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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胡同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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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揣着从发小那顺来的烟, 在半路上买盒点心,周维方骑着车到柳条胡同找人,喊着“陈哥在不在”进院门。
被称为陈哥的人正蹲在院子里啃黄瓜, 看他脸生问:“您哪位?”
周维方:“瘦猴儿让我来的,他跟您提过吧。”
提过提过,陈哥手在裤子上擦擦:“小周是吧, 来来来,屋里坐。”
周维方跟着他进屋,先把礼物送上, 又给人递烟。
陈哥理所当然要客气:“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你坐, 我烧个水。”
大家是初次见面,寒暄总是避不开的, 两个人几杯茶下肚才说起正事。
周维方:“哥, 我就直说了,我来就是想问问您东西打算卖个什么价?”
陈哥是卖炒货的,什么瓜子花生核桃仁都有,不过以前都是自家做好拿去摆摊卖,干批发还是头一次。
他道:“你跟猴儿是好哥们, 我也不唬你。我们自己卖瓜子一斤是一块七,你要得多的话就一块六。”
周维方当然是打听过的, 没怎么讨价还价,只说:“那就先来二百斤,不过得你们帮我送到店里。”
三轮车两脚的事,陈哥:“行。”
看他表情就知道是不好意思提要点定金,周维方:“我今天出门钱带得不多, 定金我先给一百,剩下的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行吗?
当然行,陈哥给他写一个收款的条子,一边打包票:“后天准给你拿过去。”
谈好,周维方才走,顺手还捎了两袋瓜子,进店之后放柜台上。
周玉瑛正在看自己带来的连环画,看弟弟回来问:“这是买的什么?”
周维方:“瓜子,尝尝。”
不年不节的,买这玩意做什么。
周玉瑛抓一把在手上,嗑一口:“还挺香,哪儿买的?”
周维方解释完,知道她有疑问,说:“到十一月就没什么新鲜水果了,不正好是卖炒货的季节吗?我先摆出来试试。”
还挺未雨绸缪,周玉瑛点点头,忽的视线在弟弟身上上下扫。
周维方真是怕了她洞察力,往后退一步:“我又怎么了。”
周玉瑛拍拍边上那几本厚厚的诗集:“你这张脸不错,手里也有几个钱,想追小姑娘得用自己的优势,你临时抱这种佛脚有什么用。”
她说句扎耳朵的:“人家要是真爱好古诗词,你念到哪天才够入眼的?”
真要说起来有些复杂,周维方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脖颈:“我是想借鉴借鉴,给人家写点东西。”
那看这些更没意义,周玉瑛:“咱们没文化的人,越是咬文嚼字越是容易出错。什么叫情书,那都是真情实感。”
周维方啪啪啪啪给他二姐鼓掌:“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是吧,周玉瑛换上另一副表情:“那跟我说说是谁?我认识吗?”
周维方比个手势:“打住,以后能说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周玉瑛是真的十分好奇,把瓜子皮扔进垃圾桶,看里面有仨烂果子,说:“你这摆出来让人家挑,一天损耗得有多少,怪不得一说让妈来看店你不吱声,我看着都心疼。”
她开业前一天临时来不了,本来是跟弟弟推荐了亲妈的,心想反正她闲着是闲着,在胡同也是有名的勤快人,过个称些许小事,总能帮着照应照应。
但周维方当时就没接茬,这会说:“挑肯定要让人家挑的,反正货损都在成本里,只要算起来能挣钱,当没看见就行,做生意嘛。咱妈可忍不了,弄不好还跟人干起来,我供不起这尊佛。”
心思够细的,周玉瑛:“后来大姐也说我不该提,说请神容易送神难。”
亲妈就落下这么一句话,为人子女的说起来总是悻悻。
周维方摇摇头:“不说她,大姐怎么样?”
周玉瑛:“暂时没什么不舒服,就是姐夫比较紧张。”
紧张好过不紧张,周维方:“以后家家就一个孩子,可不得宝贝着。”
以前是提倡只要一个孩子,这个月开始就变成只许,政策以首都为试点城市,街上的标语们都焕然一新。
周玉瑛:“宝贝得大姐都嫌他烦。”
虽然说出来是嫌弃的话,但看得出她还是挺高兴的,毕竟姐妹俩从小感情最好。
周维方掰着手指头数:“十个月,那就是明年六月生?”
周玉瑛说他没常识:“人家怀胎十月是个大概的意思,预产期在劳动节后。”
还说别人,周维方:“你也是才知道吧?”
周玉瑛最近恶补好多怀孕知识,什么科学的不科学的都有,说:“那我也是比你早知道。”
周维方无言以对,打个哈欠:“你难得休息一天,不去哪玩玩?”
周玉瑛说不,看他困得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你去睡吧。”
周维方也没跟她客气,在阁楼躺一下午,精神抖擞地起床后,到水果店:“晚上吃顿好的,我请你。”
周玉瑛:“附近随便买点就行。”
附近也有几家不错的馆子,周维方骑车去去就回。
周玉瑛看着菜色:“你平常也是这伙食?”
这看着一点也不随便啊。
周维方:“我平常能吃上就不错了。”
那就好,周玉瑛:“挣钱也别瞎花,我看家里也不剩几个子,以后你结婚有孩子都要靠自己。”
周维方嘶一声:“这不太像你会说的话。”
周玉瑛:“大姐让我委婉告诉你的。”
可她说话向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觉得弟弟大概也无所谓,于是这么顺带嘴一提。
就说嘛,周维方:“放心,我在给买房攒钱了。”
是该有个房,还有件事……周玉瑛:“老大有来跟你借钱吗?”
周维方眉头一蹙:“他去找你们了?够不要脸的。”
周家老大周维亮没有下乡,工作已经十几年,夫妻俩都是职工,因为那些年父母身边只有他们好事占尽,家底可见的不少,一有事却做缩头乌龟。
诚然,顾小家可以理解,但人心里也有一杆秤。
周玉瑛:“看来真是只找我了,大姐说他是欺软怕硬。”
自家大姐的脾气,估摸着上门能给他打出去。
周维方笑,不过也想起来:“等建红也结婚就剩你一个人住,能行吗?”
周玉瑛:“能,院儿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姐夫也跟街道的人说过,还有你那个朋友也挺关照的。”
周维方有个哥们就住二姐租房子的那条胡同,说:“那还行,不然你一个女孩子住外头。”
周玉瑛胆子其实挺大的,但到底是女孩子,吃过饭趁天色未晚,说:“走啦,明天早上再来。”
正好店里有人进来,周维方只说一句让她路上小心点。
新来的客人看着被人挑得差不多的水果,提出意见:“这剩的都是歪瓜裂枣。”
不是周维方王婆卖瓜,对面那国营水果店有时候大白天卖的也是这种货色——磕了碰了的,长得也是奇形怪状的。
但做生意不能什么心里话都说,他道:“姨,我们快收摊了,您诚心要的话一斤一毛五。”
大姨嘟嘟囔囔着“不是钱的事,我又不差钱”,手上倒是一刻不停,从矮个里拔出几个高个,一过秤还要抹零。
周维方给她兜里塞一个磕坏的梨:“姨,小本生意,真抹不起了。”
行吧行吧,大姨勉勉强强付完钱,临走前顺手拿个杏,说:“我尝尝好不好,下回再来买。”
都这个点了,卖不出去放到明天更不像样,反正一个杏也不值什么。
周维方大方道:“成,您慢走,有需要再来。”
他回过身看看店里剩下的那些,突然有个主意,喝口水站门口开始喊:“收摊啦收摊啦!所有水果一律一毛五一斤,统统一毛五!!”
这个点街上人不少,喊这么一嗓子人人都看过来,哪怕不进店也多瞧他两眼。
周维方脸皮厚,喝口水润润嗓子接着嚷嚷。
这一招还挺有用,不到一小时基本卖空,比在门口挂什么牌子都有用。
周维方是想法快脑子也快,哼哧哼哧骑着车,赶在百货大楼下班前买回来空白磁带和收录机。
他自己录了一段叫卖的话,第二天早上把收录机摆在店门口打开开关。
周玉瑛来的时候一看:“昨天有它吗?”
周维方一张嘴就不由自主地想按住喉结,说:“本来我也不想买的。”
他又是怎么回事,周玉瑛:“你嗓子昨天是这样?”
快别提了,周维方搓着脸,费劲道:“不是。”
结合上下文,周玉瑛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说:“你这不有梨,多吃几个。”
周维方指指垃圾桶,又竖起手指比划个仨。
他看着实在可怜又好笑,周玉瑛没忍住,笑得前俯后仰的。
周维方用眼神谴责她,拿着自己的纸笔一顿比划。
其实他嗓子没那么严重,就是怕明天会“挨骂”,这会想着省点用。
周玉瑛也不觉得良心不安,放下包:“行,我给你看着,写去吧。”
周维方于是在大白天爬回阁楼,咬着笔头开始苦思冥想,落下第一句——罗雁,你好。
写完他停好久,把你好两个字改成更加文雅的展信佳,结果半天又没动静,只把罗雁的名字也划掉。
毕竟这是草稿,要是没放好落在哪被谁捡到就不好了。
于是一上午,周维方等于只憋出展信佳仨字,气得他把纸团一团扔边上,看时间差不多去买饭。
吃午饭的时候,周玉瑛还打听:“写得怎么样?”
周维方似笑非笑:“革命尚未成功。”
周玉瑛:“有这么难写吗?”
要写本来是不难的,周维方当然也有千百句话要说给罗雁听。
但他越是郑重越是动不了笔,尤其怕和周修和比起来相形见绌。
周玉瑛是不知道这些的,但试图帮帮他:“你擅长记叙文还是议论文?”
周维方能擅长什么,说:“我写过最多的就是检讨。”
以前上六天学,有六天都在后黑板罚站。
得,白问了。
周玉瑛耸耸肩:“爱莫能助。”
周维方批评她:“不是,你就不能再出出别的主意?”
哪还有别的,周玉瑛:“要不你跟我说说是什么样的姑娘,我好给你对症下药?”
她认识罗雁,心思又转得快,周维方哪敢告诉她,含含糊糊转移话题。
搞得周玉瑛越发好奇。
但她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顺着弟弟说些别的话。
吃完,周维方回阁楼睡一觉。
他昨晚起来修三趟车,五点天不亮送水果的人就来了,他刚把货摆上就有起早的大爷大妈们光顾,索性就此开张。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看自己的眼睛确实和兔子一样红,也不敢多想什么,闭上眼。
但底下叮铃哐啷干着活,他睡得不算太安稳,还做了个噩梦。
说是噩梦也不太准,就是想起他小时候和发小一起被留堂写检讨。
那几年,大孩子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上学是常事,罗雁有时候不想去育红班就会在操场看看连环画,滑滑梯等哥哥,因此一放学就坐他俩对面,托着腮说:“你们写过的检讨比我都高了!!“
周维方当时回了句:“比你高又不难。”
罗家的好伙食全体现在罗雁身上,她又打小不爱动腾,一张脸格外的圆嘟嘟,个子仿佛也被压下去,小时候一直不怎么长个,深引以为憾。
于是此话一出,她眼泪立刻又在眼眶打转,周维方赶紧捂住她的嘴:“我道歉,我错了,千万别哭。”
罗雁前一秒目睹他为写检讨抓耳挠腮的样子,抽抽噎噎道:“那你也要给我写检讨。”
周维方当时应得挺好的,不过后来大概是拖着拖着就没消息。
梦到这一段,他猛地睁开眼来了灵感,结果起得太急忘记自己睡的是阁楼,脑袋往房梁上撞。撞得他七荤八素的,捂着脑袋先写好草稿。
那字乱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缓一缓之后定睛看,在心里默读几遍之后仔仔细细地腾抄。
抄完,他喃喃道:“一看周修和那样就没写过检讨。”
兴许是这句话的作用,他越看越觉得这封情书非常好,听到大徒弟在叫自己,小心地用两本书夹住这张薄薄的纸才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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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大徒弟说:“哥,您瞅瞅这车。”
周维方开店这么久还没见过坏成这样的,问:“哥您这是怎么整的?”
客人一拍大腿:“可凶险了。”
他讲故事的同时周维方绕着车转,边转边在心里盘算,然后宣布不幸的消息:“哥,您这修了划不来,要是回收我都只能给十五。”
多少?客人顾不上宣传自己是如何险象环生地活下来,说:“我当年光是跟人家换票,都用三十斤粮票。”
可现在粮票都已经快变成没意义的东西了,周维方好言道:“哥,看在您跟这车的感情,最多我收二十。”
二十?客人不干,愣是推着那堆铁架子缓缓前行,结果推出几步就彻底散架。
周维方看着天把笑憋回去,三步两步追上去:“哥,没砸着吧。”
客人手上就剩个车把手,愣愣眨眼:“现在它还值二十不?”
周维方多会说话:“本来买回来也是要拆掉的,哥您还给我省事了。这样,挑个新的,除了这二十我还给您抹零。”
抹零啊,客人摸摸口袋偷偷说:“能不能待会我媳妇来给完钱,你这零头再给我。”
周维方跟人家勾肩搭背:“能,太能了。”
他先卖车,再来收拾地上的这堆破烂,忙完擦擦汗去水果店看看。
这一看,他给收录机换一卷磁带。
周玉瑛听到喊一天的声音变成“所有水果,一斤一毛五”才看向门口,说:“你这放的什么?”
周维方:“就剩这些也什么人想要,清一清好关门。”
那多可惜,周玉瑛下巴朝着街对面的国营水果店一抬:“人家烂水果也是该卖多少卖多少。”
正因如此,周维方:“所以咱们生意才好。”
这倒是,周玉瑛帮着把剩下这几十斤卖完就拎着包:“走啦。”
周维方叫住她:“你走我成什么人了,下馆子去。”
看他这样子,周玉瑛:“你写完了?”
周维方其实还是有几分不安的,问她:“你说她会不会收到了不喜欢?”
周玉瑛既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写的什么,哪能给出什么有用的意见。
但她发现件事:“我以为是你单相思,看样子不是。”
周维方还扭扭捏捏的:“她对我,嘿嘿。”
嘿什么嘿,那么大的个子做出此等动作。
周玉瑛嫌弃地摇摇头,但还是说:“那你写什么她都会喜欢的。”
就是因为如此,周维方更想写好。
他道:“我再琢磨琢磨。”
磨磨唧唧的,都不像他。
周玉瑛添一把柴吓唬:“人家要是一直等不到,说不准别人的情书就先来了。”
周维方在心里反驳:他们再会写情书,有我会写检讨吗?
不过他自己也是拿不太准的,吃过饭把二姐送到家,又回阁楼琢磨。
上面地方窄,一般他只有睡觉的时候才待着,今天一反常态,惹得楼下三个人悄悄嘀咕。
大徒弟:“觉不觉得怪怪的?”
张宏民:“他上去的时候好像皱着眉。”
小徒弟:“我怎么觉得还哭了,你看那眼睛红的。”
胡说八道添油加醋,张宏民:“那是没睡好,你要天不亮起你也这样。”
一说是没睡好,大家都觉得有道理,见老板的左腿出现在楼梯上,纷纷散开干活去。
周维方下来后没察觉到异常。
他现在哪里顾得上,抱着衣服去洗澡,洗完回来说:“要下班的时候叫我下来锁门。”
人人都答应一声的,盯着他又回房间。
周维方其实也不太喜欢待在上面的,但他现在很需要一些私人的空间再来看看这封“检讨书”。
念了几遍,他没挑出什么语病,把这张纸虔诚地放在枕头上磕三个头,再抬头的时候想起件事,喃喃自语:“明天罗鸿不能在。”
于是隔天不到吃午饭的点,周维方就出现在发小店里。
罗鸿忙得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看他来还感叹时间真是如流水,眼睛扫过手腕才觉得不对,抬起肩膀擦擦额头的汗,说:“你手表坏了?”
这叫什么话,周维方语出惊人:“哥,咱商量件事。”
罗鸿手上的锤头差点差出去,慌得直摆手:“别别别,别跟我套近乎,咱们不熟。”
周维方才不管他怎么讲,自顾自:“我觉得炒肝儿还是要在店里吃,热乎,香。”
什么意思,罗鸿对发小太了解,说:“所以呢?”
周维方:“所以我请你吃店里的。”
说吃店里的,他手上拎着明显有东西的饭盒,用的词还是“请你”。
罗鸿算是知道了,拉着长音:“我哪有那功夫。”
周维方腾出手重重按着他的肩:“当然有,我出钱,我给你看店。”
钱不钱看不看店都是次要的,但妹妹早上出门不仅穿裙子,那辫子也是编好又拆拆了又编,罗鸿还能说什么?
他道:“我把这车胎补了。”
周维方还挺狗腿:“不劳您费心,我来,我来。”
有人抢着干活,何乐而不为。
罗鸿去洗洗手,走之间没忘记跟发小要餐费。
周维方给得心甘情愿,甚至是双手奉上,等人走远就开始紧张,蹲下来修车转移注意力。
罗雁一进来就看他在忙活,问:“我哥呢?”
周维方:“出去了,说不回来吃饭。”
罗雁以为又是去收车之类的,也没深究,放下书包去洗手。
周维方手头的不是急活,暂且撂一边,手无意识地一直想摸口袋,心想:什么事都没有她吃饭重要,吃完再给她。
诚然他已经尽力想遮掩,但在罗雁面前好像都藏不住。
她吃一口菜就看他一眼,很快发现:“你额头怎么回事?”
额头?周维方心不在焉没听清,加之有些做贼心虚,说:“我嗓子没事啊。”
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嗓子,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罗雁本来是没听出来的,这会支着耳朵:“是有点哑。”
周维方讨好笑笑:“生意好,我说太多话了。”
又摸着额头:“应该是昨天在阁楼撞了一下。”
最后凑近一点给她看:“但我睡得很好,眼睛不红。”
他这样近,视线里就只剩眼前的人。
罗雁总觉得他的眼神和他的性格一样有种锐气,别过一点脸:“看见了看见了,好好吃饭。”
周维方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盼着能快点吃完,颇有些坐立不安。
倒是罗雁吃得很好,跟他分享:“我昨天试了一下,八百米居然要跑五分钟。”
周维方虽然不太有概念,但从她用
“居然”这个词能听出来是不尽人意的,说:“没事,国庆后才比,还有时间。”
罗雁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个凑人头的,不过习惯性对每件需要做的事情都付出努力,活力满满道:“到时候只要有进步就好。”
周维方总算知道飞蛾为什么愿意扑火,心想换做是自己被烈火焚身也行,说:“肯定有。”
两个人边说话边吃饭,吃完周维方收拾好桌子切好水果,小声道:“雁雁。”
怎么叫得悄悄的,罗雁看向他:“怎么了?”
周维方:“我有东西给你。”
罗雁猜出是什么,手撑在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往前倾:“写好啦?”
周维方忐忑不安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信封。
罗雁可以说是十分期待,打开发现里面是两张对折的纸,先问:“你这是写了多少?”
周维方:“只有一张算是有字的。”
算是有字?难道是画?
罗雁这会不着急了,还饶有兴致地玩起点兵点将,看周维方紧张得都不敢看,动作也放慢。
周维方一颗心倏忽往上提,仿佛都要无法呼吸。
罗雁这才打开其中一张看,结果发现这确实叫“算是有字”,因为周维方只在右下角端端正正签了名字。
她道:“这是什么玄机?”
周维方:“不管你想让我做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答应,我都做到。”
他这两天想过很多,觉得自己能承诺的未必是她想要的,索性把这个决定权交给她。
都答应,都做到?这六个字何其难。
罗雁:“那我要是狮子大开口呢?”
周维方:“那不叫狮子大开口,是我无能。”
他做不到,才是最差劲的事。
罗雁不喜欢这个词,轻轻踢他一下,又翻开另一张看。
这一张的字也不多,内容如下——罗雁,你好。从前是我鼠目寸光、目光短浅、有眼无珠,没有发现你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大方、最可爱的姑娘。现在我知道了,可以求你和我交朋友吗?
诚如周玉瑛所猜测的那样,不管周维方写什么她都会喜欢的。
但她看这个格式实在不像表白的信,说:“你这是,在跟我做检讨?”
周维方跟她讲自己刚想起来的一段往事,说到惹她哭不自在地看看天。
罗雁着实没印象,再看一遍“检讨书”,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周维方心中一紧,不安地舔舔嘴唇。
罗雁都怕自己再不好说他能疯了,手指落在末尾的几个字上,说:“你闭眼。”
周维方十分听话,唯恐指令执行得不到位。但这样一来他的听力也有所提升,能察觉到罗雁在簌簌写着什么。
过了他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罗雁:“可以看了。”
周维方睁开眼,发现罗雁举着“检讨书”。
他昨晚看了百八十遍,第一遍就发现端倪,却有些不敢相信,眼睛瞪得大大的。
罗雁手都举酸了,看他还是没反应,说:“果然是有眼无珠。”
周维方语无伦次:“我有我有,不对不对,没有没有。”
现在要紧的是这个吗?罗雁哼一声:“没看见算了。”
她作势要把纸收起来,周维方按住她的手。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松开的,但现在一动不动。
罗雁也没动,定定看着他。
周维方深吸口气:“我看见了雁雁。”
看见她在下面写的可以。
看见,就看见嘛。
罗雁抽回手,晃动着椅子不说话,头微微地垂着,视线落在桌面上。
周维方看着她,忽然很想大叫一声,实在按捺不住,索性站起来蹦跶。
有这么兴奋吗?罗雁摸摸自己往上提的嘴角,把略有些褶皱的两张纸抚平,重新放回信封里。
周维方已经稍微平复,靠近说:“雁雁。”
他叫一遍不够,还叫了一遍又一遍。
罗雁都没答应,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的手背。
似乎比起言语,这样做他们更能确定彼此就是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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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比想象的难。
昨天说好写到51w的,紧急制作二更中,十二点前肯定是来不及,但我写完才会睡的!
提前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