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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 71 他的真心(修)
没办法在米兰待太久, 眼下的形势没给傅修辞太多时间去厘清他自己的千头万绪,便被推着投入到工作里。
北郊的项目如今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昼夜不停地防范着各种看不清摸不着但又的确存在的风险, 好不容易将事态稳定下来,美国项目开工的日子紧随其后,先前和宁钰签过的合同也临近生效时期, 傅修辞只得把事项一一叮嘱过傅璟年, 叫他趁此机会历练历练, 早日独当一面, 傅修辞有空便两头跑,手机24小时待机。
行程紧锣密鼓,几乎连停息一刻的机会都没有, 催得喘口气的功夫也无。
孟洵提醒他:“要不您暂且先歇一歇, 有些事项可以往后安排,没那么急。”
后半句“主要是我真的顶不住了”还没敢说出口,他就只得到了一句回复:如果不想干,就尽早去人事部一趟, 还想拿奖金就闭嘴。
孟洵:“……”
好嘞。
被拒绝的结果倒是在意料之中,但很意外地加了奖金, 孟洵也不再多说什么。
虽然上回傅总去米兰是私人行程, 没叫他跟上, 但孟洵哪里能不明白, 傅总多半是在米兰见到宁小姐后受了什么刺激, 现在这样是想让自己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呢, 毕竟忙起来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可孟洵并没觉得, 傅修辞能真的如意料之中般因为太忙就放空大脑, 不东想西想。
毕竟这阵子, 傅总看起来心思更重了,不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其他应酬场合,谁都不敢胡乱讲话,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正撞枪口,宁愿沉默着,可就是这般死气沉沉的气氛,傅总愈发不乐意,看他们的目光都凉飕飕的。
自那之后,孟洵也不敢像往常一样同傅修辞开什么玩笑了,只听令行事。
就这样,傅修辞又过了一阵晨昏颠倒、饮食不节律的日子后,正逢春夏换季气温不稳,天气阴晴不定,北城刮了好几日的狂风,傅修辞隐隐有些身体不适,又强撑着过了一周,最终还是病倒了。
就这种情况,第二天办完住院手续后,还不忘叫孟洵回家里一趟,把电脑给他抱了过去,在病房处理工作。
孟洵实在忍不下去了,偷摸找到之前加的宁书禾的微信,毫不犹豫地求助,可刚发出去不过几秒钟,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孟洵还是撤回了。
过了很久,宁书禾才回复:[……?]
孟洵赶紧解释:[不好意思,宁小姐,刚才发错人了,打扰您了。]
宁书禾没再追问,也就不了了之了。
傅修辞生病的事儿没怎么声张,加上工作不停,线上会议照旧,不过推了几个非必要应酬,也就没多少人知道。
傅璟年偶然得知三叔生病了,自觉作为三叔的左膀右臂,正是表忠心的时候,二话没说就丢下手头的活儿紧巴巴地去医院瞧了一次,结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没待几分钟就哭着回去继续忙活北郊的收尾工作,没过几天,丁铭和谢远相跟着过来。
两个人自然知道傅修辞生病的深浅缘何,原本是抱着揶揄的态度打算过来看看热闹,可当真的瞧见傅修辞难受的样子,却是笑不出来了。
傅修辞穿着病号服,冷白的灯光投落下来,照在他身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气,双眼里却满是熬出来的红血丝,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瞧见他们两个没敲门便吊儿郎当地推门进来,神色更是有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招惹的阴沉。
谢远是他的发小,两个人还没一米高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没见过这么沉朽的傅修辞,踏进房门看清状况后,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谢远就不再吭一声了。
傅三这是真不打算把自己的命当命了。
丁铭也敛起嘴角,先走到病床边开口询问:“怎么了这是?难受成这样。”
傅修辞没说话,不理会他们,移开视线,垂眸继续看文件。
谢远倒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追问,直接伸手翻他床头挂着的病历,上头写的急性肠胃炎,虽没什么理由,但谢远当即就确认,这果然是心病,但还是故意说:“实在不行就歇歇,钱什么时候能赚完?”
“你给我的员工发工资么?”
“……”
说罢,傅修辞直接无视了他们两个人的存在,继续忙工作。
丁铭无奈,想起那天在日本让傅修辞受打击的事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就赶紧给自己找了一个拿壶倒热水的活,赶忙逃离了现场。
而谢远忍了很久,最后还是实在受不了这死寂得只剩键盘声的空间,也不惯着他,干脆直说了:“你怼我也没用啊,我在国外好好的,你非得把我叫回来,这下好了,我勤勤恳恳地干了半年,你在这儿颓着直接前功尽弃了,现在这惨样你自己一个人藏着能改变什么?你得让人家看见才行啊。”
沉默一霎,傅修辞冷不防地抬头看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闲。”
“我怎么就闲——”谢远摆摆手,不再继续,无奈地转移了话题,问他,“住几天院?”
傅修辞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三天。”
“那你好好养几天病,说不准还来的及。”谢远笑着,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没得到任何回应,谢远身体前倾,故意又说:“前阵子宁小姐在澳洲的展览办的不错,你没去成,不过我和丁铭可都去了。”
提及此处,傅修辞终于抬眸,掀眼盯他一眼。
正巧这时丁铭拿着水壶走近病床,谢远紧接着半开玩笑道:“不对……现在好像应该该改口叫嫂子。”
丁铭:“……”
“我听说嫂子的工作室搬到圣彼得堡了。”谢远看向丁铭,好似在确认,又观察傅修辞的表情,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地界儿不错,把丁铭都快馋死了,这几天也盘算着往外走呢。”
丁铭搭腔:“是挺不错的,下回叫小书禾把那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有机会一定交涉交涉。”
谢远故意刺激他,提起:“那俄罗斯人叫什么来着?”
“不会念,就记得长得挺帅的。”
“不是有中文名儿么?何……何什么?人专程选了个嫂子名字里有的字当姓呢。”
“想不起来了,下回问问,这段时间他跟小书禾走得挺近的,天天在一块儿,还怕没机会?”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傅修辞再想忽略也无济于事,却也始终都没吭声,沉默得仿佛已经不在这儿了。
[就算我和你结婚了又怎样?外面有的是不介意我已婚的男人。]
想到这句话,傅修辞十分烦躁地将电脑合上,丢在一边,几分颓然地皱眉闭眼,病房里沉默着,一直等到谢远和丁铭两个觉得自讨没趣为止,傅修辞才微微开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放弃了。
丁铭一直在偷偷注意他的反应:“还是算了,你先养病再说,下周我有事去莫斯科,顺道替你去趟圣彼得堡,有什么要……”
傅修辞:“用不着。”
丁铭:“……”
傅修辞神色漠然,再不肯说半句话。
/
宁书禾在八月底时,回了北城一趟,因为和宁钰之间那份合同的事。
她其实挺怵的,不是不清楚这阵子北城的情况,自她和傅修辞领证之后,虽然人不在国内,但国内对她的评价倒是一句不落地都灌进了她的耳朵里,宁书禾过去二十年来都没听到过那种程度的脏话,虽然听多了倒也习惯了,却也做不到坦然接受。
所以此次回北城,宁书禾并没多做停留,把宁钰的事情处理完,去看望了一次徐怡,便订了隔日的航班回圣彼得堡,恰逢周颂宜的新电影杀青,放了长假,周颂宜说: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你的新家吧。
落地圣彼得堡。
周颂宜没住酒店,就住在宁书禾的家里,宁书禾如今住的房子是鲍里斯帮忙找的,地方好,设施全,离工作室又近。
两人太长时间没见,第一晚打电话叫餐厅送了餐后,忍不住通宵聊天,宁书禾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一并说与她听。
周颂宜听完后,意料之外地沉默好久,始终没有发表意见,宁书禾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否是真的想要听一听她的意见,很快便转移了话题。
周颂宜因为工作原因,只能在圣彼得堡待两天,第三天时,周颂宜就离开了,宁书禾亲自开车送她去普尔科沃机场,两人道了别,宁书禾有些心事重重,在机场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驱车离开。
宁书禾中途看眼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语音输入给周容易发了条信息,再抬起头,猛然发觉什么,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按下车窗抬头去看。
是上次画展时,入住的那家酒店。
今夜不是平安夜,楼外没有华丽精致的装饰,时间还不算太晚,却人烟稀少,自楼下向上遥遥望去,似乎只有顶层的酒吧还未熄灯,寥寥有光。
宁书禾沉默着,保持仰头的姿势。
她似乎还能看到它灯火通明的模样,点缀着圣诞气氛的色彩,澄澄灯火洒落,酒杯碰撞,清脆幻动。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几分固执地去追问傅修辞那句法语的样子,他开玩笑骗她Je t‘aimais是“能请你喝杯酒吗”的意思,他拒绝前来搭讪的法国女郎,用的理由是“我和我的妻子一起来的”。
宁书禾不知道这是否属于一语成谶,还是傅修辞那时意外暴露的目的,又或许是……他的真心。
她无从得知,也排斥将这件事刨根问底,她实在不清楚,前后两者,究竟哪个作为正确答案,会让自己更好受。
有风吹过,她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远处微弱的光点慢慢晕染四周,宁书禾下意识眨眼,再度清晰,眼角却有些凉意,她抬手一碰,意识到什么,不管不顾脸上是否还有精致的妆容,用手背将脸擦干。
她单手掌着方向盘,心底漫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酸,总觉重心不稳,为了让自己安心似的,又规规矩矩地双手握紧。
窗户半开,车外是呼啸而过的风。
隐隐透进些含着燥气的热,宁书禾才发现脚下的路并非回工作室亦或是所谓新家的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回过神,调转车头,几分丧气地往回家的方向走,这里离她的新房子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宁书禾却觉得漫长。
到了家门口,车直接开进地库里,宁书禾下了车才发现没有拿包,又折返回去,打开副驾驶的门,从位子上拿出自己的手包,走进院子里,就在她一边从包里掏着钥匙,一边朝门口走时,蓦然意识到什么,怔忡一瞬,猛地转头。
男人身影孤拔,风衣是比墨色更暗的一种黑,几乎要融入这寂静的夜里。
他似乎瘦了很多,宁书禾毫无防备地径直撞进他的目光中,隔着天光,彼此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