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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一“你这次考了第一!”……


第48章 第一“你这次考了第一!”……

  游灿站在那里。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掀起酒红色的帘幕,在他身后翻飞,像一片不安分的晚霞。

  明厘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

  如果到了这一步,她还要装死,那就太不厚道了。

  她很不喜欢和别人打太极。

  推来推去,没什么意思。

  而且她最近压力确实大,李富国成天盯她跟盯贼似的,班里有几个原住民不太服她,没少在老师背后瞎嘀咕,学习上倒是平稳,但看不到进步就等于退步。

  最烦心的就是和游灿这事,该逃避的已经逃避过了,收效甚微。

  她得一件一件解决。

  明厘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清亮的眼睛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游灿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明厘忽然问:“对了,你认不认识南希?”

  他没想到她能问出这句话,愣了下。

  她抿了下唇,斟酌后才缓缓开口:“南希是我同桌,这几天,她很奇怪,一直在说……帮你说好话,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她上课玩手机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她在给你发消息,所以我猜你和她认识。”

  游灿霎时间如遭雷劈,他和那个绿头发叫南希的只说过一句话。

  他把徐惊临的微信推过去,对面回了个谢谢。

  除此之外再没有交流过。

  他说:“认识,不过不熟,只说过一句话。”

  那天他和南希说了两句话,回到教室,冷静下来后想了想,觉得太别扭。

  没必要鬼鬼祟祟的,那太难看了。

  他报名艺术节,也只是想找个借口,看一下她的情况。

  特意弹给你听的。

  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直白,太莽撞,完全不像他一贯润物细无声的作风。

  夏日的余热依然回荡在空气中,也许是风包裹着,把一切都变得燥热,光线又雪亮刺眼,他原以为那些隐秘的心思可以堂而皇之地暴露在阳光下。

  可现在才发现,有些情绪越是想要摊开,就越是无处安放。

  果然,明厘会大刀阔斧地把所有暧昧的情绪都砍掉。

  她顿了下,“我不是要怪你或者问罪,虽然我现在也说不清……但我最近确实有点困扰。”

  她并不擅长和人推心置腹,也不确定能不能表达好自己的想法。

  远处台下的骚乱刚好为他们打了掩护,无人知晓的这片小角落很安宁。

  明厘随手将头发挽在而后,露出白皙清冷的侧脸,说话时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非要把话语直接捅进他心里。

  她说:“我觉得你很不对劲,我也不对劲。”

  这是她能想到最精准而又不会太直白的说辞。

  不知何处的灯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游灿站在光亮处,白衬衫显得阳光帅气,他安静地听完,说:“我明白你意思。”

  他总是这样,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就能理解。

  就像现在,明明她语焉不详,他却已经读懂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顾虑,那些支离破碎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被他用简单的几个字就安稳接住。

  他沉默了两秒,说:“现在的状态,让你不太习惯对吗?”

  明厘点点头,表示默认。

  她心里略微感慨,游灿确实是个聪明且善解人意的人。

  正因为他聪明,能敏锐地感受到她的态度,以至于很多话不必明说,他就能把握好分寸。

  明厘刚想说下一句——

  “灿哥!我找你半天了!”

  贺鸣飞嗷嚎一嗓子,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僵持的现状。

  游灿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弄死这上赶着破坏氛围的二百五。

  “你俩躲这儿干嘛呢?”

  贺鸣飞探出个脑袋,他个心大的,跟明厘自然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说:“刚刚巫老师说让你过去一下,好像是关于竞赛安排的。”

  游灿说:“好,我知道了。”

  贺鸣飞还想再嚷嚷两句,刚说了一半,那将死的情商回光返照,他歪着头,看看游灿,又看看明厘,一拍大腿。

  他小声凑到游灿耳边:“卧槽……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游灿凉凉地瞥他一眼:“是,你要不以死谢罪吧。”

  贺鸣飞用手在脖子上横划一道,闭嘴了。

  “你有事就先走吧,我也要给老师送东西了。”明厘见状说。

  “嗯,好。”

  说了再见之后,几个人各自离去。

  明厘刚坐下,旁边的南希凑过来,眯着眼,投来八卦的眼神。

  “见到那谁了?”她笑得狡黠。

  明厘语气淡淡,开门见山:“你是想说游灿吗?确实见到了。”

  “你俩啥时候开始谈?”

  “别这样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没那么简单。”

  “怎么,你害怕李富国把你逮住啊?”

  “我要是怕他,早就找个借口挪回一班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

  “那你有什么好顾忌的,喜欢就谈呗。”

  明厘觉得,她和南希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承认,南希的想法洒脱,也承认享受当下会活得很快乐。

  但她们毕竟不一样。

  有时候明厘在想,她大脑大概真的是单线程,只能同时处理一件麻烦事,多个麻烦堆在一起就会混乱。

  必须得揪出毛线团的那根线,一点点捋得整整齐齐才能安心。

  下面的节目大多都是吉他弹唱和诗朗诵,她翻出包里的英语单词小本,打算再背一个小时。

  下周月考,她必须要考个好成绩来为自己证道。

  高二的课堂难度更大,知识点难度大,她不确定自己以往的学习方法是否需要调整。

  这段时间忙着班里的事,又要分心思给游灿,当意外太多,常规被打破,只有一次次稳步上升的成绩能让她安心。

  考试之前,李富国单独又找她,表面上鼓励,实际上阴阳怪气。

  他的意思是:身为班长,如果不拿第一,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虽然你数学不错,但高考又不止考数学,其他科必要也要好,你看咱们班的吴言同学,人家是物理竞赛生,每次考试都能做到……”

  “知道了。”明厘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李富国的话头。

  她说:“老师,您说的对,吴言同学确实很厉害,但这次我会考第一。”

  她说这话时既没有抬高音量,也没有吊儿郎当嘲讽,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这话说得狂妄。

  李富国几乎是立刻就拉下脸,嘴角沉了下去。

  而明厘还礼貌地和老师说了再见,离开办公室。

  她背影挺得笔直,衣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她并非夸下海口,考第一这种事谁也没法保证。

  就算是游灿——

  好吧,游灿估计能行。

  她只想找个借口激励自己,跳出这段时间的空虚迷茫,尽快回到正轨。

  -

  考试的铃声打响,明厘第一时间翻过卷子,花两秒钟查看试卷印刷是否无误。

  这场考的是物理,她最不擅长的一科。

  前面同学把头伏得很低,脊背完成弧线。周围人都在奋笔疾书,考场内安静肃穆,只剩落笔沙沙声和凳子晃动的杂音。

  她盯着卷头的“物理”两个字,思绪忽然飘了下。

  肯德基的软皮沙发上,桌面放着两杯珍珠奶茶,游灿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物理上的大问题。

  “你做题太快了。”

  明厘不懂:“做太快了说明我思路清晰,反应快。”

  游灿放下卷子,耐心地说:“你这样说也没问题,但你看19题,跟前面第6题一个类型,第6题你都能做对,19题就稍微加了个条件,按说不该不会做啊。”

  他接着说:“我刚刚说你做太快了,其实就是有点急功近利,太想做完了。看两秒觉得不会,果断放弃,这题就白扔了。”

  明厘沉默了,对待物理,她崇尚猪突猛进。

  就是因为物理稍微弱势,她在考试时候总担心做不完。

  所以她用了最愚蠢的思路——先填个答案,做完再说,大不了回头检查。

  填上就安心了。

  可往往留给她纠错的时间很少很少,这就导致前面做完的题目容易出问题。

  数学和物理不一样,她对数学游刃有余,没法把在数学的思路生搬硬套到物理上。

  对此,游灿分享了自己的做题技巧。

  他说,他不管做什么科目,做一道回头检查一道,稳中前进,不求快。

  就算做不完他也认了,反正前面的正确率够高。

  当然,他还没出现做不完的情况。

  明厘当时还托着腮打趣他:“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飞速做完把笔一扔的类型,拽拽地走出教室,多酷。”

  游灿吸着奶茶,“能做对就是最酷的好吗?考试又不比谁做的快。”

  窗外传来除草机的轰隆噪音,监考老师走过去关了窗户。

  明厘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考试都能碰上除草。

  考场内有人开始焦躁起来,题目难度大,没思路,窗外还有除草机干扰。

  突然改变做题技巧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况且这次的卷子很难。

  她深呼一口气,攥着笔,把草稿纸翻页,在空白处开始演算。

  再慢一点。

  每做完一道题,她都会强迫自己停下来检查,就像在暴风雨中小心翼翼地搭建一座纸牌屋。

  明厘强压下心中的急躁,进入状态后,觉得好多了。

  一道一道做过去,信心也随之增长。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所向披靡。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直到考试铃声突兀响起,明厘慌了下。

  ——她没做完。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监考老师把卷子从她桌子上拿走,

  最后一道题的那个小问,是一片空白的。

  刺眼的空白。

  她静坐在考场的座位上,心里像是被人破了盆冷水。

  那是一道5分的题目。

  走出考场时,她心脏狂跳。

  即使知道这是一场冒险,她还是有点难过。

  要想补上这5分的大窟窿,其他科目得保证零失误才行。

  但别人能给她反超的机会吗?

  他们能有这么低级的失误吗?

  不甘、懊恼……种种复杂的情绪海啸般铺天盖地把她从头淹到尾。

  恰好,隔壁考场的吴言走出来,她看到旁边同学笑着上前勾住他脖子,问他考得怎么样。

  吴言应该没说话,只笑着点了点头。

  像是胜券在握。

  明厘心中一沉,果然,该考好的人依旧考得很好。

  好巧不巧,吃饭的时候又偶遇了游灿和贺鸣飞。

  明厘和闻棠排在他们后面,听到贺鸣飞问。

  “灿哥,考得怎么样?”

  游灿把手机揣进兜里,自信一如既往:“挺好的。”

  转头就对上了明厘死气沉沉的脸。

  他明显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了?没什么精神。”

  明厘上前点了菜,端着盘子往人群中走,“物理没做完,考砸了。”

  游灿瞬间闭了嘴。

  他本想安慰几句“还没出成绩先别下定论,说不定前面正确率很高啊”之类的,但看着她精神萎靡,就没敢再提。

  好消息是,艺术节那次模模糊糊的谈话,像是让他们的关系回到从前。

  回到那种坦坦荡荡的、阳光之下的纯友谊。

  他依旧是那个懒散开朗的火火,她也依旧是嘴笨爱呛人的小明。

  这几天,他们四人小组总能偶遇,基本上每次都拼桌。

  游灿仗着腿长跑得快,打了一大份好评的红烧肉,放到桌上一起吃。

  还好有贺鸣飞这个活宝,又吹又捧,几句话就把考试给揭过去了。

  明厘确实有点丧,但这股低落情绪在下午的数学开考前就被她自我消化掉了。

  砸一门物理就够惨了,后面的科目如果再出问题,她就真该怀疑自己了。

  考完两天,回到班里,很多人都在忙着推桌子拉凳子。

  明厘忽然想起在一班时,每每考完试,凌越就会站在讲台上,指挥大家打扫卫生,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

  明厘心里还装着班长的职责,她走上讲台,拿了一支粉笔,轻轻地写下几个字。

  “打扫卫生。”

  放下粉笔,轻快地走下来,回到座位上看漫画书。

  这也算履行了班长的义务吧,明厘默默地想。

  -

  考试结束后的几天属于兴奋期,课程内容并不多,有充分的时间摸鱼。

  明厘觉得一场考试把她脑子里的知识全都掳走了。

  集中拼了一段时间,忽然卸力,整个人脑袋空空。

  天气渐渐转凉,下了一场小雨。

  淅淅沥沥,一个下午的功夫,路面多了几处晶晶亮亮的小水洼。

  明厘打着伞回到小区,不可避免地,肩膀还是被淋湿了一点。

  先前说好的,考完试,明岚就会帮她把手机要回来。

  但如果成绩不理想,就让老师再收回去。

  这个“不理想”并非笼统词汇,指的是跌出班级前二。

  老妈也没有强硬地要求她考第一,还贴心地给宽限了一个名额。

  明厘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拿了桌面上的手机,回到卧室。

  手机开机,等待的时间里,她把窗户开了个小缝,任凭雨丝斜斜地吹进来。

  雨势不大,落在脸上冰冰凉凉,很舒服。

  此时手机终于启动完成,她刚连上网络,消息列表就冒出来一排红点。

  她虽然有平板,但备考这几天几乎没看。

  芭娜娜发的最多,已经显示99+了。

  往下是游灿的那只小猫头像。

  她没有点进去,显示在消息页面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条简单的问候:换了班还适应吗?

  明厘正要慢慢翻看,游灿突然拨了个电话过来。

  她心下一惊,下意识点了接通。

  “喂?你手机真的拿回来了!”那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他语气像是挺兴奋,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嗯,刚刚才拿到,你怎么……”

  游灿笑了下说:“那我这电话打的还挺巧,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一下,本来想等去了学校说的,但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

  明厘相对平静得很,她琢磨着物理考试的事,兴致缺缺,问了句:“什么事?”

  “你这次考了第一!”

  游灿语气还带着笑意,“我刚从办公室出来,老师已经录完成绩了,你考了年级第一!”

  “什么?”明厘愣住,完全不敢置信,“我物理没考好,不可能吧……”

  “骗你干嘛?等着啊,我拍了照,给你发过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明厘点开图片,物理成绩那一栏的数字让她呼吸一滞。

  95分。

  她睁大了眼睛,一向弱势的物理居然拿了95。

  也就是说……除了最后那道没做出来的题目,其他的全对。

  明厘心情瞬间升至过山车最高点,欣喜冲散了这些天积压在心口的阴霾,她把图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电话那头的游灿显然也很开心,“看到了吗?我赶紧来恭喜你一下。”

  “是我考第一,你激动什么?”明厘哭笑不得,她又想起来,“那你这次……”

  游灿语气轻快:“我考第二名,现在正高兴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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