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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3 心结
程一凝关上门,高兴到剁两下脚,又把手放在脸颊上揉了两下。
“暖气开太足了。”她笑着跑进客厅,调低温度。
外面很冷但阳光很亮。
她走到窗边,看到一辆出租车开出去,低头给尹哲发了个信息。
程一凝:黄色出租车,车牌尾号797
尹哲:嗯,刚上车。
程一凝抿了抿嘴唇,感觉他的温度还留在上面,她脸红心跳,想到学生时代的校草们。她记不得人了,但还是记得那些感觉,同现在如出一辙。
她觉得应该找点事做,不然一天就春心荡漾着过去了。
洗碗机发出低沉的轰隆声音,她跑到厨房想拿了个杯子泡茶喝,又看到了那一排红酒杯。她拿了一个看品牌,拍照给尹哲。
程一凝:哇!你用那么贵的杯子,下次我去买一支红酒来喝吧。
尹哲:好,不过我酒量不好,会乱说话。
程一凝看着频幕笑,嘀咕:“就要你酒量不好。”
不过她的手还是虚伪地写道:那就喝一点点吧。
今天是这些日子最快乐的一天。
程一凝没去公司,全程在家里,她整理电脑里的文件。几家客户的供应商重启已经通过,意味着他们年前可以开始沟通,了解年后采购需求。
供应商方面,以前的代理关系还在,暂停业务之后,蛋糕被分掉了,拿回来需要一些时间。
“先养活公司,再养活自己。”程一凝告诉自己,也是老魏说的。
精简费用,满足基本开销和房租,靠现有的业务完全养得活的。先活下,再谈将来。
她也想起老魏出差中的话:
“我们参与工业制造商流的,这个行业无关风光,赚不了大钱。制造业每天都是制造,供货,售后,资金回笼,再制造……小配件出问题就是供应链出问题。不晓得你为什么要选这个行业,但选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条无比枯燥的路,只有制造,降本,提高精度,优化设计,提高产能,最重要的是不能出事……我们公司是参与整个产业链里一个小螺丝钉,但不要小看螺丝钉,整个产业链就是由我们这样大小螺丝钉构成的。中国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所有产业分类的国家,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只要我们想做,就可以在国内做好,我们是一个闭环。你要有觉悟去做一把扳手,一个螺丝钉,做好,骄傲地做好!”
全产业链,网上称呼它为工业克苏鲁。
骄傲地做好工业克苏鲁。程一凝想。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行业,因为始终相信,这是最有前途的一条路。
“我们可以不依赖进口。”
程一凝想起曾经偷拍的一张照片,来自尹哲的电脑,里面有国内优质代工厂商的名字。
她翻出了这张照片,把供应商列入待联系名录中,发现有一个名字很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因为没头绪,她就继续干别的。
这天晚上,程一凝收到了老爸的信息:
程老师:我搬回了老房子里,也安排好律师了,年前我们会和你妈的律师面谈,现在在等通知,我们会和平处理好的,放心!凝凝,这个新年你愿意和爸爸一起过吗?我们去定餐厅,最好的江景位子,还是和过去一样。
程一凝回:你们先处理好再说。
她回答得平静,却忍不住要流下眼泪。她被排除在谈判之外,只能等待被通知的结果。
这是你们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她默念着。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尹哲:你那里下雪了吗?
程一凝走到窗边,看到窗外有飘零的棉絮,打开了窗,雪绒飘了进来,她深呼吸,温度让眼泪冻结在眼眶里。
夜空是黑漆漆的底色,手机好不容易拍到了雪,但看起来不像是雪,而更像密集的星尘。
程一凝把照片发给尹哲。
尹哲:好美,但会很冷,记得打开空调。
程一凝发了个好嘞,发了一个太阳.jpg
过了一会儿,尹哲又发了一个航班信息。
尹哲:我下周五晚上六点回来,八点到机场,你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餐吗?在家里吃。
程一凝心中松软,感觉被他治愈了…
她回:好啊,我想想吃什么。
周五的下午四点半,尹哲就发来信息:我到机场了,航班准点。
程一凝坐着从临港园区到地铁口的接驳车,看到信息笑了,像约会一样。
她回复:你四点就出公司吧?翘班了哦。
尹哲:请假的,三点出发的,四点开始堵车了。
程一凝笑,又问:我们吃什么?
发完才想起来,她说负责想吃什么的,便随口说想吃火锅。
尹哲:我去买菜,你有忌口吗?
程一凝:没忌口,但在家里吃火锅,会不会味道重?
尹哲:不吃辣的就行。我不吃辣。
程一凝笑死了,感觉工作的疲惫消散了大半,这一周不太顺利,节前供应商和客户都没心思上班了,业务开展缓慢。
她到尹哲家的时候,火锅菜和汤底都已经在门口——冷切肉,蔬菜拼盘,豆制品,蘑菇……还有清汤锅底,都备好了。
她把冷肉放进冰箱,蔬菜摆盘,放好锅子和电磁炉在餐厅,还拿了餐垫和红酒杯,想到了自己说喝红酒的事,这也忘的一干二净。工作上的事情她能记着,生活经常就忘了,得让人帮忙收场。
程一凝打开闪送,看了几支酒,截图给尹哲。
尹哲下了飞机才回:这架飞机老,没有Wi-Fi,酒我买好了。
程一凝还是动容的,相处经常无关于经验,而更关于人的素质、习惯、自理能力。这一方面,尹哲是超过合格线的人,他可以把自己整得干净舒服。
晚九点不到,门上的指纹锁打开了。程一凝跑去出去,看到尹哲哈哈大笑起来。
尹哲穿着正式的西装衬衫打丝巾,还拿着一束鲜花,提着一支香槟……
“领导!房东!兄弟!你演霸总短剧啊?”
尹哲被笑得不好意思,惭愧地笑道:“看来网上的教程不对,我以为这样才是标准。”
程一凝大笑接下花,说:“对别人是标配,对你小弟我不是。酒和花是刚到的吗?我都没听见敲门。你选花的品味挺不错。”
那是一束森系白粉色系鲜花,搭配舒展随意,有清新的植物气味,令人心怡。
“酒是我在深圳就买好的,办的托运的。花是在机场买的。这里还有个桶……”他从门外拿了个酒桶进来,“我下飞机叫闪送过来的,家里没有。”
“你确认这是酒桶,不是洗拖把的铅桶?”程一凝笑着提起来,和她家里长得不太一样,怎么还有个把手。
“我…也不确定。”尹哲承认。
那个夜晚,程一凝负责煮火锅,摆盘拍照。
尹哲脱下了霸总三件套,换了居家卫衣帮忙,他不怎么喝酒,开香槟倒是熟练,瓶口发出轻微的近乎叹息的声音,而并非暴发户式的点炮。
黄金色液体,混合着高起泡涌入酒杯。
二人碰了碰杯,程一凝喝了一口赞美道:“好久没喝那么贵的酒!你开酒那么标准,也查教程了吧?”
尹哲坦言道:“对。我不懂的太多,都要从头再来。”
“但你酒杯选得好,Riedel,超贵的。你明明不喝酒,都已经做得很好。”程一凝又摸了摸杯子。
尹哲沉默了一下,说:“我因为不懂而丢脸。”
程一凝也不笑了,轻轻说:“你愿意说说是什么事?”
“嗯,那是我留学的时候的事……遇上了一个好老师,毕业的时候老师希望我能继续读博,但在经济上我负担不起,我妈年纪也大了,有个机会我就回国了。在离开之前,老师请我去他家,帮我践行。他选了一支很好的红酒,用了他珍藏的酒杯。那几年很受老师照顾,我觉得中国人讲究碰杯要重,这样才算有情谊,但在那一次碰杯后,老师很直接地告诉我“轻一点”…我想他会有点看不起我吧,礼仪上的事我不懂,差点打坏了他的杯子。”
程一凝留意到尹哲的神情是落寞而且不自信的。她再一次确认,这是个非常敏感的人。
“看不起,他出现了什么表情吗?”程一凝反问。
“没有。我的老师是中国人,但入籍早,日本人做派,不会表现出来。”
“这样啊,我是觉得无关中国人日本人,而在于杯子本身。”程一凝晃了晃杯子,“我大概有点发言权,我家里的杯子是SchottZwiesel,不知道读得对不对,德国牌子,都叫它叫肖邦杯,我和我爸一起买的。当时销售和我们科普时说,好杯子最值得欣赏的地方,就是碰杯的声音像教堂的钟声一样洪亮,余音缭绕。”
尹哲点点头,但明显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我在想,老师能在你回国之前邀请吃饭,你一定是他非常得意的门生,他用了珍藏的杯子请你喝酒,让你轻一些,也应该不是怕杯子打坏,而是想让你听一下类似钟声一样带祝福的声音!他经常喝酒就一定知道,这种杯子是有韧性的,根本碰不坏的,我家里都丢洗碗机的。”
说完,程一凝拿杯子过去和他碰了碰,角度和力量刚刚好,杯壁发出了乐器一样的声音,铛!
“就像这样!Cheers!兄弟!”
那个夜晚,他们吃火锅聊到凌晨,吃完喝完,还聊到尹哲说的代工的事。
“记得那个王厂长吗?他做代工业务的。”尹哲说。
程一凝想起看到公司的名字,和王厂长的公司很像,她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产业。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过现在进展也不清楚,程一凝觉得可以先联系再说。
当夜香槟大都是程一凝喝的,后劲极大。
尹哲喝了不多,能清醒利索地收拾桌子,碗放进洗碗机,他则戴着手套洗锅。
酒还有一个瓶底的量,程一凝把酒倒空,拿了一支花插进去。其他的花插进了酒桶。
尹哲酒喝完了,空杯子放在流水台上。
“分享!”程一凝晕乎乎,把自己的半杯酒倒在他的杯子里,“一起发财!兄弟!”
尹哲擦干手,一只手拿着酒杯,和程一凝碰了碰。程一凝顺势凑过去,两个人靠得很近。她想亲他,却先被尹哲伸手拥抱住。
他的怀抱炽热,他比看起来强壮。
尹哲在她的耳边轻轻说:“只有你会和我解释这件事,今天你让我解了个心结。”
“心结?”程一凝反应变慢了。
“现在我相信,老师是想要祝福我了,我愿意相信。”
程一凝觉得他好傻,笑着推开他,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完。
尹哲伸手拿下她的空酒杯,低头吻了她。
这次是他主动,吻得热烈且大胆,两个人绵长地互吻着,逐渐沉溺其中。
程一凝松开换气,吐槽道:“你变厉害了,找同事练的吗?”
“闭嘴,程一凝。”尹哲又用他的方式让她住嘴。
两个人从厨房里亲吻到了客厅,紧紧拥抱着,因为酒劲和微微窒息感,程一凝觉得她快睡着了。没想到先阵亡的是她。
尹哲扶着她进房间,帮她脱了一件外套,把她塞进被子,捂好。
“还没刷牙洗脸。”程一凝闭眼睛嘟囔。
“明早再说。”尹哲笑着说。
程一凝又向被子里蜷缩了一下,裹了裹,觉得被子像是大云朵…
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会再努力一点。”黑暗中是尹哲的声音。
程一凝翻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