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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 罗雁给自己安排的事情也很多。

  她早起先去跟吴会芳会合,两个小姑娘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边吃早饭一边说别人的坏话。

  吴会芳要说的话非常多,包子拿在手上一直没空咬, 叽里呱啦道:“全世界就他何无为最了不起,天天的一张臭脸也不知道给谁看,活像谁都欠他百八十块一样……”

  罗雁知道这个何无为是谁, 因为此人的名字太特别,几乎是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更何况好友一年里总要抱怨此人个两三回, 只是疑惑道:“他怎么搬到你们院儿了?”

  吴会芳仰天长叹:“所以说是天要亡我,本来我妈就老拿我跟他比, 现在他们家还搬到隔壁, 我真的是活不成了。”

  罗雁安慰她:“我记得他是在天津上学,也不是常常回来的。”

  吴会芳握着好友的手戚戚焉:“马上就要过年了。”

  罗雁笑出声:“千里马也没有这么快的, 这才十月。”

  又道:“要不这样, 以后周末我们一起复习,只要你期末考好了,叔叔阿姨应该不会再说什么。”

  吴会芳立刻松开她的手:“那我还是被念叨两句吧,那样起码还是活着。”

  罗雁佯怒:“跟我学习有这么吓人吗?”

  吴会芳啧啧摇头:“你都不让人家走神的。”

  这叫什么话,罗雁:“走神还怎么学习呀, 而且你走得太多了。”

  吴会芳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又揶揄:“那你不约会啦?”

  罗雁鞋底在地面上蹭蹭,摸摸脸想到周维方。

  吴会芳用肩膀撞她:“你犹豫了, 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

  罗雁立刻挽住她的手:“当然是。”

  吴会芳也就是开个玩笑,转而说起些别的。

  聊着聊着,罗雁提起昨天的事:“我不懂为什么结婚就要在婆家过年,自家亲戚我都难应付,还要去别人家。”

  吴会芳深有同感:“我也觉得不公平, 自己在自己家过不好吗?”

  反正罗雁想好了:“我哪也不去,就要在家。”

  真好,吴会芳:“你爸妈肯定同意,我爸妈只会说你都嫁人啦不能这么任性。”

  “这怎么能叫任性,我看是他们太……”

  到底是好友的父母,罗雁在用词上有所收敛。

  但吴会芳无所谓:“特别封建,尤其是我爸,我那位老秀才祖祖的基因应该是全遗传给他了。“

  人家自己都这么说,罗雁就此大肆批判起这些老传统,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说到最后,罗雁一拍大腿:“我得跟周维方聊聊。”

  聊什么?吴会芳:“现在说结婚的事会不会太早?”

  罗雁倒觉得:“我恋旧,万一以后才谈不拢那就太伤心了。”

  也是,吴会芳点点头,看时间差不多,说:“走吧,我十二点前得到姥姥家。”

  罗雁要去北京饭店,跟好友不是一个方向。

  她独自骑着车,一边措词,可不知为何越想越生气,看到周维方的时候都气势汹汹的。

  这是跟朋友吵架了?周维方夹着尾巴做人:“怎么啦?”

  罗雁略显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敢情是我的事?周维方真想不出来自己做了什么,但看她表情不太好的样子,忐忑道:“那进去再说?”

  杵这儿好像也不叫事,罗雁跟着他往里走。

  服务员领他们到位置上,送上菜单在一旁等候。

  罗雁还能说什么,只好先点单。

  周维方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等菜单被收走心一揪。

  罗雁:“之前约法三章,我只说了一条是不是。”

  周维方一惊:“我没告诉别人,你们学校知道了?”

  罗雁:“没有,我是想说第二条。”

  周维方被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松口气:“你说,我肯定都做到。”

  罗雁先铺垫:“我们家人少,一直都是四个人。”

  周维方静候她的下文,一颗心又慢慢往上提,心想最后不会来一句“不欢迎第五个人”之类的,眼前已经感觉一片漆黑了。

  罗雁看他整个人僵住,问:“你有听我说话吗?”

  周维方恍惚点点头:“雁雁,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罗雁觉得他像是个碎掉之后又被重新粘得不好的花瓶,风一吹又要散开:“你想哪里去了,我是想说,如果以后我们……结婚的话,我也要在家过年过节。”

  周维方如释重负道:“雁雁,下次说这种事我们不吞吞吐吐的好不好,我快被吓死了。”

  他那口气总算能喘上来:“都听你的,你想在哪我们就在哪。”

  罗雁眼睛一亮,但自觉还是很讲道理的:“不是听我的,你想来吗?”

  周维方喝口水压压惊,犹豫了一下:“雁雁,我们家跟你们家不一样。”

  老周家并没有那么紧密的关系,甚至由种种琐事中衍生出许多的叫人心烦意乱,他甚至每次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在心里想一句“又怎么了”。

  哪怕只是要诉说,他都无端有一种疲惫感,摸着杯壁:“其实我爸妈对我也没有什么很好很不好的,小时候大家都穷,吃不好穿不暖是常态,大人忙着赚钱顾不上,反正犯错了就打一顿,一顿不够打两顿。”

  “可能我天生反骨吧,老是打不乖,他们大概也觉得我很难教。我下乡的时候……”

  “我当时其实可以不用那么急着下乡的,毕竟我哥我姐他们都去了,我年纪又不大,但是我爸妈想让我走,说是我这种性子最适合去锻炼锻炼,其实我知道,是因为我哥要结婚,家里没地方住了。他们也就看重我大哥,长子嘛。”

  周维方说到这断了一茬,无奈道:“这些加起来,都没有你掉这一下眼泪来得要我命。”

  罗雁掌心在眼睛上按按,咬着嘴唇想憋回去,泪珠还是往下滴,生怕别人看见赶紧垂着头。

  周维方拿纸巾在她脸上擦擦:“不哭好不好?不说了不说了,我给你买冰淇淋吃。”

  罗雁吸吸鼻子:“可是我也想知道你的事。”

  周维方故意逗她:“你那旧账上不是都记着嘛。”

  罗雁笑得很淡,伸出手:“牵一下。”

  说一下就一下,周维方捏捏她的手指,然后叫来服务员:“你好,我们能换个包间儿不?”

  服务员礼貌道:“我们包间需要另外收费十元。”

  不愧是涉外宾馆,赚人民币的谁能舍得。

  但周维方没怎么咬牙就说行,加一句:“我们还要份冰淇淋。”

  服务员给他们领到小包间里,重新摆好餐具倒上茶就退出去。

  大概是四下无人,罗雁本来已经消停很多的情绪春风吹又生。

  她挨着周维方坐好,把头靠在他肩上,还抱着他手臂。

  这要是平常,周维方心里能乐开花。

  可他现在真是笑不出来,轻拍她的头哄着说:“其实在兵团那阵我挺开心的,以后我带你去看,那地方大得,天高地阔,放羊的时候往草地上一趟,特别舒服,你想想那是牧区,吃肉多方便,还有……”

  罗雁坐直了定定看他,委屈巴巴地抿着嘴。

  周维方立刻投降:“这种日子少,兵团是去搞建设的,种树、炸山、开荒,什么都要干。我原来觉得京市干,结果去的头一个礼拜一直流鼻血。那时候经常干活干到一半就往京市的方向看,但是什么也看不到。”

  他说到这深吸口气,心想:我居然都还记得。

  两个人相望无言,正好服务员来上菜,看这架势什么话都没说放下盘子就出去。

  周维方道:“先吃,不然都凉了。”

  哄着她:“我喂你?”

  罗雁哭腔还没压下去:“我又不是小孩子。”

  周维方:“行,那大孩子咱们先好好吃饭吧。”

  罗雁也不想混着眼泪咽下去,就是吃一口看他一眼。

  周维方开玩笑:“我这么下饭呢?”

  罗雁终于笑一下:“臭不要脸。”

  周维方嬉皮笑脸地凑近:“不要了,都送你。”

  罗雁捏捏他的脸:“行啊,我要了。”

  倒叫周维方一愣:“我怎么觉得像是被调戏了。”

  调戏应该是什么样的,罗雁撅起嘴想吹个流氓哨,结果断断续续不成声。

  周维方不亲她都说不过去,一脸的痞子样。

  罗雁一瞪眼他又变乖,顺眉搭眼的。

  她道:“你在兵团不会也是这样吧。”

  周维方:“我发誓,我这辈子就喜欢过你一个小姑娘。”

  谁问他这个,罗雁:“我就是觉得你回城以后跟小时候有很多不一样。”

  周维方:“京市再怎么样,是我们自己的地盘。”

  他生于斯长于斯,在小小的胡同里也算一呼百应,十五六岁又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真是没少吃苦头啊。

  罗雁其实没见过多少世事,但也猜测得出来,握着他的手。

  这回眼泪没有掉下来,周维方还夸她:“很坚强。”

  罗雁难得骂脏话:“我坚强个屁。”

  看给气的,周维方:“人家不说厚积薄发嘛,我现在确实是发起来了,没白受罪。”

  罗雁大概是打开话闸,又说一句:“狗屁厚积薄发。”

  周维方实在想笑,捏捏她说脏话的小嘴巴:“我现在真觉得特别好,真的,老天爷总算待我不薄。”

  他不满过,愤恨过,少年人的戾气像把刀只扎伤自己,在千里之外的远方渐渐磨平。

  罗雁郑重道:“我们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说的是我们,周维方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就喜笑颜开。

  他幼时常常幻想一个家真正该有的样子,在此刻终于画出一点雏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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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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