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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工作室的日常比想象中枯燥。

  没有天马行空的灵感碰撞,也没有激情四溢的艺术辩论。伊尔玛从不干涉具体的创作过程,她只看结果。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埋头苦干,画稿、建模、查资料。

  和蒋妤作伴最多的是黑咖啡。

  她最近常常魂不守舍。

  周二的小组pre,她作为主讲人,直到站在投影仪前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U盘,台上台下大眼瞪小眼只能即兴发挥,场面一度窒息。

  周四的例行组会,蒋妤来不及赶工,只能硬着头皮给出个潦草的初稿,所有人都听得出她在瞎编滥造,包括她自己。Felicia当着一桌人的面冷嘲讥诮她是不是把脑子落在了维多利亚港。

  蒋妤无法辩驳,她确实无法集中精神。

  只要一闭上眼,那晚牌桌上一水

  儿的筹码就会在眼前晃,红的蓝的,堆积如山的。

  杨骁赢了,也就意味着她赢了。

  蒋妤的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熟悉的心跳一下一下,按着规律在跳。

  她从未有一刻像那晚一样清醒。按照她的预想,从那晚上开始,她和蒋聿之间将永远地、彻底地,划清界限。

  杨骁给出的筹码足够诱人,足以让她堂堂正正地把那人踢出自己的生活。

  完美计划,一了百了。

  可她逐渐又觉得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这关系太迷幻了,从澳门赌场到曼谷地下拍卖会,从北碧府水上木屋到台风天里主卧床单的褶皱。突然开始了,突然结束了,没个过渡,只有她还沉浸在莫名其妙的雨天里。

  她一眨眼,他们就睡了。

  她一眨眼,他们就心照不宣地各走各路了。

  又总觉得不至于啊。

  因为她麻烦?因为他臭脾气?因为她腻了?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蒋妤其实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没心没肺,她常常其实根本就没在看手机。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是意识当真分道扬镳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不安和烦躁就跟被打翻的蘑菇汤一样咕噜冒泡,连同那种猫抓似的、让人坐立难安的担忧都被一并勾出来了。

  等她真的放下手机去看周围的时候,人早就不见了。

  就跟雨一样,落在青石板上,转眼间被蒸腾成雾,却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

  时间在浑浑噩噩的消耗里被迅速推平。

  到了十月下旬,北半球的秋雨终于彻底覆盖了香港。亚洲青年艺术家双年展的推优名单下来了,Leroy和Felicia两人自然众望所归,令人诧异的是,蒋妤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消息传开时工作室里一片哗然,后来是Leroy在茶水间冲咖啡时漫不经心向她透了口风。说评审会上吵得很凶,几个老派教授对她结构松散、东拼西凑的技法嗤之以鼻。是伊尔玛力排众议把她的名字死死保了下来。

  那位脾气温和却绝不妥协的导师在会上展现了极其强硬的态度,只用一句话就拍了板。

  “她的技法确实是拼贴式的,但这恰恰体现了当代年轻艺术家对身份认同的探索。”

  两人闲话时,Felicia也端着杯子进来,在饮水机前接水。茶水间狭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拥挤。

  她瞥了眼蒋妤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师妹运气真好。不像我们这种笨鸟,只能靠一天二十五个小时的努力来凑数。”

  蒋妤兴致不高,对她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只当听不见,Felicia却不依不饶。她在走之前又多嘴补充:“对了,师妹递交的那幅《女神的新生》,应该是致敬了藤田嗣治的《裸女与猫》吧?”

  蒋妤没接话。

  “手法和元素是借鉴了,但至少其他方面还是自己的东西嘛。”Felicia笑起来,“我还是很佩服师妹的,虽然只是用资本堆出的履历,但表现力的确很棒。”

  Leroy插嘴说:“都是各凭本事。创新也是从模仿开始的。”

  Felicia轻嗤。

  “你们应该知道,哪怕是推优,投稿的作品也要经过严格审查。一经发现抄袭、代笔或者过度借鉴,就会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不知道师妹有没有本事不站在别人的肩膀上,独立完成自己的作品?”

  “——我只是不想有人弄虚作假,坏了Prof和工作室的名声。”

  说完,嘴角勾出一个挑衅的弧度,毫不留情地把门摔上。

  蒋妤掠过了Leroy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端着杯子出门,回到画室后将东西一拢,一身轻松地提了小包下楼。

  晚上她在沙田的一家小酒吧里喝到深夜,酒精带来的后遗症让人眼睛疼得要命,只能靠着吧台揉太阳穴。旁边一桌大概也是CUHK的学生,嘴里谈论着某个教授的八卦。临近打烊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吧台对面的大屏正播放F1录播。

  红色法拉利与银色梅赛德斯在最后一个弯道上演了惊心动魄的缠斗。最终法拉利的年轻车手以零点三秒的微弱优势率先冲过终点线,梅德赛斯紧随其后。

  这双不同车队的对手同时也是赛场外公开的情侣。

  “恭喜你们包揽冠亚军!一个完美的周末!”

  赛后采访,主持人笑容满面,“最后一个弯道,我们都看到了一次非常激烈的近身肉搏。当时是什么情况?赛场上是爱人还是对手,这个问题你们私下里讨论过吗?或者说,爱人之间会不会因此产生一些小摩擦?”

  夺冠男车手笑着回应:“赛场上没有情侣,只有对手。我想我们都足够专业,能把赛道上的事留在赛道上。”

  屏幕里的声音很快被雨声掩盖。

  蒋妤抬眼,看向天花板上昏黄的灯。

  “我很好,很好。”

  “别担心。”

  她灌了一口酒。

  冰凉的液体从食道滚进胃里,胸骨后泛起一阵抽搐的灼痛,顺着血液渗透到身体每一个细胞。

  酒保是个年轻的寸头男人,手臂上有大片纹身,见她一个人喝闷酒,偏头搭讪道:“失恋了?”

  “失业了。”蒋妤把空杯推过去,“再来一杯。”

  这间酒吧在凌晨两点打烊,雨势未减。

  她撑着伞沿街走,没了旁边那桌年轻人的窃窃私语,空气又重新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雨声,潮湿又粘腻,像是从天上到地下,四面八方都有什么在往人身上爬。

  她突然觉得无聊,有点犯困,背靠店面玻璃,支棱着头,思维发散,开始漫无边际地走神。

  手上的是烟是刚才在711买的。

  本来是去买酒,结账时候扫眼瞟过花花绿绿的烟盒,顺手抽走一包薄荷双爆。

  她其实不想抽。

  就是突然觉得手上没点什么东西太空了,得找点事干。这玩意儿夹在手里,当装饰品也好,装酷也好,装深沉也好,都挺顺手。

  打火机在风衣兜里,烟盒一抖,分给自己一根。

  她觉得自己最近也真不大对劲。魂不守舍简直像是被渣男骗了炮的可怜妹子。

  明明无所谓,对她而言,对蒋聿而言应该也是无所谓。

  如果只是为了排解无聊的寂寥,他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她可以

  是任何一个温柔乖巧的小东西。

  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对她来说,蒋聿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饭票,一个被推翻前可以蒙混过关的挡箭牌。而现在这个提款机、饭票、挡箭牌已经是过去式了。

  应该是蒋聿先她一步拍拍屁股就走人的行为让人很不开心。让人很不爽。

  蒋妤“啪”地按响打火机,手挡着风拢火。火花在雨夜中跳跃,晃晃悠悠地,却始终没法完全点着。

  她啧了一声,干脆将烟、打火机连带塑料袋的两罐酒一道扔了垃圾桶,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CUHK的BBS,艺术圈内的热帖被顶上了首页,标题:【理讨:今届亚青展入围名单係咪造马?】

  (理性讨论,今年亚青展入围名单有无黑幕?)

  主楼洋洋洒洒。

  「今日见到官宣海报,freshmanNicoleJiang推优入选咗亚洲青年艺术家双年展。仲有Leroy师兄同Felicia师姐,佢哋两个PhD生入选好正常,但Nicole先读Year1啊?ProfLundgren工作室今年破天荒收两个本科生,依家又破格推一个freshman去双年展,唔觉得好奇怪咩?」

  (今天看到官宣海报,大一新生NicoleJiang推优入选了亚双展。还有Leroy师兄和Felicia师姐,他们两个博士生入选很正常,但Nicole才读大一啊?ProfLundgren工作室今年破天荒收两个本科生,现在又破格推一个大一新生去双年展,不觉得很奇怪吗?)

  下面开始有各种质疑和猜测。

  「讲真,佢系咩家世背景?家父家母系咪好有权有势?」

  (讲真,她是什么家世背景?父母是不是很有权有势?)

  「我觉得应该係啲唔可以公之于众嘅嘢」

  (我觉得应该是一些不能公开的东西)

  「好出奇咩?我觉得应该係靠后台上位」

  (有什么奇怪的?我觉得应该是靠后台上位)

  「Jiang?香港嗰个蒋家?真假千金嗰单新闻我有印象啊,当时闹到满城风雨。Nicole係咪嗰个假千金?」

  (蒋?香港那个蒋家?真假千金那条新闻我有印象,当时闹得满城风雨。Nicole是不是那个假千金?)

  「係啊,就係佢。不过听讲佢同蒋家个仔关系好复杂......你哋明嘅啦」

  (是啊,就是她。不过听说她和蒋家儿子关系很复杂......你们懂的)

  「既然学校已经推咗......唉,最怕系评委会嘅评判标准有问题。」

  (既然学校已经推了......唉,最担心的是评委会的评判标准有问题。)

  「讲真,Felicia同Leroy师哥师姐两个PhD都有实力,但freshman就?」

  (讲真,Felicia和Leroy师兄师姐两个博士生都有实力,但大一新生?)

  「Prof都识讲笑嘅」

  (Prof也挺会开玩笑的)

  蒋妤回到宿舍是凌晨三点半。

  她又灌了两支啤酒,脑子涨得难受,去冲了个澡,回来一头栽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睁眼已经是中午,下了一夜的雨还没停。光线昏暗,窗帘只拉一半,厚重的阴云仿佛压在了天花板上。

  她盯着那云层发了会儿呆,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开机开到一半,又丢回去,重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不打算动弹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翻身而起,一咕噜滚下床,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来到客厅。冰箱里只剩半个三明治,还是隔夜的。凑合着吃完,捞过手机再次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机身随之陷入长达半分钟的剧烈震动。

  未接来电、WhatsApp未读消息、各大社交软件的推送挤满锁屏界面。红色的数字角标不断跳动,从两位数飙升到99+。

  “你同你哥又被人放上网啦!”

  杨子砚的语言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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