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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遇月


第15章 遇月

  聊完满面春风缓缓再从舒家走出来, 沈朝宗被司机俯首恭恭敬敬地搀扶着坐上车。

  舒明远和舒明砚哪怕内心云涌翻滚,仍旧能平心静气、礼数周全一并站在一旁,目送沈朝宗的车子缓缓驶离舒家老宅。

  车子启动开出去已然好一段路程之后, 后排一直合眼假寐的沈朝宗忽然睁开眼, 沉声命令原本计划直接回西山疗养院的司机转道改往京音的方向去。

  刚才在舒家那会儿,沈朝宗最后提出来要将定亲宴安排在下月初六,他已经提前找人看过,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想要在今年内把两家这事儿给尘埃落定, 确实也拖不得更久了。若要再往下延可就要到年关了, 选来选去, 能算出来的这段时间的黄道吉日也就这个时间点最合适。

  人年纪大了也没多少旁的念想,如今自己心头大事也就剩这么一件。能早点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他也好放心。

  沈朝宗的话左右已经说的很明白,舒家这里一时好像也找不出合适的推延借口了。所以哪怕千般、万般不愿,舒明远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这个头。

  到底只是定亲, 离真正结婚还有许多转圜的余地。送沈老爷子离开的时候,舒明远和舒明砚还能维持着笑脸同沈老爷子互道一声喜。至于舒家那几个孙辈的脸则是从头黑到尾, 全程掩都掩不住的难看。

  沈朝宗当然也很清楚舒家不可能真那么轻易同意了这门亲事, 光只是靠刚才在舒家的那一通软硬兼施未必就能真正达成所愿。

  要想这事儿万无一失,思来想去,他觉得突破口还得是在那小姑娘身上, 他必须得去做做这小姑娘的思想工作。

  即便舒家现在不情不愿,但倘若是舒月自己点的这个头的话, 那可就事半功倍了。

  —

  沈朝宗来舒家的当天是个周日,那天舒月没有要上的课程, 原本是没计划再去学校的。

  不过周五晚上在家吃晚餐的那会儿,她拿着手机挨着季萱毓喝莲子羹的时候, 正巧收到了室友程嘉敏发来的微信消息。

  她发来的是张音乐剧的宣传海报,演出时间是周日下午的一点半。

  程嘉敏说是音乐剧专业的学长学姐们的期末表演,演的剧目是非常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她从辅导员那儿抢来了三张票,问舒月感不感兴趣。

  舒月点进那张宣传海报仔细看了眼,看到主演朱丽叶的那一栏写着孟馨。

  舒月对她印象颇深。

  初次见到孟馨学姐是在学校食堂。

  那会儿她刚入学还没几天,上午上完两节大课后就赶上中午下课的高峰期,食堂各个窗口都如出一辙的人既多又急。

  因为大家想吃的菜式也都不一样,所以舒月和程嘉敏、孙雅婷没一起,各自分散在不同的窗口排队等打菜。

  结果好不容易排到舒月,等她打完菜要刷卡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带校园卡了。转而想要用手机扫码,结果那天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拿出手机刚点亮屏幕还没来得及调出付款码就又眼睁睁看着手机居然没电直接自动关机了。

  她那会儿刚来,又没同大家一起军训过,少了许多相处时间,同许多同学都不熟悉。打眼望过去周围一个熟人都找不到,正着急想着要不先把餐盘退给打菜的阿姨的时候,身后忽然伸出一只纤长的手臂,越过她的肩头替她刷了卡。

  舒月回过头就看到了温温柔柔的孟馨学姐。

  后来舒月端着餐盘追着孟馨要微信号好回去加好友把饭钱还回去,孟馨大大方方地给了微信号,但却是温柔地坚持只是顺手的一件小事,要她真的不用太在意。

  她说加好友当然没问题,但是饭钱就算了,请刚来的小学妹吃一顿食堂的饭钱学姐还是有的,所以转了她也不会收的。

  后来加上微信好友后,彼此也经常有些朋友圈的互动,有时候遇到些新生常见的问题,舒月也总能给从孟馨学姐这里得到及时又有力的反馈。

  后来她们也有多次在校园里再碰上面,每次再见到孟馨,舒月都觉得心里暖暖的,不知为何,总觉得学姐能轻易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服感觉。

  孟馨人一直温温柔柔的,同人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她就像是一幅看似寡淡实则韵味无穷的水墨画,意境深远、美好又自带温柔坚韧的氛围感。

  舒月很喜欢她。

  所以程嘉敏问舒月想不想去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音乐剧,舒月看到熟悉的学姐是主演,自然想要去现场支持。

  转而想跟妈妈说起这个,才发现妈妈今晚又走神了,她最近似乎经常走神。

  听到舒月说想要周日的下午去学校看学长学姐的音乐剧表演,季萱毓想都没有想就点头同意了。

  周日下午正是沈家老爷子说要来做客的日子,预料的到他来是为了何事,家里这几天都紧绷着,她正愁着要找什么借口好当天把小月亮给支出去。

  所以周日当天中午,赶在沈朝宗来之前,季萱毓就命福广叔把舒月人赶紧送去京音了,又嘱咐她不必着急回来,在学校和好朋友们多玩一玩。

  舒月到了与程嘉敏、孙雅婷三人在剧目演出的小礼堂门口碰的头,各自扫了身份码后进礼堂内场。

  小礼堂规模并不小,舒月她们进场还算是早的,结果进来后环顾四周,发现都已经快没有什么空位剩下了。

  听程嘉敏说她抢到这三张票可不容易了,因为担当男主的那位学长长相帅气,且因为在某短视频平台做颜值主播成了网红,已经演过好几部短剧攒了些名气,吸了一大批女友粉。

  想看的人实在太多,她这波可谓是虎口夺食的程度。

  听说这场音乐剧表演学校领导们也是非常重视,各个演员选角都是极其严苛的,担当女主角的孟馨学姐自不必多说,她是自入校起就是专业排名第一的好成绩,入校后也一直出类拔萃,院里的老师们都极看好。

  这不光是一场简单的校内期末汇演,重要到或许能改变命运的程度。据说是有位大人物要亲临现场观摩,满意的话或许会直接签下几个人也不一定。

  或许是他们这群没有什么资源的学生能一步登天最好的机会了。

  这是舒月她们坐定后,等着开场的时间里,隐约听着后排的几个别的系的女生们窃窃私语知道的。

  过了会儿又听见后面有人小声问那这位大人物究竟是什么人,舒月也好奇,不过不好意思转身,只是后背往后挪了挪,贴紧了椅背,竖起耳朵仔细听。

  “我也是那天路过办公室偷偷听老师们说的,隔得远也没太听清楚,好像是叫沈什么和,还是贺的?具体什么字儿我也不知道。”

  姓沈,名字听着像是又是入声和上声的平仄组合,舒月下意识第一时间想到沈遇和三个字。

  心下有了联想后,她忍不住微微站起身朝着最前排的几张座位看了过去,这会儿还是空着,应该就是留给校领导和她们口中的神秘人的。

  她下意识一直关注着那边入场的动向,直到演出快要开始,场内已经熄了灯一片黑的时候,最前面的入口那儿才终于有了动静。

  隐约的光线里,似是一群校领导引着那人走在最前面,往最前排中央的几张座位过去。

  那人远远瞧着个子挺高,穿着裁剪得体、面料高级的西装,只大概看到个模糊的侧身背影,有点儿像,但又感觉不太一样。

  舒月得承认,她真的就不是能忍的了好奇心的人。

  懒得再瞪大眼睛去研究前排的那人到底是不是,她直接拿出手机给沈遇和发了条消息过去。

  还是之前他好声好气赔礼道歉的那天晚上加的微信好友,加上后还没说过话。

  Lunar Sue:【你在干嘛?】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只一个标点符号。

  S:【?】

  舒月手机握在手里,偏过头在跟孙雅婷说话,视线则还注视着前排那个西装革履的背影,端坐着没见对方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也就没急着去看手机里新进的消息。

  沈遇和也觉得奇怪。

  好半天都没再收到她发来消息,听人汇报的思绪断了下,他又拿起手机点进微信,不自觉回看自己刚才回的问号,好像确实是有些冷漠。

  一定是又惹了这小公主不高兴了。

  他顺手举高手机,点开下拉框的拍照功能,对着会议桌后的满眼诧异的那几位淡定按下拍照键,拍了张照片直接发过去。

  S:【在开会。】

  又猜她突然发消息过来的原因,试探地追问了句。

  S:【想去玩赛车?有时间了?】

  手机接连再震动了三次,舒月终于收回视线,垂眸解锁手机查看消息。

  确认了前面的人不是沈遇和,舒月也没有更多好奇的了,这里演出已经开始,她暂时也没心思再与沈遇和聊其它,匆忙回了个在忙就突兀结束了话题。

  现场不管是灯光、音效还是学长学姐们的表演都堪称完美,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结束,经久不息的掌声过后,大家才陆陆续续退场。

  舒月跟在程嘉敏和孙雅婷身后,顺着人流缓慢出来,刚走出小礼堂门口的辅路转进主干道没几步,突然余光里瞥到有位身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目标明确地朝她迎面过来。

  他在距离舒月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

  “舒小姐,有位沈老先生想见见你。”

  舒月疑惑抬眸,顺着对方让开的视角看过去,前方不远处的交叉干道上停了辆黑色的红旗车,因为她看过去的视线,后排座位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舒月看到了车里的老人,依稀认出来是沈朝宗沈爷爷。

  周围氛围明显严肃,程嘉敏和孙雅婷偷偷交换了个眼神,早就揣测过舒月的家庭背景或许不可说的成分不少,这会儿感觉也不太适合再留在这里,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跟舒月表示着急先离开了。@

  舒月也没拘泥,跟她们分开后就跟着边上的男人往那辆红旗车过去。

  对方帮她拉开后座的车门,等她上了车后又恭敬合上。他人自己却并未上车,只是默默地在车前不远处的位置站着等候。@

  舒月记得小时候常跟着爷爷见到身边的这位沈家爷爷,不过这几年,爷爷离开后,自己也有好些年没再同沈爷爷见面了。

  “沈爷爷好。”舒月端正坐着,礼貌地同沈朝宗见礼,一时也猜不到沈家爷爷怎么会突然还专门过来学校找她。

  沈朝宗一脸慈爱地看着舒月,“有些日子没见我们小月亮了,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当年的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沈爷爷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手里握着个四方盒子,笑着望向舒月,“是不是很好奇沈爷爷怎么今天这个时间突然来学校找你?”

  舒月诚实地点点头,好奇开口,“那沈爷爷您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呀?”

  沈朝宗将手里握着的小盒子给舒月递过来,“沈爷爷记得,我们小月亮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还是爷爷亲自教的对不对?”

  舒月点点头,有些不解地接过盒子来,又在沈朝宗的眼神示意下将盒盖掀开,看到盒子里卷着的一份边角塑封过的红宣纸。

  沈朝宗看着她将取出来的红宣纸缓缓展开,缓沉引导她再继续,“那小月亮一定能认得出来这上面的字迹是出自谁之手对不对?”

  舒月的确认得,更无比震惊。

  这竟然是一份舒、沈两家的合婚书,还是爷爷的亲笔书,结尾甚至还盖着爷爷的专属印信。

  更要她不可置信的是,这上面红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要舒家女儿与沈家遇和定亲,落款的日期甚至早到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我?”舒月愣愣抬起头看向边上的沈朝宗,“要跟遇和哥哥结婚?”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不是一直都说是将大哥和沈遇和指腹为婚的旧事吗?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有这份婚约在,爷爷也从来没有告诉她以后长大了是要嫁给沈遇和的。

  可手里这张纸上的字迹又不是假的,的的确确是爷爷亲笔写下来的,何况还有她无比熟悉的爷爷的印信。

  “这、这太突然了。”舒月这会儿觉得手里拿着的这张纸烫手的很,囫囵慌乱又卷回去丢进腿面上放着的小方盒里,“我从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事。”

  生于这样的大家庭里,舒月不是没想过可能会面临家族联姻的责任,甚至她知道妈妈从沪城嫁来京北,当年就是遵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过幸运的是爸爸妈妈后来的感情很好。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的道理她都懂。

  只是凡换个人名舒月此刻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他不是自己完全不认识,没有情绪输出过的陌生人,他是沈遇和,她甚至两个小时之前还一无所知,傻乎乎地在同他发消息。

  他温润又善良,神秘又莫测,舒月其实很喜欢他。

  她把他当作世交家的大哥哥、新交到的大朋友、值得信任且共享秘密的伙伴。

  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个身份,他会变成自己从出生起就早被定下来的未!婚!夫!

  “小月亮,沈爷爷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为什么家里从来没有人告诉你对不对?”沈朝宗说,“毕竟你遇和哥哥比你大了许多岁,你也才刚刚成年,父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同你讲也是情有可原。”

  “我——”舒月抬眸看向沈朝宗,张唇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我们两家多年世交,关系亲厚,能再亲上加亲自然而然是我同你爷爷心之所念,所以当年我同他才会坚持定下了这门婚约,”沈朝宗不勉强她马上进入角色,却也不准备就这么轻松揭过,“小月亮,你也不会想爷爷变成言而无信的人,对不对?”

  —

  舒月在学校解决了晚饭才被福广叔接回家。

  一进屋就看到一楼今天人格外齐整,除了刚回来的自己,厅里坐着家里所有人。

  见到她回来,所有人一下噤了声,视线齐齐落在她这里,却没人先开口打破沉默,好像嘴里塞了石子一般,张不开还磨的痛。

  “怎么样?下午的音乐剧好看吗?”最终还是季萱毓先站起来,盯着仍旧红肿的双眸,稳住发颤的声线温柔地问她,“饿不饿?要不让你荔芳姨再给你准备些点心好不好?”

  舒月摇摇头,径直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回来路上福广叔说你们今天有事想跟我说呀?”舒月在茶几边的小椅子上坐下,视线落在爸爸脸上,“说吧,我现在就有时间。”

  她话音还没落,季萱毓和曼卿仪就又都忍不住仰面,企图将又不争气涌出来的眼泪逼回去。

  最后到底还是舒明远硬着心肠将事情说出口。

  “只是定亲,走个形式,别的什么都不会影响,后面的事情有爸爸和二叔给你解决,”他最后强调再强调,“爸爸绝对不是真同意以后把你嫁到沈家去,和沈家定亲只是权宜之计。”

  “所以,真的是爷爷和沈爷爷约定好要我长大了以后跟沈遇和结婚的吗?”舒月没有提起下午在学校的事,也完全没有要怪谁的意思,只是忍不住想确认沈爷爷的话是不是真的。

  舒言靳怔怔地望向舒月,她才十八岁,明明应该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却好像突然一下被迫成长,不得不面对这样可怕的事情,竟也没有任何哭闹的意思。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满是愧疚,甚至没勇气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小月亮,有哥哥们在,我保证,你不会真的跟沈遇和结婚。”

  “别怕小月亮。”舒言霆压住情绪,他坐的离舒月最近,弯腰凑过来温柔地摸她的头,“三哥已经查清楚了,沈遇和他年底就会去海外开拓市场了,等他出去后,三哥一定想办法把他拖在国外,不会让他轻易回国,他影响不了你的生活。”

  哥哥们愁容满面,舒月是唯一还能没心没肺笑出声的那个,“没关系的呀,既然是早就约定好的,那履行约定也是应该的嘛。”

  从小疼到大的小女儿突然一下变得这么懂事,明摆着就是为了所有人委屈了自己。

  这种时候还能笑着宽慰大家,季萱毓连看都不忍心再看一眼,情绪几近失控,慌乱着找了个借口起身,逃离这边低气压的情绪漩涡。

  时间一晃到定亲宴当日,沈朝宗在西山疗养院设宴要两家人正式会面。

  舒月跟着爸爸妈妈下车的时候,是沈朝宗亲自过来拉开车门,牵住她的手引她下车。沈朝宗身后不远处,沈家的管家和老仆都立在一旁应着。

  认识的、不认识人的,一一恭敬朝着舒月行礼,独独不见今日的另一位当事人,沈遇和。

  其实舒月自己也完全没有再见到沈遇和的心理准备。

  自从那天知道了自己同沈遇和是有婚约的关系之后,到今天已经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舒月仍旧没能适应这种转变,也再没有同沈遇和联系过。

  从前自然坦坦荡荡,除了想要他带自己玩儿以外也没多想过什么,但现在知道了自己和他之间是有婚约在的,舒月对他的态度就开始有些茫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未来会成为自己丈夫的人。

  有些莫名其妙的摆烂与排斥,连带着先前一直期待着想要他带自己再去玩赛车也没有多少兴致了。

  走神之际,舒月听到沈爷爷叫她的名字,连忙回过神来。

  沈朝宗慈爱地开口,同她说起沈遇和,“你遇和哥哥人还没到,他去帮你买你以前最爱吃的集庆斋的芙蓉雪花酥了,临时遇到个小事故,没什么事儿,就是耽搁点时间,恐怕得迟些才能到了。”

  舒月慢半拍才意识到沈爷爷这是特意在向自己解释为何沈遇和没有出来迎接她,“没关系,实在太麻烦遇和哥哥了。”

  沈朝宗笑的浑厚,“给自己未来老婆跑腿,那是他的福气。”

  沈爷爷越是说的那般理所当然,舒月越是不知所措。饶是她再怎么强装镇定,到底还是有些脸红耳热。「老婆」这样的称呼于她,实在是无比陌生又违和。

  寻了个借口避开沈爷爷进一步的调侃,众人皆往客餐厅走,舒月问了一旁候着的侍者,一个人往反方向的洗手间的位置过去。

  进去后便反锁了门,纤薄的后背贴着门框平复过速的心跳和已经涨红的一张小脸。

  这间洗手间的窗户对着后院花园,窗户开了个两指宽的缝隙通风,安静的环境里,窗外的动静显得尤为明显。

  舒月听到有前后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穿过,紧随而来的是两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舒家人都到了,怎么四少爷还没见着人来啊?”

  “谁知道呢,听说一直找不到人,老爷子已经下了死命令,找到了人捆也要直接把人给捆了压过来。”

  “我看悬,四少爷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有心反抗,老爷子怕是拗不过他。”

  “我就是想不通,这么好的姻缘你说四少爷干嘛不乐意,非得跟老爷子置这个气?我刚才可远远瞧见了,人舒家小小姐人长得真真儿的好看,我瞧着可比电视里的女明星都漂亮的多!”

  “那不好说,我早前跟着采买的刘哥还听说四少爷身边有个姑娘跟着呢,这些家庭出身的少爷们,想要什么没有,哪个不是反骨桀骜的很,家里安排的再好也不乐意,偏就是喜欢外面自己选的灰姑娘呗。”

  ……

  后面再多的话舒月也不怎么听得下去了。

  履行爷爷当年的承诺是她的责任,所以她毫不抱怨地点头同意,只是她不知道原来沈遇和他并不愿意承认这门亲事。

  即便爸爸妈妈不说,舒月也清楚的知道舒家在这件事上的被动和为难之处,他们不能做先毁约、不守信用的一方,但既然沈遇和自己也不愿意的话,那她当然非常愿意成全他人之美。

  毕竟本来就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不应该是强行组像他们这样没有感情基础的塑料婚姻关系。

  在洗手间整理好之后再出来,舒月原路返回往客餐厅过去。进了厅里原本想径直往妈妈边上的空位过去坐,却被沈爷爷拦住,沈爷爷殷切地要她坐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失去同妈妈讲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那些话的时机,舒月只能拘谨先在沈爷爷边上的位置坐下。

  转念又想,或许不必着急。沈遇和那么厉害,既然他不愿意来,想必今天他也不会被迫到场。

  等过了时间点,这事儿自然也就算了结了。

  她只需要等着就好,其他的不必管。想到这些,舒月心里放松了许多。

  正思绪纷乱之际,餐厅门忽地被人从外面猛推开来。突如其来的动静要舒月下意识抬眸望过去,下一秒,探究的视线毫无预期地跌进一双浓墨重彩的幽深黑眸里。

  好在紧随其后的钟伯及时打断她一时滞住的视线,舒月借机错开视线,眼眸迅速垂下。

  耳畔传来钟伯急切微喘的声音,又带着轻笑调侃的意味儿,“瞧给咱小少爷急的,特地跑去给舒小小姐买的集庆斋的芙蓉雪花酥,怎么还落在车上忘记拿了。”

  沈遇和回身接过来,从善如流应了声,“是我先失了礼数,急着赶过来给各位长辈赔礼道歉来了。”

  舒明远自然笑着应承,毕竟人是亲自去给自家女儿买点心,且不论做戏与否,至少面上一片心意给足了。

  舒月余光里看到他自然而然地在自己身侧的位置落了座,握着瓷杯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绷出清晰明显的骨节。

  哪怕他已然在身侧的位置坐下,舒月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他明明不该出现的,为什么还是出现了。

  沈遇和穿的比之前要正式的多,坐下来的同时单手解开深灰黑色的西装扣,舒月听到他略略压低的声音,只她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听不出什么情绪,“抱歉。”

  舒月顿了一秒才一脸淡定地转头看过来,注意到他似乎仍有些微微起伏的胸膛,一路扣到顶的衬衫扣子以及同色系配套的温莎结领带。

  “没关系。”舒月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

  之后转过头,再没有更多的交流。

  但似乎在这样一场她与沈遇和的定亲宴上,也根本不需要他们再交流些什么,所有的话全都被长辈说全了。

  不管是她还是沈遇和,都只是被动地听着。

  舒月几度神游,不知道该不该在当下的场合里就冲动将餐前在洗手间听到的事情讲出来。毕竟是道听途说来的事情,她又没有确切的证据。

  倘若沈遇和不承认,她也没有办法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何况身边也不是没有既要又要的先例。

  只是可惜那位沈遇和真正的喜欢的女孩子,无名无份的话,不知该如何是好。

  推杯换盏间,好像她与沈遇和的未来就这样轻轻松松绑定成功了,沈朝宗兴冲冲要她与沈遇和共喝一杯交杯茶,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真成了未婚夫妻了。

  餐桌的话题渐渐开始转向政商,与舒月再无关联。

  沈朝宗似是注意到她不感兴趣,思绪在神游,发话要沈遇和带她出去院子里的花园转转,说既然这亲事已经定下来,以后两个人更要多多接触,好好培养感情才是。

  季萱毓明显是要出声阻止的意思,但舒月现在非常需要同沈遇和单独聊一下这些事,所以看着妈妈摇了摇头。

  舒月主动起身跟着沈遇和,一前一后出了客餐厅。

  沈遇和两手虚插着兜,漫无目的地顺着连廊往后院的方向去,有种不知道该如何同身边的小姑娘再开口的无措感。

  之前每次见面总是压不住话茬的小姑娘,即便隔着距离也小话痨一样的人,今天一直沉默的不行,到现在为止只同他讲过三个字。

  他完全能理解她这种急转直下的态度转变,任原本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遭了这样的事怕是也快乐不起来了,毕竟哪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愿意跟一快三十岁的老男人做未婚夫妻的。

  “想去玩赛车吗?”当下他也只能想到这个她最感兴趣的话题,“现在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不太想。”舒月半分兴致都没有,冷冷淡淡地拒绝了他,“以后也不想了,我们的约定作废了。”

  沉默着再往前走,走到花园深处无人处站定,沈遇和转过身,垂眸严肃看着她,是真的心生歉疚,“今天的局面,我真的非常抱歉。”

  舒月微微仰起头,同他视线相对。

  “抱歉倒是没有必要。不过既然我已经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也不愿意接受这门亲事,我总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荒唐地继续下去。”

  舒月相信沈遇和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所以还是决定不绕弯子,干脆直来直去,“我的意思是,我其实非常愿意配合你解除这门婚约。”

  “我希望你能跟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沈遇和的表情肉眼可见从歉疚转而变得迷惑,最终哭笑不得。

  “我喜欢的人?”他朝后退开一步,俯下身视线同舒月齐平,饶有兴致地追问她,“我喜欢谁?”

  舒月只觉得他这副似笑非笑的语气有些莫名没皮没脸了些。还有她怎么知道他喜欢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不过她到底还是比上一次有进步,深知成年人的谈判讲究情绪冷静,这种时候也没有拌嘴的必要。所以还是耐着性子把自己不久前听到的那些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你不会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吧?”舒月最后有些不确定,还是没忍住激了一下他。

  “明白了。”沈遇和抿唇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地顺着她的话分析下去,“我认真自省了下,过去这么多年应该从没跟哪位异性有过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不至于要人误会我身边有人。这点你也完全可以向你大哥求证。”

  “如果一定要说我身边最近有个小姑娘的误会的话,那应该也只有那个一言不合就去TimeLess砸钱坏我名声的那位了。”

  舒月愣怔地对着他坦荡的视线,反应了下才不自然地连连眨眼睛避开。

  短短几句话就要她大概弄明白这是个什么天杀的误会了,说到底这罪魁祸首原来是她自己。

  她实在有些尴尬地扯了个笑,“……真不好意思。”

  “舒月。”沈遇和第一次这么严肃的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舒月人也不自觉跟着紧绷起来。

  “今天的定亲宴,是你自己愿意过来的吗?”

  舒月开始看着他,后来又莫名有些心虚地避开了视线,咬唇犹豫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既然是爷爷定下来的婚约,我就有责任履行它。”

  沈遇和定定地垂眸看着她。

  犹豫了很久,想告诉她如果即便没有刚才那个误会,她仍旧想要解除婚约的话,他可以帮她即刻解除。

  最后他只是这样说。

  “没关系,你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好好想。”

  “我保证,这两年的时间里这份婚约不会影响你的生活,我也不会。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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