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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胡同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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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按照今天本来的计划, 吃过饭,周维方又另外点了咖啡和奶油蛋糕。
这两样的价格就抵上包间费,罗雁吃一口甜的喜笑颜开, 喝一口苦的龇牙咧嘴,最终确定:“我真的喝不来这个。”
幸好只点了一杯,周维方把杯子平移到自己跟前:“没事, 我喝吧。”
两个人是挨着坐的,他这样要是拿起来喝,不就……
虽然亲都亲过了, 但罗雁还是给杯子的把手换一个方向,又用另外的勺子递给他一口奶油:“压压。”
周维方还“挑剔”:“我看你的勺好点。”
罗雁戳他一下:“我看你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周维方看着她还红红的眼睛:“没办法, 你惯的。”
嗯?罗雁嗔他一句, 问起:“你明天来吗?”
周维方:“我明早去交税,来得及的话就给你带饭。”
他好像真的很积极交这个钱, 人家一上班就要去, 罗雁奇怪:“我怎么觉得你盼着似的?”
周维方正气凛然道:“给国家交钱不是应该的嘛。”
罗雁还真没办法反驳,只是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两眼。
周维方不自在咳嗽两声:“这总不能是我说算出来两块五,人家就认两块五吧?我猜他们也是要看看账本的,那个什么,能帮我验算验算。”
以后生意越做越大, 万一真挑出来什么账本上的毛病他也好早点改。
罗雁轻轻鼓鼓掌:“聪明啊,我怎么没想到。”
周维方捏捏她的脸:“因为你不是奸商。”
罗雁拍他一下:“少说自己坏话。”
好好好, 不说不说。
周维方:“你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罗雁:“我给你带饭,我们食堂新来的大师傅,手艺可好了。”
“那你把饭票给我,我去排队,”周维方见她犹豫, 加一句,“要是你放学再去,还能买到吗?”
罗雁谁都跑不过,想想也是,从钱包里拿出饭票数出三张给他:“一张能打两个菜。”
一算又觉得三个人吃那么多菜做什么,抽回来一张:“这样就好。”
周维方捏着两张票,想着以后她管家里所有钱给自己发零花钱的样子,笑出声:“我们小雁儿还真是会持家。”
罗雁:“剩下的可以换钱。”
学校食堂吃饭比外头便宜,但一张票的供应也是有定量的,很多人吃得不够,到月底就得跟有富余的同学换。
虽然她不住宿,可以领的票比住宿生少,但在学校吃得更少,因此向来是换票大户。
周维方知道她有这个习惯,竖起大拇指:“生财有道。”
罗雁扬扬眉:“那当然。”
周维方顺着夸她两句,说:“奶油要化了。”
罗雁赶紧吃,吃完彻底撑得走不动,头往后仰:“好像没说包间能用多久?”
她说完不见回答,偏过头看他。
周维方伸出手,指腹划过她的嘴角:“沾了一点。”
罗雁倒紧张起来,咽咽口水先发制人:“你都没好好听我说话。”
周维方可扣不起这么大的帽子:“听着呢,我去问。”
他问完回来说:“晚上有人定了地方,说五点之前就行。”
罗雁瞥一眼手表:“那不着急了。”
她甚至开始慢悠悠地打量这个地方,看看墙上的画和垂下来的水晶灯。
周维方:“你喜欢这种风格吗?”
罗雁微微摇头:“在外面是挺好看的,这要在家得擦到几时去。”
中看不中用。
周维方:“你不用想擦不擦的,就说喜不喜欢。”
罗雁定睛看:“也不太喜欢,看久了晃眼睛。”
下一秒,周维方手掌遮在她眼前:“那别看了,你本来就容易眼睛疼。”
罗雁脑门往前一撞,撞在他掌心,不知怎么觉得挺好玩的,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躲开。
她自己往上撞的,力气当然用得不大,但她皮肤生的白,没一会额头就泛起一层微红。
周维方:“再撞真该疼了。”
罗雁也觉得不好玩了,停下来想起件事:“你给嫂子开多少钱工资啊?”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周维方:“三十五块,每个礼拜休一天。”
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听说的都是家里买房买瓷砖花的大数目,罗雁居然觉得不算多,说:“那好像比建军哥高一些。”
周维方:“他还是学徒,转正就好了。”
各厂都是这样的,上班头三年都是学徒,工资只有一级工的一半。
罗雁偷偷跟他讲:“我听李婶念叨,说一个家女人赚得比男人多是要出事的。”
周维方没有她讲文明懂礼貌,直白道:“她这不就是挑拨嘛。”
罗雁:“我也觉得好奇怪,其实她对嫂子本来还行,但自从嫂子到你店里上班之后,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她对人性真是知之甚少,周维方:“因为嫂子好了,她就不高兴。”
罗雁真的不懂:“都是一家人,我看她也挺疼红玉的,哪怕为孩子想想呢。”
周维方:“婆媳又没有血缘关系的,况且有血缘的也要看缘分的。”
说到缘分,罗雁双手抱臂看他:“我昨天跟哥哥吵了一架。”
他们兄妹俩一天吵八架都是少的,周维方:“要帮你打他一顿?这事我太能干了。”
罗雁反而打他一下:“你俩就是一伙的。”
啊?周维方摸摸手臂还怪委屈的:“我俩最近没合谋做什么。”
罗雁跟他稍微讲两句,叉腰道:“你俩没血缘,但是有缘分。哼,我要是没血缘,那什么都没有了。”
这……周维方想想:“我跟未来大舅哥,那肯定是相当有缘分的,证明老天爷早早定好了要我们做一家人。”
被他一说,罗雁居然觉得有道理,心想:原来命运早有安排吗?
周维方见她不吭声,寻思这算不算默认自己那句“未来大舅哥”,也不敢问,索性一直看着她。
看着看着,罗雁抬眸:“我记得你俩结拜过。”
周维方坚决否认:“那不可能,不然不就乱辈分了。”
瞧瞧这猫踩尾巴的心虚样,罗雁添一把柴:“就是有,而且还不带上我。”
得亏是没带上她,而且周维方分明记得:“是我俩一说要歃血为盟,你就跑了。”
不跑的就是傻子,罗雁:“都跟你俩似的,说拿针扎自己就扎,十指连心呐,得多疼啊。”
兴许是小时候太皮糙肉厚,周维方当时真不觉得,倒是现在指尖一抽一抽的,摩挲着说:“现在我是扎不下去。”
本来就不该扎,罗雁翻他两句旧账。
周维方晃晃她的手卖卖乖才转移话题,两个人居然在这小小的包间里聊了一下午。
罗雁:“比逛公园好,没有做贼的感觉。”
周维方也觉得不错,毕竟他一下午真是没少……
他道:“下次我们还来。”
罗雁:“算了,够贵的。”
周维方迭声:“不贵不贵,咱有钱。”
罗雁戳一下他的肩:“谁跟你是咱。”
她眼神扫过手表:“走吧,快到点啦。”
两个人拿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在饭店门口就分开。
周维方晚上要去远一些的地方喝喜酒,走之前勾勾她的手指说:“明天见。”
罗雁摆摆手说再见,慢悠悠地骑着车回家。
她看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然地拐到新家去。
夫妻俩正在空房子里转悠着,刘银凤看女儿来说:“正好,雁雁你给参谋参谋,跟你爸真是说不着。”
罗雁跐溜挤在父母中间:“参谋什么?”
刘银凤:“你说咱这个地铺什么颜色的砖比较好。”
罗雁摸着下巴:“白色的亮堂一些,不过会不会太显脏,我看最近用红色的也多,不过咱们都要刷绿漆了,红配绿,感觉傻傻的……”
母女俩热烈讨论,罗新民后退一步:“你们说,我回去做饭。”
他虽然就一只手,但多年来已成习惯,慢一些也能做出一顿饭的。
刘银凤只叮嘱他:“冰箱里还有块肉,正好炒个肉沫。“
剁东西对罗新民而言是最方便的,他到家就噼里啪啦忙活起来,好不容易都出锅后发现一个都不回来,带上门想去催一催。
一家三口在院门口碰见,罗雁奇怪道:“您这是没油还是没盐,我去买。”
罗新民笑:“就差老婆孩子了。”
罗雁十分积极:“孩子也很饿了。”
罗新民:“做得反正没你妈好,凑合点。”
罗雁嘴巴多甜,吃一口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还给妈妈一碗水端平:“物以稀为贵,我爸就是偶尔做一次,我才觉得更好吃的,要是天天做,肯定还是我妈的手艺好。”
罗新民跟女儿唱双簧:“可不,我跟你妈结婚之后,才知道什么叫美食。“
行啦行啦,刘银凤:“你们父女俩还说上相声了。”
罗雁嘻嘻笑,吃过饭先去洗头洗澡才坐在院子里看书。
看着看着她觉得面前有个影子,抬头道:“红玉也要看书吗?”
李玉红顺势坐在姨姨的腿上,没人问也气鼓鼓地说:“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他们玩啦!”
看样子是跟小伙伴们闹别扭了,罗雁忍俊不禁:“行,那以后都跟姨姨一起玩。”
郑三妹落后女儿两步进院门,喊她:“姨姨在念书呢,不许吵她,跟我回家睡觉去。”
李红玉麻花一样扭来扭去,大概是觉得没玩够。
郑三妹才不管,一把抱起轻轻拍她的屁股:“明天再赖床我就揍你。”
怎么扑腾,都没能逃出妈妈的手心。
罗雁心想:这要是我肯定抓不住。
不过她转念一想:我的女儿,应该不会这么扑腾吧。
但她再再转念一想:周维方的女儿可就说不好了。
前后两念一加,罗雁的脸都跟着烧起来,轻轻舒口气甩着脑袋赶走杂念,静下心翻开书。
看到哥哥下班,她才要回房间。
罗鸿拍着身上的灰叫住她:“你们班有没有一个男生,黑黑的,个不高,戴眼镜儿,听口音像是湖南人。”
罗雁就是跟班里的人再不熟也能认清每个人,想想说:“没有,怎么啦?”
罗鸿:“晚上来买自行车的,说是你同学。”
那兴许是觉得有熟人能便宜一点,随便打的名号吧。
罗雁拍拍胸脯:“看看我是怎么给你做宣传的,是不是应该给我发红包。”
这要以前罗鸿也就掏钱包了,但最近真是紧得很,说:“记账,回头给你发。”
岂止他没钱,连罗雁的积蓄都被一扫而空。
她摸摸口袋:“要不我去做家教好了。”
罗鸿拍一下她的脑门:“你将来有的是时间上班,少干那些没意义的事。再说,你本来也不喜欢当老师。”
罗雁小声嘟囔:“可我教得还不错,而且还有钱拿。”
罗鸿郑重警告:“想都别想,没事做就去玩。”
知道啦知道啦,罗雁抱着书:“我睡觉了。”
妹妹走路头发一甩一甩的,罗鸿无奈摇头:“最近脾气还真是更大了。”
罗雁都听见了,回过头:“你说人坏话也小点声。”
罗鸿:“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罗雁摩拳擦掌给他一下:“叫你说我。”
还真别说,力气也是大有长进。
罗鸿倒吸口气,作势要打她:“今天非得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罗雁一下躲进房间里,关上压根不能上锁的门。
罗鸿只在外面吓唬两句,冲完澡想起件正经事,知道妹妹肯定没睡,敲敲门说:“你明天记得带毛笔。”
罗雁探出头:“要干嘛?”
“不知道谁把我门口那块牌子拿走了,这回你写门上,我倒要看看谁拿得动。”
罗雁静得下心,她的字是好好练过的,说:“肯定是拿走当柴火。”
不管当什么,罗鸿:“反正是没了。”
罗雁点头表示知道,转身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放包里。
她出门比哥哥早,先到车行门口写大字,写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被带沟里了,说:“门一开这字给谁看啊。”
她把笔墨收起来放好,进学校跑两圈,跑到一半看到哥哥,奔着他而去。
罗鸿问她:“你没墨水啦?怎么字儿写一半。”
罗雁反问他:“你开门做生意,谁看得到门上写的什么?”
罗鸿一愣,后知后觉:“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罗雁:“因为你笨。”
罗鸿扯着她的脸:“我看你现在真是欠收拾,再说一遍。”
罗雁还没说,就有个老师呵斥:“那两个同学,你们哪个班的!”
罗鸿松口手跟人家解释“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也没用,两个人还是被带到保卫科。
但保卫科里能为他们做证明的人就很多,谁叫值班室的隔壁就是车行。
老师悻悻,还是教育他们:“在学校要注意影响,兄弟姐妹也不要打打闹闹的。”
罗雁老老实实地说知道了,然后抱着包撒腿往学校跑——再不跑,她今天就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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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原地的罗鸿啧啧摇头,心想以妹妹的“记仇”,中午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自己算账。
他寻思干脆出去躲一躲,快到中午看见发小就说:“来得巧。”
周维方心知肚明:“又要我干嘛?”
罗鸿:“摊子留给你,我走了。”
不是,什么就走了。
周维方:“我还没打饭,你自己再看一会。”
罗鸿还挺理直气壮的:“那快点,磨磨蹭蹭的。”
周维方倒不觉得他语气有什么问题,两个人本来就是这么说话习惯了。
但正因为了解,他顿住脚步:“你不像有急事,倒是有点心虚,先说好,我现在可不能帮你背黑锅,我在雁雁眼里没有你这个哥哥值钱。”
这话一说,罗鸿还真不好把事情丢给他,说:“那只能赌了,她最讨厌迟到。早上要是运气好赶上,咱俩都没事。”
等会等会,周维方:“什么叫咱俩都没事,本来也没我的事。”
罗鸿假笑:“因为我是个最讲义气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忘记我的好哥们。”
周维方对着空气指指点点的发泄:“你现在是捏着我短儿了,看哪天你栽我手里。”
罗鸿笑得十分阴险:“哎呀,我这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周维方踢他一脚:“瞧你那贱嗖嗖的嘴脸。”
说完他拿着饭盒去食堂排队,跟刚放学的罗雁是前后脚出校门的。
他迟一步,一进车行就看到对象在殴打亲哥哥,站一边看好戏。
罗鸿抱头鼠窜:“又不是我让老师来逮住的。”
罗雁:“我迟到啦!我比老师到得还晚!!全班都看着我进教室!!!”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浑身刺挠,仿佛心也叫人挖一块,哪哪不得劲。
罗鸿就知道有此一劫,半天才给哄住,说:“吃饭了吃饭了,吃完再打。”
罗雁瞪着他:“还有一件更糟糕的事。”
说到这,连周维方都往后退两步,心想:别我也遭殃了。
罗鸿是无处可退,硬着头皮:“您请说。”
罗雁:“我墨水盒没拧好,你看看我的包!我的书!”
她要是带着玩意真有用也就罢了,结果是本来不用带的东西,气得眼睛都瞪大了。
罗鸿倒吸口气:“我今儿出门是不是该看黄历?”
罗雁没好气:“该看的是我吧!”
看上去她已经发泄得差不多,周维方:“那我这个好消息还要不要说?”
有好消息?罗雁整理着头发:“什么事?”
周维方:“我早上不是去交税嘛,报社的人也在,说我是第一个来的,问我能不能配合做个采访,我肯定是说能。你想,到时候报纸上一登,水果店不就出名了。”
还真是个大大的好消息,罗雁:“哪家报纸?哪天的?”
周维方:“说明天去我店里,还要拍照呢。”
拍照?这一听确实是件好事,但罗鸿咬牙切齿道:“有这种事你不先说出来救我?”
周维方也假笑:“因为我也是个十分讲义气的人。”
这跟义气不义气有什么关系,罗雁才不想弄明白他俩之间的细枝末节,只洗洗手:“我要吃饭了,哥,你要给我洗包。”
洗,罗鸿保证:“肯定给你洗干净。”
罗雁斜 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衣服上的两个墨点哼一声。
罗鸿心虚地捧着自己的碗挪到边上,周维方到底还是帮他转移话题,问:“你说我要不要提前准备点稿子之类的?”
稿子?罗雁:“可也不知道会问什么。”
周维方:“总有一些基本问题吧,我下午准备准备,你放学帮我看看?”
这是件正事,罗雁边吃午饭边帮他参谋,就是时不时飞个眼刀给哥哥。
按她记仇的程度来说,罗鸿断定自己接下来三天都没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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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