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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破洞


第57章 破洞

  猝不及防听见他的声音, 沈岁宁还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等回过头看见昏暗光线里的高大身影时,恍惚着眨了下眼睛,在下一秒倏地又转过身去, 脸颊紧紧压在膝上, 背对着他。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不甚明亮, 但顾衍的视力很好,刚才一刹那的回头已经足够他看清沈岁宁的状况。更何况, 刚在在门边的时候, 他就是被那细微的抽泣声吸引进来的。

  并非是第一次见她哭,可哭泣这种东西, 不管看多少遍都不会让人觉得好受。

  他走到她的身旁坐下,手搭在她愈加单薄的后背, 轻轻地拍着。

  沈岁宁却往前缩了缩, 环住自己的膝盖,将脑袋更深地埋在膝上, 避开了他的手掌。

  顾衍看着她带着抗拒的背影,收回自己的手臂,没再触碰她, 却也没离开, 视线仍旧落在她的身上。

  先前她不会说话时, 两人也时常这样安静地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因此,他并不会觉得不习惯。不习惯的……只是她对自己的抵触。

  人类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 他明知晓她这样是因为在生病, 并非只是针对他一人, 但想起过往她依赖自己时的模样,却还是难以避免地为眼前的一切感到失落。

  沈岁宁许久都没出声, 安静到他甚至以为她是不是就这样睡着了。下一秒,她却很突然地动了动,抬起一直深埋在膝上的脸颊,视线重新落回了窗外。

  又不知过了许久,寂静的房内忽然响起她艰涩的嗓音,很轻很低,像是喃喃自语般:“我看见过。”

  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连具体指向都没有,但他直觉,她是在说自己的父亲,并且会是旁人都不知晓的事情。

  顾衍没出声,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沈岁宁蜷了蜷搭在小腿上的手指,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那些事被压在心底太久,想诉说从来都没把么容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要说出那些事,或许是因为情绪的积压已经到了顶峰,急切需要一个突破口,或许是因为夜晚总是适合倾诉,又或许只是因为面前的人是他……她不必担心秘密会有些泄露的风险。

  “在衣柜。”她说,“很黑……”

  他在这一瞬间恍惚着想起医生曾经说过的话:抑郁症病人如果受到相似的恶劣刺激,容易导致病情复发。

  那时,他笃定沈岁宁的复发与被关脱不了干系,却不清楚她在里头究竟都想起了什么。而今夜,那些谜底都解开了。

  有些事情从来都不需要说得太过具体,仅凭只言片语,他已经能够想象。

  垂在身侧的手终究还是不可抑制地再次抬起,顾衍握住她的双肩,让她面对着自己,肯定地说:“宁宁,这些事不是你的错。”

  “大人的事情与你无干,不要用他们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沈岁宁却听不进他这番话,大脑被过往的那些认知侵袭着,将她这一年来好不容易重新塑造的观念全部推翻,只是喃喃:“他们恨我……”

  他们恨她的口无遮拦,恨她让这个家破裂。所以,在最初的愧疚过去后,无论她如何做,做乖乖女儿不让他们操心也好,考年级第一当三好学生也罢,他们都吝啬于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全都是她的错。

  她说完那句话后便再无一言,顾衍从那双蒙上了层朦胧雾气的眼眸中看出她此刻深深的自责。

  在她生病的这几天里,他查了许多关于抑郁症的资料,里面提到过抑郁症病人复发时的思维模式往往和首次发病时的思维模式相似。

  所以,七岁的沈岁宁在经历了那些事后,是否就是像现如今这般,独自咽下所有苦楚,然后将问题的根源都归结于自己身上,每日在自责中度过。

  当语言都变得苍白,他看着面前的沈岁宁,忽然很想伸手抱抱她,想告诉她这些都不是她的错,是他们自己做了错事还不知悔改,是他们没有福分,不懂珍惜这么好的她。

  顾衍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握住她肩膀的双手毫不迟疑地往下,扣住她的后背,将人纳进自己怀中。

  “宁宁,不要自责,做错事的人是他们,纸从来都包不住火,即便你不说,事情也会有败露的那天。”他说,“他们不亲近你也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没福分,看不到你的好。”

  怀里的人呜咽了一声,很快的,他感受到自己胸前的家居服被温热的泪水打湿,从一个小小的圆点扩散开来。

  她连哭泣都是压抑的,除了最开始的那声呜咽,再未发出任何声音。

  顾衍轻拍着她的后背,没像过去那样,低声哄着她说不哭了,而是鼓励道:“想哭就哭出来,不用憋着。这层楼就我们两个人,除了我没人会知道。”

  怀里的人好一会儿都没任何动静,直到无法压抑的抽泣声渐渐溢出,像是他在门外听到的那样。顾衍抚着她的长发,赞许道:“对,就是这样,哭出来。”

  话音刚落,衣摆被人揪住,紧接着,那些破碎的哭泣声逐渐变得清晰不加掩饰。

  沈岁宁从未在别人面前这样哭过,即便是私下里自己一个人,她也很少会哭出声来。可这样一个夜晚,她陷在顾衍温暖的怀抱中,终于敢让自己放肆地哭出声来。

  断断续续的话语声中,她始终在自责着,而他也始终在不厌其烦地安慰着、开解着,说自己不会离开她,顾家永远是她的家。

  到最后,话语声渐渐模糊,直至消失。

  顾衍低头去看她时,沈岁宁已经筋疲力尽地窝在他身前睡着了。那双眼睛即使紧闭着,睫毛仍旧在不安地颤动着,上头还挂着未干的眼泪。

  他起身,将人抱回到床上,又从浴室拿来一块湿毛巾,将她的脸和手都擦了一遍,最后塞进被子里。

  刚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床上的人不知怎么的精准追上他的手,呢喃着说了声:“别走……”

  他回过头,看着暖黄光晕里的沈岁宁,又重新坐下,低声应了句:“嗯,我不走。”

  这晚,顾衍在她房间坐了许久,心脏始终被一种细微的如同针扎般的疼痛翻搅着。

  离开前,他看了眼在床上安睡着的人,俯下身子,微凉的唇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清晨轻轻印在她额上。

  “别怕,哥哥帮你报仇。”

  -

  方靖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非常一言难尽。

  在体育馆门前看见沈岁宁被人抱着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感到自己是大祸临头了。按照二中的校规,像这种事件,不记个大过、全校通报批评是不可能的,再严重一点就是留校察看。他所设想的最严重的后果也就仅限于此了。

  他本来就不是特别热衷于学习的人,那些名校跟他更是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处分什么的,影响也不算特别大,争取好好表现,下学期说不定还可以消除。

  也因此,他心里也没多将这回事放在心上,更多的还是对沈岁宁的愧疚,以及对自己这种愚蠢行为的懊恼。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退学通知下来的时候,他还在梦里跟周公约会,猝不及防地被人从被窝里提溜起来。他妈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巴掌,气急道:“你看看,你看看你们老师说什么?退学!书都没得读了,你怎么还睡得着的?”

  他身上的瞌睡虫都被这个巴掌和消息震飞了,急急地抓过手机,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他是真的被学校开除了。

  到这时,他才终于有点慌,无措地去问他妈:“妈,怎么办啊?”

  他妈给了他一句:“你问我,我去问谁啊?”

  自那日后,他家的安宁日子就没了,父母到处找人拖关系,试图让学校改变这个决定,可无论怎么问,学校那边的态度始终是一样的,没有任何松动。

  几次过后,他爸妈也不指望了,开始给他找新学校,只不过问了好几家,人家都表示不愿意收他这样的学生。公立没指望就私立,谁知私立也不收。

  几经打听,终于有人愿意透个口风给他们,说是上面有人压着,起码在北城是没指望了,让他们趁早找个其他城市的,或是出国去。

  无果,家里这才开始头痛地准备将他送出国去。只不过还是免不了将他一顿说,他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

  他听得实在有些受不了了,这才溜到网吧来打游戏。

  一下午的战斗让人筋疲力尽,他在包机时长到了后从位置上起身,打算到外头吃点东西再继续。

  这小破网吧今天不知道来了什么大人物,门口竟然站了两个一身腱子肉的保镖。方靖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两眼,人家眼神一对视,忽然走上前,对他说:“方同学是吧,我们先生有事找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方靖从未想过这种电视剧里的剧情还会在自己身上发生,被两个大块头请到车上时还纳闷地问了嘴:“你们先生谁啊?请我过去干什么?”

  保镖神情冷淡地看他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没什么人的俱乐部门前停了下来,大门打开,里头黑嗖嗖的,果真一个人都看不见,他这才开始害怕起来。

  连个人都没有,他要是在这地方有个什么好歹都没人知道。

  往前的脚步一顿,方靖转身就想跑。

  只是他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敌得过两个保镖,还没跑两步便被人扣住肩膀押了回去。这次,人家直接将他架到了楼上。

  包间门在面前打开,一室昏暗,只有角落的位置有着蜡烛燃烧的淡淡光亮,沙发上,坐着个模糊的身影。

  保镖将他押到那里,双脚刚沾上地,膝窝便传来一阵剧痛,身后的人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脚。方靖脚步一个踉跄,重重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沙发上的人在这时发出一声轻笑,像是斥责实则是赞同:“怎么如此粗鲁?我只是让你们将人请来。”

  身后的人异口同声:“对不起,顾先生,是我们的问题。”

  那人轻轻抬了抬手:“算了,出去吧,有事再叫你们。”

  等人都退去,方靖终于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他想站起身,但膝窝传来的剧痛让他无法起身,只能跪在地上。或许这也是那人的目的,让他以这样一种屈辱的姿势去仰望。

  包间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就是那人手里把玩着的蜡烛,透过那昏黄的光晕,方靖终于看清那人的模样。

  只一眼,他便诧异地瞪大双眼,脑袋“嗡”的一声,终于明白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他“请”到这里来。

  方靖对这人并不算全然陌生,先前在山顶,在学校门口,他都见过这人的身影,沈岁宁叫他一声……哥哥?

  被勒令退学,没有学校愿意接纳他,方靖以为对方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没想到,还会有新的灾祸等着他。

  他没有出声,也没问他是谁,顾衍透过他惊恐的眼神已经猜到情况,微微扯了扯唇,笑问:“认识我?”

  他明明是笑着的,但是却让人不寒而栗,方靖紧紧抓住自己的裤子,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胆怯:“我见过你,你是沈岁宁她哥。”

  “嗯。”沙发上的人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请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方靖咽了咽口水,答道:“因为……沈岁宁。”

  说完,不等那人开口,他便已急切地开口:“我不是故意要害她的,我就是打算跟她开个玩笑,没想到……”

  谁知,这句话却激怒了沙发上的人,他骤然俯身,单手掐着方靖的脸颊,让他不得不直视着那双寒潭似的双眼。

  “玩笑?你觉得这样做很有趣?”顾衍问,“你有问过沈岁宁觉得这是玩笑吗?”

  脸颊上的力道很大,大到像是要将他的颌骨都捏碎,方靖想反抗,但想起门外的两个保镖,直觉反抗的下场会更加惨烈。

  疼痛感让方靖开口都艰难,但他还是说道:“我知道错了,我想跟她道歉的。但是,但是我根本联系不上她……你能不能现在给她打一通电话,或者你要我在她面前当面道歉都行。”

  顾衍在这瞬间想到抱着自己痛哭,终日陷在消极情绪中的沈岁宁,如果道歉能让她回到之前的样子,他会立刻将面前这个人押到她面前,让他对着她重复上几百次的对不起。

  可是没用。

  道歉无用,退学无用,不让别的学校接收他也无用,她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变回过去那样。

  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她才会受到刺激想起过去的事,才会导致抑郁症复发。

  全都是因为他。

  这么想着,他心间陡然升起强烈的戾气,只想狠狠教训面前的人。

  “啪”的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方靖被打得脑袋一歪,口中立刻蔓延上腥甜的气息。

  那人说:“道歉?你现在不配站到她面前。”

  方靖脑袋嗡嗡,捂着自己的脸颊,艰难地开口:“她不肯,她不肯原谅我是吗?不会的,沈岁宁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很好讲话的……在班上也很乐于助人……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这样的……”

  顾衍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可以任意欺负她的理由?”

  话落,还未等他开口,一直在眼前摇曳的烛火忽然倾倒,高温燃烧的油蜡滴在方靖的手背,烫得他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扬起,却又很快被人死死压在地上,指尖被踩住。

  蜡烛被火苗灼烧过后融化的油蜡连续不断滴在方靖的手背上。

  而顾衍始终一言未发,只是盯着方靖的右手。

  就是那只手将器材室的门锁上的。

  方靖受不住大声喊道:“你到底想要我怎样?你想让我怎样都可以,跪在她面前道歉可以吗?我去求她原谅我……怎样都行……”

  他终于收回手,同时松开脚,眼帘微垂,看着面前明显被吓坏了的人,低笑了声:“你该庆幸,沈岁宁她没有怪罪你,不然你的手能不能保住很难说。”

  方靖狠狠打了个寒颤,同时又燃起一抹希望,急切地问:“你说她没有怪罪我?”

  顾衍重新靠回沙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她不怪罪你是因为她心地善良,我不是她,没那么宽宏大量。”

  “叫你来就是想弄清楚一件事,为什么将她锁在器材室?”顾衍问,“想清楚了再回答,别再说开玩笑那样的话,我的耐心很有限。”

  方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在对方的眼神压迫下颤颤巍巍地诚实回答:“我当时就是想着把她关一小会儿,很快就会叫人将她放出来的。”

  “叫谁?”

  “贺……贺朝,他对沈岁宁有意思,我当时就是想着英雄救美的话说不定沈岁宁会心动,真没想那么多……”方靖解释道,“真的!后来别人把我叫去打游戏,我一时就忘记了,真不是故意要怎么她的。”

  “真的!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

  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眸眯了眯,缓缓重复了声贺朝的名字。

  方靖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中将贺朝牵扯进来了……

  -

  夜晚,顾衍驱车回到家。

  一楼的灯光已经暗了,这个点,大家都去睡了。

  他脱掉自己穿在外面的大衣,挂在臂弯,走上楼。

  顾衍没想到沈岁宁居然还没睡,她在客厅,捧着水杯,见他上来,错愕地问了句:“哥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愣了下,很快便笑说:“有些事情办。”

  “哦。”沈岁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他身旁错身而过的瞬间,忽然皱了皱鼻子,顿下脚步,又重新倒回他面前。

  或许是因为刚做了不光彩的事,他竟被看得心虚,却还是问道:“怎么了?”

  沈岁宁抬指,指了指他的袖口,说:“衣服,破了个洞,你去哪儿了?”

  顾衍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可能应酬的时候不小心被别人的打火机还是蜡烛什么的烧到了,都没察觉到,不要紧。”

  沈岁宁不疑有他,叮嘱道:“那你记得下次不要穿这件衣服出门了。”

  “嗯,不穿了。”他应道,“快去睡觉吧,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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