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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方隐年很少怀疑自己,他自认为自己做的每件事都有迹可循,每个选项的成败、正确与否都是由他内心的规划进的某些客观元素量化得到的结果,他也从不后悔。
只是此刻,
他看着那扇关的死死的卧室门有点沉默。
转身拉开客厅的纱窗,点燃一根烟打通了个电话。
“咋的,又有什么用得上我的事了?”
对面传来杨坚的大喇叭嗓音。
“你上次说追,怎么感觉结果不太对。”
方隐年左手拿下嘴边的烟,吐出烟圈。
“不可能啊,你怎么追的,说来听听。”
“……”
方隐年拿着烟的手一顿。
慢慢吞吞的说:“亲了,算追吗?”
“什么?!你说呢,还没在一起就亲是耍流氓好吗,果然啊,我就知道,这么多年没谈过一个恋爱终究是把你这个性冷淡的少年给憋坏了。”杨坚痛心疾首,恨不得钻回来给那个被方隐年亲过得女生道歉。
方隐年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勾起一点唇角,心想,其实还有更流氓的。可是,这能怪他吗,毕竟他觉得,妹妹也是喜欢他的。
“我觉得她喜欢我。”
方隐年抖落烟灰,看着猩红的烟灰在黑夜中下坠。
“虽然你不普通,但你也别这么自恋好吗,你从哪看出人家喜欢你的?”
“大概是,一本书吧。”
“书,什么书,那不是很正常吗。”
方隐年闷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面居民楼橙黄冷白的灯光照在他面上,楼下的电瓶车应该是被人碰着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想到在他高考完那年暑假发现的那本被塞在枕头下面床单里的那本少女漫画。
上面的字他到现在还记得。
兄との甘い物語,和哥哥的甜蜜物语。
他花了阵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研究完了那本漫画,结论是,剧情老套,情节丝毫没有逻辑,可是,总体来说,他还是觉得这是本t很不错的书,毕竟书名已经很合他的心意。
“说话啊,什么书。”
杨坚追问。
“一本写着我和她名字的书。”
/
听见你歌唱比赛复赛是在一月,地点是在很北方的一个城市,叫洛川市,寇青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哥哥这件事,她觉得方隐年是肯定不会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去那里的,却又因为两人在冷战,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跟黄轩琳说了这件事,黄轩琳高兴地上蹿下跳,说要和她一起去,就当是顺便去那里玩玩,寇青同意了,所以一月十号晚上,她正在哐哐当当的蹲着收拾行李,就看到方隐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额前的黑发垂在眉毛上,声音淡淡:“买票了吗?”
“……”
寇青不说话,绕开行李箱去衣柜里拿衣服。
方隐年看着寇青动作皱眉:“已经三个月了,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寇青摸着衣架的手微微一顿,带着些情绪的从方隐年的话里听出来些许不耐烦。
这就不耐烦了吗?
“票我买过了。”
方隐年看着寇青不说话,有些急躁,伸手夺下寇青手里的那件毛衣说。
寇青手上的衣服被粗鲁的扯过去,就那么垂着头站在原地。
“我买过了,你退了吧。”
涉及到钱的问题,寇青出声,毕竟自家人闹脾气是闹脾气,钱是无辜的。
“你没有身份证怎么买的?”
方隐年挑眉,靠在衣柜上看寇青。
“黄轩琳表哥成年了,帮我们买的。”
方隐年皱起眉:“退掉。”
“这种事什么时候需要你去让外人帮忙了?”
“什么是外人,黄轩琳是我朋友啊。”
寇青不想跟方隐年吵架,于是绕过他准备往行李箱那去,手腕却被方隐年拉住。
“退掉。”
他皱着眉,床头灯昏黄,鼻梁的阴影格外明显深邃。
“我和她一起去。”
“两个未成年?”
“我们班别的同学在我们这个年纪都已经可以自己出去玩了。”
“你不行。”
寇青沉默着和他对峙。
方隐年看着寇青刘海上很短的碎发被背光一照,根根分明的呲出来,有点心软。
“你们俩都太小了,不安全,对你也是对她也是。”
“而且,你真的不想让我陪你吗?”
寇青抬起眼,正对上方隐年直勾勾看着她的表情。
她匆忙的别过头,像是被烫到,她现在根本无法直视哥哥,看着他的脸她的眼神却总是情不自禁的移到他的嘴唇上去,那张带着温度的,说出让她喜欢他的,两人相互接触过的嘴唇。
扪心自问她确实是更想让方隐年陪她去的,之前方隐年没开口说,她还以为方隐年不准备和她一起,但是现在,她都已经和黄轩琳说好了,这时候放她鸽子也不好。
于是她有点心累。手腕还被方隐年拉着,就一屁股坐在床上叹气。
“叹气做什么?”
“可是我都已经和黄轩琳约好了的。”
“你就说我不让,为了弥补她,回来给她带礼物。”
方隐年拉着寇青的手腕不放,寇青头搁在自己被方隐年拉着的胳膊上摇头。
“这样不好,我再想想吧。”
她正想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起来,收到了黄轩琳的消息。
黄豆芽:【呜呜呜青青,我妈不让我去。】
黄豆芽:【她把我手机都抢过去了,以为我要跟男生一起私奔,我刚拿到手机。】
寇青笑了一声,想到黄轩琳的前男友事件。
燃点很低的人类:【hh是不是之前因为和李鑫跑出去那次,让阿姨有阴影了?】
黄豆芽:【应该是吧,你还笑!鼻青脸肿jpg.】
燃点很低的人类:【好好,我不笑,你别跟阿姨吵架了,我哥说他也可以陪我去。】
黄豆芽:【你和你哥和好了?】
燃点很低的人类:【……没有。】
黄豆芽:【你俩就互相作吧。到底真的假的?】
燃点很低的人类:【真的呀,其实我哥也不是很放心我们俩单独去。】
黄豆芽:【好吧,那我就退票了啊。】
燃点很低的人类:【嗯呢,下次我们俩一起!】
vx的消息声滴滴滴的接二连三蹦出来,方隐年靠在衣柜上,就这么看着面前的寇青趴在床上,两只手抱着手机脸上笑意盈盈的扣手机,翘着脚在半空,说:“明天晚上八点的票。”
“好吧,但这不代表我和你和好了。”
寇青放下手机看他。
“行,杨坚在洛川,到时候你和他和好。”
方隐年说。
/
晚山县火车站。
夜晚的火车站站台纷杂,灯光些微,老式火车站设施简陋,下站台的电梯也没有,只有几十节楼梯,最上面挂着蓝牌白字,晚山站。
寇青亦步亦趋的跟在方隐年身后,看着方隐年穿着黑色长棉服背着半个身子大小的黑包,手里还拖着个24寸的行李箱,淹没在和他们一样下楼梯的旅客中。
方隐年瘦高气质又好,却因为背着拉着大包小包,显得狼狈可笑。
寇青看的抿住唇,拉了拉脖子上的白围巾,小跑着到方隐年身边,要从他手里拿她的书包。那是一个方隐年买给她的毛茸茸棕色小狗的双肩包,此刻挂在行李箱前面,耷拉着脑袋。
“我自己拿。”
“松手,你拿好车票就好。”
方隐年提着行李箱的手上的青筋凸显,因为天冷说出口的话还带着哈气。
拎着行李箱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
她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的车票,红底黑字,上面写着晚山站到洛川站,车次是K15。
2021年01月14日9:00,硬卧普快,120元。
她站在方隐年身边,走下台阶,看到他向她伸出的左手。
这次她没忍心拒绝,伸出手握住方隐年,方隐年的手一年四季都偏冷,到了冬天更是像个冰块,冷的寇青一个激灵,行李箱的咕噜声在道路上回荡。
身边全是步履匆匆地和她们一样的旅人,同样的拿着大包小包,她被方隐年牵着,一身轻松,看到身边走过的一个扎着马尾看着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瘦小,大冬天的穿着件红毛衣,因为背上的大包几乎比她的上半身还重,压得她几乎是欠着身往前走的,为了身体平衡,她努力的前倾着。
寇青看的一阵心酸,松开方隐年的手下意识的迈步帮她托了托背上的包。
女人诧异,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攥着车票看着地上的站台号不断地往前走。
“到了,寇青。”
方隐年说。
寇青看了下女人,松开手往回跑,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眼女人,女人依旧没反应,努力的往前走。
轨道前寇青站定,手再度被方隐年牵上:“别回头看了,你想帮她,那这里这么多人,你能帮得过来吗?”
方隐年看着别着脸往回看的寇青,附身在她耳边说。
“难道因为帮不过来就不帮了吗?我看到,我想去帮助她,不管她回应,只是我想,我问心无愧,我去做了,就这么简单。世界上会有很多个我,去帮助很多个她,所以我必须这样做。”寇青转过脸对上方隐年的眼神。
方隐年弯下腰带着笑意的眼神顿住。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寇青,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大眼睛里黑白分明充满了防备和莽撞已经忐忑的小姑娘。而是眼神不再闪躲,全然只有坚韧的勇敢和蓬勃的女孩。
呼啸而过的绿皮火车在两人面前停下,带起寇青耳边的碎发略过她的脸颊。
方隐年看的有些失神,身后的人挤着往前面检票,他回过神牵着寇青往里面走。
方隐年的位置很快找到,方隐年先将寇青拉在他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将包裹举起塞进上面的行李架上,后面的人络绎不绝,拥挤着往前走,安顿好行李,方隐年从寇青手里拿过车票,硬坐的那张。
然后说:“给你买的是卧铺,在前面车厢,我带你过去。”
“什么?我不要。”
寇青很乖的坐在窗户边,腿上是小熊书包皱眉。
“听话,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摇晃的拥挤的车厢中,方隐年站着手摁在上面的行李架上,看着倔强的寇青轻轻地叹气。
然后坐下:“要坐四个小时,你受不了的,卧铺舒服。”
“你说过的,什么时候都要一起。”
寇青声音清脆,一起两个字被她加重说出口。
方隐年最终选择妥协。
跟寇青身边的人商量着换了座位,陪她坐硬座。
火车发车了,窗外一片蓝黑的背景中,月亮在最上方孤零零的挂着,寇青看着窗外对头反方向飞驰而过而过的火车,快速到看不清清楚,只能看清各色的透出灯光的一个个方格窗户,突然觉得很像是一帧帧被洗出来的电影胶片。
车厢里泡面的味道和烟味、橘子味交织在一起,还有轻微的嗑瓜子的声音,对面的是对母女,寇青看着女儿和自己差不多大,此刻正蜷着腿躺在位置上睡觉,而她的母亲坐在最t靠近走廊的一小点位置上,垂着脑袋应该也是睡着了。
寇青睡不着,从小狗包里掏出来有线耳机,塞进耳朵里,随着车厢轻微晃动。
耳机里的歌声是她准备好要在复赛唱的那首孙燕姿的我怀念的。
这首歌她唱起来不会太吃力,而且情感传达一向是她的强项,这种悲伤的小情歌更能凸显她的优势,这是周围学长学姐和李云散给她的建议。
她看着窗外缓缓驶过的树和村庄,听得有点犯困,这时候正是她的睡觉时间,所以眼皮子就有点打架,没一会就小猫啄米似得垂着头昏昏欲睡。
方隐年意料之内的看着寇青一下一下打盹的脑袋,动作轻柔地伸出手托着她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手中钱包里剩的几张钱躺在钱夹里,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挣得钱每个月还房贷,交水电费已经所剩不多,他自己一向是能省则省,卧铺跟硬座的价钱差了两倍,他舍不得,细细的算着,剩下来的钱可以给寇青多一点零花钱,所以他坐卧铺就可以的。
他本来想的是九点的车,正好是寇青的睡觉时间,在火车上睡一觉就能到了是正好的事情,却赶不上变化,还是让寇青要坐四个小时的硬座。
钱夹的硬角膈得他手心发痛,眼睛涩得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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