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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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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葛瑜也忍不住在想。
是啊, 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为什么没说呢?宋伯清不跟她说应煜白找他的事,也不跟她说纪姝宁的事,让她一个人在乌州胡思乱想。可她也没有跟他说过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宋意的死就像是压死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彻底底毁灭了这段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婚姻。
最后猜忌、怀疑、怨恨, 都化作了无数刺向两人决裂最有利的工具。
他们走到这一步。
是觉得只要捂住嘴巴,捂住眼睛,再捂住耳朵,不看不听不说, 就可以继续把日子过下去,只要他还在身边,就够了。
“那个时候我在乌州,你在雾城。”葛瑜努力的扬起笑容, “相隔两地,我不懂你, 你也不懂我。”
宋伯清心如刀绞, 何尝不知道相隔两地的痛苦。
但那时的他太年轻, 年轻到所有的事情并未完全掌控在手,他觉得抛开所谓的身份、地位、权力, 也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他会担心自己无法给足她婚姻的幸福,无法满足她生活的质量, 总想着努力点往上爬, 爬着爬着就忘了,她还在脚底下,没跟着他一起上来。
等他想拉她一把时, 发现两个人已经隔着好远好远的距离了。
要权力就要放下她。
放下她,不如索他的命。
宋伯清抓着她手臂,紧紧不肯松开,“我们现在都在雾城,不会再相隔两地,你现在可以堂堂正正的走进宋家。”
葛瑜眨了眨眼。
温热的眼泪氤氲眼眶。
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现在居然可以堂堂正正走进宋家了?
但是宋意呢?
但是他们母子俩躲躲藏藏那一年呢?
葛瑜张了张嘴,冷冽的寒风灌入嘴里,竟觉得生冷和酸涩,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何意味,只觉得胸口好疼好疼。原来只要五年……真的只要五年宋意就可以完完整整的活下来。她看着他,说道:“你家门太高,我踏不进去。”
“新年快乐。”她扬起苍白苦涩的笑,“祝你新的一年,顺风顺水。”
说完这句话,便用力甩开了宋伯清的手转身走进工厂。
宋伯清的手滞留在空中,抓住的只有冷冽的寒风。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到她消失在眼前后,立刻转身离开,驱车前往公司,单手握着方向盘,摁下了一个号码:“给我查应煜白,最近这五年,对,全部。”
新年的钟声敲响。
明寰集团大楼灯火通明,宋伯清大步流星的走进办公室,落地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夹着看不清的零星雪花,他手指夹着烟,脸色格外阴沉。
被调回来的文西拿着一叠文件走进办公室,将文件放到桌上。
宋伯清看到文件后,吸了口烟,将猩红的烟头摁进烟灰缸里。
文西看着他阴郁的眼眸,犹犹豫豫,也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想了半天,还是决定闭嘴。
余烬的烟雾从嘴里缓缓散出。
他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
应煜白,男,年龄28岁,于洋市河西高速车祸身亡。
宋伯清看到车祸身亡时,握着文件的手紧了又紧,脑海里回想起在于洋市他从医院送葛瑜回家,她曾跟他说过应煜白不在了,他以为他们是分开所以不在了,原来是这个不在,死了。
一行行往下看,从之前的不敢查、不敢看,到现在深怕错过一个字。
葛瑜跟应煜白走后,应煜白隔三差五就跑回雾城来找他要钱,话说得好听说是为了让葛瑜过得更好,生活得幸福,但是现在他又没有那么多的钱能养她,希望他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支点钱给他们。
他用‘他们’这个字眼,就是笃定宋伯清还爱葛瑜,笃定宋伯清不会放任她不管,更笃定宋伯清不会去查他们的生活,因为爱到这种地步,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看到自己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一块。
应煜白算得太准了。
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打着葛瑜的名号来要钱。
他见不得她生活的困苦,见不得她本来住着大别墅,现在要跑到住一个会漏水的民房,见不得她每天有佣人伺候,现在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见不得她过得困苦。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是他一点点娇养出来的,他绝对不允许她变得落魄。
所以从头到尾,他一直认为她过得很不错。
直到上一次去于洋市看到她住的环境,葛瑜跟他说两人各用各的钱。
确实。
产生过一丝怀疑。
他给了应煜白那么多钱,为什么会住那样的房子,怎么会各用各的钱。
但是终究没有查。
原来应煜白拿着他的钱都去澳门赌了,一笔又一笔,本该是留给葛瑜的,全都让他拿到赌桌上挥霍,最终死在了去澳门赌场的路上。
而葛瑜失去了所有,患了病,根本没有所谓的经济来源。
这种情况下,应煜白还是会给她一点钱。
一个月两千。
还是以借的名义。
宋伯清看到两千块的时候,捏着白纸的手都快要将纸撕碎,紧咬着牙,仿佛要将后槽牙给咬碎。
他难以想象葛瑜在那种情况下,拿着一个月两千块的生活费要怎么度过,吃糠咽菜吗?或许都算是好的形容了,可能买了治病的药,就没钱吃饭了,可能吃了饭,就没钱买药了,这个时候,以她的性格会怎么办?向亲朋好友借钱?可是她因为他,早就跟家里决裂。还是说会跟应煜白要?那应煜白会不会借此跟她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
想到这,宋伯清心如刀绞。
他后悔,悔得肠子都要快青了。
在他看不到的日子里,葛瑜一直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
宋伯清觉得胸口至喉咙翻滚着莫名的情绪,嘴角慢慢溢出了一丝鲜血。
站在旁边的文西见状,微微拧眉,“先生……”
“没事。”宋伯清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破皮了。”
宋伯清用手指一点点抹掉唇角的血,深邃的眼眸里露出少见的戾气。
直至将所有信息看完,他仿佛被抽空一般,整个人坐在那儿,漆黑的瞳仁里没半分情绪,就这么看着天花板,良久,从桌面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咬在嘴里,文西见状,连忙拿起打火机帮他点火。
宋伯清夹住微微泛起火光的烟,问道:“葛瑜回雾城这半年来,我是不是对她很不好?”
文西一愣,“先生以前对葛小姐是很好的。”
以前。
那是多久以前了?
五年前了。
五年前他对她予取予求,她要什么都给。
五年后她回雾城,他给她什么了?
他居然还把宋意真正的死因告诉她,明知道她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明知道她跨不过这道坎,明知道她觉得所有人都在憎恨她,厌恶她,还要在她胸口上插一把刀。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多痛苦?
宋伯清顿觉得难以呼吸,痛恨和自责涌上心头,他将烟头扔进烟灰缸里,拿起西装往门外走。
文西见他步履匆匆,害怕出事想跟上去,却被宋伯清一个眼神给挡了回去。
风雨交加,零星雪花,大年初一正是合家欢的日子,一辆车疾驰在大道上,横冲直撞,不顾生死。
等车子开回玻璃厂,早已经过了零点。
仍旧有守夜的孩童们在巷子里和工厂附近放烟火。
他绕到侧门,二楼的灯光亮着。
“葛瑜。”他喊了一声。
不多时,葛瑜听到声音推开窗户弹出脑袋来,低头就看见宋伯清的身影。
他又折回来做什么?
气温极低,已经降到了﹣22°。葛瑜关上窗户。
不多时,她裹着大衣走到侧门,拉开小门走出来,零星雪花飘落在宋伯清的肩头上,暖黄色的灯光照映着,呼出来的气化作白雾,葛瑜看着他的眼眸,莫名的,这个眼神让她想起北市鹤都上那惊鸿一瞥,那时的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她,深情到她以为他天生就是这样的深情眼。
实则不然。
他不是情绪外放的人。
“东西忘了吗?”她问。
宋伯清胸膛微微起伏着,开口说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这些年过得不好?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生那么重的病没钱吃药?但凡给我发条信息,我可以连夜去于洋市把你带回来,你什么都不说,你回到雾城像没事人一样,每次出现在我面前都那样镇定,镇定到我以为你这些年过得很好,镇定到我以为你早就忘记我了,后来我在你脖子上看到那枚戒指,我快高兴疯了,我觉得你还在乎我。”
宋伯清双眼泛红的看着她,“但是我送你回那个家,我就觉得没什么可高兴的,你跟他住了五年,戴着我们的结婚戒指又怎么样。”
葛瑜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抓住胸口的那枚戒指。
“小瑜,你是不是觉得,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一个人能独活?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分开了,所有事情就跟我没关系了?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
葛瑜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像是要抓着衣服里的那枚戒指。
她静静的听着他说,有种像生病时产生的幻觉,幻觉里的宋伯清就是这样的,温柔、谦和、宠溺至极的看着她,跟她说——小瑜,我还爱你,只要你愿意,我不在乎宋意的死亡,我要跟你在一起。
太可笑了。
出现那么多次幻觉,突然来了一次真的吗?
不。
葛瑜对自己说,这不一定是真的,她有好久没见李冰了,也有好久没吃药了,也许是停药产生的幻觉。
她学着以前幻觉里的处置,冲着那个宋伯清笑了笑,说道:“哦,我知道了,太晚了,你回去吧。”
宋伯清知道她不一定会原谅自己。
他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她应该给他两巴掌。
他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要这样,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放下过你,小瑜。”
葛瑜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胳膊,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对我阴阳怪气的时候,我觉得你恨我,情有可原,你冷落我,疏离我,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对我好,我不理解。”
宋伯清听到这话,疼得呼吸都痛。
她是经历了他多少次的伤害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紧紧抓着她,死活不肯松开,“我罪无可赦,你可以不原谅我,但你不要推开我。”
他捏着她的手臂轻重有度。
不像之前那样,捏着她时,很疼很疼。
原来有了爱,就会这样小心翼翼。
原来有了爱,连说话都可以这样温柔。
葛瑜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困了。”
风雨渐渐化作厚重的雪花。宋伯清慢慢松开手,看着她的走进工厂,关上了那道门,最终留给他的,只是一道冰冷的、浸透着雪水的门。
他就这么站在那,看着那道门。
一遍遍想着葛瑜这些年的遭遇,他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但他知道,她过得那些日子终究会变成一道道插进他胸口的利刃,日夜折磨。
他站了几分钟后,转身驱车离开。
大年初一,阖家欢乐。
此时的明寰集团的员工超半仍未离岗,宋伯清抵达集团后,立刻组织高层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
开完会议,他给纪姝宁去了电话。
虽然是凌晨一点多,但纪姝宁接到电话后仍旧激动,电话那头掩饰不住的高兴。
“有点事,你立刻来明寰一趟。”
外头风雪正大,气温极低,纪姝宁马不停蹄的赶到集团,进入办公室时,能闻到办公室内淡淡的香气,听说文西被调回来了,他向来有品位,有他在,办公室的气温、湿度都适宜到令人讶异。她听到沏茶声,绕过办公桌走向里面的茶室,看见宋伯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坐在茶桌前饮茶。
纪姝宁抚了抚长发,走到他对面坐下。
宋伯清抬眸看了她一眼,抿了抿杯中的茶,随后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滚烫的茶汤冒着白雾。
纪姝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你们宋家茶园产的茶确实比外面买的好。”
“一般。”宋伯清语气淡薄,看着她说,“我最近忙,很少过问你,你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这是宋伯清第一次主动关心她。
纪姝宁愣了许久,表情有些激动,有些复杂,说道:“我以为你都不在乎我做什么。”
纪姝宁作为纪家大房唯一的女儿,全家族给了她无限的宠爱和溺爱,纪老爷子钦点她为旭耀的继承人。只要照这样稳扎稳打下去,十几年过后,旭耀必是她的囊中之物。只可惜父辈们的感情深厚,子女们的感情就难说了。纪姝宁能明显感觉到二叔、三叔家几个堂哥明里暗里针对她。
先是项目数据出错,在集团高层会议里当众指出,不给她留情面,后又是设陷阱,让她差点在一个项目里栽了大跟头。
他们要跟她争集团继承人的位置。
理由不外乎——她是女人。
嫁了人,旭耀难不成要流到外姓人手里?
去年纪老爷子生了场重病,那几个哥哥在病房里旁敲侧击,不知道说了什么,竟还真的动摇了老爷子想换继承人的念头。
纪姝宁被惊出一身冷汗。
难以想象旭耀由她那几个堂哥掌控后,父母年事已高,不再掌事,她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绿茶的香气,看着沸腾的热水,纪姝宁开口:“项目进展还算顺利吧,借了你们宋家的势,总比想象中快些。”她喝了口茶水,看向他,“听说海东新区那个智慧物流港的项目,你退出了?”
宋伯清‘嗯’了一声,“评估了一下,战略重心调整。”
漆黑深邃的眼眸望向她,“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不太行。”纪姝宁摇摇头,“尤其是我二叔去世后。”
“人都有这么一遭的,你看开些。”
纪姝宁笑笑,“有你在,我当然会看开。”
她深情的凝望着他,“伯清,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情。”
上回在林山别墅实在太失态了,她不应该看到葛瑜就应激,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搞得声明发出去后,他就再没联系过她。
宋伯清挑眉不语。
又饮了杯茶后,说道:“你的那项目好像你堂哥有在跟?上回在银行那边见过他。”
听到这话,纪姝宁的笑容微微凝固。
宋伯清又道:“不过也没事,那么大笔的投标保证金,银行不见得能批给他。”
宋伯清这人说话很有门道,从来都是点到即止,不说多,也不说少,说到他想得到的效果就不会再多说一句,他稳如泰山看别人因为他一句话而陷入沉思、发狂,从不干预。他端坐在那,茶水一杯一杯的饮,同纪姝宁说最近发生的琐碎小事,可纪姝宁竟毫无心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直至时钟指向两点,宋伯清用食指敲了敲桌子,说道:“很晚了,要不今天到这?”
纪姝宁回过神来,“哦,好。”
她拿起包包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宋伯清:“再说。”
纪姝宁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走进电梯后,她快速的摁下了一个号码。
大半夜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带着睡意的语调从那头传来。
纪姝宁连忙追问:“纪旭也在跟禾德的项目?”
“不清楚啊,没有这方面的消息,谁跟你说的?”
“伯清。”
“宋伯清?”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穿衣声,“你别自乱阵脚,现在马上就要到验资阶段了,纪旭找不到那么大笔的资金。”
纪姝宁抿着唇:“你有空还是帮我查一下,找人盯着纪旭。”
“知道了。”
*
茶室幽香,宋伯清喝尽最后一杯茶。
文西推门而入时,看到茶壶上已经换上了红茶,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面上。
宋伯清撇了一眼。
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厚实的红包递给文西:“大年初一,拿着吧。”
文西笑着接过:“谢谢先生,祝您新的一年顺风顺水。”
顺风顺水……
宋伯清:“谢谢。”
窗外厚雪,新年伊始。
宋伯清开着车在空荡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瞎逛,其实他不喜欢雾城,尽管他出生于雾城,成长于雾城,但这座城市带给他的回忆只有父母冰冷的教育,如果人生要选择一个地方生活,他会选择北市,冬天没那么冷,夏天没那么热。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乌州。
有空时,他仍旧会回乌州的别墅小住一段。
那里还保留着葛瑜没走之前的状态。
或许该回去看看了。
毕竟今天过年。
凌晨四点多,宋伯清乘坐私人飞机抵达乌州。
落地时天已经亮。
他走进院子,仿佛听到宋意的笑声,再往里走,就能看见葛瑜穿着居家服坐在地上,扭头看着他,说道:“瞧瞧,谁来了,是不是那个忙得起飞的坏爸爸呀?”
宋意咿呀学语:“坏爸爸,坏爸爸。”
宋伯清眼眶泛红,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缓缓朝着那片空荡的区域走去。
他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里,胸膛却刺痛无比。
她说思念会滞后。
也许就是像现在这样,他很想很想她,想给她打个电话,但是没打出去。
等打出去的时候,思念已经说不出口了。
在那些无声的夜里,她就是一个人抱着孩子,日复一日。
他拿起手机给葛瑜编辑了短信。
[小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