才缓缓抬头,杀气毕露的看着对方。
温良辰昂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转着酒杯对他笑道:“你不喝,我帮你喝,可别浪费了这陈年女儿红。”
天机立刻拿刀横在他脖子上,淡淡道:“你这颗头不要,我帮你摘下来,也算不辜负我手里的刀。”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吵什么啊!”唐娇连忙跳出来当和事老,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酒。
两人这才偃旗息鼓,坐回去喝酒吃肉。
“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啊。”温良辰端着酒杯,笑容懒怠道,“对了,情况怎样?”
“刚跟几个线人见了面。”天机往嘴里夹了一筷子鱼,平静道,“他们带来了宫里面的消息,皇帝没死,但被软禁了,万贵妃每天都在给他喂药。”
“能查出来是什么药吗?”温良辰问。
“普通的迷药罢了,对身体无害,但是是药三分毒,吃得久了,脑子会渐渐变傻。”天机回道。
温良辰慢慢将手里的酒杯递到唇边饮了,饮罢,笑着问:“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进宫见皇上一面。”
“很难。”天机回道。
“帮个忙嘛。”温良辰笑着说,“你可是锦衣卫,京城里的事你最熟了。”
天机和唐娇一起看着他,唐娇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了,她隐隐听出温良辰话里有试探的意思,他在试探天机的能力,以及他所掌控的人力,以及对这些人的掌控能力。
当明确这一切之后,就是争夺对唐娇控制权的时候了。
“……我去安排一下,后天随我进宫。”天机咀嚼完嘴里的牛肉,平静回道。
剑拔弩张的气息顿时散去,发现双方能力持平之后,两人立刻对视一笑,又开始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吃肉来我喝酒。
这种层次的对话,唐娇暂时还插不上嘴,只能默默跟着他们喝酒,结果刚喝一杯,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酒也太烈了吧……”她嘟囔了一声,就眼一闭,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睁眼的时候,发现房内已经点起了蜡烛。
桌子上的菜肴早已撤下,只留下一堆堆空酒壶,满满登登累了一桌。
烛影之下,天机已经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三个人里,似乎只有温良辰是清醒的,他一只手端着酒杯,明亮的酒水在杯中荡漾,另一只手托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醒了?”
“师傅,原来你不只是个烟鬼,还是个酒仙啊。”唐娇扶着脑袋说。
温良辰笑而不语,朝她微微张嘴,露出舌尖那枚红褐色的石头。
“……醒酒石?”唐娇指着他喊,“师傅,你这是作弊啊。”
“兵不厌诈。”温良辰笑着将醒酒石取下,放进酒水里荡了荡,然后用一根红绳系住,重新挂在自己脖子上。
唐娇眼见此幕,顿时响起最初含住醒酒石时,上面那若有若无的温度,敢情这醒酒石一直是他贴身戴着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师傅回去睡觉了。”温良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红包就放在这了。”
“红包在哪?”唐娇问道。
“诺。”温良辰解下腰间系着的白玉烟枪,指了指旁边醉死的天机。
“……”唐娇。
“怎样,这个红包够不够大?你喜不喜欢?”温良辰走到天机身后,笑着抽了口烟,吞云吐雾道,“顺便告诉你一件好事,这家伙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是喝醉了就会有问必答……哎,为了让他喝醉,我也是拼了。”
砰——唐娇眼睛里燃烧起熊熊火花。
“好了,师傅走了!”温良辰哈哈一笑,洒脱而去。
唐娇目送他离开,等门关上,立刻蹦跶到天机身边,趴在旁边看他。
烛光昏黄,天机趴在桌上,侧着脸枕在手臂上,手指,头发,披风,睫毛,都被染成了温暖的金色。他的睡相看起来有些不大安稳,似乎拼命想从梦中醒来,重新保持冷静自持。
唐娇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
天机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犹如黑色睡莲静静绽放,直到看见唐娇的脸,才舒展开眉头,不再警惕不再挣扎,只是一直看着他。
“天机,你醉了吗?”唐娇问。
“是。”天机孩子气的看着她,回道。
唐娇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很多问题想问,却突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最后决定最重要的那个。
“天机,你喜欢我吗?”她用同样的姿势趴在桌上,侧首看着他,两眼亮晶晶的问道。
天机平静的回答道:“不。”
唐娇顿时一颗心掉到了谷底,用万念俱灰都无法描述她现在的感受,以至于其他问题都不想问了,过了好久,才意兴阑珊的问道:“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是。”天机简短回道。
“那你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唐娇连忙问道。
“嗯。”天机却回答了莫名其妙的一个字。
之后唐娇又问了他好多问题,可他都这样嗯嗯嗯的应付过去了。
“你是不是在装醉?”唐娇忍不住怀疑。
“不。”天机终于没有再说嗯。
唐娇狐疑的看了他半晌,忽然醒悟过来:“你是不是只会回答是和不?”
“是。”天机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唐娇这下终于明白了,天机就算是醉了,警惕心也强到可怕,他的确有问必答,但只会回答是与不,如果你问的问题不能用这两个字回答,他就会用嗯嗯嗯这样毫无意义的词混过去。
等她明白这点,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看天机的样子,似乎越来越清醒,只怕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酒醒了。
唐娇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飞快的措辞,最后握住他的手,殷切的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爱我吗?”
“是。”天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哈……”唐娇哈出一口气,将他的手牵向自己,额头深深抵在他的手背上。
“再说一次。”她埋首问道,“你爱我吗?”
“是。”天机回答。
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在他的指缝间蔓延,这一刻对唐娇来说,简直像是酒醉后的一场梦,但是此时此刻,她宁愿自己沉耽于梦中,也不想要被醒酒石唤醒。
含着眼泪抬起头,唐娇伸手摸着天机的脸,慢慢将樱色的嘴唇凑过去,彼此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她泪眼朦胧的问道:“你爱我吗?”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所以她看不见,天机此刻的神情。
天机不容易醉,却很容易醒,此时此刻,他的眼睛早已恢复清明,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线,带着丝隐忍和忧伤的看着她,最终,放弃坚持,回答她:“是。”
灯影之下,两个身影交合在一起。
若是此刻为梦,但愿一梦醒,如果此刻是醉,但愿一醉千年。
月色婵娟,在这夜里,有许多人都醉了,但有一个人始终清醒着。
窗栏边,温良辰提起鎏金小酒壶,灌了一口,烈酒无法麻痹他的心智,他的眼神反而显得更加清醒。
而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能从天空俯视下去,就能看见无数人,无数队伍,无数物资,无数兵马,犹如蚁群般,从各个方向,朝他汇聚而来。
宛若他就是世界的中心。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啊撸,又爱上师傅了
☆、第48章 千秋此夜话美人
温家已经选择了效忠对象,王家自然也不会落在他的后面。
从年夜开始,宫中连续七天举行盛宴,万贵妃盛装出庭,用美酒佳肴款待了群臣,当中自然少不了宰相王家。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所以哪怕是在这样的大好日子里,她的神色都显得有些焦躁,看谁都不顺眼,看王渊之最不顺眼!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大伙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送礼物也送得胆战心惊。
礼部侍郎因为是宰相一系,送礼尤为小心翼翼,手里捧着一只檀香木盒道:“臣献上八颗南海珍珠,愿摄政妃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万贵妃让太监把盒子接过来,打开让她扫了一眼,然后冷嘲热讽道:“什么南海珍珠,几颗鱼眼睛罢了,你就拿这东西,来祝本宫福如东海?”
她纯粹是鸡蛋里找骨头,礼部侍郎也没办法,只好不停的拱手致歉。
之后献礼的人,也都跟他差不多下场,其他人还好,但只要是宰相一系的,都会受到万贵妃的责难,无论献上的礼物有多好,都会被她贬得一文不值。
最后,终于轮到了宰相之孙,王渊之。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或探究,或幸灾乐祸,或忧心忡忡。
梨花木桌后的王渊之慢慢起身,两手空空的朝万贵妃走去。
看见这一幕,很多人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而万贵妃则是彻底愤怒了。
“所有人都为本宫准备了新年贺礼,为何唯独王家没有?”万贵妃坐在龙椅之上,两手的指甲狠狠抠进扶手里,恶狠狠的笑道,“看起来,王家似乎对本宫很不满意啊……”
在座的官员们都有些紧张,许多人不由自主的看向万贵妃身后那一列列甲兵,生怕她一声令下,那群甲兵就冲出来,把王渊之给剁了。
一时间气氛极其凝重,而打破这宁静的,是一个拍手声。
“祝摄政妃殿下新年快乐。”王渊之拍了拍手,不咸不淡的说,“今日,臣是代替祖父前来,送您一件大礼的。”
随着他的拍手声,一个脸上蒙着白纱的女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步步生莲,来到他的身后。
“你什么意思?”万贵妃托腮看他,冷冷问道,“王家要送本宫的大礼,就是这个女人?”
“她可不是普通女人。”王渊之忽然转过身来,将她脸上的面纱扯落,“她是先帝之女,齐国公主!”
雪白的面纱落在地上,露出玉珠美丽的面孔来。
万贵妃霍然而起,尖声喊道:“什么公主,什么先帝之女!你带着这个贱人过来,是想对本宫示威,还是帮她造反?”
“造反?”王渊之淡淡一笑,有些轻蔑的回头望去,“就凭她吗?”
玉珠被他拿眼睛一瞪,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数月不见,她依然是美丽的,甚至比以前在平安县的时候还要美丽,宰相府收留她之后,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各种山珍海味和补品吃下来,让她的每一寸肌肤都透出珠玉般的光泽来。
只是美貌归美貌,心性归心性,她依然和当初一样胆小怕事,经不得半点风浪,让她站在皇宫里,她就已经两腿发抖了,随便吓唬她一下,她就跪了下来,嘴里不停喊道:“公子饶命,摄政妃饶命,我不造反,我不造反……”
万贵妃反被她给逗乐了,从龙椅上站起来,两袖一展,对群臣道:“哈!这就是先帝之女?你们看看,她像不像?”
群臣纷纷发出嘲笑声,讥讽声,使得玉珠眼泪汪汪,脑袋埋得更低了。
王渊之却不为所动,像一把插在雪山之巅的古剑一样,笔挺的站在原地,淡淡道:“摄政妃殿下,你还不明白她的价值吗?”
万贵妃抬手止了众人的笑声,问他:“什么价值?”
“世人诟病你,无非是三点。”王渊之道,“第一,你并非皇室,却代君摄政。第二,皇上无后,责任在你。这两个点其实很容易解决。第三,先帝之女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很多无知百姓都相信,只有先帝之女才是正统……这三个问题,其实可以用一个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万贵妃盯着他。
“请你收公主为义女,她身上流着齐国皇室之血,她的儿子就是王位正统继承人。”王渊之淡淡道,“这个孩子将由你亲自抚养,当然,孩子还小,没法打理国事,这国家大事自然是由你,由太后来处理!天下人,自然再也无法置喙你!”
他说话的态度还是那么高高在上,让人看了生气,不过万贵妃现在欣喜若狂,一时之间也就忘了他的态度问题了。
“这个主意不错。”万贵妃从龙椅上走下来,来到玉珠面前,俯身将她扶起来,笑着问她,“好孩子,你可愿意认我为母?”
“愿意,我愿意!”玉珠忙不迭的点头。
“好,好,好!”万贵妃连说了三个好字,拔下根簪子插在她发髻上,然后握着她的手,向群臣宣布,“大家都来见过本宫的女儿,玉珠公主!”
“恭喜摄政妃!”
“恭喜玉珠公主!”
文武百官皆拜于这两母女脚下,连王渊之也是不情不愿的拜了下去。
一时间,这两人风头无限,一时之间光耀夺目到了极点。
而后世谈起齐国历史,一定会谈到这段时间,谈到这段时间出现的三个女人,她们分别是唐娇,万贵妃,玉珠公主。纵观齐国历史,能够掌权的女人不多,更何况是出现在同一时期同一朝代,这三人在齐国历史上光耀至极,又因为三个里面,有两个都是美人,所以后世以她们三人作为题材,书写诗词话本时,常常会选择一个标题——美人,亦或者美人话本。
宫宴继续进行,万贵妃是打从心底的高兴,因为在她看来,玉珠代表的是王家的态度,宰相一系的投诚,至于她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其实根本不重要,只要百姓们相信她是真公主就行,只要世人认为公主已经认她当母亲了就行。
她高兴,其他臣子就是装,也要装得跟她们一样高兴,于是宫宴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放眼望去,每个人都在笑。
王渊之看着眼前光景,觉得自己在看一出滑稽的皮影戏。
万贵妃一定以为她已经掌控了王家,却不知道,其实是王家掌控了她。她这个人志大才疏,根本就不懂治理国家,以后她肯定会越来越依靠王家,但是她需要王家,王家却不需要她,等到把大权全部掌握在手里,他就会杀死她跟玉珠,然后扶持小皇帝继位,再过几年,就逼他禅让。
王家效忠的人,是王家自己。
想到这里,王渊之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过往云烟。
后来干脆假装醉酒,告辞回家。
“公子,现在去哪?”车夫握紧马鞭,问道。
王渊之身上的酒气被宫外的风一吹,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呼了口气道:“四处走走。”
车夫便赶着马车,带他在城里乱逛。
现在是年后的第四天,街上依旧一片萧条,每个人走路的时候都是低着头,不敢跟人对视,更不敢跟人对话,生怕惹起公人们的注意,然后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死。
这样的风景看久了,王渊之不禁索然无味,刚想放下车帘,忽然微微一愣,急促喊道:“停车!”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王渊之急急忙忙的冲下马车,朝前方追去。
一开始他觉得行人太少,现在他觉得行人太多。
与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得不伸手拨开眼前行人的时候,他都觉得非常难受,被人碰触过的位置,火辣辣的疼,钻心蚀骨的痒。
但依然固执的朝前方追去,朝那个身影追去。
直到梅花树下,握住对方的右手。
唐娇回过头来,刹那间万千梅花被风拂落,吹了她一身还满。
王渊之定定看着她,在马车里惊鸿一瞥的初见,远远比不过现在近在咫尺的心动。一时间,只觉得她双目横波,顾盼生辉,姿容之华美,犹如敦煌壁画上的飞天,令他这凡尘俗夫心生憧憬,心生向往。
唐娇扯了扯手,结果没能扯回来,于是略略皱起眉头,问道:“这位公子,有事吗?”
王渊之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松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唐突,又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刚刚碰了女人,居然没有洗手的冲动,这还是他的手吗?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事的时候,王渊之重新抬头,郑重其事的问道:“敢问姑娘年芳几何?家住哪里?是否婚配?”
这几个问题,唐娇一个都不想回答,索性反问他:“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答案显而易见。王渊之嘴唇一动,刚要回答,就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温情款款的喊道:“唐姑娘。”
两人一同循声望去,只见暮蟾宫身披雪白狐裘,远远朝唐娇走来,狐裘扫过地上的新雪,留下蜿蜒痕迹,犹如毛笔在地上书写的狂草。他提着一盏六角宫灯,笑着递给唐娇:“诺,新年快乐。”
唐娇笑着接过宫灯,刚要抬头对他说谢谢,就被他伸手揽住肩头。
“表哥,你找唐姑娘有什么事吗?”他转头,对王渊之温和笑道。
王渊之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这个冬天忽然间变得非常寒冷,冷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良久,才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过来问个路。”
这个借口太过拙劣,不过暮蟾宫也没拆穿他,只笑着看向唐娇:“那可不巧,唐姑娘刚来京城,对这里的地形也不大熟。你看,她自己都迷路了,还要我过来找她。”
唐娇虽然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相信暮蟾宫这么做,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总之不会害她,于是也装出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去,小声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表哥,宰相府的大公子,王渊之。”暮蟾宫互相介绍道,“这是唐姑娘,是我的……朋友。”
“见过大表哥。”唐娇福了福。
王渊之木然的点点头,又木然的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唐娇愣了愣,抬手接过红包:“谢谢大表哥。”
“不用谢。”王渊之将有些发抖的手负到身后,面上像个严肃的大家长一样,对暮蟾宫吩咐道,“最近不要在街上走动,治安不大好,你若是不打算回家,过完年就搬到宰相府来住吧。”
“谢谢表哥关心,蟾宫会考虑的。”暮蟾宫温和回应。
王渊之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目不斜视的转身,上了马车,离开的时候,车帘再没关上,一直露出一条缝隙,里面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这边。
“快走。”暮蟾宫转身之际,对唐娇小声说,“可别让我表哥看出破绽来了。”
唐娇严肃的点点头,他们可不是出来玩的,而是来当说客,拉拢盟友的,这种时候,可不能引起宰相府一系的注意。
因为她要拉拢的对象,是宰相府的政敌——白将军一系。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终于修完了啊。
那么现在开始日更吧=。=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第49章 番外攻略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