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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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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接下来的日子是葛瑜回到雾城大半年的时间里过得最苦的一段。
法院的传票也从事发后的第七天陆陆续续的寄到了于伯家中, 厚厚一摞,数都数不清。
葛瑜从一开始的害怕恐慌,到后来的麻木。
十月底,简繁陪着她去见了最后一个供应商, 是当初宋伯清介绍的那位, 他们做好了谈判赔偿的低姿态, 刚走进门,对方就笑脸相迎。
简繁贴在葛瑜耳边,小声且讶异地说:“瑜姐,他是不是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不怪简繁这么说, 如此谦和恭敬的态度是这么多天里的唯一。
葛瑜坐到了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说道:“孟总,工厂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我就废话不多说,这是这是截至火灾前所有未结清的账单, 一共四百万。”
“工作上的事咱们不说。”孟总摆摆手, “你大老远来一趟, 喝点茶暖暖身子。”
旁边的助理倒了两杯热茶。
确实很冷。
雾城的冬季是漫长且阴寒的,从十月到来年的四月, 整个城市都将被大雪覆盖。今早已有了迹象,飘了点零星的雪花。
葛瑜端起杯子抿了口热茶,说道:“还是要说的, 火灾前您为我们备好的那批原料, 您看看能不能转让给其他的工厂,差价和耗损我们来赔。”
她拿出一张欠条,“但是工厂负债累累, 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我先给您签欠条。”
孟总依旧摆摆手,笑道:“葛小姐,您做人做事厚道,我心里有数,是,按照我们签的合同,你得赔我一笔不小的损失费,但是我觉得做生意嘛,有盈利有亏损很正常,我不会趁人之危,也不会落井下石,这张欠条没必要给,就当咱们交个朋友,一笔勾销。”
葛瑜:“……”
简繁:“……”
离开孟总工厂时,雪有点大了,葛瑜跟简繁走在回去的路上,风雪扑面,寒风刺骨。
葛瑜突然说饿了,想吃点东西。
简繁笑着说:“去吃咱们上次吃的自助餐吧?咱们两个人三十来块就行。”
说来也好笑,几个月前六千块一顿饭砸下去也不觉得心疼,几个月后吃顿三十多块的饭菜就觉得肉疼。
葛瑜摇摇头,在路边买了一个包子和馍馍,肉包给简繁,自己啃着馍馍往前走。
简繁看她的身影,突然红着眼眶说:“瑜姐,我不饿,都给你吃。”
“哪有不饿的。”葛瑜说,“我下午还得去趟北市,你别跟着我了,多个人多张票。”
简繁闷闷的‘嗯’了一声不说话。
如果只有葛瑜一个人去的话,大概率会遇到对方破口大骂的场景。
其实只是破口大骂倒还算好的了,那些情绪上头想动手的,如果不是他拦着,那一巴掌早就落在葛瑜脸上。
一张动车票五十块,扫电动车十块,简繁送葛瑜去坐动车时,站在检票口看着她的身影隐匿在人群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直至消失不见。
他就站在那不肯走。
一点的动车,两点钟到,如果处理得快,她五点就能回来,六点出站。
她要他出站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
冬天的白昼是短暂的,几个小时也不过是在手机上打上几局的游戏和朋友聊上几次八卦。
简繁就站在那,死死的盯着出站口。
六点钟,一群人从出站口里密密麻麻的涌了出来,他看到了葛瑜的身影,他高高举起手臂冲着她挥手,手里拿着从旁边小卖部买的面包。
她肯定没吃饭。
简繁冲上去将手里的面包塞到她手里,说道:“饿不饿?我爸妈包了饺子,要不去我家吃饭吧!”
他不问她去北市的情况怎么样。
反正结果都不会太好。
葛瑜拿着他塞过来的面包吃了一口,“你就一直在这等我吗?”
简繁笑着说:“是啊!我打了几局游戏你就出来了!不难等!”
葛瑜把手里的面包掰了一半给他。
晚上,她就去简繁家里吃晚饭。
那时她才知道简繁为什么能出手那么阔绰,六千块的绘色,说去就去,十七块的自助餐也能说吃就吃。他家是重组家庭,母亲带着他嫁给了现在的父亲,父亲也在开厂,年收入不菲,家里每个月给简繁的零用钱少说上万,但他从不敢乱花,都存着。
继父对他很好,就是在家的时间很少,跟所有工厂老板一样,天南地北的跑。
上一回葛瑜生日他好不容易回来说想看他,简繁这才忍痛推了葛瑜的饭局。
简繁母亲的手艺出色,听说年轻时候就是开饺子铺,几十样的馅料什么配比好吃,她一准说得出。葛瑜吃到了三种馅料,韭菜鸡蛋、紫菜虾仁、大葱肉。
她吃了满满一盘,就着醋和辣椒,吃起来特别香。
她想起简繁上回跟她说的烧烤。
也许等哪天还完债就可以去了,她可以租个小院,带着天意和小五,每天在院子晒晒太阳或者散散步。
吃完后,葛瑜离开了简繁的家。
晚上气温低,下了一场薄雪,简繁送了她很长一段路。
葛瑜跟他说,她最讨厌的就是冬天,病情的原因占一半,冷冽寒风占一半,剩下一点就是她没由来的讨厌,讨厌这个季节的寒、讨厌这个季节的雪、讨厌这个季节给人一种离别的伤感。
简繁却说他最喜欢冬天。
他眼睛亮晶晶,像天上的繁星,冲着她笑。
为什么喜欢?喜欢冷?喜欢雪?都不是,是雪天里这并排走的身影,是在雪地里踩下两排齐齐的脚印,是跟喜欢的人呼吸同一口空气。他喜欢这个季节的所有。
那天他发现葛瑜有两根白头发了。
他伸手拔掉拿两根,笑着说:“葛瑜,我拔掉了你的烦恼,你看。”
葛瑜看着他手里的白发,有些恍惚,呢喃,“我老了。”
“哈哈,我也有。”简繁弯下腰来给她看自己的头顶,“我也有白头发,这不是老了,是压力太大,瑜姐,你少操点心,我跟我爸说过你的事了,我会帮你的。”
年少不知愁。
一根白发也能玩出乐趣来。
葛瑜接过他手里的两根白发扔进雪地里,说道:“这是我的事。”
简繁笑容有些凝在脸上,怔怔的看着她,“什么叫做你的事……”
“简繁,你帮我东奔西跑,我很感激,但是要把你的家庭牵扯进来,我绝不同意,你根本就没考虑过你母亲在家里的处境,你也没考虑过你父亲为了让你们母子开心点,精神压力有多大,我已经没了家了,我不能害得你没有家。”
那是简繁跟葛瑜那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第一次冲他发火。
简繁眼眶红通通的,像是要哭了,嘴唇颤抖,“你说什么呀。”
“就是说,这是我的事,如果你要让你父亲帮我,那么你现在就走,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说完,葛瑜朝前走。
简繁见状立马追上去,抓住葛瑜的胳膊,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只是咧开嘴露出笑容,“好了好了,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会再跟我爸提这件事,我们就靠自己!好吗!?”
葛瑜没发现,简繁哭了。
她只看见他露出的一排牙齿,笑起来傻里傻气。
她想跟他说,从来都不是‘我们’。
只有‘我’。
但没说出口。
那之后,简繁意识到了葛瑜的底线,再也没在她面前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雾城的第一场大雪是十一月中旬下的。
葛瑜的一百多万已经尽数赔完,但对于上亿债务,仍旧是杯水车薪,有种弹尽粮绝的感觉。
下旬的某个下午,葛瑜去银行汇完最后一笔款项,走出银行大门时,风大得在空中刮起邪风,卷起无数雪花,走路的人小心翼翼,步履艰难,葛瑜穿着厚厚的大衣和围巾,整个头也被大衣的帽子包裹着,走在大雪纷飞中。
她的身影在大雪里显得那么的渺小,好像风一吹就能将她彻底吹跑。
不远处,一辆车停在那,车内的宋伯清就这么看着她的身影,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从工厂失火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她没有一次找过他,没有一次用过他给的东西,每天忙忙碌碌奔波在谈判赔偿的路上,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一根烟抽尽,推门下车,凛冽寒风扑面,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她跟前。
雾蒙蒙的天阴沉灰暗,葛瑜埋头走了几步就看见一双黑色皮鞋。
顺着那双皮鞋往上看,看到了宋伯清的脸。
遥遥相望。
葛瑜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许久才道:“那天的事不好意思,玻璃厂被烧了,我心情不好,情绪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
其实葛瑜很后悔说那些话,她觉得自己敢说出那些话的原因是来自于沪市那句‘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和胆量。让她以为在他心里,自己是有点份量的,在他心里,纪姝宁也不过如此,在他心里……他们才是站在一边的人。
后来想想,十分可笑。
宋伯清恨她都来不及,怎么会站在她这边?真是一句话就让她昏了头脑,不知天高地厚,在他的面前指责纪姝宁。
宋伯清不想听她说道歉。
他抿着唇说:“你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葛瑜想了很久,摇摇头,冲着他笑:“没有了。”
宋伯清深深吸了口气,“吃饭了吗?”
“没。”
“走。”
他上前拽住她的手往前走。
葛瑜扯不开,他的力气大得很,拽着她时总有一种挣脱不开的禁锢感。就这么由着他拽着她往前走,走了百来米就到国贸大厦,进入大厦就暖和了,像进入夏天,到处都暖烘烘,他带着她来三十九楼的餐厅用餐。
他问她吃什么。
她说最贵的。
宋伯清笑了一声,“最贵不一定最好吃。”
葛瑜笑笑着说:“但最好吃的一定不便宜。”
宋伯清双腿交叠,身子往后靠,就这么看着她。
他永远都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葛瑜这样的人,她瘦小得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强大得上亿负债也能扛在肩上,明明跟他张张嘴就行,明明只要她一个眼神就行。
菜品上来了,最贵的菜味道不算好,酸酸甜甜,不知道算菜还是甜品,葛瑜大概是饿极,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宋伯清送葛瑜回去,车子停在熙鸿胡同时,葛瑜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谢谢’,推门离开。
宋伯清透过车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冲下去抱住她的冲动如浪潮般一阵阵翻涌。他想起刚才看见她时的那句蚍蜉撼树,可笑至极。但最可笑的还是他,即便她没找过他一次,即便她没有用过他给的东西,他还是会想着,算了,跟她计较什么呢。
反正都是要帮她的。
何必在乎这口气咽没咽下去。
宋伯清其实不想承认,那天的葛瑜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她瘦瘦小小的走在风雪里,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失去她,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彻底消失在眼前。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心悸。
他拿出了手机,发了条短信。
寒冷变得极具侵略性。它穿透最厚的墙壁,渗进骨髓。
气象局发出了暴风雪预警信号。
而葛瑜的第一次被起诉的案件即将开庭,她没律师,申请了法律援助。
她做好了败诉的准备,甚至做好坐牢的准备。
然而就在开庭前一周,她收到了对方撤诉的电话。
紧跟着就是密密麻麻的撤诉和一大堆打来跟她道歉,表明欠款已经偿还清楚,他们一口一个‘葛总’亦或者‘葛小姐’的叫,不像之前那样,怒气滔天的咒骂,连名带姓的喊她葛瑜。
上百通电话,无一例外,全都是打来道歉。
太奇怪了,就像是做梦一样,一夜之间,债务全消,欠款还清,她恢复了自由之身,不需要再为欠款奔波,为开庭辩论而苦恼。
她握着电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景色,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梦,是一个人在帮她。
能有这样通天能力的,且愿意帮她的……
默默放下手机。
不知不觉泪水流满面颊。
债务还清的隔周,葛瑜就在雾城熙鸿胡同附近的火锅店里请客,请的有于伯和简繁,还有工厂的高层,满满的坐了一桌。暖暖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沸腾的锅底冒起缕缕白雾,她倒了杯酒,率先站起身来,双手举杯,说道:“感谢大家这两个月来的支持和陪伴,没有你们我是撑不下来的,没有你们,这个厂子也开不起来,现在我在这里提一杯。”
说完,猛地仰头一饮而尽。
于伯连忙摆手,“别喝得太凶!”
葛瑜笑笑没说话,又倒了第二杯,“这第二杯敬大家,工厂清盘破产之后遭遇了很多事,是大家不离不弃才有今天,我非常感谢。”
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我感性点,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花有盛开凋谢,世无不散筵席。工厂到今天为止已经还完了所有欠款和债务问题,所有说想跟我一起扛下去的兄弟姐妹们,非常感谢你们的理解和支持,但是今天之后希望大家在各行各业里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工作,祝大家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工厂还清所有欠款的事,葛瑜第一时间就通知他们了。
大家都很惊奇和讶异。想追问又不敢问,毕竟能拿出这么多的钱来填葛瑜的窟窿,无异于用沙土填河,不管葛瑜用了什么手段,不管对方姓甚名谁,何方神圣,他们只有感谢的份儿。
饭桌上一片寂静。
于伯眼眶也有点红,说道:“对,还清欠款就是好事,大家别搞得太伤感,尤其是年轻人,你们还可以找更好的工作,也许等来年各个都是老板,到时候叫你们出来吃饭都没时间。”
“那不可能……”
大家异口同声。
简繁红着眼睛看着葛瑜,“我不走,我也不找工作,我就跟着你。”
葛瑜笑笑,拍拍他的头没接话。
那是简繁印象中,葛瑜说话最密最多的一次,她喝多了脸有些红,像泡在酒水里的蜜桃,粉粉嫩嫩,透着一点雪白,一只手托着腮,跟大家聊她的大学生活,说食堂饭菜很香,说她大学时期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的专业,也不想继承父亲的玻璃厂,但是被父亲摁着学习。
也许是这样吧,学着学着就有点学出乐趣来了。
有一回在烧窑过程中被烫伤,烫得她吱哇乱叫,哭着跟她爸说不学这个专业了,她要学小提琴,学钢琴。她爸第二天就给她买了小提琴和钢琴,说你想学可以,我送你去学,但是专业不能换。
葛瑜一直觉得父亲是在拿她当继承人培养。
所以有一阵她特别恨父亲,为什么不培养弟弟妹妹,就培养她,她讨厌这个专业,讨厌熔窑里的怪味,讨厌那些学起来复杂难懂的书籍。可是能怎么办呢?她有了她想要的小提琴和钢琴,自然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妥协着成长是她的必修课。
九点半,饭局散场。
简繁送她回熙鸿胡同。
送到她门口的时候,他笑着说:“瑜姐,明天见!”
葛瑜也笑:“明天见!”
简繁笑着转身离开,三步一回头的冲着她摆手。
葛瑜就站在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握在手里的手机亮了起来,徐默发来了一条信息:[葛瑜,这阵子一直在忙婚礼的事,你的事我不方便出面,你去找这个人,18XXXXXXXXX,你报我的名字,他会帮你解决所有事。]
葛瑜看着他的信息,没有回。
那天在山庄,他应该读懂她的意思了。
她也明白舒怡的潜台词了。
她跟徐默的交情,到此为止。
随手点开了宋伯清的聊天框,看着他们之前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眼眶红润。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又像是演过这样的场景,她最终删除了宋伯清的所有联系方式。
她知道是他在背后帮她。
这份情她承了。
但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大公无私的跑到他面前,信誓旦旦:所有的钱,我会还。
几百万可以还、几千万可以还,上亿的债务,她还不起。人这辈子如果有什么时刻是自私的,那就是这一刻——她自私的想逃走,自私的想离开这,自私的想简繁说的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私想……好好过下半辈子。
她开始在学着父亲教给她的那一套——妥协的接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不公平。
包括身份地位和金钱权势。
夜幕深沉,她打包好了所有的东西。
当初是怎么来雾城的,现在就是怎么走的。
她租了辆车,多了点钱,师傅忙进忙出的帮她搬运行李,天意跟小五被装进特定的笼子里,背着它们走出胡同的时候,天微微泛着光,像是要亮了,整条胡同,包括整条街道静悄悄的。
她让师傅开车去南山公墓。
抵达后,提着沉重的水果一步一步往上走,像那晚戴着铜镜,点着蜡烛那般,一路上都在念宋意的名字,然而大晚上见不到‘鬼’,大白天就更无可能了,这一路除了清风明月,再无别的。
抵达后,她用手一点点擦拭墓碑上的雪,再一点点拂过墓碑,笑着说:“妈妈要走啦。”
“宝贝,妈妈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你要是想妈妈就来妈妈的梦里好不好?”
“如果不来也没关系……妈妈还是会……还是会想着你,念着你……但是清明节就不来看你了,因为妈妈累了,在这里活得很累,不过没关系,爸爸会来看你的,爸爸还是很爱你的,对吧?”她红着眼眶摸着墓碑,“妈妈爱你。”
她在冰冷的墓碑上留下最后一吻。
随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坐上车子离开的时候,天意叫了两声,小五也跟着叫了。
小瑜小瑜、宋伯清宋伯清。
第一缕太阳穿过云雾散落到大地时,连绵多日的风雪暂停,她透过车窗望向窗外的景色。
瞧,雾城的太阳可以这么好看,这么明媚,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每一缕光都好看得让她移不开双眼。
不是只有灰暗、冰冷和凄凉。
车子上高速时,她在他们工厂的群里发了条微信:[这大半年来感谢大家关照,小葛在这边祝大家新年快乐!再见!]
发完,解散了群,拔掉了雾城的手机卡。
而做完一切,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爽快和恣意。也许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也许她会因为思念宋意而痛苦煎熬,但做出决定的这一刻,她是开心的。
人生无限种可能。
退出和离开何尝不是其中一种。
再见,雾城!
再见,宋意!
*
当葛瑜的车子驶向高速离开雾城时,一列高速动车缓缓进站。
八点整,汹涌人潮出站,葛薇背着重重的包走出站口,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了,却还是对这个城市很陌生,她抓紧肩膀上的肩带,埋头往着出站口走去,走到网约车的上车点后,打了辆车直抵明寰集团。
路上,她望着窗外的景色,陌生熟悉的复杂情绪萦绕上心头,所有往事浮上脑海,抓着肩带的手紧了又紧。
她拿出手机,手机里全是关于这两个月来工业园区火灾的报道。她不敢问葛瑜现在的境况,只敢从旁人嘴里来获悉她的处境,跟想象中差不多,一夜之间,全没了。本来在火灾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该来雾城,但因为被吴胜一家缠着,只能放缓。
昨天叫了一群打手处理完了后,这才买了最早的动车票来雾城。
九点半,抵达明寰集团后,她沉步走进了大厅。
前台拦住她的去路。
她说:“我要见宋伯清,你跟他说,我是葛瑜的妹妹,他自然会见我。”
前台每天遇到这样的人太多了,微微翻了个白眼,摁了个内线,不知道对方跟她说了什么,前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挂断电话就笑脸相迎,领着葛薇往专属电梯走去,边走边说:“宋先生在楼上等您。”
她为她点了电梯的楼层。
电梯一层层往上走。
最终停在了宋伯清所在楼层。
整个楼层静悄悄,葛薇迈开步子往里走,整个平层,只有宋伯清一间办公室,她毫无礼数,推门而入,宋伯清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听到声响慢慢抬头。
葛薇对上宋伯清的黑眸,说道:“好久不见,宋伯清。”
她连名带姓喊他宋伯清。
这年头敢这么喊他的,也就只有葛薇了。
宋伯清身子微微往后靠,并不在意,扬扬下巴示意她坐下,“喝什么?”
“不用。”葛薇看着他说,“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们之间也没有喝茶的必要,我这次从南河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跟我姐在一起没?”
宋伯清摇摇头,“没有。”
“好。”葛薇微笑,“没在一起那就好,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最好听清楚些,因为我只说一遍。”
“当年我姐因为想跟你结婚跟我爸大吵一架,本来在此之前我爸是很认同你的,也默认你们的交往,但为什么突然之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想过原因没?”
“我私底下找过你父亲,他不肯说,我只能怀疑他觉得我们之间不适合。”
“其实你猜得八九不离十,确实是因为我爸觉得你们不合适,但主要原因是在这之前你家里来过人。”葛薇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你知道你家里人来过的事吗?还是说你知道,但是没管,眼睁睁看着我姐因为这件事跟我爸吵架发火?”
宋伯清的脸色骤变,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应该都是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