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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混乱


第59章 混乱

  降温的天, 正是流感肆虐的时候。

  深大医的夜间发热门诊排起了长龙。

  端着治疗盘的护士疾步进观察室,给最里的床位挂点滴。

  “姓名。”

  “温白然。”

  “年龄。”

  “28。”

  “过敏史......?”

  “她青霉素过敏。”

  护士识别了一下输液签上PG+的红色标识,确认后挂好输液袋, 弯腰进行穿刺。

  周凛伏在床边, 黑眸灼灼地盯着针头刺进温白然的皮肤, 深怕错开眼就会出什么问题。很快输液管里就出现了一小段红色的血液。

  温白然在梦里痛得皱了下眉, 他顿时握紧她另一只手,嘴里不断安抚道:“好了好了, 已经打好了, 马上就不痛了。”

  护士松开止血带,贴好敷贴, 直起身调滴速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高个, 寸头。肤色是干净的, 眉眼不羁,帅的很有侵略性。

  瞧他既紧张又心疼的神态,大约是这女人的男朋友吧。

  唔, 好男友果然都是别人家的。

  “有三瓶药, 输完按铃叫人来换。”护士叮嘱一句,端着治疗盘转身,迎面又走来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这人肩宽腿长, 模特般完美的身材,窄而狭长的一双眼, 矜贵又薄凉的没边。

  他也停在这个床位前,拦住她说:“麻烦借个轮椅, 她现在要去病房。”

  “她?”护士一愣, 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女人。她面色苍白,眉眼紧闭, 纵然双颊毫无血色,只看她清丽的五官也一样是个娇柔的病美人。

  依稀记得她病历上的诊断不严重,普通感冒而已。

  最近内科病人多得不行,刚才还有个80岁的老太咳嗽三天要求住院都被拒了。

  她下意识就说:“住院部哪还有床啊。”

  说话间,病床上的温白然忽然难受起来,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嘴里喃喃着什么。

  “宋叙...”

  男人俯下/身去,侧耳听清她在说什么,长眸之下的寒霜渐渐融化。他转过脸,温柔拂去她额边被虚汗浸湿的发丝,声音轻的不可思议,“我在,Vivi,我在。”

  他吻了吻她颤动的眼睫,女人仿佛真的得到了安抚,又接着沉沉睡去。

  护士看着他们亲密互动,忽然意识到这俩人好像才是一对。

  欸等等,那个年轻些的男子连她药物过敏史都知道,刚才在床边又是牵手又是安慰的,那动静看起来也不像是亲戚啊。

  她往床边看去,空的。

  那人不知跑哪去了。

  护士差点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匆匆收起凌乱的遐想,还是按照常规问了一句:“住院证开了没?确定严主任同意你们住院了?”

  她话音刚落,周凛急吼吼推着轮椅过来了。

  “轮椅来了!”他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轮椅,停稳在床尾,弯腰去抱温白然的时候晚了一步。

  “高院长稍后会给严主任打电话。”

  ......高院长?

  这人什么来头,怎么连院长都惊动了?

  宋叙将人放进轮椅,脱了大衣给她从头到脚盖好,周凛皱了下眉,不甘示弱去拿头顶的输液袋,深怕高度不够,他恨不得把手举到天上去。

  “住院部在哪?”他问。

  宋叙抬起刹车,确认输液袋能跟上,握着把手往前推,“跟我来。”

  “......”

  护士楞在原地,见这三人出了观察室,转个弯就不见了人影,门外突然传来同事的高声。

  “32床转内科V3!”

  “新病人要进来了!”

  她一顿,偏头看身后的床号。

  32。

  ......今晚真乱。

  /

  内科楼离门诊部不远。

  VIP病房和普通病区隔着两层,夜深了之后格外幽静。

  周凛守在温白然床边,黑漆漆的眼睛一刻都不想离开她。

  她脸色还是不好,但终于不再出虚汗了。

  温白然一向很少生病,一病起来就得输液,有时还要虚弱好些天。周凛从前偶尔会希望她病得频繁点,病中的人没了平时那些沉静和自持,会撒娇,会脆弱得像个小孩一样柔软地依在他怀里,似乎很需要他的保护。

  尤其在他们吵架之后,他越哄越烦,她却一直冷着脸不说话,他就会在心里恶毒地想,要是这时候她病了就好了。

  后来和好,她真的病了。看着她难受地连水都喝不下去,周凛又担心地恨不得把她身上的温度全部抢过来,霸道地命令她以后不许再生病惹他心疼。温白然总在这种时候笑着说他很傻。

  病房里的暖气很干,注意到她唇上有了干裂的迹象,周凛将床头的加湿器打开,细密的雾里飘出淡淡花香,温白然熟睡的恬静面容带给了他久违的静谧和安宁。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想她想的不行,想见她、想给她打电话听她的声音、想和她说他知道错了。

  李渊说人永远不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有多珍贵,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觉悟,更无解的是即便重新拥有也还是会犯和从前一样的错误。

  周凛不知道怎么才算觉悟,他只是拼命地把这段失去她的感受刻进心里,并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感觉有多痛,他以后再也、再也不想这样痛了。

  温白然输着液的那只手过了这么久还是冰凉的。

  他用双手把她握在掌心,试图和她分享一些温暖。

  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小心翼翼避开了输液管,还想吻她的脸颊,身后却传来一道极不合时宜的冷声。

  “你最好不要吵醒她。”

  周凛眉头一皱,回头,像是才发现病房里还有第三个人似的,不满地沉声道:“你怎么还在这?”

  沙发上,男人双腿优雅交叠,左手的手机里有堆积如山的公务等他处理,但这并不耽误他时刻留意着周凛的一举一动。只要他刚才敢再近一步,他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丢出去。

  “显然是为了防止任何意外发生。”他冷着声调。

  周凛仿若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什么意外?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了。”

  他最烦的就是他这种人,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就算刚才是他联系的病房和医生又怎样,真把自己当主人,在这儿发号施令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

  “行了,你也别跟我装,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等她醒了我会跟她说你今晚也出了力。”周凛挑眉讥讽,“够意思了吧?”

  他说话的方式是宋叙少见的幼稚。印象里,离开高中后就很少再听到有人用这种口吻说话。温白然说得没错,他的心智大约还停留在少年时期。

  当然了,被溺爱的小孩不容易长大,这也不能怪他。

  宋叙宽容地没有接话。

  周凛却将他的沉默看做默认,冷哼一声,扬起下巴摆出少爷的狂傲姿态,“接下来有我就行,你可以滚了。”

  沙发上的人闻声仍然头也不抬,更没有丝毫被他的粗言俗语影响,继续不紧不慢地在手机上回复工作。

  半晌才听到他说话。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她现在是我的。”

  黑色手机在掌心里熄灭,宋叙坐的位置离病房里唯一亮着的那盏床头灯还有段距离,他冰山一样的冷脸在昏暗的阴影里更显阴沉和压迫,长睫淡淡掀起来,眸子里危险的幽光鬼魅般骇人。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们几个月前就已经分手。”

  “同时,她选择了我。”

  他声音不高,甚至是温和的。

  偏就是这种仿佛已经掌握一切的笃定更让周凛窝火。

  “你放屁!”

  他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关,声音沉到地底,“她选了你又怎样?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你真以为这几个月抵得过我们八年的感情?别做梦了!”

  床边的人没有张牙舞爪,也没有冲动上前。

  周凛强作镇定的样子比之前是进步了不少,但很可惜,已经太晚了

  宋叙松和了眉眼,以已经到达终点的胜利者的悠闲姿态对着他:“我已经向她求婚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久久无声。

  加湿器嘶嘶吐出的雾气逐渐湿润了周凛的视线。

  从震惊到心碎,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极了得知心爱的妻子出轨后不知所措的丈夫。

  哦,前夫。

  “她...她答应你了?”他还在做最后挣扎。

  宋叙满意地看着他桀骜的黑眸在静谧柔光里一片片碎裂,那清脆的声响悦耳至极。

  其实他大可不必再补上一刀,可刚才他妄图亲近温白然的表情实在让人很难原谅,加上今晚饭局上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也让他很不爽。

  十指交错扣在膝上,宋叙的答非所问貌似惋惜,“老实说,这个机会本来是你的。”

  “可惜你错过了。”

  /

  温白然做了一个昏昏沉沉的梦。

  梦里变成一条鱼。

  有像家里那两条斗鱼一样大而广幅的尾鳍,浓稠地摆动,瞬间就能游出好远。

  她起初游的困难,不得章法,尾巴甩的好痛好痛,后来慢慢掌握了要领,能顺畅地游很久很久,久到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这辈子就要这样一直游下去了。

  终于在游进了月亮的某个晚上,她模模糊糊醒过来,听见病房里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不如不醒。

  她默默地叹。

  “你爱她吗。”

  是周凛。

  他声音很近,仿佛就在床边。

  温白然隐约记得她晕过去之前他从车上跳下来,飞奔进院子里,踩碎了水里的月亮,四周溅起一片泠泠的水光。

  过往许多记忆的光影就和这些碎光一样。

  碎了,落下来,拼成一滩脆弱的倒映。

  看着很美,但捞不起来。

  不知道宋叙跟他说了什么,他这会儿的嗓音嘶哑的像一只斗败的狮子,满满都是颓丧。

  心里隐隐发酸。

  “爱不爱,她都不会再看你了。”

  宋叙的声音在床尾的方位,比以往更加直白的刻薄直击人心。

  周凛一下子就没了声响。

  今晚周凛抢了他的风头,以宋叙小心眼的个性势必是要换个地方把场子找回来的。

  从他隐约愉悦的声音里,温白然听得出他在这之前就已经把周凛打击到体无完肤了。

  别看周凛有身纨绔脾性,要论心计和城府,十个他也抵不上一个宋叙。

  温白然不由替他感到些不公平。

  “好了,看在你今晚也出力不少的份上,我不会赶你。你可以留下来,不过最好不要再对她有什么过分的想法和动作,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他高高在上的口吻像长辈教训晚辈。

  周凛还是没说话。

  感觉到他落魄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温白然不禁蹙眉。

  她太了解周凛了,他的沉默只有两种情形。

  失去希望后的破罐破摔。

  以及,他还想再奋力一搏。

  她正在想这一次会是什么,忽觉一阵劲风扑面,椅子摔进角落的声响毫无预兆地炸开,周凛爆发出困兽之斗般的嘶吼。

  “我不许你这样玩弄她!”

  他忍了一夜,再也忍不住了。

  姓宋的冷漠的像个雕塑,他跟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没有情绪,只有挑衅。

  即便是说起温白然,他也看不到爱的影子。

  他只是想激怒他。

  周凛能接受自己输给另一个人,但他绝不接受温白然再被这个人伤害。

  他要保护她,即便她不会再选择他。

  “你不爱她、但我爱她!你凭什么跟我抢!她是我的!我的!”

  周凛突然暴起,宋叙反应很快,错身躲开他迎面来的一拳,接着是第二拳。

  他愤怒到没有章法,轻易接住他的攻击,宋叙对上他连自己都一并燃烧掉的黑眸,眉心微蹙,压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过你最好不要吵醒她。”

  “你还装?!”

  宋叙是练过的,一时制得周凛不能动弹。

  他大吼:“你真的在意她今晚怎么会去跟许兰君相亲?!许兰君都告诉我了!”

  夜间的医院,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

  门外已经有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宋叙不想跟他在病房里动武,眉头皱得更紧,“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是没必要还是不敢?!你这个混蛋!”

  趁他分神去看病床上的温白然,周凛左手用尽蛮力挥出一拳,正中宋叙的右脸。

  砰

  拳头到肉的碰撞声让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温白然心脏一阵狂跳,蓦地睁开眼坐起来喊:“你们给我住手!”

  她声音一出,周凛顿时被吸引去了注意力,“然然......”

  没料到真能被他伤到,宋叙侧头舔掉唇角的血腥,刺痛骤然传来,他眯起眸子,电闪雷鸣的戾气瞬间将周凛掀翻在地。

  周凛没防备,被他这一拳灌飞,整个人重重摔在床尾。

  病床上的温白然感觉到床板剧烈的震动,心惊不已,连声高喊:“住手!宋叙、住手!不要打他!”

  宋叙充耳不闻,一个跨步上前跪压在周凛胸口。

  嘭

  紧跟着又是一拳,打得床下的周凛偏过头去闷哼一声。

  胸口断骨般的疼痛撕心裂肺传来,他登时呛咳出一股血腥。

  “咯!”

  温白然看不见地上的情况,只听这声音就知情况不妙。

  她深怕出事,情急之下挥掉床头的加湿器,摔出砰的一声巨响,终于让宋叙停了手。

  他扬起的左手高举在半空,偏头看她时满目都是阴鸷。

  温白然从没见过宋叙真正动怒,只知他此刻猩红的眼尾再找不到一丝冷静的理智。

  她心惊肉跳,惶恐地用尽全力大喊:“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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