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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雨(作者:莫妮打)》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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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5 月 13 日,周一。
黑板旁,高考倒计时又翻过新的一页,高三特有的紧绷感一再蔓延。林川转身将卷子传给丁遥,望见她煞白的脸。
“你怎么了?”他小声地问,“不舒服?”
丁遥捻出一份试卷,头也不会地将剩下的往后扔,摇摇头,“我没事。”
林川还想再问,前方班主任张洋拍了拍讲台,“全都坐好了,不要讲话,准备考试了。”
多媒体屏幕上 150 分钟的倒计时正式开始。
丁遥沉默地做着题目,公式和数字在脑子里跑得飞快,她下笔又重又快,心里荒诞地生出种报复的快感。
林川在前面,听着身后丁遥将卷子翻得哗哗响,闭着眼睛想也知道她心情很差。
“老师。”丁遥将笔一放,举起手,“交卷。”
正在巡考的张洋一愣,抬头看大屏幕,倒计时还剩下快一个小时。
“你再检查检查。”他说。
丁遥咬了咬嘴角,“我身体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气。”
她面无血色,额头还有汗,看上去的确很虚弱。
想到她平时乖顺的表现,张洋松口道:“那你去吧。”
林川见她出去了,将笔一放:“老师,我也交卷。”
“坐下!”张洋道,“题都没写完交什么卷子。”
林川还想说话,张洋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你自己说了不影响其他人心态的。你有大学上,其他人可没有。”
2.
丁遥没跑远,学校就这么大点地方,往哪儿都躲不过老师的法眼。
她漫无目的地围着操场走,到了处围墙根,躲到树影里,从兜里摸出手机和纸条。
这几天,学校正在评什么十佳校园,管得特别严,李施雨一直没找到机会把手机带来。
她跟薛问均倒是做了许多尝试,但不管是转换相机角度意图看到更多,还是专心寻找身边的可疑人员,谋杀的既定事实仍旧在未来发生着。
丁遥仔细考虑一番,既然自己跟薛问均不处于同一世界,在找凶手方面是帮不上什么忙了,那自己唯一能做的还是从快递入手。
不管寄件人是谁,都一定要找到。
一中管得很严,从不准学生带手机来,被查到了要没收不说,还要交一千字检查。
丁遥不怎么会用智能手机,李施雨也知道这一点,贴心地写好了步骤,趁她举手之际,一股脑塞到她口袋里。
丁遥登录上自己的账号,点开“收件”。
太阳透过摇晃树影火辣辣地晒在背上,她却觉得通体生寒。
屏幕上孤零零地显示着一则已签收的订单:汕市丁遥——宜州市徐悦婉。
耳边传来脚步声,丁遥第一时间藏起手机,抬头去看。
“吴老师好。”她小声打招呼。
“不用怕。”吴远航的眼镜挂在胸前口袋上,停在她六七步之外,手指间夹着燃着的香烟,打趣道,“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烟草有点呛人,跟他平时的形象也不大符合。丁遥耸了耸鼻子,很不习惯。
“怎么跑出来了?高三这会儿应该在理综模拟吧?”吴远航问。
“嗯,我写完了。”丁遥说。
吴远航道:“林川呢?没写完。”
“应该是。”
“行啦,用不着那么拘谨。”吴远航笑道,“高三压力大,开会儿小差也没什么,能理解。”
丁遥应下,仍旧拘谨。
为了缓和这尴尬的氛围,吴远航主动提起林川。
“我听他讲,你们俩还是小学同学呢。”
丁遥点点头,“很小的时候了。”
“挺好,难得啊。”吴远航说,“你们学校是不是专门培养人才,一个你一个林川。”
“没有。”丁遥否认,“他厉害一点。”
“你也不差啊。”吴远航吸了口烟,别过脸去吐掉,“当初选拔的时候,你成绩可比他强。可惜呀……”
丁遥垂着头,沉默不语。
“你们小孩儿就是太犟了。我以前啊……”吴远航目光变得悠远,“有个朋友,跟你很像。他家里条件不好,上竞赛班都特吃力。我们那会儿可没有这么多保送名额,想去清北就得跟一堆人竞争。他在竞赛班的时候特别努力,也拿了不少成绩,就是可惜了,被家里拖累,错失了很多机会。”
丁遥理所当然地问:“您也帮他了?”
吴远航一顿,掸掉烟灰,语气遗憾:“没有,那会儿我就是个学生,做不了什么,就只能告诉他别放弃,多做准备。”
丁遥有些明白那种感受,就像这几天自己想尽办法却无法避免薛问均的死亡一样。
可两件事的紧急程度还是不一样的。
“您能陪着他,他一定很高兴。”丁遥说。
吴远航爽朗地笑了两声,并未表态,而是说:“所以当初我看到你,立马就想到了他。”
一样的有天赋却被家庭拖累。
“就是没想到,做好人没成功。”他调侃道。
丁遥不知道怎么答话,挠了挠耳朵。
“行了,今天说的话,有点太多了。”吴远航看出丁遥的不自在,重新找话题道,“你为什么对平行宇宙感兴趣?”
“好奇。”丁遥正经地回,“我就是想知道,我们会不会遇上平行宇宙的人。”
吴远航长舒一口气,“理论上来说,存在多维空间的情况下,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多维空间的意思是?”
“难讲。给你举个例子,你看过池塘里的鱼吧?”
丁遥点点头。
“对鱼来说,池塘就是他们的宇宙,他们的族群里也许会有社会,会有职业,会有物理学家,科学家,他们给一切未知的现象取名,用自己的体系去解释宇宙。”吴远航抱着手,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架势。
“比如打水漂扔到塘里的石头,对他们来说就是陨石。我们生活的宇宙就像是池塘,力、电磁、超距等等说法都是用来我们这群鱼创造出来解释宇宙的。可就像池塘以外有人类一样,直到我们被抓出池塘的那一刻,我们才会发觉,哇,原来在我们宇宙跟前还存在别的世界。”
“我们对鱼而言是多维空间,其他宇宙对我们而言也是一样。”
“那要是插手平行宇宙会扰乱秩序吗?比如,导致平行宇宙崩塌?就像电视剧里那样。”
“怎么?你没钓过鱼?”吴远航反问。
他笑笑,继续道:“电视剧里考虑的是人伦问题,是宿命论。至于宇宙,别把它看得太脆弱了。单论地球,这么多年不管是行星陨石还是海啸地震,会崩坏的仅仅是不适合生存的物种。就算真的到了崩坏的那一天,这一点小小的变动,充其量就是掉了根头发。”
丁遥垂眸,藏在兜里的手机贴着肌肤微微发热,喃喃道:“可我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什么?”吴远航疑惑了声。
“没、没什么。”丁遥自知失言,连连摇头。
“哟,来人了。”吴远航望着教学楼方向,昂了昂头。
林川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往这边过来。
“行。”吴远航极有眼色地蹲下来将烟碾灭,“我就先走了。”
丁遥点点头,站在原处,看吴远航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教学楼,明明背影称不上纤细,但她就是看出了一种少林扫地僧的感觉。
林川一路跑过来,两颊染上些许绯色,“你怎么跑儿这来了?找吴老师?”
丁遥后知后觉地昂头,这才发现树影背后就是那二层小楼。
怪不得会遇到呢。
“没有。”她说,“不过确实遇到吴老师了。”
“正常,竞赛队周日也得培训的。”林川同她并肩站着,“你今天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什么。就是有点坐不住。”丁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李施雨的手机。
林川迅速转身,挡在她身前,左右没看到老师,这才压低声音道:“这谁的?”
“李施雨借给我的。”丁遥说,“我打个电话。”
“哦。”林川背过身去,“那你打吧,我帮你看着人。”
她复制快递信息上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听筒里响起已关机的提示音,不过归属地却跟寄件地址一样,显示着汕市。
“林川。”她抬头,既期待又忐忑,“汕市是广东的没错吧?”
“对啊。”林川微微侧脸,“怎么了?”
丁遥垂下眸子,摇摇头:“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3.
薛志鹏到家后给杨文龙打了个电话。
他们俩是高中同学,住得近,还都做了老师,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薛问均能顺利去市里上中学,还多亏了杨文龙及时通告消息。
“我说真的,从老师的角度来说,我肯定是希望这个名额给刘东的,毕竟刘东走高考的话,成绩真不一定能上那么好的大学。我们班上能一个保送,一个状元当然是最好的了。”
“我也是这个想法。”薛志鹏捏了捏山根。
“哎呦,我话还没说完呢。”杨文龙说,“站在叔叔的立场上,那问均肯定现在能走就走咯,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而且凭他那个聪明劲儿,到了大学专门培养搞不好真的能成科学家呢。”
“他?”薛志鹏不屑地笑了声,“你就别往他身上贴金了,他那些小聪明能上的了什么台面?当初要不是……他也不会为??了跟我对抗跑去学理科。”
“这话我不爱听了啊,那问均不也学得挺好的?都年级第一了,你还不知足呢?”
“那是因为他跟我憋着这口气,谁知道哪天这气儿没了,他会跌到哪里去?老杨,咱都不是小孩子了,社会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他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吗?我这是为了他——”
“停停停,这话啊,你别跟我说,跟你宝贝儿子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
薛志鹏刚要说话,便听到防盗门开合,接着有人去了书房,很快里面传来电脑的开机声。
他像是一只敏锐的鹰隼,立刻挂断了电话,放了手机快步走了出去。
4.
几乎是电脑进入桌面的那一瞬,薛志鹏就推门进来了。
“这么晚了,你还要做什么?”
薛问均眉头幅度很小地皱了下,又抚平,不看他。
“我在问你,说话!”薛志鹏说着,往他身后站。
薛问均敲击着键盘,语气平淡:“哦,不好意思,没人敲门,我不知道是人进来了。”
“你!”薛志鹏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好好谈。
就这孩子这个死样子,谁能按捺住脾气跟他好好谈?
他咬紧后槽牙,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薛问均全程没有转过来一个眼神,键盘越敲越快,越敲越响,似乎也在传递着对他的不满。
薛志鹏凑过去看了看屏幕,上面是一张思维导图,密密麻麻的全是什么“爱因斯坦-罗森桥”、“高维多空间”、“镜像宇宙”等等等。
“你到底在做什么?”他质问道,“你高三了,还在搞这些小孩子感兴趣的把戏?”
“那不是更好。”薛问均淡淡地说,“这样我保送失败,就可以顺从你的心意去高考了。”
薛志鹏一时无言,只能干生气。
薛问均可不管他情绪,说:“你要是想让我早点回去看书,就别找我说话打搅我。”
“你!”
吴佩莹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毫不意外地见到这一幕,将毛巾往肩上一搭,无奈道:“又怎么了?”
没等薛志鹏拿乔说话,她就拽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外扯:“行啦,薛老师,在家里就别管教学生了,来,你给我找找吹风机。”
吴佩莹连推带搡地将他拽了出去,回身关门,朗声道:“回去早点睡。”
薛问均“嗯”了声,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屏幕。等人走后,他才略微偏头,看向电脑桌边的相框。
照片里年轻的薛志鹏笑容灿烂,他身边站着的男孩儿同样是眉眼弯弯,虽然瘦弱但整个人看起来开朗又讨喜。
薛问均面无表情地抬手,将照片扣在桌面上,再不去看。
5.
卫生间,薛志鹏蹲在柜子边找吹风机,还有些忿忿:“你就惯着他,都是你惯坏的。”
“薛老师,说这话你亏不亏心的?”吴佩莹抱着手,“这些年里,你打他还少了?”
“那是小时候。”
“扯什么呢?从小到大,只要他没考到各科第一就得挨打。你那教具都快断好几把了吧?”吴佩莹说到这里还是生气,“怎么没见你对自己这么严格呢?我也没见你捧几个奖回来啊。”
薛志鹏反客为主:“我就是不想他过得跟我一样窝囊。”
“哟,这又承认自己窝囊了?那先前他说你普通人,你生什么气啊?”吴佩莹三言两语便占了理。
“我跟你说薛志鹏,前几年,那是我被你骗了,对你这个教师文化人盲目崇拜。从上次之后,我可不管什么清北复交的,我只要我小孩儿活的高兴。所以,把你那套教育理论收一收,让我知道你再对我小孩啰里八嗦,老娘撕烂你的嘴!”
薛志鹏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低下去,还有惋惜:“要是衡衡还在。”
吴佩莹神色也暗了暗,“行了,别说了。刚吵的架又忘记了?别让问问上了心。”
“他不应该上心吗?”薛志鹏颇为不忿,“那是他——”
吧嗒,开门声。
两人齐齐闭了嘴。
吴佩莹转过头,扬起笑容,语气轻松:“呀,弄好啦?”
薛问均垂着头,灯光倾斜着打过来,让他另外半边脸陷在暗色里。
他手里攥着书包带,一直到骨节发白才嗯了声,说:“我回房了。”
“去吧去吧,别弄得太晚啊。”吴佩莹道。
薛问均点点头,锁好门,靠在门上缓了缓。
后背早就好了的疤痕莫名又发起热,烫得他浑身难受。
他深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好心情,几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视。
6.
丁遥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背对着镜头,正在找什么。她面前牛津布的衣柜薄得跟纸一样,上面印着几近褪色的喜羊羊。
薛问均没出声打扰,而是打量着她的房间。
霉斑顺着墙角往上爬,正中央用电线吊着灯泡,黄得有些刺眼。
老实说,很破。像是刚刷完白墙就闲置了多年的毛坯房。
在这一堆大小杂物中间,少女清秀瘦弱,有些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单薄宽松的长 T 恤被扯得贴在身上,勾出纤细的弧度。
袖子里拽出一根黑色的细带,从手腕套到肩膀,然后是另外一边。接着双手伸到后背,不可避免地撩起衣服,露出一块白皙的腰。
这是……
薛问均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转开视线。耳朵一阵燥热,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他随手拿起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
7.
丁遥穿好内衣,刚一转身,就看到屏幕里的薛问均,不由得惊叫出声。
“你什么时候来的?”
薛问均耳朵有些红,喉结微微滚动,慢半拍地抬起眸,反问:“嗯?什么?”
他手里拿着笔,又是刚抬头,估计连什么时候能看见自己了都不知道。
丁遥这样想着,心绪稍定,拉开椅子坐下,喃喃道:“我明明没开机啊,怎么会......”
“你不是说断电了都会显示吗?估计只要我们同时在镜头覆盖画面里,不管是不是主动开机,都会连通画面吧。”薛问均推测道。
“好吧。”
丁遥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我写给你的留言,你看见了吗?”
“看到了。”
“对不起。”她歉疚地说。
薛问均愣了下,接着笑了。
原本有些凉的手就此回暖,这种改变因为对面这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女孩儿而起,让他觉得踏实且满足。
丁遥有些没头没脑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真奇怪,明明是相似的长相,笑起来却截然不同。
薛问均眉梢的漠然消散,漆黑的眼仁里流淌着细碎的光,微挑的嘴角弧度藏着种满足。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又不是你的错。”他眼神温和又真挚,“而且是因为你,我才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嗯,命运。”
夜风含蓄,送来一阵栀子花的清香。
丁遥眨了眨眼,频率有些快。她的心被花香包裹,变得暖烘烘的。
15.不甘心
1.
“我有查一些东西。”薛问均说,“关于镜像宇宙。”
丁遥点点头:“我今天也问了吴老师。他跟我说了一个很好理解的例子。”
“什么例子?”
丁遥坐直,清了清喉咙,“你知道池塘吧,池塘里有鱼,他们有自己的世界……”
她快速地转述了一下吴远航的话,末了,还不忘问:“懂了吗?”
薛问均似乎是被震慑住了,半天才缓过神一般,“嗯,丁遥,你这个老师看的应该是加来道雄吧。”
“好像吧,他确实提过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薛问均拿过床头的书,举起来,“因为你说的这个池塘的例子,就在这本书的第一章。”
丁遥有种卖弄失败的窘迫,半天憋出来一句:“……那我们俩的世界还真是太镜像了。”
“你的相机寄件人很重要。”薛问均将书合起来放到一边,“没道理会平白无故寄给你,而且留的还是一个你刚申请的号码。”
“我今天查过了,收件人和寄件人都是我的名字,至于寄件号码,关机了没打通。”丁遥顿了顿,说,“我猜东西应该是我妈妈寄给我的。”
“为什么是猜?”薛问均疑惑道。
丁遥心一缩,手指曲了下,习惯性地摸上耳朵:“嗯,她不在这儿。”
“那你问她了吗?”
“我......暂时联系不上。”
“那你爸爸呢?他也不知道吗?”
一种难堪的情绪从后脑开始蔓延,预示着熟悉的故事又将上演。
丁遥抗拒这种感觉。
她猛地一拍手,装作想起什么来:“哦,对,这几天我有一点关于凶手的想法,你要不要听?”
薛问均果然被吸引了注意:“你说。”
丁遥找到笔记本摊开,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凶手可以随意进出你的房间,而且作案手法很熟练。只用了一刀就能杀掉你,一方面是背后袭击出其不意,另一方面他应该有类似的经验,不然不可能那么精准。”
薛问均点头表示赞同,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丁遥在这方面是个半吊子,理论知识仅来源于看的几本小说,虽然不够严谨,但也在尽量说清楚细节和推论。
“其次戴手套,证明他不是临时起意,很大可能跟你有过矛盾冲突,而从他出现之后你的表现来看,你应该不知道这点,或者知道却以为已经过去了不用在意。再有,你倒地那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人进来查看,要么就是你爸妈睡得非常死,要么就是你当时一个人在家。前一种可能性很小,后一种就说明凶手对你家里的情况非常清楚。”
“你被叫醒后,来到桌边又先后拿了草稿纸和笔,根据动作应该是去做题目,而且也是毫不意外的感觉。综上,谁对你的家庭情况了解、有类似屠宰之类的经验、能深夜来你家问你题目,谁的可能性就最大。”
丁遥说完心里忍不住为自己这番锁定嫌疑人的发言鼓了鼓掌。
太厉害了,所谓的天才侦探说的就是自己吧。
“谁都没可能。”薛问均淡淡反驳,“我还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的朋友。”
就连刘东也只有很久之前在他家门口站过一会儿而已。
这倒是出乎意料,丁遥确认道:“你不会叫朋友去家里吗?”
“不会。”薛问均说,“我没有朋友要过来。”
丁遥好奇地问:“是没有人要来,还是你不愿意他们来啊。”
“我不愿意。”
“为什么啊?”
他房间这么好看漂亮,有什么好不愿意的,还是说,他有洁癖?
这个猜测让丁遥挺直了背。
要是薛问均真有洁癖,那看到自己这乱七八糟的居住环境,岂不是要崩溃?
“没有为什么。”薛问均说,“有人喜欢带朋友回家,有人不喜欢,就这么简单。”
他不想让人了解太多过往,也不想自己的朋友被薛志鹏盘问来盘问去,那很丢脸。
2.
在丁遥的认知里,带好朋友回家是对彼此关系的一种肯定。
刚认识林川的时候,他常邀请她去家里吃饭做客,丁遥也很乐意去。
后来认识李施雨也是同理。
她喜欢他们宽敞明亮的房间,喜欢他们和睦的家庭气氛,更羡慕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一个小孩儿。
她贪恋那种被长辈关心呵护的感觉,那么纯粹的、好像可以包容一切的好。
但很快她学会了看大人的眼色,开始看清那些藏在热情底下的怜悯与忌讳。
“丁遥。”薛问均见她半天没动静,试探性地问,“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
薛问均凝视她两秒,才开口:“抱歉,我不是在否认你的做法。带朋友回家是很好的。”
他眼神诚恳,丁遥敏感地神经触动了一下,忽然有种坦白一切的冲动,“这里不是我家。”
话刚说完,她立刻后悔。
薛问均眉一扬,表示好奇。
她硬着头皮,半真半假地说:“我是借住在一个叔叔家。这里......离我学校比较近。”
“我知道。”薛问均点点头,“我们班也有同学是这样的,为了方便。”
丁遥松了口气,附和道:“对,所以带朋友回来就会怕大人觉得麻烦什么的。”
“嗯,我明白。”
“所以我这边看起来才会这么......随意。我叔叔家是开店的,会放一些货在这里。”
“嗯。”
“所以联系爸妈什么的就也有点受限制。也不是我故意不去联系的,主要是他们太忙......”
丁遥越编越顺畅,甚至连刚刚解释不清的事情也一道圆了起来。
薛问均始终是一副温和的模样,没有一点不耐烦。
丁遥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度,停下来,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跑题了。”
“不会。”薛问均摇摇头,接着一顿,“这好像是你头一次跟我提起你自己的事情。”
“是,是吗?”她明知故问。
“嗯。”薛问均垂下眸,“有点奇妙。”
丁遥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附和。
“之前总觉得你浮在半空,像一个......”薛问均寻找着贴切的描述,“世外高人。”
凭空出现,没有一点前情提要。对自己的生活只字不提,但对他的了如指掌。
丁遥回他:“那是因为重点本来在于你啊。”
薛问均:“虽然要死的是我,但你也很重要的。”
丁遥:“我懂。你放心,我说了要帮你就一定会帮的。”
薛问均有些好笑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丁遥你想过没有,假如这一切都没办法阻止,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还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会死呗。
她暗暗地想。
薛问均望着她,眸底泛出柔色:“意味着你是唯一一个陪我走完最后这点时间的人,是那个世界里唯一一个知道我这个薛问均的人。”
他很需要这一点。
需要有人知道,他只是薛问均。
就算那个人来自另外一个宇宙,那也可以。
”所以,你很重要。”薛问均唇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丁遥耳朵烫了一下,心里生出几分罪恶感,同时为自己的满嘴谎话和不真诚而感到羞耻。
“不要乱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她略生硬地转回话题,“我还是很聪明的,我还能看到未来,我一定可以帮你。你......你对凶手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薛问均说,“但我一直在想,既然我们两个世界高度相似,并且大致的轨迹相同,那只要我们互相核对一下情况,应该是可以找到相似的逻辑的。”
丁遥立刻会意:“比如你是镜像的林川。你被谋杀的困境很可能也会发生在林川身上?”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所以林川也会死?”丁遥脸上露出些慌乱。
薛问均一愣,从心底排斥这个假设。
“怪不得相机会寄到我这里。”丁遥喃喃道,“原来还是因为林川。”
她手忙脚乱地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却忽然间不知道应该写点什么。
相机的法则适用于镜像的宇宙,却跟自己的时空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甚至找不到任何跟林川有关的线索。
薛问均按下心中情绪,安慰她:“你先别着急。”
“我没办法不着急。”愧疚懊悔一时间全部涌上来,她几乎拿不住笔,“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然都反应不过来。这么长时间,我什么都没做,我一直在浪费。”
假如薛问均出事,她会难过会自责,但如果是林川......
她甚至无法想象。
“丁遥。”薛问均提高音量,表情严肃,“先听我说完。”
“我......”丁遥掀了掀唇,“对不起,你说。”
“我并不认为我是林川。”薛问均说,“两个宇宙的脉络既然高度相似,镜像宇宙的我起码也会跟这里的我有差不多的经历或者说共同点。”
丁遥说:“林川跟你长得很像,这还不算共同点吗?”
“这个世界上长相类似的人有很多,但人生轨迹却很难有一样的。”薛问均说,“我先来详细说一下我的情况。我叫薛问均,十八岁,高三,理科。我爸是余江一中的语文老师叫薛志鹏;我妈是这一片的户籍警叫吴佩莹;我还有个哥哥叫薛衡,比我大十岁。”
他语气有些冷:“这些跟林川一样吗?”
“不、不一样。”
“我从小就在余江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去过最远的地方只是宜州。林川也是吗?”
她摇头。
“小学在城关小学,初中在一中,高中在南巢。这些跟他有关系吗?”
“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薛问均一点都不意外,“我不是他。”
丁遥不做声,薛问均就也沉默着。
他语气从始自终都很沉静,分析得也很有道理,结果更偏向自己愿意接受的方向,这让丁遥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也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浪费......
这太过分了。
半晌,她道:“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
薛问均唇角微抿,实在说不出那句“没关系”。
“我刚刚不是说跟你在浪费时间,我只是,只是......”丁遥不知道怎么解释,“对不起,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薛问均:“你很担心林川?”
“当然,他是我朋友。”丁遥脱口而出。
“很重要的朋友?”
“很重要。”
薛问均看了她一会儿,笃定道:“你喜欢他。”
“啊?”丁遥懵了,本能地躲开他的视线,捏了下耳朵,反驳道,“你别乱说。”
骗子。
明明就是。
薛问均心道,这样拙劣的把戏能蒙得过谁去?
他忍不住好奇:“那如果……”
“什么?”丁遥疑惑地望着他。
他垂眸。
如果他不像林川,她还会救他吗?
如果,他只是薛问均呢?
3.
方才压下来的烦躁又冒出尖,薛问均摇摇头,将画满圆圈的草稿纸揉成一团。他忽然就不想接着这个话聊下去了。
但又好像不甘心。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活着的理由,永远都是跟别人相像?
出生,是因为有可能会是成功的配型;长大,是因为要延续薛衡的梦想;连被救都是因为有可能是镜像的另一个人。
那“薛问均”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永远地作为别人的替代品吗?
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嫉妒。
薛问均打断磕磕巴巴道歉的丁遥,问:“林川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丁遥思维跟不上,反应了一会儿,才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薛问均说得很慢,“想知道,为什么对你来说他很重要。”
想知道,要怎样,我也可以变成很重要。
“就是,好朋友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丁遥耳朵有些热,她不自然地别过眼,“啊呀,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我,是你,你怎么一点不着急?”
“为什么要着急?”薛问均原本回升的心情慢慢跌落回去,语气愈发淡漠,“人不是迟早得死的吗?”
“你怎么能这么想?”丁遥一惊。
薛问均反问:“为什么不能?”
他眼神锐利,丁遥一时间哽住了,想了半天说:“因为不甘心啊。”
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可以过。
只要活着就可以离开这里,只要活着就会有更好的生活,只要活着她就可以成为自己。
这样的念头支撑着丁遥走到现在,所以她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些也应该撑着薛问均继续走下去。
“你明年才高考,等考出去会看到更多、更大的世界的。”丁遥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成熟。
他靠在椅子上:“有的人生下来的作用只是活着,可如果没有人需要他活着了,那看世界又什么重要的?”
丁遥傻眼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表现出这种尖锐又沮丧的情绪。
这让人很不舒服,可她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同他辩论,支吾半天:“你这是什么话,你、你爸妈难道不会需要你活着吗?”
“也许呢。”薛问均语气平淡,眉宇间弥漫着丝厌弃:“也许他们盼着我死呢。”
他眼神如白水,淡漠到有些空洞,却有种奇异的魔力,那魔力驱使着人想要做点什么,来看这双眼亮起来的模样。
可在做点什么之前,又要小心,小心不要沉下去。
丁遥有些愣。
“你怎么这么说啊。”她缓和语气,“就算是你跟爸妈关系有点不好,但他们心里一定是在惦记你的,他们——”
“丁遥。”薛问均打断她,看她的眼神,就像是陌生人,“你的家庭幸福就不要觉得别人也一样。”
丁遥一怔。
幸福?
她不知道该哭该笑。
什么是幸福?
是早逝的爸爸,还是销声匿迹的妈妈?是重男轻女的奶奶,还是冷漠疏离的叔婶?是寄人篱下的容忍,还是挥之不去的同情可怜?
她连家都没有,又怎么会幸福?
薛问均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评价自己的家庭幸福?
凭他温暖明亮的房间,还是朝夕相处的家人?凭他富裕自由的生活,还是不愁前途的光明未来?
丁遥嘴角紧紧抿着,拼命睁大眼睛,不让温热的泪水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在理智崩塌的最后一刻别开了脸。
“嗯,对不起。我很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16.关键词
1.
11 月 17 号,周二。
赵晓霜将考卷带回班里,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别说话了。”刘东站起来维持着秩序,“马上老师就要过来了。”
他是班长,三年间跟大家打成一片,在同学们中也颇受欢迎。
班级很快安静下来。
赵晓霜将目光投向窗户,大大方方地问:“薛问均,你能帮我发一下卷子吗?”
冷不丁被叫,少年抬起头,阳光在他眼睛处投下一片亮,眸子剔透却冷淡。
他起身走到讲台边,伸手接过试卷,沉默地在班级里穿行着。
赵晓霜忍不住地往他那里看,连数学老师来了都无知无觉。还是刘东在一边咳嗽了几声,故意叫了声老师,才唤回她的注意。
数学老师嗯了声,拧开杯盖,吹散上面的热气儿,声音洪亮:“这次有答题卡,你们提前熟悉熟悉,好好做。都到这个时候了,要自觉了,抄袭作弊最后害的还是自己。”
班级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沙沙的做题声。
薛问均沉默地写着题目。
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招呼着课代表赵晓霜收卷子。
刘东伸了个懒腰,问道:“最后一题答案是什么?”
薛问均将本子推过去:“自己看。”
刘东一边翻着纸张一边道:“直接告诉我好了,你这写一步省三步的解题过程,谁看得懂啊。诶,这是什么?谋杀的可能......”
薛问均连忙夺过他手里的纸条。
昨晚他惹丁遥生气了,可即便如此,她早上还是给自己留了纸条。
「谋杀可能动机:财产、灭口、报复、怀疑、感情、竞争。
丁」
薛问均清楚,这是丁遥的猜测,让自己对应着去查找身边的蛛丝马迹。
没写全的落款,似乎在默默传递着主人糟糕的心情。
即便生气,她还是在为他考虑。
越是这样,薛问均心中越愧疚。
少女红着眼眶强忍泪水的画面像是刻在脑子里一般,挥之不去。
鬼晓得昨天脑子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嫉妒一个薛衡不够,还嫉妒起了跟自己没关系的林川,甚至控制不住地对着丁遥发了脾气。
“这是什么啊?”刘东好奇地问。
“没什么。”薛问均重新找了课本,将纸条夹好放回包里。
“看着也不像是你的字啊。”刘东心头一跳,“你该不会是......”他压低声音,“被恐吓了吧?”
“怎么可......”薛问均一顿,忽然想到什么,生生扭转话头,“好像是。”
“天呐。”刘东倒吸一口凉气,“太吓人了,你收到多长时间了?除了信还有别的吗?”
“没了。”
“找到是谁了吗?”刘东关切地问。
薛问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觉得谁有可能?”
2.
人都说当局者迷,也许就像丁遥说的那样,自己真的有在不知不觉间得罪别人。
既然自己看不清楚,那就让刘东这个旁观者提出想法意见,兴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刘东扶了扶眼镜:“那肯定是跟你有过节的吧,而且这个人八成是个怂货。”
“为什么这么说?”
“只有胆小鬼才躲躲闪闪,胆子大的一般都直接下手了。”刘东毫不避讳地说。
薛问均:“我有得罪很多人吗?”
“也不少了。一时半会儿的,能干出这种事儿的,我真想不到谁。”刘东视线在四周逡巡着,若有所思,“最可能的就是文科班的查勇亮吧。”
“谁?”
刘东毫不意外:“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查勇亮,文科班学体育的。”
薛问均依旧没有印象。
刘东手指比划着:“查勇亮啊,又高又壮,剃个板寸还染成红的,跟樱木花道似的。”
薛问均想问樱木花道是谁,想想还是算了,只道:“我不记得跟他有什么交集。”
刘东看了眼讲台上整理试卷的赵晓霜,“不是你有。是赵晓霜有。”
薛问均还是没懂:“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哥,赵晓霜运动会选你做搭档的事儿谁不知道啊。”刘东说,“你以为只有张浩嫉妒?”
薛问均眉头紧锁:“就因为这个?他就要杀我?”
“啥?”刘东有些愕然,“还说要杀你了?”
“......没有,我乱说的。”
“你吓死我了。”刘东松口气,接着一顿,“不过我听说查勇亮他哥真的杀过人。”他打了个冷颤,“总之你还是小心点吧,不然这几天我送你回家吧?”
薛问均谢绝了他的好意。
薛问均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刘东:“什么?”
薛问均垂下眸,手指摩挲着袖口:“假如你把人惹哭了,应该要怎么补救?”
3.
“阿嚏——”
丁遥放下遮挡的胳膊,眼睛蒙上层水汽。
李施雨从口袋摸出纸巾递过去:“你这怎么回事儿?都打一天喷嚏了。”她捂住嘴,“不会是我把鼻炎传染给你了吧!”
“怎么可能?”丁遥鼻音有点重,“昨晚太阳能水不热,估计有点着凉。”
“就这天天暴晒的,太阳能水还能不热?”
当然不能,但是丁滔给太阳能一边放热水一边上凉水了。
用来报复她先前借用电脑的仇。
“这死小孩儿!”李施雨忿忿不平,“你忍着他做什么?我要是你,非把他踹死不可。”
“算了。”丁遥淡淡道。
她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这小孩儿身上的。
“也好,反正考完就能走了。”李施雨点点头,小心地看了看门口,小声道,“不过,你跑到机房来到底是要干嘛呀?”
“查点东西。”丁遥点开网页,输入关键词。
余江、谋杀、学生。
“咦,好吓人。”凑过来看的李施雨打了个寒颤,“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最近看了点福尔摩斯,好奇。”丁遥面不改色地扯谎,眼睛始终没有从屏幕上离开过。
“唔,好吧。”李施雨开台电脑,“那让我来找找动漫看。”
丁遥眉头紧锁,一条又一条地排除着信息。
昨晚她真的很生气,可转念一想,是自己不诚实在先,在薛问均面前装出了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又有什么资格怪他过分呢?
何况,站在薛问均的立场,自己也是在高高在上地指挥他去兄友弟恭,她同样傲慢啊。
又但是,退一万步来说,这件事本来跟自己是没有关系的啊。
现在是她“大发慈悲”哎,薛问均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凶人,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丁遥用力按下鼠标,宣泄心中不满。
4.
李施雨点开前几年很火的一部动漫电影。讲的是男女主在梦里相遇,互换身体,隔着时空交流的故事。
也不知道丁遥那个幻想是不是从这个电影里的得到的灵感。
想到这里,她撑着头在一边看丁遥:“高考结束你有什么打算啊?”
“原本是计划打暑假工的。”丁遥老老实实地说,“现在不知道。”
“为啥?”
还能为什么?有个人等着她救呗。
李施雨表情无语:“你别是被什么邪教洗脑了吧,还是压力太大了?啊!你不会是养成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了吧,这可不行啊!唔,也可能是幻觉?不行,我晚上回去问问我妈,你别是得了什么病才好......”
丁遥左耳进右耳出,注意力全放在了网页上。
所有的谋杀案都对不上薛问均的名字。
虽然没有线索,但这起码说明了,目前这个时间段的薛问均还活得好好的。
就在丁遥准备关上网页的时候,夹在一堆年度汇总新闻中间的一行小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
高中男生自杀身亡 笔记本中藏遗书
余江县余城镇又发生一桩悲剧,某花园小区出现自杀事件。据了解死者姓薛,某中学高三学生。
据薛某母亲吴某描述,薛某因为身体原因最近在家休息。当日上午,吴某上完夜班后发现薛某于房中去世,并留有遗书。
薛某父亲在外地出差,也于当日赶回。
经勘查,初步排除案件可能,尸体已送至殡仪馆。
目前死者家人正在处理后事。」
自杀?
丁遥心一跳,怎么可能是自杀?
她视线上移,看到报道的时间——2009 年。
啊,没事了。丁遥长舒口气。
09 年,薛问均才八岁,不可能在读高三的。
应该只是巧合。
丁遥放心地关上网页。
黑掉的屏幕像一面没打磨好的镜子,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
5.
两人悄默声地从机房溜了出来,在转角遇到同样准备走的张博文和林川。
林川最后一节课没上,去打了场球,正赶上放学,背着包匆匆过来。
他胸膛起伏着,刚跑??完步的体温还没降下,热气往外蒸腾着,跟团火似的。脸上沾着些水滴,像是一笔浓墨重彩的油画。
“查完了?”林川不满意地往她们身后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我一起?”
丁遥点点头,回道:“下次叫你。”
“你也不要这么潇洒吧。”李施雨忍不住说,“怪不得阿张不让你在班上呆着,也太勾引人了。”
“别瞎说。”林川擦着汗,“你考试我不也考着呢吗?题目可没少做一点点。”
张博文:“那能一样吗?你可是准大学生了,考试什么的还不是随便做做。”
李施雨点点头,接话茬儿,“不像我们,前途未卜。”
“你少来。”林川睥她一眼,“你艺考不是也过了?文化课有丁遥在,你还不是随便考考?”
“我没那么大作用。”丁遥说。
然而她的话并没被人在意。
李施雨勾住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脸,冲林川扬眉:“那可不。丁遥就是我的秘密武器。”
林川眉头皱了下,“这大热天还往人身上贴,你不嫌热,丁遥还嫌热呢。”
“丁遥没说。”李施雨不仅没松开,还蹭了蹭丁遥的脸。
她像只够到葡萄的狐狸,故意在干看着同类面前吧唧嘴。
林川不爽地瞪她:“你这是强人所难。”
“你羡慕啊?”李施雨笑嘻嘻地,随手一指张博文,“你也可以强他所难。”
张博文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一脸如临大敌:“冷静,咱两个不合适。”
“死出。”林川丢下句吐槽。
丁遥一直没说话,在旁边默默看着。
林川跟薛问均长得真的太像了,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虽说只要说上话就能察觉出明显的不同,但是看着这张脸真的很难不想到另外一个。
这俩人,一个马上就要奔赴美好未来,另一个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拽起来给上一刀,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差不多行了啊。”李施雨伏在她耳边小声地提醒,“你眼睛马上要粘人身上了。”
丁遥一愣,不自觉又看一眼。
林川正低头跟张博文说着话,脸颊上的红色染到了耳根还有要继续蔓延的趋势。
丁遥的打量太刺眼,他很难忽略。
“等高考吧小丁遥。”李施雨勾住她的脖子,捏嗓子学动画片的配音语气,“高考,美好的明天在等着我们,就是这样,哈!”
“你学的该不会是‘穿梭在银河中的火箭队吧?’”张博文道。
“对啊,怎么样,是不是非常之有精髓?”李施雨得意道。
张博文嘲笑她:“人家原台词明明是‘白洞,白色的明天’,比你这个顺口多了好吗?”
“不要这么苛刻啦。不过我很好奇诶,白洞到底是什么洞,跟黑洞有什么不同啊?”
“那你不能问我,要问专业对口的。”张博文拍拍林川的肩膀,“来吧,展示。”
林川看了一眼丁遥,清了清喉咙:“简单来说黑洞只进不出,白洞只出不进。有科学家猜测,黑洞跟白洞相撞就会形成虫洞,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时空隧道。每存在一个黑洞,在遥远的星系就会诞生一个白洞,但是呢,他们俩不一定就可以完全匹配上,可能分别存在于平行的两个时空,这时候虫洞就成为了连接两个平行宇宙的隧道了。”
李施雨:“我记得,我记得,是小丁遥问吴老师的那个问题对吧?”
“没错。不过除了黑洞,白洞跟虫洞目前还只是停在理论猜测阶段,没证据证明呢。”林川眉梢一扬,不忘看丁遥。
李施雨揶揄地笑:“喔唷,看来上次没让你发挥,回去之后没少做功课哦。”
林川脸一热:“你乱说,我这是本来就知道。”
“我举报,明明就有在看书。”张博文举手道。
林川恼羞成怒一击锁喉,张博文大呼救命,李施乐得看热闹,在一边起哄指导张博文反击。
丁遥看着他们嬉笑,心里的倦意也消散了些,变得轻松起来。
宇宙真是神奇,可以让他们相遇。
他们真是渺小,再多的苦难也像是尘埃。
丁遥忍不住想,镜像的时空里的自己又会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呢?
等等。
她猛然顿住脚。
自己知道的姓薛的人,除了薛问均,好像还有一个。
年纪、小区、姓氏、全部都能跟那条新闻对得上。
是薛衡。
17.选择题
1.
灯光剔透的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各种各样粉嫩的围巾手套,女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在各种小玩意儿间流连忘返。
货架上黏着的灯条亮着冷白的光芒,衬得那些精致小巧的银饰闪闪发光。
薛问均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
这就是刘东提给他的建议——准备礼物赔罪。
“女孩子嘛,除了口头歉意,总要拿出点别的诚意来的。”
“我没说是女孩子。”
“别演了,难不成还能是哪个男的在你面前哭了?”
他哑然:“你就说应该送点什么。”
刘东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她会喜欢的。”
一句废话,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这也确实提醒了薛问均。
当时丁遥说相机是提前收到的生日礼物的时候,他就问过一句她的生日。
5 月 20 号,换成他的时间就是下周一。
算起来也没几天了。
各种原因下,薛问均从来不过生日,也对这种日子没概念。
可丁遥不一样。
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感激,他都应该做点什么。
薛问均看得眼花缭乱,半天都没挑到一个中意的,而且......
他挺直腰背,用余光打量四周。自己在这架子前呆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想过来的其他人。
他心底叹了口气,算了,先道歉再说吧,起码要拿出态度来。
这样想着,他准备离开。
“薛问均?”一道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回头,望见张熟悉的面孔。
女孩眼眸很亮,里面盛满了喜悦,松开同伴的胳膊,三两步走到他跟前:“真的是你呀。”
是赵晓霜。
她探头看向他身后的货架,疑惑道:“你在这儿是做什么呢?”
薛问均摇摇头:“没什么。”
“你是在给谁买东西吗?”赵晓霜像把机关枪,“你要买什么呢?耳环?手链?”
“没有。”薛问均否认道,不想让她再问下去,“我还有事,再见。”
说完,他越过赵晓霜,朝门口去了。
同伴走上前,小声说:“晓霜,你还搭理他干嘛呀?上次他惹你哭你忘掉了?”
赵晓霜望着他的背影,回道:“那个啊,我问过了,应该就是个误会。”
“你问薛问均了?”
“不是。”赵晓霜嘴角微勾,“我有情报人员。”
同伴一脸迷茫,她也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又挽起同伴的手,乐呵呵地逛了起来。
2.
在想明白那起自杀的关键点后,丁遥跑去了派出所。
她没进去,只是门口张望着。
看门的保安大爷探出头:“学生,你做什么呢?”
“我找人。”她大着胆子道。
“哦,你家大人是谁啊?”大爷拿出登记簿。
“不是,我是想问这里有没有个姓吴的女警官,叫吴佩莹。”
“哟,这名字耳熟诶。”大爷蹙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很快又松开,“我想起来了,小吴是吧,爱人在一中教书的那个。”
丁遥连连点头。
“你找她有什么事儿啊?”
丁遥拿出早编好的借口:“哦是这样的,我以前来改过名字,当时是吴警官帮我取的,所以我想谢谢她。”
大爷直摇头:“啊呀,那你是来晚咯。她走啦。”
丁遥心中一惊,紧张地问:“走了是指......”
“就是不在这儿干了。”大爷道,“小吴本来也不是正式工,走也方便。”
“那她为什么走呢?”
“家里小孩儿出了事儿,人没了,就走了。”
丁遥:“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啊?09 年?”
“记不得咯,差不多是那会儿吧,有个小十年了。”
对上了,十有八九就是那条新闻里讲的自杀。
丁遥又问:“大爷,您有吴警官的电话号码吗?”
“没有。有我也不能给你啊,我们这儿都有规定的。”
“那您能帮我问问吗?”她好不容易抓住点线索,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我真的特别想联系到吴警官。我真的特别谢谢她。”
“不行不行,这是个人隐私,我们不能透露的。”大爷连连摆手,“这东西随便乱说,万一流传出去别人打击报复怎么办。”
“怎么会?我跟吴警官又没仇。”
大爷防范意识很可以:“你个小孩儿,万一被别人套去了呢。”
“不会的。”丁遥劝道:“吴警官就管个户籍改名的,结不下仇的。”
“学生,这就是你年纪小了吧。”大爷说,“小吴以前那可是刑警队的。”
丁遥一愣:“您刚不是说吴警官不是正式工吗?”
“她干户籍那会儿确实不是正式工,刑警那会儿可就是啦。”大爷忽然顿住,“哎呀,不能说了不能说了,不然又违反规定啦。你呀,快走吧,警察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她不用你谢。”
丁遥还想再问,但大爷已经关上了窗户,摆手示意她快走。
没办法,她只能离开。
3.
气恼的情绪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烦闷和一堆零星的线索。
丁遥的第六感一直很准,她几乎可以确认吴佩莹的离开跟那桩案子离不开关系,甚至那个自杀的薛某就是薛衡本人。
这个推测让人不安。
思考半晌,她起身到办公室找老师借了电脑。
也幸亏丁遥平日里表现得足够乖顺正直,张洋对她想再看看课件的借口没有半点怀疑,夹着卷子就去坐班了。
丁遥紧张地扫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自己,才点开网页搜索薛问均的名字,什么都没有,余江一中的官网上也没有薛志鹏的名字,倒是其他网页上出现了几篇署名是薛志鹏的教育论文。
这些论文的发表时间都在 09 年之前。
丁遥清空所有的网页搜索记录,调出课件的界面,随意点击着。
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
这个宇宙的薛衡自杀身亡,出于创伤后的悲观心态或者别的,薛志鹏和吴佩莹都辞去了工作,带着薛问均离开了余江。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从 09 年后,薛家所有人都销声匿迹了一样。
镜像宇宙的薛问均一家之所以还留在余江,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薛衡没死,要么就是薛衡死了但是他们没有搬走。
既然有两个宇宙逻辑相似的设定,那么后一种的情况显然更大一点。
可这也是最残忍的一种情况。
联系昨晚提到父母家人薛问均的那副反应,丁遥不难猜出他们关系不好。
他这个年纪,多得是跟父母关系一般的,毕竟叛逆期都有自己的想法了,过了那个劲头和好都是常事。这也是她说出那些劝他的话的原因。
但如果薛问均的理由不是叛逆期呢?
假如是因为薛衡呢?
丁遥脑洞飞跃天际。
在她看来,最坏的情况就是,薛衡的自杀跟薛问均有着一定的关系。
所以他才会对修复家庭关系这一点这么消极。
不不不。
她猛地摇头,将这个想法打消。
怎么可能这么狗血。
说不定镜像里的薛衡活得好好的呢!
可应该怎么开口去跟薛问均核对这个情况呢?
难不成直接说“嘿,薛问均,你哥还活着吗”?
丁遥叹了口气。
怎么什么破事儿都能落她头上啊!
4.
抱怨归抱怨,回家之后,丁遥还是坐在了镜头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就当是积德了。
薛问均正忙着打草稿。
没挑到合心意的礼物,他就想着言辞诚恳一点,认认真真地道歉。
要是丁遥今晚不愿意见他的话,那他就把这草稿整理整理,写成道歉信传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地读着纸上的台词,直到滚瓜烂熟了才把镜头上盖着的布揭开。
万事俱备,然而“欠”的那个对象出现的时候,薛问均毫不意外地卡壳了。
丁遥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好,又看薛问均一副要发言的样子,就准备先听他说。结果等了半天,他还是那副样子,就跟打视频卡住了似的。
“薛问均?”她试探性地问,“你能听见吗?”
薛问均满腹懊恼,到嘴边就变成了声“嗯”。
丁遥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要有时限了呢。”
“抱歉。”薛问均还是放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排比句,“昨晚我对你说话很不礼貌,对不起。”
“没有没有。”
听到这话,丁遥习惯性的反应就是摇头加否认。
可是......
她顿了下。
没有什么呢?
是没有被冒犯,还是没有生气?
明明就是两者都有啊。
拜托,跟另一个宇宙的人还要这么虚伪吗?
她垂下眼眸:“我也反思了,我不了解情况就随便发表意见做的也很不好。”
“没有,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不怪你。”
丁遥觉得膝盖中了一箭。她也没提前告诉薛问均自己的情况来着。照这个逻辑来看,他俩半斤八两。
她抿了抿嘴角,强制性地忽略掉那丝心虚,提高音量:“但是我真的很生气。因为你搞得好像我救你是在犯罪一样。”
“对不起。”薛问均再次道歉,语气真挚诚恳。
她挺直了背,说:“反正,你以后别这样了。活着不比什么好?你说,我说的对吗?”
薛问均被她盯得有些别扭,点点头赞同:“嗯,你说得很对。”
丁遥见好就收,别扭道:“好了,说正事吧。”
5.
薛问均今天基本算是一无所获,只说好像有个同学对他挺有敌意的,但他没印象,以后会多注意一点的。
跟他的轻松对比,丁遥则相当纠结,直到现在她也没能想出什么既能不冒犯到薛问均又能问到情况的法子。
“我今天去派出所了。”
“找到我妈了?”
“没有。看门的大爷跟我说,十年前你们就走了。十年前......”她犹犹豫豫,“你们家出了点事情。”
薛问均眉头微蹙。
“十年前,你家里有人自杀了,好像......是你哥。”
短短一句话,丁遥说得心惊肉跳。
不管是谁,得知另外时空的家人过得不幸福都难免触动。她这个旁观的人都是如此更别提薛问均这个当事人了。
薛问均异常安静,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却空空的仿佛失去了焦点。
丁遥不敢出声,等着他从这件事里缓过来。
半晌,听见他很轻地笑了声,似乎是嘲讽,接着是有些平静的声音:“原来还是自杀么?”
就算是另一时空,他们的不幸也没有结束是吗?
丁遥后背一凉,那个最不希望出现的猜想还是成真了。
6.
薛问均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又恢复到了以往理性的模样:“薛衡是自杀的,不过在我这里,事情发生在六年前。也许时间线会有些延迟或者推后吧,但看起来事情还是会照常发生。”
他语气冷静,提到哥哥的去世也没有露出什么悲伤的表情。
丁遥明白,他这副做派是不想让自己在这件事上好奇。她也愿意配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秘密,她不需要全部知道。
“除了这件事,你还问到什么吗?”
“你妈妈以前她是刑警队的正式队员,后来才变成了户籍那边的合同工。”
“嗯。”薛问均淡淡应了一声,“看来这一点也对上了。”
丁遥露出惊讶的表情:“为什么啊?她为什么会......”
从刑警转户籍她能理解,但为什么会从体制内转成合同工啊?
“因为我。”薛问均抬眸道,“为了生我,她才离开警队的。”
丁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二胎是前几年才放开的,薛问均出生的时候还有计划生育这回事儿呢。
“公职人员不准养二胎,但是他们有非养不可的理由,所以他们先是离婚,后又把我上到别人家的户口里,不过还是被发现了。为了不波及到我爸,我妈就主动离开了警队。后来队里预算不够,才有让她去做合同工打打下手什么的。”
丁遥抿了抿嘴角,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才好。
好在气氛并没有僵着,薛问均稍微停顿,便问:“你说的他们离开了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丁遥迟疑道,“我猜是因为你哥哥走了,这里对你们来说就不是一个好的记忆了,所以你们都搬走了。”
薛问均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薛衡刚去世那会儿,薛志鹏整天买醉,上课也醉醺醺地去,家长意见闹到了学校里,他就被停职处分了。吴佩莹那会儿没了工作,就想着不行全家搬走吧。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薛志鹏却不肯,因为薛衡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他觉得走了,跟薛衡的那点联系就也断了。
薛志鹏不能忍受这个家里会有人把薛衡忘掉,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一种背叛。
这场抗争最后以薛志鹏的以死相逼落下帷幕。
“薛衡刚走的时候我爸妈确实有在考虑搬走的事情。”薛问均概括道。
“也许有两个节点。”丁遥拽了张草稿纸,画着时间轴,“A 事件是你哥哥,B 事件是你父母。在我们俩的世界里 A 事件都发生了,区别是发生时间不同。”
薛问均呵笑了一声:“他倒是坚定。”
就算是时间变迁,也毅然地选择了结束这匆忙的一生。留下他,活在阴霾之下,再也不见天光。
“还会有很多其他时间线的。”丁遥认真地说。
在十年前他们是生活在同一条时间轴上的,之后薛衡的选择衍生出了两条线,而他的离开总是会带来关于搬走的选择题,于是又衍生出了两条线。
再加上原本的那条线,现在已知的就有五条了,更别提那些他们不知道甚至不在意的节点。
“我们只不过碰巧都在 A 事件的反面,但是......”她放缓语气,眼中隐约闪烁着期待的光,“在无数条可能的时间线里,总会有一次,他会选择活下去。”
就像她无数次的选择之下也总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样。
薛问均心头一阵刺痛,看着她坚定的眼眸,像是被抓住了脖子,喉咙寸寸收紧。
他垂下眼睫,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管是否自杀,薛衡都不会活下去。
他活不下去的。
18.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