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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亲缘 “我的确有私心。”


第64章 亲缘 “我的确有私心。”

  祁之峤一把从蒋知潼手里扯过那件不属于她的内衣, “妈咪你在瞧不起谁?”

  她憋到脸色都发红,故意大声虚张声势,“我最近可是谈恋爱了!谈恋爱尺码变大一点不是很正常!”

  ……不过好像也不止一点?

  “Joanne, ”蒋知潼叹了口气, 面上染上点严肃的无奈, “要不要听听看你究竟在说什么?”

  目睹一场突如其来到访即将演变成闹剧,祁屹头疼地支起太阳穴,似乎不耐的情绪已经累积到了极点。

  他面无表情地从祁之峤手里抽走东西,直截了当道:“是我女朋友的,Joanne刚刚是想替我打掩护。”

  话落,沙发上的两人同时一愣。

  他的语气实在太淡定了, 淡定到听着不像在谈论自己的事。

  蒋知潼反应过来, 语气讶然:“你谈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

  又看一眼他手里握着的黑色蕾丝, 语气古怪, “Eric,你都已经带人家回你的公寓了是吗?”

  祁屹迈着长腿走出几步, 漠然地将手里的东西丢进脏衣篓。

  “有一段时间了。”他回, “下次有合适的机会会给您介绍。”

  蒋知潼研磨着茶杯杯沿,面色顿了下。

  她当然听出来,长子这句话的话外音是让她今天不要再继续深究了。

  于是她朝着祁之峤温婉地笑一笑, “哥哥有女朋友,这不是件好事吗?有什么需要你打掩护的。”

  她这话其实说得真心实意。

  要知道, 过去她还担心过长子是否身患隐疾但讳疾忌医, 现在这么看, 倒是她多虑了。

  祁之峤没想到祁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这件事,唇边的笑意很勉强,“我这不是害怕你一时无法接受嘛……是我关心则乱了。”

  聊到这里, 谁再多嘴说一句话似乎都不太合适,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祁屹好像感知不到这种气氛,径直下了逐客令,“待会我还有事,没法招待你们。”

  他看向蒋知潼,滴水不漏但态度强硬:“客卧很久没让人打扫过,今天就不留您了。”

  蒋知潼眸色里的失落转瞬即逝。

  难得来一趟,她其实很想坐下来和长子说一说体己话,但她不是那种会给儿女造成负担的性格,于是得体地放下了茶杯,拎起手包站起身。

  祁之峤帮忙打着圆场,“是的是的,主要妈咪你今天来得太突然了,下次提前约好时间,我一定帮大哥好好督促管家,让人把客卧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蒋知潼牵唇笑了下,没忍住捏了捏女儿的脸。

  “我送您下楼。”祁屹引着人往外走,走两步又回过头,睇一眼在沙发上坐着没动的人,话音冷飕飕,“还愣着干什么。”

  “你也走。”

  正跃跃欲试等着人走之后立马拉出云枳盘问的祁之峤:“……”

  “你!”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亏她这么劳心劳力的,竟然还要赶她走,一点八卦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但毕竟蒋知潼还在场,祁之峤忍了又忍才止住声,在心里把这个卸磨杀驴丝毫没有人情味的铁疙瘩骂一百遍。

  -

  保姆房门关得严实,祁屹推门进去,里头一片昏暗。

  云枳坐在地毯上半靠着床尾凳,闭着眼侧颜静谧,似乎是睡着了。

  开门声都没惊动到她,直到祁屹脚步逼近,她才有所感应,略显迷蒙地抬起头。

  “潼姨走了吗?”

  “都走了。”祁屹朝她伸一只手扶她起身,“大白天拉窗帘做什么?”

  云枳垂下眼,看不出情绪,“因为见不得光,所以拉窗帘。”

  祁屹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无声盯了一会儿。

  “在为刚刚的事不高兴?”他问。

  “我开玩笑的。”云枳弯弯唇,话音轻巧地把话题一揭而过,“你难得给我扎辫子,我开心还来不及,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是么?”

  祁屹眯了眯眼,审视意味很浓,似乎要看清她的高兴几分是真,几分是故作姿态,“我说过,你开心,生气,又或者受了委屈,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你坚持选择不说,我会默认你是在防备我,不想让我知道。”

  他拇指指腹抚向她的眼角眉梢,动作轻柔,但眼底没什么温度,“男女之间有些事,刨根问底很没意思,我也只有问你一遍的耐心,这个道理,你能明白么?”

  云枳安静片刻,倏然笑起来,“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在你面前耍口是心非那一套,很不自量力。”

  她点点头,脸上充斥着一种恭敬的温顺,“我记下了。”

  太久没在她身上看到过这种阳奉阴违、绵里藏针的姿态,祁屹像被刺了一下。

  不耐烦地皱紧眉头,他脸色难看地松开她,掐起一支烟什么都没再说,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到零下八度。

  对话就这么草率地中断了,但围绕在两人中间的这阵低气压却持续了很久。

  直到晚休时间,祁屹忙完公事洗完澡上床,却一反常态,泾渭分明地连衣角都没碰到云枳一下。

  云枳翻过身,盯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出神。

  虽然真的没有因为在蒋知潼面前躲藏这件事而不高兴,但她那会的确心绪不佳,最后故意曲解祁屹讲出的话也确实不是很中听。

  继续这么僵持下去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好处,她想了想,小幅度地往男人后背的方向挪了挪,头抵在他脊心,“你睡了吗?”

  听他的鼻息,能明显察觉他是醒着的,但身形纹丝未动。

  “怎么不理我?”

  依旧无人理会。

  云枳再凑近一些,轻着嗓音,“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沉寂的男人终于冷哼一声,“你也知道是‘又’?”

  得到这句回应,云枳松了一口气。

  她大着胆子掀开被子,一跃翻身把背对她的人坐在身下,故意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那怎么办?我总是会惹你生气,那你是不是要把我赶出去?”

  祁屹懒得理会她胡搅蛮缠的话,冰冷冷地看着她,“下去。”

  云枳双手撑在他身上,用两条腿固定住他,用力地摇头,“不要。”

  “除非你说原谅我,并且不再生气了。”

  祁屹面色不善,没什么温度地开口,“那你就这么待着吧。”

  “真的吗?”云枳眨了眨眼,一只手径直从他睡袍的衣襟处溜了进去,手心熨在他结实分明的胸肌上,“你舍得我就这么受冻?”

  这话其实完全站不住脚。

  公寓室温二十四小时都保持宜人、舒适的恒定状态,就算外面天寒地冻在这里也不会冷到她,她常年手脚发凉只是因为体寒。

  祁屹看也没看她一眼,对她略带讨好的小伎俩视而不见,看样子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云枳动作顿了下,微恼,“你这个人还真是好歹不分……”

  说完她就准备从男人身上下去。

  宽厚的一对掌心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在她抬起身之前,紧紧圈按住她的侧腰。

  “好歹不分的究竟是谁?”祁屹阴沉着脸,“蒋女士离开之后,你明明不高兴,为什么不肯承认?”

  不承认就算了,一张嘴说得也净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当时我确实不太高兴,但不高兴的原因并不是你让我在潼姨面前躲起来。”

  “那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因为我任何时间会发生任何情绪都是正常的,并不一定非要有一个理由。”

  云枳回望向他晦暗的眼眸,轻笑了下,原封不动把他高高在上的那句话还回去,“况且,你不是才教过我,男女之间有些事,刨根问底很没意思的吗?”

  大概知道这种话会更触怒他,她说完之后火速接了一句:“当然,我最后说的那句话确实带了负面情绪,是我迁怒你了,这一点我和你道歉。”

  语速之快,话音之诚恳,态度之豁达,一时之间,倒显得继续揪着不放的人小心眼。

  祁屹为她的狡黠冷嗤一声:“我和你说的话那么多,你就只能记得这一句?”

  云枳难得挂上一点娇憨的语气,俯下身用半边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我眼盲心瞎记性还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呗?”

  到这种份上了,身下的男人还是没应她。

  云枳撇撇嘴,呼出一口气,抬起脑袋,双手托着他的脸就要亲。

  祁屹一把伸手扣在她脸上拦住了她的动作,嗓音冷酷,“睡觉之前刷牙了么?”

  “……”

  她哪天睡觉之前不刷牙了?

  这人还真是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云枳嗔怒地看他一眼,拍开他的手重新严严实实地亲过去。

  “尝出来了没?”她没好气。

  男人撩起眼皮看她,没说话,摁住她的后脑勺,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对比她的小打小闹,祁屹很深地吻她,用他一贯浓烈、成人,令人难以招架的方式。

  分开时,云枳鼻尖泛红,好半天才喘匀气。

  就在她以为这个夜晚即将的一切都将顺理成章地发生时,祁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见一见你的亲生父亲?”

  明明他的声音也还透着几分紧绷的喑哑,问出口的话却瞬间冲淡了云枳心底萌生出一点的旖旎。

  “什么意思?”她身形一僵,好半天才镇定地扯唇笑,“何姗姗那天的话,你不会真信了吧?”

  男人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云枳笑意一顿,垂下眼,“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祁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在何姗姗道出真相的之后,卫景礼就悄悄把这件事惦记在了心里,云枳留在安宁病房的那几天,他趁着探望邱淑英,取到了云枳可以用来做亲缘鉴定的样本。

  因为知道祁屹和云枳的关系,鉴定报告出来的第一时间,卫景礼就把结果先交给了祁屹,并告知他,云枳的亲生父亲是他的二伯、卫忠贤的二儿子,卫谨行。

  不过卫景礼不知道的是,早在除夕那晚,祁屹就从Simon递来的邮件里完完整整了解到卫家正支几口人的全部资料,其中也包括这个叫卫谨行的——

  四十多岁未婚,长期定居国外小有名气的天才画家。

  不过对卫家而言,他的艺术天赋不过是给他浸淫风月、不学无术蒙上的一层遮羞布。

  卫忠贤放逐他在国外待这么多年,对他的要求只有不沾赌和毒,不要乱搞出人命,其余方面几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也是担心留他在国内,说不准哪一天他就坏了卫家清廉的家风,毁了卫家往后上百年稳当的政路。

  可卫忠贤不知道的是,早在卫谨行出国之前,他就已经搞出了人命。

  只是邱淑英心气高,隐瞒得太深,如果不是何姗姗发现了她压箱底的一张旧照,这个秘密可能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卫景礼曾表示找云枳单独谈一谈,但被祁屹阻拦了。

  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科学家,没心思没精力处理这一切,这些事交给他就好。

  “我知道你排斥这个话题,但你父亲和你母亲的状况不一样,”祁屹坐起身,把人拢在怀里,“他对你的存在完全不知情,准确地说,不止你的父亲,还包括你父亲的家庭,他们对你这个人的存在一无所知。”

  云枳敛着眼神,笑了一下,“所以,你是在指望一个稀里糊涂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欠下风流债的人认下我这个女儿?”

  她的笑逐渐变得嘲讽,“我都能一眼看出结果的事,你这么擅长分析局面洞察人心,居然会看不明白吗?”

  祁屹眼神微变,里头有稍纵即逝的复杂。

  即便亲眼见证过云枳是如何挥刀斩断她的一部分血缘羁绊,但他没想到,她对这种事的抵触已经这么深,深到连一分的乐观和期待都不给自己留。

  “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就算他不认你,卫家还有别人在,多一个人能为你撑腰,补全你缺失的亲情,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祁屹安抚般重新吻她,似乎想要把她身体里隐藏的、绷紧的那些固执吻到软化。

  直到看清她脸上的神情重新静下来,他才攥紧她一只手,沉着嗓音,“阿云,不能因为经历过一次伤害和失望,就把一样东西永远排斥在你的世界外,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教你?”

  云枳将脸撇进如墨的夜色中,忽而问:“你想让我和卫家相认,是有私心的对吗?”

  猝不及防的问话问到祁屹眸色微怔,他微末地叹一口气,为她的敏锐和聪颖。

  但他很干脆地承认了,“我的确有私心。”

  云枳回望着他,心底静得像面湖。

  祁屹喉结微滚,抬手遮了遮她的眼角,像是要阻止她这一秒对他的直视,“今天我和母亲坦白了,说我现在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他的回答点到即止,刚引出一个话题,但克制地停下了,像是在等待谁来主动说点什么,让他展开下文。

  对蒋知潼的称呼也不是“蒋女士”,而是郑重其事的一声“母亲”。

  湖面微震,荡起一圈涟漪。

  云枳呼吸滞了一秒,突然紧张起来。

  “我知道你的考虑没有错,也是为我好。”她很短促地偏过头,生硬地扭转了话题,“但我是个亲情缘分很薄的人,这种麻烦还未必有结果的事,会让我很有负担。我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

  说完,她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重新裹好被子,“我今天太累了,也聊了这么多,明天还要回学校销假,先睡了。”

  祁屹不是没看出她的逃避,私心让他追问下去,但理智告诉他,今天一天之内发生的变故的确太多了,很多事情没法急于一时,也不能急于一时。

  于是他替她拢了拢被子,像以往一样把人拥进怀里。

  “睡吧。”

  -

  这天过后,云枳就重新开始奔波在新学期的忙碌里。

  除了家教、实习、实验室三头兼顾,她也正式开始撰写她申请Yale的个人陈述文书。

  她几乎忙到脚不沾地,又总是很不凑巧地和祁屹的休息时间难有重叠,同一屋檐下,两人见一面的机会都很少。

  虽然蒋知潼不请自来的事真的如云枳所说,她并没有因为需要躲藏而感到不悦,事后也没说过什么,可偶尔祁屹停下来,会惊觉她在公寓里的痕迹越来越少——

  除了那些最基础需要用到的日化用品,其余例如她的液氮罐,土培盆栽,又或者是像是她这个年纪女孩子会随手摆放在家里的装饰,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都没了踪影。

  祁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是在一点一点清理在他生活里的存在痕迹一样。

  他做事一向随心而行,没太多思考,先是让Simon帮他找市面上交易流通的住宅。

  列举的要求很详细,除了最基本的住宅里没有发生过凶杀命案,位置也必须要安静,足够隐私,空间不能小,阳光通风也要绝对充足,对客卧的数量没有要求,要是可以最好一个都不用留,庭院、泳池是加分项,还必须得保留一块具备施工改造资格的空地。

  符合这个条件的住宅本就少之又少,来来回回Simon递过来的几套祁屹也都没有中意的。

  他最后想想,给好友拨过去一通电话,开门见山:“你在西三环的那套庄园别墅要是还在空置,就转手给我。”

  秦霄:“在空置,但十几年没住过人了,装修要大翻新。”

  “这个无所谓。”

  “你突然要别墅做什么?”秦霄忍不住好奇,“你还能缺地方睡觉?”

  祁屹点起一支烟,话音里的慵懒劲很足:“不缺地方睡觉,但缺地方生活。”

  秦霄在听筒对面没忍住挑了挑眉。

  好友的这套别墅基本符合祁屹所有的要求,除了一个施工改造。

  于是他问:“你这套别墅好建实验室么?”

  “实验室,你指哪种?”秦霄眉梢抬得更高,“别墅里有个地下室,够么?”

  “你一个学生物的问我哪种实验室?”

  秦霄完全捉摸不透他了,“你既然要生活,生活的地方建生物实验室做什么?心血来潮准备转行了?”

  祁屹吐一口烟雾,看着博古架上的河马摆件,漫不经心道:“没办法,女朋友太热爱学业了,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蛋白和细胞,左右不过翻新时顺手的事,随便建一个给她玩玩。”

  “……”

  秦霄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哪句话更值得他震惊,沉默了下,问:“你要多大规模的实验室?”

  “和你母校差不多的那种就行。”

  “海大?”秦霄愣了下,有什么信息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没抓住,他有些无奈地笑叹一声,“朋友,你管这种规模叫‘随便建一个’?我现在很好奇你的这位女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么上心。”

  说是好奇,但秦霄并没有真的要打探的意思。

  他了解自己这位发小,如果对方真的想说根本不需要他主动多问一句,若是不想说他问了也多余。

  正这么想着,他突然听见对面疏懒地笑了一声,“既然好奇,你怎么不问问我她是谁?”

  秦霄顿了下,抿了抿唇,还是很配合,“她是谁?”

  “你也认识。”祁屹淡声,“你的校友兼学妹,云枳。”

  “……”

  秦霄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十几秒后,他确定一眼来电显示人是祁屹没错,面无表情,啪嗒一声挂了电话在桌面扣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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