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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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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试吃区前人不多,小摊上摆着几款新品酸奶和即食饼干,服务员正热情推销:“这款饼干是低糖高蛋白的,小姐要不要尝尝?”
叶语莺已经拿起了牙签,戳了一块果仁饼干递给程明笃,笑吟吟地说:“尝一下嘛,很像我们以前买的那种手工曲奇,喜欢榛子吗?”
她那副语气像极了在喂宠物狗,而他竟也顺从地就着她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叶语莺看着他刚才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现在竟然从善如流,反而愣了一下。
“怎么样?”她问了一句,看着程明笃的侧脸,总觉得他吃东西,咀嚼的动作都不明显。
“太甜了。”他说,低沉地评价道。
“诶?”她眨眨眼,“你不吃甜的吗?我记得你以前挺能吃甜的。”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真忘了似的。
程明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头看着她,眸色沉静。
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笑得又有些狡黠:“干嘛这么看我?”
“你忘了?”他问。
她歪头,脸靠得很近,“我记错了吗?”
这句话像是玩笑,却又不止于玩笑。
程明笃眉峰轻蹙了一下。
“请帮我们拿一份。”她一掉头,礼貌地对售货员说道。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从售货员手中接过包装盒,扔进了购物车。
程明笃推着购物车上前,与她并排。
叶语莺没有看他,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记得的。”
说完,她就露出了笑容,走进了火锅调料区。
程明笃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变了,从那份老成中滋长出了十八岁那年的促狭。
她什么都记得的,他知道。
但她偏偏在这种小事上演戏,刻意制造距离。
程明笃上前,叶语莺忽然说:“我想吃火锅。”
他没什么意见,“那就买点食材回去。”
两人磨磨蹭蹭,走走停停,在超市逛了足足两个小时。
他们很多年没有共同经历这样有生活气息的时候了。
一出超市,九点,天都黑透了。
超市门口的灯光把夜色切得温柔。
叶语莺拄着拐杖站在台阶边,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像是刚被水波荡漾过的云纹。
程明笃打开后备箱,将一袋袋食材码放整齐,又替她打开副驾的门。
叶语莺毫无迟疑地将手中的拐杖塞到他手里,自己兀自爬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后,肚子开始空虚了,不合时宜地叫了一下。
叶语莺侧头看了眼程明笃,见他面色如常,似乎没听到。
程明笃开车向来安静,但是叶语莺无论如何都要听点什么,无论是电台还是老歌都好,唯有这样才能消解旅途的烦闷。
伸手尝试着去打开车载音响,叮咚一声,自动连上了程明笃的手机蓝牙。
还没等叶语莺开口,程明笃已经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递到她面前,“听什么自己找吧。”
八年后的今天,他们的手机已经经历了数代变迁。
可当她划开程明笃的歌单
的时候,却沉默了两秒。
她问:“你还是喜欢皇后乐队啊?”
这些年怎么会有人,口味一成不变。
程明笃目视前方,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车载音响中徐徐飘出了熟悉的音乐,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叶语莺往后方伸手,拿了袋奶酪味的玉米卷,应该是个韩国牌子,撕开,尝了一颗,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满足表情。
“尝尝吗?”她侧目问道。
“不了,你自己吃。”程明笃目不斜视,向来注意行车安全。
而且吃零食之后再碰方向盘,他总有些无法接受……
唇边突然多出了异物感,叶语莺已经用手把玉米卷放到了他的唇边,让他精致的薄唇被抵得微微变形,好像只有这样,叶语莺才能相信他这弧度分明的唇——并非装饰。
程明笃愣神的一瞬,微微张口。
零食被轻松放入。
叶语莺重新坐回了原来的姿势,眼睫颤了下,忽然笑起来:“不还是吃了。”
程明笃:“……”
就这样,她吃一口,还很好心地给开车的程明笃递上一口。
没多久,一袋零食就这么见底了,正当叶语莺准备再开一袋的时候,他们下地库了,到了。
车子熄火的瞬间,叶语莺下意识兴高采烈地脱口而出:“到家咯!”
程明笃的动作凝了一瞬,下车帮她开车门。
今天负责做完饭的阿姨下地库迎接,帮忙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上电梯。
叶语莺慢吞吞地下车,倒也没拒绝程明笃递过来的手,反而握得很紧。
她忘怀了那些矫情,甚至主动让程明笃扶自己的。
面对叶语莺最近突如其来的反常,程明笃正欲开口说什么,垂眸的瞬间,就瞧见了她带着苦涩和动容的微笑。
就这么直白地出现在她这张已经被事业覆上面具的脸上。
她眉眼明媚,带着一丝惊叹,“哥哥,我又有家了。”
程明笃脚步略顿,眸光复杂地闪烁,像是默认,但是手下动作没停。
似乎他也不知道,当亲情和归属感被强化的时候,他应该冲她往前,还是后退。
十点半,厨房。
餐桌上小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牛肉片在热汤里涮了几下就被她捞起来。
“来,试试这个蘸料,是我自己调的。”她把筷子递到他碗边。
程明笃低头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一抬头,自己面前的酱料已经被叶语莺挪走,她说:“那我吃你的蘸料,总觉得你碗里的东西永远比我的更好吃。”
尤其是程明笃吃相斯文,不轻易露出对食物的过分喜爱,不过他从容礼貌的模样,倒让人觉得他的食物更特别。
对这一切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的程明笃,并没有说什么,好脾气地接过她的蘸料,完成了交换。
隔着火锅冒出的热气,在餐桌前,她的侧脸挡在雾气之后。
他看着她的脸庞,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她今天笑得太多,眼神太亮,说话太轻快,甚至连打趣都带着某种刻意。
可他就是抓不到破绽。
她的笑像温泉池上的雾气,表面欢腾,底下却深不见底。
她藏得很深,笑得越轻松,他心里就越沉。
*
吃完饭后,陪程明笃把碗送入洗碗机,叶语莺去浴室冲了个澡。
不一会儿,叶语莺披着睡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一缕水珠顺着鬓角滑落,落在锁骨处。
她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走了过去。
客厅里只有程明笃一人,投影布幕全部落下,屏幕上播放一部黑白老片。
画面中,天空阴沉,防空警报响起,人们急匆匆地奔向防空掩体。男主角罗伊穿着苏格兰高地团的军装,正从桥上经过,准备返回军营。
就在此时,女主玛拉出现在桥上,刚排练完回家,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和黑暗惊慌所困,还掉了东西,趴在地上捡东西的时候,一辆马车经过险些将玛拉撞到。
罗伊见状,将玛拉拉开,引导她进入桥下的临时避难所——这就是《魂断蓝桥》的开头。
程明笃半靠在沙发上,刚沐浴完,没有穿浴袍,而是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西裤,大概是因为叶语莺也在家里过夜的原因。
叶语莺把唯一的落地灯关上,然后拄着拐杖,默默坐到程明笃身侧。
他没动,只是将遥控器放下,继续看电影。
黑白画面投射在她脸上,也映在他眼底。两人肩并肩,谁也没开口说话。
随着剧情推进,叶语莺端坐得有些累,微微偏头,靠近他一点。
她呼吸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倚靠,也像在等待他出声阻止。
程明笃没有动,一双深沉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专心致志沉浸在剧情里。
下一秒,她忽然抬手,像是随意又像挑衅,指尖倏然划过他的脸颊。
程明笃脸色倏变,猛地侧过头,声音沉了几分:“叶语莺,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叶语莺一怔,随即笑了,带着点戏谑,也带着点自毁的狠劲:“不行吗?”
他盯着她,眸色深沉,压着情绪问:“你今天才送走黎颂。”
“那又怎样?”她反问,目光直直撞上他的,“黎颂走了,我不就能更明目张胆地靠近你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上下滚动,语气忽地发冷:“如果你想借亲情的名义拥有两个人,那你想错了。”
她不答,缓缓垂下眼,唇边一抹讽刺的笑缓缓展开:“我不在乎这些。”
仿佛在这份坦诚面前,较真的程明笃反而像个新手,被动忍受着叶语莺的嘲讽。
她稳了稳心神,睁开眼,直视着他,声音固执而清醒:“人生苦短,我想接近你……”
“叶语莺。”
他出声打断,侧头看着她,带着无法遏制的怒与痛,“你怎么能在我终于接受这些现实的时候,又来招惹我?”
他垂眼看她,眼中仿佛藏着千堆雪,为春季带来了一场降温。
“既然要招惹我,为什么还要恢复家人的名义?”他直截了当地挑明了关键,咬字几乎发狠,“你知道,顶着亲人这个名义苟且,是要下地狱的。”
叶语莺抬起头,抿了抿双唇,调整了一下坐姿,一瞬间眸间翻涌起什么,声音却漫不经心:“我们早在八年前就该下地狱的。”
她嗤笑一声,声音却颤着,眼尾泛着微红:“到时候去地狱里一起被审判吧,也不差这一次。”
“你真的是疯了……”程明笃声音沉到极点。
“是啊,我疯了。”她无惧地仰头看他,却在这锋利的凛然中,眼里泛起泪光。
但下一秒,她抹了一把脸,把泪和笑糊成一片,眼眶通红,声音发抖:“我还有两天就离开你家,之后我会像死了一样消失,你也不会烦恼了。”
他说不出话,整张脸绷得死紧。
她一开口就是用最诛心的话待他,她分明知道他最在意什么。
他声音压抑着:“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语莺看着他,眼里浮上一层执拗的光:“那你吻我。立刻,马上。”
“你把你男朋友置于何地?”他的声音极冷,仿佛空气都结了霜。
她却坚定不移,字字咬得清晰:“我管不了那么多,就是现在,你吻我,不然我就再消失八年!”
话音一落,空气中还回荡着她发出的回响,可天地间一切的声音却消失了。
她的唇骤然一痛。
程明笃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死死拉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没有铺垫,没有温柔,只有压抑太久的情绪彻底失控,在这一刻爆裂开来。
他的吻极深,带着惩罚与怒火,像是要把她吞进肺腑,咬碎,再吞下去。
她一开始几乎被吻得发晕,喘不过气,被摁在沙发上,喉间仅留一声闷哼。
可她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她闭上眼,死死抓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陷进他肩头的皮肉里。
像是也毫不示弱地吻他,咬他的唇,直到尝到腥甜为止。
他们都太熟悉对方的底线了,熟悉到能准确地撕裂对方的自控,也熟悉到知道彼此已经无路可退。
他像是在用吻惩罚她的疯癫,而她像是在用疯癫掩盖自己的懦弱。
唇齿交缠间,所有的理智都被碾得粉碎。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微微从她唇上移开,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几乎变形,气息凌乱。
“知道。”她喘着气,眼神亮得近乎病态,“我早就想把你咬出血了。”
没有半点理由,像是本能一样。
什么公序良俗,她半点都管不了,她只是一只遵从本能的野兽。
她的
话带着绝望的蛊毒,侵染在他的伤口上。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疯,叶语莺……”他咬紧牙关,却又再一次低头吻她,像自掘坟墓。
那是一次更深的、几乎带着毁灭意味的亲吻。
她回吻他,疯狂、失控、不计代价,就算她的眼泪早已莫名决堤,也不值一提,只剩下这一次拼死的勇敢。
她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呢喃,声音颤抖到像最后一次剖白:“我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了,我只想省略所有的步骤,任何步骤都太多余……”
程明笃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钝痛、炸裂、无法呼吸。
他箍住她的下巴,令她半张着嘴,手指一寸一寸收紧在她背后,声音几乎从喉咙里咬出来:“我的道德感也没什么高,什么名义都好,只要你再次回到我身边。”
那一刻,他眼底翻涌的,不是愤怒,不是悔意,而是彻头彻尾的溃败。
他终于被她拖进地狱,一起沉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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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