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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Chapter 72 雾里远山


第72章 Chapter 72 雾里远山

  风刮得树叶哗哗作响。

  圣彼得堡的深夜总是雾蒙蒙的, 萧寒昏暗的环境,隔着院落的栅栏,宁书禾下意识地眯起眸子, 可尽管如此,也看得并不真切,只能透过薄纱一般的雾气隐约瞧见, 傅修辞的目光如同黎明破晓前天际线边沿渐淡的月光, 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的嘴角缓缓牵起, 又倏然落下, 下一秒,突然眉心紧皱地侧过身去,有些抑制不住地猛烈地咳嗽了两声。

  这几声咳嗽拉回了她的意识, 宁书禾这才意识到, 傅修辞或许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宁书禾一下就想到之前孟洵给她发来的那条不过片刻又紧急撤回,可她还是恰巧看到了的信息,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她想起时还是不由得呼吸一滞。

  根本来不及多想, 她当即便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径直小跑过去,即便没有主观的意识, 但她此时此刻的第一反应的确是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书禾。”

  看见她朝自己过来, 傅修辞忍不住出声唤她, 嗓音几分黯哑, 其实他觉得惊喜极了, 方才他来这里时, 预想的无数种可能都没发生, 她非但没有无视他, 还主动朝他跑来。

  说不出的欣喜, 他不由得挺直了背,向前靠了一步,却被院子的栏杆挡住。

  等她走近了,傅修辞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意识到她是在打量自己后,他半点神色未改,飘忽的目光中却有些隐隐的、不易察觉的波动不安。

  宁书禾未曾察觉他几分僵硬的神情,因她始终垂眸,视线定点在他的胸口,发现男人风衣上好似已经凝着一层薄霜,内里搭了件藏青色的高领毛衣,只是两个月没见,他明显瘦了不少,在月色的衬托下,人有一种病态的清寂。

  他这几个月里,过得并不好。

  或许和她一样,或许比她更甚。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难过还是该松一口气。

  最终,宁书禾还是移开视线,抬手从院子里按开栅栏的门,“滴”的一声电子音打破了沉寂的氛围,拦在两人之间的隔栏缓缓右移,随后消失,宁书禾这才抬头,视线渐渐聚焦,待看清他的脸后,她的心脏骤然一紧,忍不住出声:“三叔你……”

  话音戛然而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唇微张,试图开口,可所有的话都结成一团,似棉花般卡在喉咙里,干涩、难噎、微微窒息,发不出半个音。

  在她的印象里,从没见过这么憔悴的傅修辞,他身上有浓重的烟味,脸色苍白,脸颊也因消瘦而变得更加凌厉,细框眼镜后的双眼微微凹陷,干涩,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的状态宕至谷底。

  甚至于她能很敏锐地觉察到,在自己走近时,傅修辞下意识抬起,停顿,握紧,又克制收回的手。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了她对他的称呼,傅修辞眉心舒展几分,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热气,混杂着暖调的香,不是她常用的那一款香水,是一种陌生却好闻的香气,使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书禾,好久不见……”

  宁书禾没说话,轻缓地呼吸,目光顿在他的眉眼之间。

  根本没那么愿意看见这样的他,宁书禾现在难受极了,胸口闷得厉害,面上却还是强忍着没什么过度的情绪,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别扭:“你什么时候——”

  “六点。”不等她问完,傅修辞忍不住快速回答,他向前半步,离她更近了些,“我六点过来的。”

  宁书禾抬头与他对视着,他眼底的乌青有些刺痛了她,思绪空茫,一种微微失控的情绪在发酵,撕扯,崩坏。

  不该这样的,在她心里,傅修辞不该这么狼狈。

  他合该一生都像初见时那般矜贵,合该一生远离这绳结般厘扯不清的爱恨嗔痴,合该……一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高高在上。

  沉默许久,宁书禾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情,有些颓然地叹了声气,微微攥紧手指,没有再与他对视,侧身说:“你……先进来吧,外面起风了。”

  说罢便转身往屋里走。

  傅修辞也不说话,只沉默地跟在她的侧后方,始终离她半步距离,可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不离。

  她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头发又短了一些,许是西伯利亚的天气较冷,紫外线稀缺,天气虽已热起来,却使她本就冷白的皮肤变得更透,有风吹动她的头发,她下意识抬手,将发丝压至耳后,他垂眼时,能看清她耳侧后颈隐隐覆着青紫色的血管。

  直至此时,傅修辞收回目光。

  到了门口,宁书禾按密码推开了门,进门之后,她打开鞋柜门,踮起脚,抬手,在最顶端的抽屉里摸索半天,才拿出一个米白色的棉麻质感的袋子,她解开抽绳,将里面装着的一双崭新的灰色布拖拿出来,放在他脚下的地毯上。

  在这个过程里,傅修辞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那架棕木色的矮脚鞋柜里有一双男士的拖鞋,并不是新拆封的,且放在与手同高的位置,而不远处的桌台上,有两套酒具,似乎有人常来,刚走。

  宁书禾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蹲在地上,把拖鞋摆好,随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傅修辞的呼吸凝滞一瞬,看此时此刻着她的脸,这段时间以来,通过昼夜不分的工作和紧锣密鼓的行程才得以稍稍麻痹的痛觉,变得愈发清晰。

  他犹豫片刻,才沉默着换上了那双新的拖鞋。

  在他换鞋的间隙,宁书禾将自己的手包丢在一旁的置物柜上,随后便看着他,等他再次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时,宁书禾才缓缓开口:“你六点就过来,一直站在门口吗?”

  傅修辞没第一时间回答,只说:“你换了号码,我联系不到你。”

  宁书禾明白,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总会这样,找不到人,就一直等。

  可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胁迫。

  因为她喜欢他,会心疼他,且有前车之鉴,所以傅修辞就会下意识地拿着这份爱来胁迫她,即便他并没有主观意识。

  不知道如今的现状到底是谁的错导致,宁书禾不着痕迹地叹了声气,转移了话题:“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他的身边,加快脚步,到了厨房,手掌撑在流理台的边沿,试图舒散胸口处微胀的不适感。

  厨房外的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宁书禾才强撑着情绪,深吸一口气,掀开壶盖、灌满直饮水,将满当当的水壶放在电热底座上,视线放空,仿佛灵魂抽离肉身,却只是在做“等待热水烧开”这件事。

  门口的脚步声并未继续向前,宁书禾背对着门口,克制自己不转身去看,他似乎走远了些。

  她总是弄不懂傅修辞。

  直至今天,依旧如此。

  她本以为半年前一言不发从北城离开时,傅修辞会不顾一切地飞到澳洲将她抓回来,至少会大发雷霆,打电话亦或是发短信,宁书禾当时甚至做好了准备,想到了许多种可能以至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可她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

  傅修辞也从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的世界。

  六月时,她去过一次米兰,受邀出席某位同僚的个人秀场,在after dinner时,她无意间听到,东道主用蹩脚的英文向其他人提起,内容似乎是:请为宁小姐的丈夫准备一间包厢。

  宁书禾当时并不清楚,这场晚宴里是否还有其他“宁小姐”,她的心里不停打鼓,想着傅修辞说不准真的在那里,说不准几分钟之后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可并没有。

  或许那位“宁小姐的丈夫”并不是傅修辞,而是别的什么人,又或者,他只是突然出现,又默默离开。

  她无从得知。

  那段时间,每每手机响起或是震动,有任何反应,她就会以为是他,可都不是他。

  直到最近这些日子,她甚至已经快要习惯,但他今天真的出现了。

  那么突然,随着朦胧的雾气和月光,像梦一样。

  可宁书禾知道,那不是梦。

  她梦到过傅修辞,梦到过许多次。

  梦里的他像初见时她抬头仰望的那般,依旧面容清隽、依旧意气风发,好似雾里远山。

  而并非被万事磋磨后的疲惫。

  不过几分钟,水开关“咔哒”一声跳了闸,世界恢复寂静,宁书禾仿佛这才察觉,方才水壶里沸腾的声音真的存在过。

  她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拔掉开关,拿起热水壶放到了一边,蹲下身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玻璃杯,指腹触碰到微凉的杯壁,她动作一顿,又将其中一只放了回去,拿了只有防烫手垫的陶瓷杯,分别倒上热水,放在置物盘上,转身往客厅里走。

  她看见傅修辞正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了一秒,只因他正侧身看着窗外,四周似乎笼罩着一种挥之不去无所不在的孤寂。

  宁书禾就站在那里,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傅修辞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感受到什么似的,一霎坐直了身体,而后倏然转头看过来,瞧见是她的身影,他释然地笑了一下,朝她招招手。

  宁书禾端着盘子走过去,将陶瓷杯放在他的面前,自己拿了玻璃那盏,于他身旁隔了半米的距离坐下。

  傅修辞自然能发现这两个杯子的不同,也能察觉她的刻意疏远,但他还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语调沉沉地主动开口寒暄:“最近都还好吗?”

  “嗯,都挺好的。”宁书禾明显顿一下,“三叔呢?最近忙些什么?”

  “无非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也是瞎忙。”傅修辞始终注视着她。

  宁书禾握着玻璃杯,随口一问:“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我一会儿带你去吃点东西。”她又问,“那三叔订酒店了吗?今晚的。”

  宁书禾的余光瞥见傅修辞明显顿了一下,而后才开口:“你希望我订过了么?”

  宁书禾一怔,她太清楚不过这句话的潜台词,但还是选择笑着装聋作哑:“当然希望,这样我就不用再去打电话问有没有空房了。”

  傅修辞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嗯,放心,已经订了。”

  说罢,他抬手,轻轻摸摸她的发顶。

  宁书禾感受着头顶薄薄的温度,抬起脸,视线毫无遮掩地透过那片透明的镜片,却还是看不清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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