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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先过来
具体是什么项目, 陆祁没有提过半个字。
周屿淮和陆祁的关系,追溯源头挺久了,认识得早, 又形影不离。
读书那会儿陆祁这人虽然皮,没惹过事, 成绩不错讨人喜,这么些年其实停留在这里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至于说关系淡没淡,其实没有。
他们一直都在联系, 但因为时差, 消息都是一人一段, 一口气说完。
偶尔陆祁会让他帮帮小忙, 又在回来之前商量过要他接,但后来提前回来了,谁也没告知。
直到今天,周屿淮都不知道,陆祁在忙什么。
他眼里的陆祁带着些自己的想法, 不太会接手家里的企业。
而裴溪眼里的陆祁,是个比较乖巧的男生,她认识的陆祁和周屿淮认识的, 有细微的偏差。
但很多年没见, 加上微信的时候,陆祁说话变得礼貌客气严谨。
有种陌生感。
裴溪看着周屿淮发的消息, 想着不远, 于是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
紧接着后边又是陆祁发的邀约,晚上吃饭。
她没有确定, 所以并没着急回陆祁的消息。
锁了手机后,戴上手套, 继续做事。
一整个上午,裴溪没有空下来过,整理好了所有的杂物,才彻底开始装大件的东西。
临近午饭的时间,门口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她听到隔壁门,开了又“砰”的一声关上。
有人进屋了。
又过了约莫一分钟,她身后传来锁芯转动声,直起身子往后转。
一个拎着皮包的中年妇人进屋,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花上衣,脚踩平底布鞋,染了黄发,试图是为了盖住头顶的花白。
进门前就刻意戴了口罩,貌似很是避讳这种。
“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了这事。”房东抱怨着,眉头紧皱对上裴溪的眼睛,又挪开环视一周,最后脚停在她面前。
“小姑娘,方警官都说过了吧?”
看不到神情,裴溪也能从这语调中知道,房东压制着烦躁。
裴溪点头:“说了些,不知道您还有哪些需求,可以告诉我。”
房东依旧是打量自己的这间屋子,又看一眼门口打包的东西。
“这些都是要全部拆走的,这沙发也要搬走。”房东绕开她,停在窗帘下,“我这屋子原来是空的,家具都是那个小伙子添置的,还有这些地板也全拆了,墙得重新刷的。”
“你们这个业务负责刷墙吧?”
房东看向她,凹陷的眼眶里陷着纹的眼线,从裴溪这个角度看去,带着些刻薄之意。
裴溪摇头:“不好意思,我们没有这个业务。”
“没有那就算了。”房东摆手,将包带垮到手腕处,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帘,“这也得给他拆走。”
“太晦气了,弄完了还要请个大师来清清,我这房子短时间租不出去了。”房东像是在找位置坐,看了一圈,也没在木凳上坐下。
裴溪见过这样的情况,出租屋发生命案,房子跌价,死亡这个事情会挂钩很多东西,像是立好的骨牌,倒时偏移了位置,殃及满场。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那个小伙子的母亲在哪家医院?”
裴溪不知道,她摇头。
方楚没跟她说这些。
“好吧,那我回头问问方警官。”终于,房东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只坐了边缘的地方,手轻搭在膝上。
“现在房子搞成这样,那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房东像是在跟她说话,摘了口罩。
裴溪收东西,往后看,没回应。
这话的意思是会要一定的赔偿。
门又响了,两个人视线不约而同朝着大门看去。
房东打开门,身影挡住了一半的门,裴溪视线绕开,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人,本就窄小的门槛变得水泄不通。
“在这儿呢,找你好几天,电话也不接。”
“怎么打算的?”
来者是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穿着一双拖鞋就来了,没有别的话直接开口了,语气并不好。
“房子我是租出去的,出了事我能怎么办?”
房东此刻没了好脾气。
“话不是这样讲的,我隔壁是要做新房的,你房子出了这样晦气的事情,总要给个说法的。”
“你找物管好不啦,你找我有什么办法?”
一人一句,裴溪在屋里也听得差不多了,大概知道具体情况,隔壁在讨要说法,喜事和死亡之间,从来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房子是你的,你们这样互相推来推去是什么意思?”
门口吵闹的厉害,这个房东也不是好惹的主。
裴溪不管显示,将电视柜下的东西收进箱子里,她打算先搬一部分到车里。
在扣上盒子时,争吵的声音就更大了。
北海本地方言嚷着她听不太明白,转头看去时,只见房东踉踉跄跄后退上好几步,左手抓住椅背,后跟在椅脚上一挂,整个人往后倒去。
裴溪紧皱着眉,手里的东西放下连忙上前扶。
房东捂着腰,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手里还紧紧抓着男人的帽子,在气息膈应到胸口时,呼气嚎啕大哭起来。
“打人了,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老太婆。”
说话间,房东也把裴溪推开了。
裴溪抬头看,被抓下帽子的男人,头顶秃了一块。
这时,人显得有点怒了,但介于房东年纪大,似乎正努力压着火气。
后边的人都开始往前涌。
“你为什么打人?”裴溪问他。
秃头男瞄一眼地上的房东,直接吼:“没打她,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秃头男的妻子穿着红裙,从后面绕到前方。
“哪儿打了,不要乱说话。”
红裙女人吼着嗓子,试图想用这种力量来震慑住她。
裴溪扶着房东坐起来,她刚刚没有看到怎么摔了。
虽然是邻居,但其实在城里,很多人可能好几年都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谁。
“倚老卖老,就是讨要个说法,还抵上赖了。”
红裙女人继续不依不饶。
裴溪看她,声音降到了极点,问:“什么说法?”
“小姑娘,我隔壁是要做新房的,弟弟下月结婚用,这是喜事,这屋子里出了死人的事儿,都不意思往外讲,这楼上楼下的哪家都有意见,我们这两边阳台都是紧靠着,中间挡了个板子,没有作用的呀,我们没办法说得哇,弟媳也是讲究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有意见的呀。”
话说得一条接一条,理由全站在自己那边了,人就是这样,有个坏习惯,话都会向着自己说。
“你住这儿?”
裴溪脑袋往旁边斜了斜。
红裙女站直了身子:“就在隔壁挨着的呀。”
“你又不住这儿,你说个屁。”裴溪瞥她一眼,“房子租出去了,发生了什么还能提前知道不成?你要说法走法律程序,伤人可不对。”
租房发生这样的事情,裴溪也不愿意看到。
她们都有各自的看法。
“关你屁事,你吃死人饭的,插什么嘴。”
红裙女张口就来。
这话里得出,裴溪从进屋她们就知道了。
房东还在哭闹,抖动着手腕滑开电话,要找帮手,对方两人,这时候不好办。
“告,肯定是要告的!”
秃头男不依不饶,依照裴溪说的走法律程序。但在裴溪看来,其实是无用之功。
房东电话接通了,争吵声减少了,大家都在听房东要说些什么。
一开口,先哭闹称自己被打了,秃头男和红裙女两口子隔空反驳,紧接着让人过来又说要去告死者家属。
现场就是这时候发生的混乱,房东因为打着电话底气更足了,声音绕过裴溪直接喊骂。
“呸!不要脸!讹钱讹老娘这儿来了。”
秃头男爆粗口,红裙女也开始指着房东大骂,裴溪夹在中间被唾沫星子两头淹着,骂了前两句,人也就越来越近。
房东这个性子急躁,手里的帽子直接扔到秃头男脸上。
骂人直戳痛点,往往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破防。
对方人多,房东骂不过。
裴溪轻拉了她一下,示意不要在这时候起冲突,如果对方太过强势,这种情况很容易吃亏。
但她这一拉没什么作用,房东反而撇开她更往前了。
她的这个动作被红裙女发现了。
“管什么闲事,赶紧滚。”
秃头男张口就骂,裴溪火气瞬间窜上头,但她绝对不会冲动。
也就是这时候,房东已经冲上前去和红衣女子打了起来。
“哎,哎,放开!”
问候八百遍老祖宗,也抵不过直接扯头发来得解气。
门就是这时候关上的。
秃头男上前帮忙,嘴上说着要打死这老太婆,实际上没有下手,除了红裙女,都只是口舌战。
裴溪见状立马摸出手机,退到一边,翻找着方楚的电话。
找到后还没摁,屋子里全是吵闹声。
秃头男注意到她在打电话,连忙朝着她过来,裴溪顿时抬眸,将电话收了背在身后。
秃头男指着她:“你看到的,是她动的手。”
“没看到。”裴溪的确没看到,怎么打起来她都不知道,就是一晃而过,从争吵到打架的过程特别快。
她将手机翻过来。
红裙女和房东分开了,注意到她。
“是不是在报警!谁让你报警了?!”
人一边说着,一边就朝着她大步走来,靠近直接上手抢。
裴溪手腕往后撇:“我已经报警了。”
她是在唬人,想唬住这个场面。
房东鬼哭狼嚎,耍赖一般坐在地上,头发乱了,衣裳也被撕坏了。
红裙女在这一局占了上风。
“吃死人饭的管什么闲事!”红裙女直接上手抢了她的手机。
裴溪不太喜欢对方这样说话,她刚咽下的火又窜了上来,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抖,随后去抢自己的手机。
红裙女反复骂着那几个脏词。
她当即火了,眼眸一横,直接拉住红裙女脖子上的项链将人往前带,然后空下的一只手拽住后脑勺的头发。
珍珠项链散开,“啪啪哒哒”往下掉落一地。
“你骂什么?再说一遍。”裴溪眼神带着刺,手在这时候收紧了。
“我就骂了!”
裴溪手往下带,使上几分力度,然后往前推放开了红裙女。
拿回了手机就没有必要再往下争执,但红裙女并不这样想,脖子处红了一块,项链散落一地,立马抬手朝着裴溪左脸打去。
“啪”一声,裴溪脸颊火辣辣的灼烧。
她一闭眼,空下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过去。
她这一巴掌打得更重,红裙女步子移动开,手捂着脸颊发出一声大吼。
“老婆。”秃头男扶住,弯腰查看伤势。
裴溪脸颊烧得厉害,她吸气忍着痛感,愣是没泄露出半分怯懦。她看着秃头男眉梢上都是火气。
于是聪明地选择先逃离这间屋子,没有一刻犹豫,提步就朝着门口跑。
秃头男反应过来,张口大骂:“什么东西!贱人!打我老婆!”
裴溪跑,秃头男在后边追。
她脚踝的情况是不能允许她剧烈运动,压住门把手,裴溪往后看,脚往前跨。
忽地,整个身子被一股力量拦截,额角猝不及防撞到硬物上,身子不受控制往后倒,一只手就在这时稳稳拖住了她的腰身。
裴溪慌张回眸,只见琥珀色的瞳孔隔着金丝边眼镜看着她,内里一点寒冽在对上她的眼球时,忽地化开了。
温色的神情恍惚间划过一点诧异,衬衫开了两颗扣,在眉头轻微皱皱时,领口好像动了动,锁骨变得若影若现,面前这个人好似锁在博物馆的千年古玉,溢着温润。
而那种温润是熟悉。
裴溪呼吸停一拍,那种熟悉感窜上大脑,很久不见,没想到在这儿见……
“陆祁。”
她在诧异中,稳住脚后跟,站直身子往后退几步。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注意到了陆祁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像助理,提着公文包。
秃头男骂了一半的脏话停顿住,因为有人的到来,脚步也刹在原地。
陆祁视线慢慢抬,看向她身后的秃头男,再移动到地上坐着的房东身上,简单地环视一周,最后停在她脸上。
注意到她左侧脸颊的红印,轻皱眉头,停顿两秒,放轻语态对裴溪说:“你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