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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郁雪非没想到, 她的人生也会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且是在这样的时刻。

  刚开始她以为商斯有只是想带她在城里兜风,结果他一路向南, 开出了北京, 把那座巍峨的皇城甩在身后, 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他不说目的地, 郁雪非也没有问。对于这段未知的旅程,她难掩心底的兴奋,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屏蔽掉所有外界的杂音,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彼此, 哪怕不说话都十分美好。

  直到第一次在服务区停下, 他们下车休整透气,商斯有才问,“知道这是哪儿么?”

  她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还跟我走,真不怕给你拐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舍得吗?”

  商斯有垂眸,看着小姑娘黑曜石般的一双眼,带着股子难言的稚气,理直气壮地恃宠而骄。

  以前她把自己包裹得太好,像是缃帙上的仕女图,镜花水月罗浮梦, 看得不真切。

  现在才像是从画里走出来, 最凡俗的喜怒嗔痴,成为她身上灵动的妆点。

  他笑了下,揉揉她柔软的发,“舍不得。”

  郁雪非心满意足地靠进他怀里。

  她隐约猜到即将有场风暴要降临,也许就在明天清晨, 也许就在他们的手机信号能够接通的某一刻,现实又会再度将他们分开。可是在那之前,请允许他们做一对亡命天涯的伴侣,路还很长,能相伴走得尽可能的远,就已足够。

  “商斯有,今天我爸还给我打电话了。”郁雪非突然说,“他告诉我,离开家这段时间,你时常去看他,陪他聊天喝酒,还请人翻修了他们那间老房子,他很感激。”

  “就没说些别的么?”

  “也有。”不知是靠得太近,因此能听见他心口有力的跳动,还是说自己的心跳太大声,震耳欲聋,“他说……”

  郁雪非的唇错在他耳侧,“他说要过年了,叫我早点买票回家。”

  到底隐去了那些谈婚论嫁的话,怕商斯有家里不点头,他听了倍感压力。

  不曾想,男人隔着衣物在她腰际报复似地揉了一把,“没说带我回去?”

  “他应该说么?”

  “为什么不应该?”商斯有目光沉澹,令人不疑有他,“之前你爸喝醉了酒,拉着我的手嘱托——我们非非吃了好多苦,以后你一定要让她享福。我知道你们家门槛高,可你这么喜欢她,就该为她争取一下是不是?”

  他把郁友明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逗得郁雪非前仰后合。然而笑过了劲,郁雪非又觉得赧然:她爹喝了酒怎么还是这个德行,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

  “醉话你也信?”

  “未来老丈人说的,为什么不信?”

  “哪里就是老丈人了?”

  她红着脸把商斯有推开,小跑着躲进车里去,后来一两个小时的路程,一直别过脸不看他。

  他们全凭心意,累了便停下,休整好又出发,一路走走停停,天南海北地聊,一点也不觉得无趣。

  中间当然也曾打开手机,可是消息和电话潮水般涌进来,很快又吓得郁雪非宁愿装死。

  她还是回复了几个朋友关心他们行踪的消息,还有樊姨发来关切的话,一一解释清楚后,她瘫在座位上,一阵疲惫袭来,侵蚀四肢百骸。

  以前怎么也没发现,大脑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信息?怪不得会那么累。

  他们离开北京三十六小时后,郁雪非迷迷糊糊从座位上醒来时,正迎上日出的第一缕阳光。

  朝霞染红了半边天,将云镀成粉金色,江面波光粼粼,如星芒坠落,熠熠生辉。

  可是商斯有不在车里。

  她眯眯眼适应了光线,环顾四下找他的踪迹,沿着江边看了许久,才发现那道英挺的身影。

  他似乎在接电话,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郁雪非知道,这一路商斯有都避免与人联系,像是不愿让她知晓既定的结果,要找到合适的时机避着,才能不掩锋芒地与对方谈判。

  他据理力争的会是什么呢?答案不言而喻。

  无非是商家还是不肯松口,就像当时谢清渠所言,无法接纳这样一位儿媳。

  仿佛第一次见他一样,郁雪非心间有座古刹梵钟,轻轻一撞,便惊醒整座山林,鸟迹尽、人踪灭,像是首荒腔走板的挽歌。

  她眼皮直跳,不安在膺内作祟,最后还是没法装聋作哑,裹紧他的围巾推门下车。

  开始是走,后来变成小跑,最后近乎要飞起来。

  羊绒大衣翩飞的衣摆是她的翅膀,就像那只翩跹着落在她手心里的小雀一样,她也再度飞回商斯有身边。

  她从后面抱住他,因为跑得急,惯性使然的步伐不稳,踉跄着撞在他身上。

  “非非……”

  “商斯有,你听我说。”郁雪非难得强势,“我知道,一段感情要修成正果,理应得到家人的理解和祝福,可那不是必需,只要我们努力过,就算没有又如何?”

  “我爸爸跟你说的醉话不是要逼你,或许一本守法律保护的证书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不是吗?”

  她说着铿锵有力的话,眼睛却不争气地红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我们还没放开彼此的手,就不算没名分。”

  那么难的时候他们都熬过来了。

  无数个以为会不见天光的长夜,到头来还是等到了日出,就如同眼下这样,在这个冬日把他们都照得暖洋洋的。

  所以,更不能在一切风平浪静后,轻易地说放弃。

  “我不是非要做你的妻子,维持现状未必不好。我……”

  “你什么,嗯?就把我想得那么无能?”

  商斯有转过身,指尖拭过她眼角零星的泪,一双桃花眼笑意昭然,“你不要名分,但我得要。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能不能当商斯有的太太,而是愿不愿意接受我,做郁雪非的丈夫。”

  郁雪非怔了片刻,长发被晨风吹散,飞舞着,像她心底疯长的希望,“你、你说什么……”

  “问你呢,能不能带我回家过年?”他将惊魂未定的人揽入怀中,声音缱绻又温柔,“都到这里了,不给个面子是否太说不过去?”

  郁雪非伏在他肩头,脑子里晕晕乎乎,像是被泡发的海绵,“这是哪儿?”

  “看那边。认出来了么?”

  冉冉升起的旭日刚过黄鹤楼顶,霞光万丈。

  而他们脚下滚滚的长江,载着万古余韵东流而去,江风紧随其后,不厌其烦地诉说他们镌下的誓言。

  商斯有拨开她脸上的发,鼻尖相抵,声线微微颤着,“郁雪非,我说过永远罩着你,还记不记得?”

  “所以不要怕,不要委屈自己,也不要退让。我们结为夫妻的确不必要谁的祝福,可我不想让你难过。等在你家过完年,我们就再回一次大院,这次我保证,不会让你吃半点亏。”

  “因为你将是我唯一的妻子,无论如何他们也要接受这个事实。”

  郁雪非早就泣不成声。

  她并不是非要个结果,可是这一切得来不易,梦想成真的时刻,还是忍不住落泪。

  商斯有看她水龙头开了闸似的哭,哎唷一声,“我们非非是水做的,做的时候要换好几次床单,哭的时候也是停不下来。”

  他那么斯文地说着荤话,惹得郁雪非破涕为笑,然后更羞了,直接埋在他颈窝擦眼泪,“白日宣淫,下不下流啊?”

  “那你笑了算怎么一回事?素质有待提高,嗯?”

  “近墨者黑。”

  “得黑一辈子。”

  “怎么不想点好的,比如我感化你,咱们共同进步呢?”

  “可是非非,我从多伦多走之前,是谁缠着做到天亮?”

  想到那时只当最后一夜的放纵,郁雪非的脸迅速涨红,仿佛被霞光的余晖无辜沾染,小雀儿一样躲进他怀中。

  商斯有用力地抱着她,嗅着女孩儿发丝间隐约的花香,这一刻,春天似乎提前到来了。

  “非非,如果真的要用一生来丈量我们的关系,你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后悔?”

  “除非你欺负我。”郁雪非也回应他的拥抱,仿佛这样就能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商斯有,缘分最忌讳说如果,差一分差一厘,我们都走不到今天。所以,我选择你,爱和付出都是心甘情愿,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你也不要害怕、不要后悔才行。”

  “好。”他应声,轻吻她的额头,又觉不够一般,重复一遍,“好。”

  她说得没错,这条错牵的红线,终究在千回百转间,结了段良缘。

  然而过程的惊心动魄、爱别离苦,光是历经一次就叫人赊掉半条命,不必用任何假设质疑它的宝贵。

  已经走到这里了。

  他们是时光濯洗、大浪淘沙,最后剩下的,最适合彼此的那一人。

  后来不知是谁先动念,吻住近在咫尺的那张唇,在这个薄雾未晞的清晨难舍难分,最后被装进某个镜头里,成为走红一时的氛围神图。

  纷繁的网络里,无数人谈论起这对日出吻的情侣,赞叹他们的般配,又传颂他们的情深,那都是不为人知却又无处不在的,他们爱情的痕迹。

  郁雪非不合时宜地想,三十年前的某一天,裴秋芷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走在长江大桥上,吹着同样的江风,是否想过会有一天,它会见证他的新生?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红尘滚滚来去,爱与恨、情与仇、喜与悲、恩与怨被一笔带过,就像这缕江风,带着潮暖的湿意,吹向下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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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bgm是《春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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