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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她今夜对唐子焕并无杀意,也知道牛头马面那二人就守在屋外,她若动手,他们必定阻拦。她来,不过就是纯粹好奇这唐子焕究竟记得前世多少事情,又为何这般不苟言笑。

  只是心里这么想,说出的话,偏生还是威胁。司琅扬唇:“我就是要杀你,如何?”

  唐子焕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他冷着语气:“那二人不会让你得逞的。”

  司琅看了眼窗外,知道他指的是牛头马面,不屑地轻笑:“你觉得他二人能阻止得了我?”

  唐子焕看着她:“如果不能,我昨夜就死在你手上了。”

  司琅一噎,随即有种被看穿了的恼意。这凡人倒是知道不少,看来是早就与牛头马面见过了,如今一道防着她呢。

  “你不怕他们?”司琅故意挑拨,“那二人可是冥界的勾魂使者,夺走你的性命,可比我容易多了。”

  唐子焕摇头:“就算如此,可他们并无想要我性命的意思。”他顿了顿,冷漠戒备的目光投向司琅,“但你不同。”

  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真真实实想要杀了他。

  上一世落水时的彻骨冰凉和窒息闷痛,随着记忆的逐渐回笼而慢慢清晰,他没有忘记她是如何眼都不眨地将自己推入水中,也没有忘记她最后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

  她说她是,魔界的连塘郡主。

  可魔界的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而已。

  他惊讶、诧异、惧怕,可最后更多的,是深深的困惑。

  唐子焕蹙起双眉,眼中是难解的疑惑。他终是没有忍住,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杀我?”

  司琅伫立原地,看着他面上疑惑沉凝的表情,一时间觉得脑中似有根弦在不断拉扯。她恍惚之间又想起,上一世那个在湖岸边上,面临死亡却不肯示弱的周寅。

  或许除却周寅,在这一瞬间,她还想起了许许多多的名字和人影。

  他们有着同样的脸庞,也有着同样的声音,他们分明就是一个人的影子,可偏偏他们每个人看她的眼神、对她说话的语气,都各不相同。

  也和那时,在瞢暗之地内,对她展颜,引她前行,陪伴她度过百日黑暗昏沉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司琅想,她或许可以告诉唐子焕她的名字和身份,却永远都无法与他讲明,她究竟为什么要取他性命。

  4

  皇城之外,酒楼之内。

  案几上,散落着片片剥烂了的硬壳,旁侧墨色羽衣的女子斜斜倚着,边嗑着手中小山般的瓜子,边听着前头浅绿衣裳女子的清脆声音。

  “唐子焕的父亲本是朝中大将,但几年前被怀疑勾结外邦,导致机密泄露、战事失利。为保性命,他父亲主动请求离开皇城,戍守偏远之地,唐子焕则留在皇城之内,作为亲卫军其中一支队伍的将领。”

  文竹娓娓道来,司琅嗑着瓜子,若有所思:“难怪……我见他住处偏僻简陋,原来是本就不受重用啊。”

  “大概人界皇帝留他在皇城里,也是为了牵制他的父亲。”

  司琅点头,心中已有考量。昨日她见那唐子焕面色沉沉,行事凝重,就知道这中间必定有事发生,今早才会遣文竹回去连塘王府,将那往生石上的内容看看清楚。

  “所以他与那穆缈呢?这一世又是什么情况?”司琅一嗤,“不过按那月下老儿的脑子,估计又是什么狗血烂俗的故事。”

  文竹的嘴角抽了抽:“按往生石上所写,过几日皇城内会有刺客出现,亲卫军出动保护人界皇帝,而在这次抵御行刺中,穆缈会为了救唐子焕而受伤。”

  “果然,又是这种剧情……”司琅颇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幽幽道,“下次我若能见着这月下老儿,必须好好跟他说说,别再写这种烂俗戏码了,凡人不累,本郡主看着都累!”

  文竹听她抱怨,没有接话,无奈一笑。

  “然后呢?”司琅问,“又是悉心照料,互相表白?”

  “未提起有悉心照料。”文竹道,“往生石上道,唐子焕会以自身重要之物,为穆缈换取受伤的解药。之后便是穆缈伤势痊愈,两人于七月初六那日正式成亲。”

  重要之物?

  司琅皱眉:“唐子焕的重要之物?那是什么?”

  文竹同样不解:“往生石上并未说明。”

  司琅想了一遭,但到底是对唐子焕无所了解,不过听了一通他的“凄惨”身世,也参悟不透他究竟有何重要之物。

  但这对司琅来说本就无关紧要,她也不欲花费时间来做无用的事。

  距离唐子焕的成亲之日还剩下一月的时间,如今牛头马面双双护着他,她夺他性命已是希望渺渺,但她的最终目的其实只是要破坏他的姻缘,所以是否取他性命,现在对她来说已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她不能让这二人顺利成亲。

  而不让他们顺利成亲,最为明了直接的方式,就是破坏他们的拜堂礼。

  既已有了想法,司琅自然不再着急,她悠悠闲闲地又嗑了会儿瓜子,懒散地闭上眼睛,已是无心再谈只想睡觉的模样了。

  虽距离成亲的日子还剩下一月,但这日子不长不短,期间什么都可能发生。司琅担心突生变故,便没有回去魔界,与文竹一同留在了这人界酒楼内。

  司琅虽是自由散漫、放荡不羁的性格,但其实心中并无什么强盛的好奇心,她对人界形形色色的物什和玩意统统不感兴趣,住在皇城之外这几日,她基本足不出户,天天都躺在屋中睡大觉。

  不过来这人界几遭,司琅还是深有体会。虽说这里凡人劳累不堪性命短暂,但能享受清朗日光和澄澈空气。反观她偌大魔界,漫长寿命不死不灭,却有太多人只能掩藏在黑暗之中。

  有失有得,天道终究还是公平的。

  窗外的绿树红花弥散着淡淡清香,司琅将手垫在脑后,跷着腿仰躺在床榻之上。清风拂进将她鬓角黑发吹起,如一双温柔的手在细心试探。她闭着眼睛,任由神思在际空外飘荡,她的眼中一片黑暗,心却在泥沼里沉沉浮浮,不肯投降。

  忽然,司琅鼻间飘过一缕奇异香气,虽很短暂,却清楚无比。她指尖一顿,立时睁开了眼睛!

  这个味道……

  正当她仔细回忆之时,屋门“吱”一声被人推开,是文竹走了进来。

  “郡主!”文竹说道,“刺客昨夜入了皇城,穆缈按往生石上所写,已经受伤了。”

  既已受伤,那么下一步便是唐子焕以重要之物来换取解药。

  司琅不知这重要之物是什么,但这一刻心却有点隐隐不安起来。她回忆着方才在她鼻间飘过的气味,总觉得这中间似乎会有什么联系。

  她蹙眉,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走!去看看。”

  由于昨夜行刺,今日皇城内的戒备顿时森严了起来,大路和城门外均是重兵把守,除却那些穿着银甲的将士,几乎看不到任何闲人的身影。

  司琅和文竹化了隐身,从皇城上头飞身进入。她们先是去了军营,但军营里几乎无人,只有寥寥几个在其中看守,看起来大多数将士已被调遣出去了。

  军营里找不见人,司琅干脆不再瞎找,寻了个无人角落化出身形,俯身以右手头三指点地,魔气瞬间便沿着她脚下涤荡开来。司琅闭上眼睛,以神思感知唐子焕的方位。

  皇城虽大,但魔气蔓延的速度更快,探知不过一二十秒,司琅就顺利寻到了那人位置。

  太医院内。

  药香袅袅升出红瓦,白袍太医来去匆匆,司琅和文竹又化回隐身,穿过前殿和药房入了后头治伤之地。

  穆缈乃亲卫军将领之一,昨夜抵御行刺护驾有功,又为救同僚而身受重伤,自然待遇极好地被安排在了太医院内,司琅与文竹到她床榻前时,正好有太医在为她诊治。

  而除却太医,毫无意外地,司琅看见了唐子焕。

  他低垂着头,穿着一身银甲,上头是未擦拭的血迹,此时已然干涸,拿着佩剑的手中也有喷溅状的血痕,显然自昨夜刺杀过后就没再回过军营。

  司琅站得不远,但看不见他的面容。他的眼睛和神情统统都藏匿在盔甲之下,低垂着的脸只定定朝向床上那昏迷不醒的人。

  其实不用多看,也不用多想,司琅能够猜出,他此时或许满心都被愧疚和心痛所缠绕。否则怎么会轻易低下,他作为将领,面对他人时挺直的脊背和身姿。

  司琅手指微微蜷起,心情一时变得尤其复杂。她脑中意识清醒,心头却异常沉闷,烦躁自体内油然而生,那是一种让她非常不适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与上一世她看见周寅牵起薛韵受伤的手轻柔擦拭时一模一样。

  而最令她烦闷抓狂的,偏偏是她自己过分清醒,深深知道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

  有了这种认知,司琅的表情一下子就臭到不行,体内压制的戾气渐渐散发。文竹站在后头,立马就感觉到了自家郡主情绪不对。

  看了眼司琅,又瞄了眼前头毫无所觉的唐子焕,文竹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这戾气牵连,赶忙把自己的头也垂低了些,只在心中无奈叹息。

  唉……不是说能分得清楚谁是谁吗……

  司琅脸色比牛粪还臭,那太医做什么、讲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冷着一张脸在旁边坐下,不耐烦地晃着自己身上的银饰。

  约莫过了一刻钟,太医的诊治总算结束,他缓缓起身,愁容满面,叹息了一声后摇着头,颇为感叹地拿起药箱离去。

  司琅活了两千多年,魔界之人虽不死不灭,但不代表她对死亡没有了解。这太医如此束手无策的表情,一看便知对床上之人行不了拯救的法子。

  也难怪,毕竟往生石上写了,需要唐子焕拿自己重要的物件去交换解药,若是让这太医医治好了,那才得让她惊掉下巴。

  司琅把玩着银饰,将目光收回后投到床榻那方,上头躺着的女子昏迷不醒,长发披散,面色惨白,虽额上都是冷汗,嘴唇撕裂没有血色,但司琅依旧认得出,她就是上一世的薛韵。

  这所谓的生生世世,当真是比魔咒还令人难以摆脱!

  太医走后,唐子焕僵直站立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他挪动脚步,一下一下朝穆缈那里而去,银甲如沉重的木钟般相互撞击,似乎将他的步履都生生拖慢了半步。

  司琅冷着脸色,早已没有心思再继续待着。她早知穆缈不会丧命,如今看着唐子焕精神萎靡,她心中只想将他抓来狠狠揍上一顿。

  她“嚯”地起身,一脚蹬开凳子,对文竹道:“我们走!”

  两人隐着身形,来去自由无声,可这施法离去的诀刚捻至一半,忽听床榻那里传来低哑声音:“别走……救救她……”

  司琅捻诀的手霎时顿住,有些不可思议地转头去看文竹。却见文竹与她一样脸色诧异,显然跟她听到了一样的话。

  司琅倏地转身,看向坐在床沿边弓着身的唐子焕。他没有转头,甚至连余光都未瞟来,可他方才……分明就是出声了。

  司琅放弃了施法,迈步缓缓朝他那里而去,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也见他慢慢、慢慢地,朝她的方向投来目光。

  他的双眼通红,脸上还有血迹,但那眸中,是清波流淌。

  司琅听见他说:“求求你,救救她。”

  5

  她们二人均是隐身,唐子焕不过一介凡人,却能看见她们,并且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位置,这让司琅不禁怔愣。但这怔愣只是瞬间,在唐子焕红着眼睛、对她低声下气恳求的时候,这怔愣在她脑中顿时转化成了无边怒火。

  司琅几乎是难以忍受地、眼中冒火地对着唐子焕怒吼道:“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她周身本就魔气深重,眉眼之间戾气难消,如今这一声难抑的怒吼,更是令她看上去杀气腾腾,眼中尽是淬着寒冰。此番情况,饶是文竹都不禁吓了一跳,更遑论只是凡人的唐子焕了。

  他原本双眼通红,被司琅一吼,眼神一震,那抹红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措和惊惧。

  他显然也被司琅吓到了。

  司琅接触到他的目光,顿时觉得眉间闷痛,那被抹去的乌色半月渐显灼烧之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司琅的抿唇不语被唐子焕误解为了不情愿,他深邃目光凝着司琅,里头似有情绪挣扎,一浪高过一浪,最后说出口的,是他真切的诉求。

  “你不是凡人,一定有办法救她的。”唐子焕紧紧盯着司琅,“你若将她救活,我的命,你拿去便是。”

  司琅的拳头骤然握紧,她几乎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取我性命吗?”唐子焕看着她,“我可以给你。只要你救活她。”

  司琅瞪圆了眼睛,几近失言。她的滔天怒火在唐子焕的恳求中全数变为了绵软之力,像是打在空气中般,狠狠反弹,将她教训得鼻青脸肿。

  她咬牙切齿:“你竟然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性命!当真是无私!”

  唐子焕哑着声音,转头看向床上闭目不醒的人,不知说给谁听:“她对我而言,并非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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