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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会死
关雨在旁边看清楚了, 相框里是蓝瑶和妈妈的合照。
沉浸在悲伤的蓝瑶立时止住哭泣,一手一个拿过来,定定地看了半会儿, 忽然痛哭出声。
周琛的手搭在她肩膀,对濒临崩溃的人来说正是需要倾泻的渠道,蓝瑶抱着周琛嚎啕大哭……
后来, 蓝瑶被周琛扶上楼。王叔问明孟光曜今晚要住下, 和王姨上楼去收拾房间。
客厅里依旧弥漫着哀悼的气氛, 孟光曜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关雨穿上外套跟他出门, 强烈地感受到室内外的温差。不过吹了两下冷风,酸涩的眼睛倒是舒缓了许多。
“你记得今天头七?”
“周琛记得。”
为了不让万宗华高枕无忧,他在查新证据---或者说把柄。
无论是什么, 只要让罪有应得的人付出代价。所以, 他把目标放在了万宗华见得不光的勾当上---替人干脏活就是其中很大一块。
之前查到的资料,每天老K新送来的资料,厚厚地摞在办公桌上。与万宗华打交道的每一家公司背景信息、业务信息、关键人物等等,事无巨细, 他统统一一过目,再圈出可疑的地方, 让人再去盯。
没留意自己泡了几天, 直到助理提醒他已经六天没回东紫园。
“周特助很细心。”关雨感慨, 还能想到给蓝瑶带东西。
两人并肩走着, 她下意识地跟随孟光曜的节奏, 却发现他的步伐着实慢得有些反常。
“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嗯, 不是好消息。”
如果是好消息怎么六天里毫无反馈?关雨有心理准备。
“什么样的……坏消息?”
于是她从孟光曜口中得知了曾氏的调查结果、嫌疑人认罪等所有证据链和逻辑链, 以及目前面临的困局----凶手可能逍遥法外, 无人能还蓝瑶一个公道。
关雨心中悲伤骤然化作悲愤:“岂有此理!”她愤然回头, 被孟光曜伸手拉住。
“又想打给徐习知?”
对!她已经忍了六天,实在忍不住!
她要回去拿手机打给徐习知,问他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孟光曜没撒手,紧紧拽着冲动的她。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个时候找他不仅于事无补,反倒可能促使他们继续作恶。”
“那怎么办?等结案,一切都结束了!”
“不会结束,除非犯罪的人被绳之以法。”夜风渡来孟光曜的声音,深沉有力。
“相信我关雨,再忍耐一段时间。”
彼时距离春节不到三周,谁也不知道孟光曜所说的“再忍耐一段时间”会是多久。
一想到可能是一个又一个六天周而复始,关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安宁。
忍字头上一把刀,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忍得住的人。
从小到大最让宋老师头疼的不是她的学习,而是她冲动的个性。
被男同学欺负、或者看见其他人被欺负,忍不下来去报告老师,立马动手还以颜色;
邻居家的小孩为小宠物要被送走嚎啕大哭,忍不下去偷偷出馊主意让小孩绝食抗议。
如果当初被孟光曜投诉,她能忍住不冲到他面前,后面将是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早上听到院门外汽车发动,关雨才起床下楼。
王姨遗憾地说先生刚刚走,早几分钟还能见面说上话。她嘴边挤出一丝笑容,站在光线明朗的屋檐下,面朝宽阔的院落。
拐弯处的铁门被保镖重新关上,停了一晚的轿车也已驶离。
昨晚在二楼分开时孟光曜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她说知道了,却借着暗光掩护,目光闪烁地看向白色的墙壁。
如果在这样天光大亮的地方再被叮嘱一次,她的反应大概逃不过他犀利的眼神。
车库还停着两部轿车,那天从机场一路送她和蓝瑶过来。
蓝瑶昨晚元气大伤,睡到现在还没醒。也可能前几天内心郁结欠下了睡眠帐,经过昨晚的宣泄终于放过了自己。
关雨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左手边的位置就是昨晚放遗像的地方。她敛下眼皮,轻盈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瞬阴影。
王叔拿着水枪在清洗花园石地板,关雨吃完早饭坐在门口的藤椅上。面前架着电脑,她好像在看电脑,又好像在看王叔忙碌。
理由早已想好,只看怎么演表现更真实自然。
忽然,关雨发出一声抓狂的咋呼,王叔侧目过来:“怎么了,关小姐?”
“我没有工具书,做不下去了!”语气懊恼十足。
“那马上买?”
“来不及,我等着交差……能不能让保镖去我家取一下?”
“没问题,我让小邵跑一趟。”王叔应得很快,关掉水枪就去把小邵叫来。
关雨给小邵看工具书的图片,告诉他大概放在什么位置,年轻小伙为难地抓了抓脑袋,怕找不着书。
“我跟你一起去。”
“但是先生说----”
“我知道,”关雨截断王叔的话,“我又不去其他地方,就回家取本书,还有小邵在,不会遇到麻烦。”
王叔的顾虑很快被她的话打消,嘱咐她快去快回。关雨一口答应,除了手机和钥匙什么东西都没带,跟着小邵上了车。
孟光曜说得没错,她现在是唯一的知情者。
康明停电那天晚上,是她亲手查出智脑的中枢模块被人为破坏,也是她把智脑的数据拷贝出来交给徐习知去查内鬼。
侵入曾氏网络的手法的确跟康明这起相似,但如果关联上智脑的数据就可以判断出来,两者路径其实有明显的差别。
换句话说,只要拿到当时的拷贝做为物证、再加上她这个人证,应该足以推翻嫌疑人的供词。
而思考如何拿到拷贝这个问题,她只费了一小会儿功夫。
出于职业习惯,对于重要内容拷贝两份以防万一,是她刻在肌肉里的条件反射。
涉及内鬼如此关键的东西,当然会留双份。其中一份交给徐习知,另一份……很遗憾,离职清理的时候一并放在文件袋里,还是交给了徐习知。
不过以她的了解,如果徐习知没有接受她的离职,大概率不会动那个文件袋。
他会放在一旁,等她回来时完璧归赵。或者确定她真不可能回去了,才会交给其他人。所以,只要找一个徐习知不在办公室的时间,或许就能拿到那份拷贝。
在曾氏救急那晚,老五说徐习知状态很不好,早上几乎看不到人。今天早上她就验证了这个可能性。
先直接打到他办公室的直线座机上,无人接听。然后再拨到前台,请她转接徐总,对方抱歉地说徐总今天还没进公司。
她又问徐总几点会进?得到的回答是:“这几天徐总下午才会进公司,您要不打他的手机试试?”
她真诚地向前台道了谢,挂断电话。
早上十点,没有早高峰的拥堵,从郊区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外环。关雨给小邵指路,左拐右拐,最后拐进小区大门,停在一个转角位置。
关雨请他在车里等几分钟,马上下来,小邵应道:“好的,关小姐。”
关雨下了车,往后视镜的盲区走去,快速拐到后面一排楼,从车棚里推出她的摩托车,飞快冲出小区。
到智恒楼下只用了二十分钟,关雨停好车,坐电梯上楼。
智恒的门面还是一成不变,经过前台关雨朝她点头微笑,尔后穿过走道,径自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有人看见她惊讶地出声:“关大,你休完假回来了?”
她大大方方回答道:“还没有,来替习知取份文件。”
以前她经常出入徐习知办公室替他取东西,其他人早已司空见惯。整个智恒,除了徐习知,就她知道他办公室密码锁的密码。
对她不设防的人,却也是骗她至深的人。
关雨熟练地输入八个数字,密码锁应声而开,她推门进去再合上门,抬头望了眼屋顶角落的监控。
这一刻,也许徐习知的手机上会跳出警示。
如果恰好他在看手机,就会发现她此刻站在这里。
未经他允许。
兜里只开了震动的手机果然发出呜呜轰鸣,她连掏出来确认一下都觉得浪费。无非想问她怎么会到他办公室?想干什么?
“徐习知……”关雨冷眼盯着摄像头,吐词清晰,“我看错了你。”
然后她开始在硕大的办公桌上快速搜索文件袋,赶在徐习知找人来阻止之前找到东西。
然而旁边的置物架,能打开的抽屉,统统找过一遍没能发现目标。
该不会锁进保险柜?那就糟糕了,她没有钥匙。
想想不至于藏那么紧,正预备重新细找一遍,空中飘来一把清凉的声音---
“如果你想找文件袋……”
关雨动作一滞。
“……在第二层抽屉,我换成了黄色纸袋。”
关雨没抬头去看摄像头,按照指示拉开办公桌的第二层抽屉,果然看到一个黄色纸袋。快速打开,秘钥、卡片都在,独独少了一个灰色移动硬盘---正是她要找的智脑备份。
难怪。
关雨抬起头,眼睛恨不能穿透摄像头,直达虚伪的人面前。
“关雨,”徐习知的声音继续响起,“学你的厨艺,别乱管闲事。”
“如果我非要管呢?”
隐身在后的人没有回答。
放在从前关雨很容易猜到他此时的表情,既有不认可她一意孤行的肃然,也有拿她没辙的无奈。
关雨无谓在这里跟他耗时间,把东西塞回抽屉,走到门口。
手刚搭在把手上,徐习知的声音又自空中倾斜而下,如同上帝之音。
低沉、干脆、冷酷。
他说:“你会死。”
*
孟光曜早上去跟一个关键人物碰面----梁辉,青山股份的四个VP之一。
万宗华的华伦集团十大客户名单里,青山股份排第三。前两个是隶属万氏集团的子公司,所以青山股份才算得上百分百纯粹的最大外部客户。
粗略对比青山与华伦的财务数据看不出端倪,但细看华伦给青山开具的增票名目,有四分之一是咨询费相关。而华伦主营加工贸易类,技术方面并不见长,这个咨询费里头的猫腻可想而知。
想查内幕当然只能由内部着手,且必须位居高位才可能一清二楚,所以孟光曜把目光投向了青山股份的四个VP,今天碰头的就是首先被他抓到把柄的那个。
“孟总,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何苦搞我呢?我上有老人下有小孩,不过为了让他们过得好一点才收人家好处。”
梁辉年愈四十,额前发际线倒退到地中海,卖惨的模样彷佛已经操劳了一辈子。
孟光曜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挑明来意。
“梁总只需告诉我华伦向青山提供什么样的咨询服务,其他的事我不会追究。”
梁辉听了先意外地愣了半晌,继而假模假式地懊恼道:“可是华伦不是我分管的业务,我不清楚啊!”
孟光曜冷冷一笑,端起面前的咖啡,不发一语。
一秒、两秒、三秒……
梁辉在沉默的对峙中改口:“孟总你这是在逼我!公司的内部机密,老板要知道从我这里泄露出去,我这个VP也做不了了。”
“做不了VP……”孟光曜放下咖啡,杯抵磕在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跟坐牢,哪一个梁总更愿意接受?”
……
从咖啡馆出来十点半,孟光曜跟老K通了个简短的电话,随后回到公司。
刚坐下不久接到王叔的电话,询问关小姐家的门牌号,他眉毛微微一挑:“怎么回事?”
“关小姐说回家拿本工具书,可是小邵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还不见她下来……”王叔的语气有些着急,“关小姐的电话又没人接,有了门牌号小邵才好上去瞧瞧。”
一个休假的人要什么工具书?孟光曜一听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不用了,让他原地等着。”说完,切断通话拨关雨的手机。
电话的确通了,但没人接。
孟光曜迅速拨通老K的电话:“定位追踪这个号码,五分钟内把位置发给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起身,抄起外套大步流星往外走。
乘电梯下到地库,坐进黑色跑车,点火。
三分钟。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定位---智恒所在的办公大楼。
孟光曜不假思索架好手机,将车驶出车库,上了马路才仔细算了下时间。
小邵等了十多分钟,辗转几个电话加起来十分钟,她应该刚进智恒不久。
不是没预想过她会不听劝,但以为顶多打个电话过去质问,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亲自送上门去!真以为徐习知舍不得动她?
孟光曜眉心紧蹙,在有限的路况下将油门踩足。跑车的马达轰鸣一阵一阵,沿着马路飘荡而过……
另一头,关雨没拿到拷贝,怏怏离开智恒,到楼下取了车掉头就走。
而停在几米外的一辆灰色SUV同时启动,悄悄尾跟其后。
“目标移动。”连线中的老K发声。
孟光曜错开眼神扫了下手机屏,中央红色小点在快速移动,与他两个相反方向。
他立时转进拐弯车道,在即将到来的十字路口转弯……
*
“现在你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你明不明白?”
“想不想看看下一个会是谁……”
“你会死……”
关雨咬紧牙关,加大油门往外环方向,后面的SUV同样提速。
“目标要去外环。”
在老K提醒的同时,孟光曜也看出红点的路径,一个变道由就近匝口上了高架。
只有在快速路上才能发挥跑车的优势,迅速拉近与红点的距离。
跑车一路狂飚,再从高架下到地面道路,与目标的直线距离缩短为一公里,孟光曜继续高速推进。
“快要接近目标。”老K的提示适时又响起。
与此同时,孟光曜的视线捕捉到前方在车道边缘疾驰的一辆摩托。
即使隔着数百米距离,依然一眼认出车上人的背影。
所有担心渐渐回落,孟光曜正待对老K说声“不必再跟”,忽地瞳孔一缩,脸上骇然变色。
摩托车斜后方的一辆灰色SUV陡然加速变道,直冲摩托车撞去----
关雨脑子里想着事情,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没能完全避开,连人带车被SUV撞翻,双双飞了出去。
摩托车一下摔出去老远,她也跟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撞上马路牙子。
大脑一霎空白,看不见,听不到,也动不了……
“叫救护车!”孟光曜朝老K大喊,油门一轰到底。
丧心病狂的灰色SUV调转车头,朝向马路牙子再度加速。电光火石间,黑色跑车快如闪电冲出来,重重撞开SUV的车头。
见势不妙,SUV急打方向快速逃逸。
孟光曜撞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缓了几息,费劲地推开车门,踉跄奔向地上的人。
关雨瘫在地上,陷入非意识昏迷、全身机能罢工的状态。
没多久,皲裂的头盔被人摘下,一道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唤醒她的听觉,仿佛有人在朝她说话、喊她的名字……
头晕得想吐,接着强烈的痛感突兀地向全身席卷而来……
“关雨、关雨,听到我说话吗?”
她终于听清了声音,但是彻骨的钝痛令她发不出半点回应,连眼皮也沉得无力撑开……
救护车很快呼啸而至,关雨被抬上担架送往就近医院。
在被推进急救室时,沉重的眼皮终于掀开一道细缝,溢进的白光中模糊有张脸,跟她听到的那道声音重合起来……
外界的杂音忽然被隔离开去,窸窸窣窣的中,关雨从眼缝里瞥见白大褂俯身下来。
眼皮被翻开照了照,一道女声问她:“能听到我说话吗?”
关雨努力张嘴,由喉咙深处吐出细弱的声音。
“能……”
“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关、雨……”
“头痛不痛?”
“……好晕……”
“这里呢?”
“痛……”
“动下右手?”
“……”
“她晕过去了。”
……
四十多分钟后,周琛急急奔进医院,在急救室门外看见倚墙而立的孟光曜。看样子人还没出来,周琛连忙先汇报他交代查的事。
“那辆SUV是□□,牌照查不到。车子出了外环,开到一片拆迁荒地就消失了。”
“查了智恒大楼附近的监控,这辆车的确在关小姐离开前就停在那儿,一直尾随关小姐到外环。”
“事发路段刚好处于监控盲区,没有拍到事发时的影像。”
孟光曜寒着一张脸,眼底有周琛从未见过的狠戾。
“告诉梁辉,我没耐性等他到明天!”
周琛应声出去打电话,急救室的门被推开,孟光曜一个箭步冲上去。
“她怎么样?”
“你是患者家属?”
“对。”
“患者右手骨折,全身多处不同程度的表皮创伤。检查过程中出现意识障碍、头晕的症状,不排除脑震荡可能性,至于那种程度,要等清醒后才能判断。”
女医生看出家属难以接受,又安慰一句。
“幸好伤得不重,用不着太担心,她人年轻,安心卧床静养很快就能恢复。”
孟光曜谢过医生,尚在昏迷中的关雨被推了出来。
面色苍白,额前缠着纱布,右手肘绑着夹板。
*
半夜,镇痛棒的效用散去,关雨醒来,人已经躺在病房。
“醒了?”原本坐在床边背对她的人转过来,探身上前,柔声询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目光由素白的天花板移至孟光曜脸上,关雨云里雾里的意识渐渐清醒,感觉身体好像被人毒打过一般,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关雨记起来,她骑车摔了,而这里是医院。
“我……”她想用手撑自己起来,刚一动被迅速按住。
“别动,你的手伤了。”
关雨这才看见右手肘缠着绷带夹着板。
伤?莫不是是断了吧?
面前的人眉心一皱:“没那么严重,骨折。”
关雨想起什么,连忙抬起另一只手瞧了瞧,又动了动被子下面的两条腿,方才侥幸地松了口气。
“还好只折了一只手……”她万幸地喃喃自语,又顿觉一阵遗憾。
“我还从来没骑车摔过……我的车怎么样?不会报废了吧?”
孟光曜盯着她沉默数秒。
“我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关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