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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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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雾蒙蒙的天夹杂着潮湿阴冷, 宋伯清的车很快驶入了葛瑜实时定位的方向。
用力拉扯领带,将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后,随意的扔到副驾驶,黑眸死死盯着前方。
车子已经驶入了更深更广的无人大道上, 两侧的树林茂密, 前不见人, 后不见车,仿佛踏入无人之地,紧踩油门,车子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从只能看到一个虚点,到现在几乎就在眼前。
前方的人大概也猜到了被人跟踪,加速前进,试图甩掉宋伯清。
其实旁人或许不知, 宋伯清的车技在他们圈子里跟专业人员比起来,是差不了多少的。
徐默不爱玩车, 不是他真的被不爱, 而是见过玩得厉害却以‘车技一般’来形容自己的人, 太伤自尊。
谁都有个爱好,但把爱好玩得那么溜的, 徐默只认宋伯清。
可惜多年下来,他几乎是不玩了。
车子放在车库吃灰,只有在接送葛瑜的时候才会挑上一挑。
宋伯清的黑眸入炬, 死死盯着前方的车子, 单手解开纽扣最顶上的一枚,摇下车窗,任由窗外的寒风吹进车内, 单手靠在车窗上,冲着前方的比了个手势。这个手势在这里是无礼、挑衅。也许对于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人来说,万万做不出这样的动作。
可那辆车上被绑的是他的妻子。
对方也许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一个油门加速,仿佛不要命般的往前开。
非常熟练的驾车技巧,换做普通人早就被甩开了。
但宋伯清仅仅只是被甩开了几分钟,又迅速追上。
你追我赶,不过半小时,前方的车子竟被追得方寸大乱,驶入了一条羊肠小道。
大道不好开,小道就更加寸步难行,不一会儿就被宋伯清逼停在小道尽头。
车子在泥泞的湿土里滚动了上百圈,最终彻底熄火。
宋伯清停好车,立马开门下车,大步流星朝着前方走去。
走到一半时,就看见两个身材雄壮的男人下了车,其中一个用胳膊卡着葛瑜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拿着匕首对着她。
宋伯清看到这一幕,眼眸颤了颤,停在原地。
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十分惧怕宋伯清,眼神里夹杂着的不是挟持者的淡定自若,而是恐惧和害怕。他们用非德语交流,边交流边威胁着葛瑜往后退,交流了几句话后,拽着葛瑜的男人缓缓开口,非常纯真的中文:“你别过来,你过来她也会没命。”
“她没命,你们也没命。”宋伯清语气冰冷,“放了她,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两人对视一眼,说道:“宋先生厉害,要是换做其他人可不敢这么口出狂言,什么都可以给?难不成要你给出所有钱财也愿意?给出明寰集团股份也愿意?或者再夸张点,我们想要登堂入室,进你宋家,你也愿意?”
宋伯清点头,“钱、权、股份,这都好说,你们放了她,要什么我给什么。”
对宋伯清来说,钱也好,权也罢,都是身外之物。
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来钱就跟风吹似的,只要风不停,钱财就不会断,权更是如此,几十辈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分一杯给旁人,伤不了根基,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今天折在这里,宋家也不过就是少了一个人罢了,于宋家而言,于整个家族而言又有什么差?
但葛瑜不一样。
她是他的女人。
她要是受伤,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所以用钱权来换她,不是他们赚了,是他赚了。
两个男人大概也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轻松。
大胡子嗤笑:“都说宋先生是痴情种,对前妻在乎得要命,我们还以为是假话,毕竟宋先生威名在外,多年都不进风月场,没想到是因为有心上人了。”
这两个外国佬说中文说得很溜。
不止很溜,且有些文字的运用还到位。
宋伯清平淡如水,点头说:“你们知道就放了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好。”大胡子点头,“那你就把明寰的股份让给我们兄弟,另外——”
他话锋一转,“宋先生的势力我们是知道的,现在是你的爱人在我们手上,你不得已屈服,等她脱险,我们兄弟俩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们要怎样?”
“这样吧,你断自己一条腿,严重的话少说也要在床上躺上几个月,这几个月足够我们拿着你的股份变现。”
葛瑜被对方粗壮的胳膊死死勒着,喉咙干哑红肿,根本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宋伯清,拼命的摇头示意他别做。
宋伯清看着她发红的眼眶以及被勒红的脖子,漫步走到旁边取来了一根手腕大小粗重的树棍。
不要!
不要!
葛瑜看到他拿起树棍,无声的呐喊。
眼泪不自觉的落下,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开始自责后悔,为什么一个人在外不谨慎点?为什么要胡乱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为什么要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捆来。现在成了制服他的把柄。
她在大胡子的怀里剧烈挣扎着,企图用这样的举动挣脱束缚,只要她挣脱束缚,宋伯清就不会被钳制,不会因为她而受伤。可她越是挣扎,对方就勒得越紧,紧得她难以呼吸,脸色逐渐涨红。
宋伯清见状,语气平稳,“你不要勒她那么紧,她受伤了,我保证你们走不出这片森林。”
“放心,宋先生的心上人,我们不敢动一根头发丝儿。您请吧,否则再折腾下去,您的心上人就要哭晕厥了。”
对方摆了摆手,示意他动手。
葛瑜挣扎着,艰难的扯出几个字:“不要,不要为我。”
一段感情,可以说散就散。
毕竟像他说的,你情我愿,最后分手谁也不欠谁。
可是一条命不可以。
她跟他孕育过一条生命,这条生命把他们紧紧的捆绑在一起,哪怕她远走高飞,哪怕他们离婚不再聚首,他们中间的线从未断过。她欠下了宋意的债,不能再欠他的债。
宋伯清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来咬在嘴里,单手点燃烟头。
随意的将袖口往上推,露出青筋脉络的小臂。
他深深吸了口烟,将烟雾慢慢吐出来。
随后看向葛瑜。
葛瑜的眼泪早已经浸透眼眶,一滴滴泪往下淌,整张脸都湿得像是被水泼过似的。他两指捏住烟头,冲着她笑,“你把眼睛闭上,别看。”
“不要……不要……”葛瑜嘶哑着嗓子,“伯清,求你了,不要。”
“你记不记得你回雾城的时候,我对你特别不好,我总说你,我总让你过得不开心,你工厂着火的时候,我也没管你,任由你一个人在到处奔波,现在就当我还这个债,你把眼睛闭上,等我把债还完,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葛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什么债务,什么还完?
他们之间那点债务,早就在他给了西垣股份、替她还清十几亿债务的时候还清了。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是亏欠对方的,那就是她从未告诉过他实话,其实在她离开雾城那五年里,她有给他发过信息……她有跟他说过,其实她还很爱他,很想他……
不是全然没有的。
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一个短信都没有的。
“听话。”他又道,“闭眼。”
葛瑜不肯闭眼,双手拼命挣扎反抗,指尖在男人毛发粗重的小臂上滑下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但箍着她脖子的手始终未松动半分。
宋伯清再次把烟送入嘴里,紧紧咬着,一只手抬高了手臂,对准自己的腿部。
粗重的树棍狠狠落下,砸在了小腿上,只听到沉重的闷响声。宋伯清一条腿踉跄的跪在地上,触目惊心的场景惊得葛瑜瞳孔紧缩,她顾不上太多,一口咬在了对方的小臂上,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口腔里就传来了浓重的血腥味,箍着她的人惨叫一声,下意识的松手。
——下一秒。
宋伯清眼神狠厉,直接拿起那根粗重的树棍朝着对方扔过去。
如此粗重的树棍,别说扔,就是拿起来都得双手捧着,这样扔过来的力道,堪比小车撞人,重重落下,正好就砸在对方的脑门上。
对方应声倒地,直接松开了对葛瑜的束缚。
葛瑜得到自由后,立刻朝着宋伯清跑过去,直接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脖颈,滚烫的热泪流进他衣襟里,烫得他头皮发麻,烫得他胸膛剧痛。
他一只手圈着葛瑜的腰,借着旁边散落在地上的树枝,勉勉强强支起身子,看着对面惊慌失措的两人,“你们对我很熟悉,应该知道跟我做生意的规矩,我不做赔本生意,你们动了我的人,我也要动你们的人。”
其中一个大胡子早就恐慌于哥哥的倒地,一个劲的拽着他的衣襟大喊他的名字。
然而对方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天空,没半点反应。
又听到宋伯清开口,他怒急攻心,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枪,对着葛瑜就是一枪。
一声枪响,无数的飞鸟从森林的枝干上飞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朝着远处飞去。
随即,再次陷入无边的寂静。
*
在葛瑜的印象里,对最初的宋伯清的感受是克己复礼,温润如玉,他说话永远谦和,同他说一些胡编乱造的话,他能笑着附和,同他说一些专业领域的事,他也能给出建议,见识他的第二面,是在他们发生确实的关系后,那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对他克己复礼的刻板印象有多严重。
这样一个男人,外表可以谦和,内里必须如狼似虎。
葛瑜几乎没见过他的第三面。
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第三面。
而那样的宋伯清又时什么样的?
就在刚刚,她见到了。
她见到了高高在上的男人单膝跪地的模样,见到了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轰然倒塌的模样。
一声枪响,她陷入无尽黑暗。
再次苏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浓重的消毒药水的味道,微微挪动手指,听到身侧有人在说话,说的是德语。偏头望去,就看见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德国小姐站在身侧。
看到她苏醒,两人皆是一愣,随后就朝着门外小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
葛瑜掀开被子,慢慢支起身来。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缓和了几分钟,之前的画面如同流水般涌入脑海,大胡子最后开枪时,宋伯清一个转身将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子弹。她猛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出房门,慌张又惊恐的大喊:“伯清,伯清!”
这样一条苍白寂静的走廊,何其熟悉。
当宋意在她肩膀上去世时,她就是这样抱着他走过这样的走廊,走到尽头就是一块冰冷坚硬的铁床,那样鲜活的一个人躺在上面,像睡着了一样,可是她知道,他再也起不来了。
葛瑜站在那里,双腿像灌了铅,怎么都走不动。
她已经失去了儿子。
要怎么让她再一次承受失去爱人?
脑子嗡嗡作响,脸色苍白如纸。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浑身已经千疮百孔,那枚子弹正中眉心,将她所有的生机和活力攫取,毫不费力。
她慢慢的蹲下,最后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硕大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淌,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
声音凄凉,绝望。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的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肩,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让她浑身发颤,她不敢去确认,只能通过指缝望去,看到了宋伯清那双深邃的眼眸。
巨大的惊喜和恐惧让她张大了嘴,打着颤,却说不出话。
一场梦,一场现实,她已然分不清真假。
双手慢慢落下,映入眼帘的是他无尽宠溺和心疼的神色。
她缓缓开口:“伯清。”
“嗯。”他轻轻回应,“是我。”
“你是不是也要跟宋意一样离开我了?”
“没有。”
“你骗我,你是要走的。”
“没骗你,我还在。”
“让我摸摸你。”葛瑜抬起手摸着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混合着手心的泪水,从眉眼到鼻尖,再从鼻尖到下巴。
宋伯清看着她一点一点描绘自己的轮廓,唇角上扬,“我没死。”
“怎么可能……”她喃喃道,“你的后背,你的腿……”
说到腿,她立刻低头望去。
那条深深跪在泥泞中的腿,此时安然无恙的直立着。
她的眼泪横挂在脸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宋伯清握着她的双肩,“别哭了。”
他的指尖碰了碰她微颤的眼睫,“真没事。” 为了证明似的,他微微动了动那条她以为受伤的腿,动作流畅自然。“只是找准角度借力跪了一下,看着吓人,泥巴厚,缓冲够了。”
他说得那样轻松,可他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微微暴起的青筋,还有西装裤膝盖处那一片颜色极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湿泞污渍,都暗示着绝不像他说的那般云淡风轻。
葛瑜泪如雨下,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圈着他的脖颈,“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像宋意一样离开我了,我以为……”
这是葛瑜第二次主动拥抱他。
宋伯清闭上双眼享受着她的投怀送抱,低声说:“我不会再让你承受一次宋意离开的痛苦。”
葛瑜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热泪滚滚落下。
宋伯清不催她,任由她哭。
等她哭够了,他抬手慢慢擦拭她的眼泪,说道:“你身体很虚,这几天就在这里好好疗养,我要回国一趟,我会让文西在这陪着你,你听好,这阵子不要看手机,也不要搜国内新闻,最快——”
他停顿,“下周我就来接你回国。”
葛瑜泪眼朦胧,抽抽搭搭,“你要,你要干什么?”
“马上到宋意忌日了。”他微微弯下腰来看着她,语气温柔,“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也送你一份大礼。”
“所以在我准备礼物这几天,你好好待着,如果你想联系我,让文西找我。”
葛瑜有些不安,“你到底要干什么?之前让我出国玩,现在又不让我回国。”
“你信不信我?”宋伯清看着她,“你要是信我,就听话。”
“我听你话,都没好下场。”
“……”
宋伯清哑然失笑,无奈地说:“最后一次。”
“等我来接你,我们回国领证。”
这次不管她同不同意复合,他都要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