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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紧赶慢赶, 他们总算在浩浩荡荡的春运大军到来之前回到林城。

  林城不过是座二线小城,因为近两年的旅游热潮才慢慢进入大众视野,平日里人没那么多, 但是一到年节, 漂泊在外的游子归了乡, 年味便满到溢出来。

  商斯有第一次在外地过年, 临登门前还是郑重其事地准备了拜年的礼物,考虑再三后直接约了配送服务。

  结果东西送到了, 他们还没到家,惊得郁友明一连串电话追来, “非非, 是你给家里买的东西?这也太多了!”

  “不是我,是小商。”她学着爸爸的语气,刻意咬重小商二字, “他今年在咱们家过年。”

  那头静了一瞬,像是不可思议,然而很快又高兴起来,“好好好,那敢情好啊!你们啥时候到?我跟你何阿姨赶紧买菜去!”

  “快了,半小时。”

  “行,炒个辣子鸡, 做一份酸汤鱼, 再蒸个粉蒸肉……”

  “好了爸爸,四个人能吃多少呀?别做那么多,不然天天吃剩菜。”

  “你问问小商呢,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郁雪非打开免提,抬眼觑他, “问你哪,想吃啥?”

  “郁叔,您上次炒的排骨不错,我惦记了好久。还有前回您说的好酒,今儿能喝上么?”

  “那当然了,都安排上!”

  两人聊了几句,有来有回的熟稔语气让郁雪非咋舌。等结束了通话,她收好手机,酸溜溜开口,“没少下功夫啊,趁我不在的时候,把我爸都搞定了。”

  商斯有笑,“我跟郁叔本来也合得来,怎么说得跟讨好你似的?”

  郁雪非噢了一声,“原来我才是附带的那个。”

  “非非,你这两天是不是有点……”

  他想说无理取闹,但不是贬义,正相反,郁雪非平日里太克制太冷静,他喜欢她的无理取闹。

  “怎么了,嫌我烦呀?”郁雪非很配合,帮他补充了后半句话,“那现在还没上我家过年,你有反悔的机会。”

  “反悔?等着吧。”商斯有也哼了声,俩人小孩子一样较起劲来,“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你好幼稚。”

  “彼此彼此。”

  郁雪非用目光描摹他侧脸的轮廓,心里被一点点填满,说不上的高兴。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跟你一起过年,”她突然说,“到现在还是像做梦一样。”

  商斯有捏了下她的手心,“现在呢,疼不疼?”

  “不疼。”

  “不疼是因为我没下重手,不是做梦。”

  她咯咯笑,“什么你都有说的,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啊?”

  这次轮到他反问,“后悔了?”

  郁雪非顺坡下驴,“嗯,后悔了,东西我笑纳了,您现在回北京去,还来得及赶上年三十。”

  “小没良心。”他才不理会,令她上楼的动作,熟悉得不像一个客人,“走吧,别让你爸和何阿姨等。”

  这是郁家的老房子做过简单翻修后,郁雪非第一次验收结果。

  斑驳的墙壁重新粉刷了温暖的米色漆,极具时代特色的幽蓝色玻璃窗也被换掉,室内一下子显得通透亮堂,格外温馨。

  更令人惊喜的是,郁雪非那些无处摆放、甚至已经积灰了的奖杯,如今都摆在定制的展示柜中。

  每一座奖杯后,都是一张当时表演的照片,记录着她一步步从这座山野小城走向帝都的历程。

  从四五岁连少儿琴都抱不稳,到后来走上更高、更大的舞台,郁雪非自己都没意识到居然要花这么久。

  而最后一张,是她在温哥华演出的照片,偌大的空间,聚光灯打在她一个人身上。

  是独奏的《十面埋伏》。

  仿佛一仞料峭的寒风拂过心坎,郁雪非连触到相纸的手都颤抖着,“你怎么还有这时候的照片……”

  “如果一直找不到你,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当然要留念。”

  一旁的何丽芬看他俩腻腻歪歪,偷笑说,“行了行了,这不是好好的么?都一块儿回家过年了,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啊!”

  郁雪非刚涌上来的泪意就这么憋了回去,“是,好日子在后头呢。”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过的年,以后或许还有很多很多年,都是这样度过。

  除夕那天江烈打了视频回来,郁友明乐呵呵举着手机向他展示年夜饭,看到镜头里出现的商斯有,他并不是很意外。尽管依旧没法尊敬,但至少不再抱有敌意。

  江烈快毕业了,打算留在美国发展,想把林城的房子出手。

  “郁叔,我把证件和委托书寄回来,之后房款就打在您的银行卡上,当您替我存着。”

  语气依旧干脆利落,可字字藏着无法言说的关心。外人不明就里,但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郁友明和郁雪非一听便知,这笔钱,江烈大概率是要永远存在郁友明这里了。

  他始终铭记着,郁家曾撑开一把伞,才让他安然无恙地度过那个阴雨连绵的青春期。

  郁友明“诶、诶”地应了,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江烈让他把电话给商斯有。

  “郁叔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来来回回办手续不方便,你多帮帮忙。”

  郁雪非觉得这话太不客气,稍蹙了眉,从旁提醒,“小烈,你可是在托他帮忙呢。”

  “那有什么的,他不也需要表现机会么?”江烈瞥了眼商斯有,“是吧?姐夫。”

  他喊得很轻,可在场的人还是听见了,纷纷笑起来。

  其中笑得最灿烂的那个,哪还顾得上什么长幼,被他支使也心甘情愿,“行,就冲这一声姐夫,我亲力亲为。”

  江烈才不理会他的得意,跟郁雪非和何丽芬提前拜了年就挂断去上课了。

  但这句话实在把商斯有哄得开心,吃过饭就开始谋划整件事,最后建议,两边都是老房子,一年年老化后贬值得厉害,不如就此一起出手,然后置换一套宜居的。

  他讲话温和有礼、逻辑缜密,很难不让人信服,郁友明和何丽芬一合计,决定让商斯有一起琢磨琢磨。

  守完岁,老人家早已熬不住,只剩他们俩还亢奋,要去天台看烟花。

  郁雪非买了一把仙女棒点着玩,让商斯有给她拍照,小孩子似的乐此不疲。等到后来玩累了,便坐在郁友明搭的摇椅上,一起看洒满星星的夜空。

  郁雪非靠在商斯有肩头问,“怎么突然想到让他们换个房子,不是才翻新么?”

  “你家这儿虽然好,但只有步梯,郁叔上下不方便,房子布局也不好,冬天湿冷,他腿会疼。厨房灶台高度太低了,何阿姨做饭时总要弯着腰,这些要不改起来麻烦,要不就没法改,换房是最好的办法。”

  商斯有考虑得比她想象的还周到,“之前本来想直接换,郁叔怎么都不肯要,正好借这个契机,我补贴点,让两老找个好地方养老。”

  “难为你,想送房子还要绕这么大一圈。”郁雪非说着,突然想起还锁在抽屉中的赠与协议,“对了,鸦儿胡同的院子还没办过户手续呢,我一直想跟你谈,既然我们在一起,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不行,还是得过。”

  “为什么?”

  “你的婚前财产啊,笨不笨?”

  郁雪非直起身,认真睇向他眸底,像是能借此窥见他的心,才知他的爱有多深沉。

  “商斯有,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嗯,我知道,但我们谁也没法保证以后,如果有朝一日真的会走向分崩离析,以你的脾气,绝对什么都不肯要。我不想你到头来一场空,也不舍得你这样。”

  “可是我自己有能力给自己倚仗——”

  “那不一样。”商斯有笑着捏了下她的脸颊,“就偶尔自私一点行不行?又不是要当菩萨,永远满怀慈悲。”

  她又不争气地想哭了。

  如果在最无助的那一年遇到他,她一定会更早、更彻底地沉沦,不会让他那么痛苦。

  其实,当个被他养大的小姑娘也很好。

  偏偏时机不对,他们相遇时,她将一颗心包裹得严严实实,被生活折磨得筋疲力尽,才走了那么多弯路。

  但转念一想,眼下或许也是最好的结局。

  家中的变故或许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可是她挺过来,就是涅槃重生。她并不歌颂苦难,可是此刻应当感谢它,让她过早地参透人生法门,明得失、知进退,才能在岁月的濯洗中,得到这样一个爱人。

  在眼泪滚下来的那一刻,郁雪非吻住他,一起品尝历尽千帆的咸涩,还有尘埃落定的回甘。

  后来两人分开时气喘吁吁,皮肤烫得仿佛不像在冬天。商斯有舔了下唇,喉头滚动,“别招我,真的会忍得很难受。”

  明明她也知道,住在家里总不能同床共枕,还偏偏这么动情地吻他。

  郁雪非双靥通红,不住用手背贴着脸,想让它降温,“谁让你一碰就起反应……”

  他笑着看她,桃花眼半眯着,倜傥至极,“是对你才有反应,怎么说得像我的错一样?”

  “那是我的错吗?”她又开始耍赖。

  “行,还是我的。”

  商斯有胳膊搭在椅背上,朝刚刚抽离怀抱的人扬了扬下颌,“快回来,我给你道歉。”

  “道什么歉……唔……”

  她恨自己的迟钝。什么道歉,明明就是用道歉当借口,更肆无忌惮地吻她,从唇角到耳垂,从脸颊到颈项,爱不够似的处处占有。

  除夕夜的烟花久久不息,一簇簇升空、炸开,拼凑起一整个天空的绚烂,而这次没有之前跨年那样触目惊心,他们在光影明灭间,共同咀嚼关乎明天的誓言。

  就这样,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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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概周六就正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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