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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陈厌住了三天院。

  这已经是在南蓁强烈要求下的极限。

  他讨厌医院。

  现在比以前更痛恨。

  具体因为什么, 南蓁没问。

  他们分开太久,有些事并不是一时能说清楚的。

  出院那天下雨,南蓁的航班延误。

  她在候机厅接到陈厌的电话。

  这个死小孩明明一直有她电话, 之前却故意不打给她。

  接起来, 他连开场白都省略, 声音沉的像打雷, “你什么意思?”

  他一上来就质问,南蓁准备好的安抚到了嘴边, 又咽回去。

  她声音淡淡的, “看来是病好了, 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

  对面沉默两秒, 深重的呼吸音传来,再开口,陈厌口吻还是沉,但明显收敛, “你在哪?”

  南蓁:“出差。”

  “这个时候出差?”他顿了下, 声音又低下去,“我去找你。”

  他一惯粘人。

  南蓁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不用,我过两天就回来了。”

  他不说话,用沉默抗议。

  南蓁晓得他肯定不高兴了, 这几天一直陪着他,给他心思喂的太大。

  晾两天也好。

  机场广播去往邻市的旅客可以开始登机了。

  她起身去排队,挂电话之前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你好好休息。”

  这次美术馆重新翻修,重新亮相后的第一个展, 她想请最近圈子内风头最劲的新锐艺术家,迷城。

  迷城是后起之秀, 在新一代的艺术家里最高调也最犀利。他的作品总是很直白的暴力。杀伐的线条和血样的颜色是他的标志,极具个人特色。最近不少年轻人喜欢他。

  纪念美术馆之前经营不善,多半因为孙馆长是个老教条,他不懂经营,偏好的风格也多是旧派。懂行的人自然说他品位不俗,但不懂的人未必能接受。

  现代社会节奏之快,要让人花时间泡在美术馆里,没有点吸引力自然是不行的。

  如果能请到迷城,之后再好好造势,美术馆就不愁没有人气了。

  她的想法是很好的,但实际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个迷城已经在邮件里拒绝她两次了。

  这次亲自去他下榻的城市,要是再谈不成,就只能再另寻他路了。

  纪向隅跟迷城国内的经纪人有点交情,打听到了他航班时间和酒店地址,南蓁思来想去,还是去酒店守株待兔好一点。

  在酒店的咖啡厅等到后半夜,南蓁实在抵不住汹涌困意,打电话给纪向隅,让他打听打听情况。

  纪向隅五分钟后给她回电,迷城一行人下飞机就直接去了夜店,这会儿玩得正嗨,一时半会肯定回不去了。

  南蓁皱眉,“早不说。”

  纪向隅:“早你也没问啊。嗐,等累了吧?你先去休息。我这边就差收尾了,实在不行你等我后天过去跟你一块。”

  他上次闭关做的设计得了奖,正愁怎么运到领奖地,海陆空问过都不太行,最后还是只能全拆了运过去再复原。

  南蓁知道他最近忙,还要帮她问这些事,软了语气,“算了,没事。你忙你的,我一个人搞得定。早点休息吧,我也回房了。”

  纪向隅不疑有他,她总是有办法的,“行,晚安。”

  “晚安。”

  回了房间,南蓁洗过澡,等头发干的同时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这些年她也去过不少地方,城市里的风景都大差不差,除了极个别地方色彩特别强烈的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余的在她看来都是Z城的翻版。

  一样的高楼大厦,一样的夜色深重。

  一样困了就睡,一样梦里梦外。

  南蓁觉得有些疲倦。

  这几天在医院陪护,白天还有美术馆的事要忙。事情多起来,她没什么时间休息。当下并不觉得多累,反而感觉很充实。

  今天突然闲下来,又在咖啡厅里坐了一天,这会儿困得眼皮都沉了,但大脑却异常亢奋。

  思绪停不下来,身体却一点劲也提不起来。

  兴奋和疲惫拉扯着,也不知谁输谁赢。

  她回到床边躺下,还没彻底晾干的发丝又凉又潮的散在枕头上,黑白碰撞,也是矛盾。

  鬼使神差拿起手机。

  上午那通电话后,陈厌就再没消息了。

  点亮屏幕,刚找到那条通话记录,房间门铃突然响了。

  “谁?”

  南蓁从床上坐起来,眉间微蹙。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她的房门?

  她下床去看,手机攥在手里,没留神按了拨出。

  对面一秒接起。

  两边都没说话。

  房间不大,几步到了门口。

  南蓁倾身,贴着门板,从猫眼望出去。

  深夜酒店的走廊寂静无声,男人黑色的身影像是凭空出现。他个头很高,站在门口,猫眼的位置对着他的喉结,小截紧致的下颌线条优越,不可言说的性感。

  南蓁心神一怔,指甲都掐紧了,她迅速拉开房门。

  “你……”

  刚刚沐浴后的女人带着沁人心脾的幽香,海浪般自然蜷曲的黑发潮湿着散在肩后,净白的肤色胜雪光洁,一双鸽子般柔彻的褐色眼瞳带着些微错愕与惊喜。

  四目相对,空气嚓地冒出火星。

  鹰在空中盘旋搜寻猎物,锁定目标后的俯冲带着强悍的力道。

  南蓁只觉男人的身影似乎推了她一把,身体向后跌去,坠落到半途又被猛地捞起,湿润的发丝比平时更重,摇摆间拉扯着头皮,她下意识吸气,得到的却是男人更加猛烈的进攻。

  房门在身后砰的关上。

  玄关的灯也在同时暗下。

  陈厌漆黑的双眸取代了夜色,她腰肢软踏踏地挂在他臂弯,嫌这样还不够,他蓦地收紧,蛮横的力道几乎将南蓁折断。

  “唔!”

  南蓁痛得出声,抵着他的肩膀就要逃,但掌心下像是着了火,烫得她心口发软,没忍住抓了一下。

  他坚实的肌肉蓦地绷得更紧。

  唇舌交战间,攻池掠地。

  像发泄又像惩罚。

  撕咬猎物的同时,陈厌享受她惊惧的颤抖。

  她抓紧他的衣襟,黑色衬衣在她柔白的手里皱成一团,她泄露出些微嘤/咛,却并不是求饶。

  “你敢,放开我……陈厌!唔!”

  事到如今,她还不服软。

  陈厌掐紧她的后腰,吻的烈度却在渐渐降低。

  一开始高歌猛进,得手后转向怀柔。

  他用细碎的研磨辗转,一点点逼她投降。

  “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南蓁缺氧,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好不容易得了一点喘息的机会,他低微的委屈又瞬间挤进她的心脏,最后一点血液和氧气都被耗空。

  “我没有,我...我是出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璀璨的夏日。

  无星无云的深夜中,他们交缠相拥的身影仿佛挂在天上。

  陈厌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细密的吻来到耳廓,“你不来接我,也不让我找你,我害怕。”

  他极尽性感的气音穿透耳膜,笼罩大脑,难言的酥痒从头顶贯穿,一路蔓延到脚趾。她不安地偏过头,却怎么也躲不过他的缠绵。

  她皱起眉头,“我说过过两天就回去。别这样陈厌……别碰那里。”

  “我不信。”陈厌咬她耳尖。

  她痛的一缩,肩膀在他胸前依得更紧。

  “够了。”她试图找回理智,声音渐渐清醒。

  陈厌抓紧机会,享受最后一点温存。

  “你喜欢我么?”

  他五指插进她的发间,握了一手冰凉的潮湿,霸道地扣着她的后脑,不许她离开的太快。

  被掌控的感觉和心里的酸麻背道而驰,低微的陈厌和强势的陈厌在眼前重叠。昏暗里,他低垂的眼睫又长又密,连眉眼间的阴翳也陶醉。再锋利的雕刻刀也刻不出他的精致,他完美得让人望而生畏。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不断嗡鸣着吐送凉风。

  空气慢慢冷下来。

  怀里的女人一点点变得僵硬,理性。

  陈厌停了下来。

  南蓁抵着他的肩膀,轻轻推开,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穿着浴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里面缎面的吊带。纤细的缎子挂在她纤瘦的肩膀,莹润的浅白,和她的肤色一亮一暗。亮是月色的珠光,暗是她锁骨深刻的凹陷。

  陈厌喉头轻滚,干涩连同声音里的水分都蒸发了,“机场广播。”

  他伸手,再度将人揽进怀里,低眉,用眼光剥掉她的肩上那根带子。

  浓郁的暧昧在他眼角眉梢,发酵,沉淀。

  病房里,她说他还生病,不宜剧烈运动。

  他低下头,抵着她额角,征求她同意,“今天呢。”

  南蓁对他的低微没有任何抵抗力,刚才还强势的要把她吃掉的人,现在像只小兽,撒娇地蹭着她讨好。

  探进衣摆下的那只手不安分地徘徊在腰际,想前进,不敢。想深入,不敢。他有些急切地在她腰上画圈,像小孩子玩火前,急不可耐地盼着一个准许。

  他的欲和纯同时侵袭,南蓁差点就要败退。

  “我今天很累。”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以免他觉得她在欲拒还迎。

  陈厌皱眉。

  她勾着他的脖子,压下来,亲了亲他的鬓角,“乖。”

  她彻底把他当个孩子。

  转身,牵着他的手走到床边,她让他坐下来,休息一下,她去给他倒水。

  很快回来,看见他阴着脸,双手搭在膝上,肩膀明明强硬却呈耷拉的下坡,长腿敞开,床的高度不够他舒服地弯曲的,莫名憋闷。

  他挫败的身影委屈的要命。

  南蓁失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贵妃榻上,微微倾身,水杯递到他手上,“你也来出差?”

  她背对着窗户,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夜色,台灯在她倾斜的领口照出一道暗灰色的沟壑,无尽地向里延伸。

  陈厌的视线探进那隐秘的领地,眸色跟着深沉,“才不是。”

  他接过水杯,泄愤般地一饮而尽,菲薄的唇上有水泽隐隐发光,他用舌尖舔掉。有种色/气。

  南蓁身体坐直,白色的浴袍封闭了那点风光,眼睫微闪,“那是来?”

  “找你。”

  陈厌这两个字说的极其自然又轻巧。坦白到几乎是狂傲了。

  南蓁微怔,“找我做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心尖倏地一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蚀骨的酸和细密的疼一同泛开。

  她不禁软了声调,“我真的是来出差,过两天就回去了。最多两天。”

  她一哄,他又来了脾气。

  哼了声,陈厌眼皮掀到一旁,“我知道。”

  床头,有一点幽微的香气从枕头上传来,和她身上一样。他手移过去摸了下,有点湿。是她湿着头发躺过。柔软湿滑的触感轻而易举跳出来。掌心隐隐发痒。那痒很淡,在皮肉和骨头之间,随着血液流转。

  被这只手扣住的时候,她蹙起的眉头不知是痛是欢。

  突然有火又再烧起来,灼烫他胸口,逼他再向南蓁的幽凉靠近。

  南蓁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现在口是心非的样子前所未有的可爱。

  她起身自投罗网。

  “知道你还来?”

  她在身边坐下,白色的纤巧的,床边微微塌陷一块。

  陈厌心里也跟着塌了一块。

  他转眼,与她面对面。

  “我不能来?”

  他眼里深得像海。夜幕笼罩,平静的海面下暗藏汹涌。

  南蓁心口微窒,面色却淡定,她从不肯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好的坏的,都不行。

  即使他早就将她洞穿。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

  视线错开,她又站起来。

  白色浴袍的边角从陈厌手背划过,不算柔软的触感,甚至有些粗糙,他反手抓住。像握住了她。

  南蓁只觉被扯了一下,回头,陈厌左手背上的疤依旧突兀。

  他低着头,左手仍然是耷拉着,只有那只手在用力,青筋都鼓起来了。莫名固执。

  南蓁眼神发软,算了,由他去。

  她收回半步,弯腰拿起手机,看见纪向隅的信息。

  他跟迷城的经纪人约好了明天中午的时间,就在酒店楼上的餐厅。

  这小子靠谱起来挺靠谱。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又按了个玫瑰花。

  刚发出去,她又把玫瑰花撤回,换了个大拇指。

  发完消息退回桌面,不小心往右滑了下,界面切到通话记录。

  南蓁脸色凝固。

  通话记录的第一条是林莫。

  时长四分二十秒。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打给他的,但看时间,是陈厌刚进门那会儿。

  大约是她开门时不小心按出去的。

  不知道他都听见了什么,南蓁眉心拧紧。

  “在跟谁发消息?”

  身后男人的身体覆上来,长臂缠上她的腰肢。

  南蓁下意识锁屏,黑色的屏幕映出她镇定的眼,“工作消息。”

  “什么工作?”

  陈厌搂着她的腰,转半圈,他们再度面对面。

  她微闪的眸光先看向右侧,再看向他。

  “美术馆要办展了,事情很多。”

  他眼底微凉,仿佛信了,“这么晚还忙不完。”

  “嗯。”南蓁推开他,后退半步,从他身边绕过,留给他一个背影,“不是很顺利。”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

  这个动作里含着多少防备,不必言说。

  陈厌眸色一沉再沉。

  “跟我说说,我可以帮你。”

  她转回身,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总是这样说。

  自己可以,一个人能行,没人帮忙也没关系。

  但陈厌不想被她排除在自己之外。

  他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孩子气的陈厌消失,男人的成熟与霸道演绎在他紧迫的眼角,“你还是自己么?”

  南蓁没听懂,“什么?”

  他低头,像要吻她,却在离她唇瓣很近的地方停下,“我是说,你现在有我。”

  他眼睫很长,黑灰色的影子刷在南蓁眼下。

  她几乎能感觉到痒。

  心口一跳。

  熟悉的悸动霎时间强烈到擭走她的神智。

  晃神的瞬间,陈厌吻上来。

  温柔包裹着描绘,他视她为珍宝,“你一直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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