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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雨濯春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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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修恍惚间觉得自己挺幼稚的。
明明他是二十岁出头就能在集团独当一面的沉稳话事人, 明明这种词汇最和他搭不上干系。
当初急着要和楚宁结婚,他承认自己的私心很恶劣。
想用这种方式,紧紧地将楚宁拴在他的世界里。
但很荒唐, 到了终于要如意的瞬间,他却退缩了。
温砚修发现他很难和楚宁说一个不字,哪怕到了她真的要离开他这一天。
他好像也舍不得让她爱他爱得那样痛苦。
温砚修苦涩地阖上眼, 感受着干涸带来的刺痛余味, 最后争取道:“没有余地了吗?宁宁。”
楚宁别过头,掩耳盗铃地落下一行泪,舌尖尝到了咸。
“还能有什么余地呢?温砚修, 你明明知道一切却对我闭口不谈,还拉着我结婚, 说爱我一辈子,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
她情绪不高不低, 平静地诉说着,没有声嘶力竭,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楚宁把头埋进手掌里, 抽泣到快不能呼吸:“为什么…温砚修…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我?”
“我只想好好来爱你, 宁宁, 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温砚修张开手臂,将那蜷缩着的小小一团抱进自己的怀里, 他知道于事无补, 但还想做她的依靠。
哪怕她只能在他这短暂地栖息片刻。
楚宁被他抱去她的卧室,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再回这间卧室,会是这样的场景。
柔软的床很大,她只占了其中的一小角。
没盖被, 双腿蜷着罩在睡裙的下摆,两只手臂紧紧地环着自己,尖下巴垫在胳膊上,旁边放着纸抽。
脑海里的想法又杂又乱,楚宁双眼空洞地直视着前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场大火。
滚烫的火浪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几乎是要燎到她鼻尖的距离。
记忆彻底复苏,所有画面一点点地清晰。
她看见了,是楚天竹一把烧了楚家的宅子,被逼无路,他试图用这种方法毁掉那些贪污的赃证。
那一刻轰然坍塌的,不只是宅子,还有楚宁心中那个高大伟岸的父亲形象。
楚天竹从小教她正直诚实、教她琴棋书画、教她淑女礼数,教她如何热烈赤诚地面对这个世界,到头来毁掉她所有念头的人,也是他。
父亲在最后那刻的抱头鼠窜,太刺眼了,和电视里那些贪生怕死的小人太像了。
她无法接受,大脑替她做了选择,帮她封锁了所有记忆,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最开始的那段时光里,楚宁甚至无法握起画笔,是因为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写生画竹,是她关于爸爸妈妈最美好的记忆。
泪水打湿了睡裙,却还有更多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触感冰凉。
她哭得没十八岁那年凶,但比那年久,如今感到的痛不是剧烈的,而是悄无声息地渗入骨髓,让她每次呼吸都感到扎痛。
温砚修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只想好好来爱她。
她的幸福,只有他能给。
哪怕是现在,楚宁也觉得他说得没错,好像是这样。
她命悬一线、在暴风雨里下落不明的时候,只有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闯进雨幕里,从老天爷手里捡回来她一条命。
除了他,没别人会这样了。
他为了她,抛弃了世俗意义上的般配,他拒绝联姻、娶了她,一人之力为她抵住了温家的压力。
温砚修没袒露过一个字,但楚宁不傻,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让温家接受的只是巨大的阶级差和身份差,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更糟,她的身世还不如一个普通女孩。
他爱她,这毋庸置疑。
她推开他也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不能继续了。
她问过温砚修后不后悔带她回港岛,男人的答案是否定。
楚宁当时没说,但当时她也在心里偷偷回答了,她的答案也一样,她不后悔跟他回港岛。
但现在…
“温砚修,我后悔了,我们好像……”
“真的从最开始,就不应该有故事。”
-
温砚修一夜没合眼,就坐落地窗前,静静地看夜色渐浓,又一点点地蒙上一层亮。
手边放着威士忌,上面浮着的冰球正在一点点地消融,能稍微冲淡一点高浓度酒精的烈。
但过喉时还是辛辣,呛得人想咳嗽。
男人单手举杯,一饮而尽,又斟满新的一杯,就着窗外的夜色买醉。
匀称修长的指骨间端着那张才领了不久的红证,两人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和幸福。温砚修没同楚宁说过,他都过而立的年纪里,那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他终于如愿以偿娶到了她。
尽管是在单方面的欺瞒和哄骗里——
“宁宁,你到底怎样能原谅我……”
强大得宛如森林之王的男人,垂下头,回味着胸腔里久久不能平息的疼,像有千万只鸽子被放飞,振着翅拍打着心壁,血肉模糊。
“…怎样才能。”
温砚修埋下头,宽阔的肩膀止不住地发颤,泪珠滑过脸颊,在地毯上晕开水痕。
距离八点还有一小时一刻,他起身,去浴室洗澡,冲掉这一身的酒气和疲惫。
一夜未睡,温砚修也只是眼下稍有些乌色,不明显,要很仔细看才看得见,冷水澡更好地帮助他恢复精力。
衬衫、领带、西装,高叔都准备得一应俱全,掸上香水。
温砚修不喜欢太浓的香水味道,每次都要掸在衣物上,让香气自然地挥发上一阵,这时再穿在身上,刚好。
但今天这点聊胜于无的香味都让他感觉到烦躁。
他无声地换上西装套装,系领带的时候,高叔端着早餐盘子走了进来。
“少爷,早餐多少吃点,身子是您自己的,熬坏了可不好。”
温砚修没回他,依旧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领口,他其实想矫情地说一句,她都不在了,他身子好不好坏不坏又能怎样,没有意义了。
“没胃口。”
他礼貌回绝,高叔是无关人员,不必将愠火迁怒到他身上。
高叔看他这样,无奈地叹叹气,没将盘子端走,就放在案台上,万一饿了能垫一口也是好的。
他是过来人,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少爷一道道情坎迈过来,这时候说散就散了,未免可惜。
能劝还是劝:“您和楚小姐…离婚这事,是不是草率了些。”
“不离婚。”
他话音刚落,就遭到了男人的矢口否认,速度快到像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的系统,没过大脑,是肌肉的下意识抗拒。
“不会离婚的。”温砚修重复了一遍,这次经过了大脑,是认真思考了一夜的结果,“我不会放任她离开,至少不能太轻易。”
这张结婚证是他手上最后的砝码了,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追回宁宁。
他不放她走,不会放她走的。
温砚修回身,冲高叔颔首微笑了下,让他宽心:“我不会和她离婚的。”
楚宁昨晚放狠话,建议两人分开冷静一下,第二天在婚姻登记处见。
婚姻登记处的大门还没开,那辆极具个人标识的劳斯莱斯就停在路边,温砚修坐的后排正好能看到横着的街道,有车驶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手边放着一些茶点,他自己一口都没心思吃,但不忘惦记楚宁有没有饿肚子。
她恨他、怨他都好,但不要因此迁怒在她自己的身体上。
小姑娘的身子骨本就金贵,为了他糟坏了,不值当。
但楚宁压根没给他关心和弥补的机会。
温砚修等了她整整三个小时,街道的拐角却迟迟没见那辆熟悉的车子。
手机震动,他立马拿起来看,是楚宁:【我今天还有点事 不过去了】
温砚修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颤了一下,呼吸短暂凝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没绝情到今天就和他扯了这张离婚证,他抬手,紧紧地捂着心口,又酸又胀得很难受。
晚上,温砚修去了霍泽桁的酒吧,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
霍泽桁听了消息,立马跑过来迎接:“这是什么风把我们温少给吹来了,看你这样,哪像是新婚的样子。”
温砚修不语,抬手,直接干了一杯红酒。
“大哥,你别这样啊,怪吓人的。”霍泽桁皱眉,这人是出了名的情绪稳定,他认识温砚修这么多年,哪见过他失魂落魄成这样,“诶,你再不说的话,我可把文晏以和余长祯一起叫过来围观了。”
“滚。”
霍泽桁啧了下舌。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大咧咧地往后一靠,视线狐疑地落在温砚修的身上:“这不是好事吗?”
温砚修:“好在哪?”
“人家这不是在给你机会吗。”霍泽桁头头是道地分析,“不然直接一张离婚证和你一扯,当场玩完,你比现在还得更傻眼。”
“给我机会?”
“追,死缠烂打地追,当年的事大家各有难处,不怪你,任何人被推到你的位置上,都只能做出同样的选择,我说真的,你没必要这么苛责自己。”
霍泽桁把椅子拉过来,手搭在男人的肩上。
“温大少爷啊,要我说你这人就是道德感太高了,才能一忍再忍到现在,你自己算算,和人家小姑娘白白蹉跎了多少年,多可惜,人生一共也没几年。”
“现在更是啊,你不能先预设自己罪不可恕,就不去争取不去道歉,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挽回,人家凭什么原谅你?”
温砚修沉着脸,指腹在玻璃杯子沿轻叩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承认自己是有一套刻在心里要严格遵守的行为准则,给自己的人生加上了一些所谓的条条框框。
譬如要尽可能地保持冷静、理智,譬如不能冲动、要把自己的情绪始终控制在某个安全阈值内,譬如他不能在楚宁十八岁那年就去爱她、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成长,那才是尊重。
尽管很多原则已经为楚宁打破得差不多了。
“温砚修,不是只有圣人才配爱。”霍泽桁挑眉,觉得自己说出来了一句至理名言。
温砚修这才抬眼,目光不咸不淡地掠过他,勾了下唇:“果然在离婚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
霍泽桁被噎住,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给时薇发消息撒娇求同情。
一个没留神,对面男人直接站起来,动作大到快把桌椅都掀翻。
霍泽桁双手放到胸前,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温砚修的柔道水平他可是领教过的。
他现在心情不好,指不定想拿他当现成的人肉沙袋。
“干、干吗?”
温砚修很淡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心思压根不在他身上。
“回家,勾\引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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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搓手手准备追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