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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知知年年
时隔三年。
江入年再次见到季知涟。
她晒黑了好多,带着野外的腥湿野气,像一只从森林中腾跃而出的猎豹,散发着敏锐坚毅的气息。她的头发也短了些,明亮双眸嵌在飞扬紧致的轮廓上,像两颗小小的星子,正微笑注视着他。
江入年却觉得那笑耐人寻味。
他喉头动了动,好像懂了,又不确定。两人之间隔了三年,她与他失去联系一千多天,他有太多的不敢确定。
江入年垂下眼,看到她脚边躺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斑驳磨损,战绩辉煌。想来这就是她全部的行李了,她是刚下飞机就直奔而来的吗?
江入年有些困惑,有些心疼,涩声问道:“这次,你因为什么回来?”
他一眨不眨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季知涟迎着他的紧张,扛起包,面不改色:“因为钱花完了。”
江入年:“……”
她不跟他讲实话。他抿紧唇,跟上她:“你去哪儿?”
“酒店,我三天就睡了四个小时。”人也见到了,来日方长嘛。季知涟当务之急是解决自己在困死的边缘反复横跳已近猝死的问题。
她一背上包,人就没了,整个人都被那山一样巨大的包淹没了。
“你……一个人?”
“对。”
江入年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不再顾忌,双手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将那沉重又巨大的包强硬地从她肩上卸了下去,背在自己肩上。
江入年没有看她,闷头往前走:“我带你去休息。”
季知涟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慢腾腾跟上。
-
暮色四起,是堵车高峰。
江入年这样清冷温和的人,却钟爱适合户外探险、硬朗利落的车子。他习惯自己开车,哪怕交通拥堵,眼前霓虹汇成长流,也始终不急不躁。
车厢宽敞,椅背舒适,隐隐有香柠、薄荷、杜松子混合的怡人淡香。他开的很平稳,没有放音乐,知道她累,没有与她交谈。
车内温度让人放松,季知涟眼皮越来越重,她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到目的地。
她身上盖着一件米色外衣,散发着淡淡的干净清香。刚醒,有几秒的惘然,渐渐回过味来——她已回国,她在北城,她在他的车里。
江入年却在她转过头的瞬间,轻描淡写地别开了视线。
她看向车窗外:“这是哪儿?”
他顿了顿,似是咽下什么字,只道:“……家。”
下车。
厚重雅致的大门应声而开。
是夜。
院内灯光静谧柔和,与植被交相呼应成浮动暗影,一道橘色的影子“喵呜”一声径直越过季知涟,冲向江入年的脚边,眯着眼用尾巴绕着他撒娇。
远处草坪上,一只金黄色的大狗,穿着威风凛凛的红色超人披风,正愣愣地立着四肢往这边瞅,尾巴像蓬松的鸡毛掸子。
几个跳跃,元宝已屁颠屁颠跑过来,凑到季知涟跟前,这人谁啊——它用鼻子狐疑的嗅了又嗅,女子弯下腰,双手不客气地捏住它清秀的狗脸。
往上一推:“胖狗!”
元宝一个抖擞,猛地摇起尾巴:“汪!”
往下一推:“瘦狗!”
元宝“嗷呜”一声,一猛子扎进她怀里,用前爪搭上她的肩膀,热情地舔着她的脸。
季知涟不吭声,只是摸着它的后背,元宝被养的溜光水滑,一身腱子肉,可想而知身后的人把它照料的多好。
她此刻感谢元宝,让她不用直接看到身后他的神情,也掩饰了自己眼中蒸腾出的水汽。
江入年怀抱着橘猫,沉静地看着这一幕。
-
原来他早为她准备了一间独属于她的卧房。
两面都是落地窗,采光很好,连着衣帽间和书房。梳妆台设计别致,一个七层高的抽屉在旁边摆放。
江入年没有进房间,只是在门口放下她的行囊,低声道:“对面是我的房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号码……没换过。”
季知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又道:“那你好好休息。”
自始自终,两人都没有太多交流,江入年在回避在克制。这熟稔又古怪的气氛。
他走后,季知涟去洗漱。
牙杯应该是他亲手做的,古拙典雅的陶瓷杯,上面描画着几条小鱼。放香皂的小碗有块没开封的手工植物皂,是她喜欢的柑橘味道。
这里什么都有,小到她曾经钟爱的沐浴露牌子,大到衣帽间里满满当当的没拆标的衣服,睡衣手洗过,柔软亲肤。
房间很大,很漂亮,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装饰在她的审美上。
就像那个长在她审美上的男人一样。
如同跋涉归来的旅人,季知涟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此刻什么都不想,因为什么都不用想。脑子变得浆糊一样粘稠,她给肖一妍发完微信,手机一扔,再次睡着了。
-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
定睛一看时钟,才早上七点半。
季知涟看了眼手机,肖一妍的消息在微信上疯狂弹出,她回复了个“好”的表情,便快速洗漱穿衣,神清气爽地下楼。
走出厅门,看到院内长椅上坐着一人。
元宝窝在他脚边,伸长了脖子想过去找她,又看了眼江入年,“呜”了一声缩了回去。
男子穿着白色上衣黑色针织衫,因为上部戏需要,他的发染成了亚麻色,眼神下垂,面容落寞。
他盯着地面,轻声:“你要走了?”
季知涟正在低头回复消息,闻言答道:“我有事出门一趟。”
她刚走到庭院门口,就听见他在身后哑声问:“这次又要走多久?”
季知涟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
庭院长椅上,男子阖目,将手臂搭在眼上,挺直鼻梁下的唇是发干发白的,喉头微微滚动,在压抑着沉甸甸的情绪。
他不愿宣之于口。
她却后知后觉自己的残忍。
她走过去,拉开他的手臂,他扭过头不愿意看她,被她硬掰了过来。
季知涟看见他眼中彻夜未眠的焦灼血丝。
心疼一个人是完蛋的开始。
但季知涟真的心疼了。
她松开手,视线从他形状美好的唇瓣上移开,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不语。
江入年没有安全感,他以为她只是心血来潮来逗弄他,随时都会再次离开。从见到她开始,他的内心就在不安,随时准备着再次失去——却不在她面前表露分毫,因为不愿束缚她、影响她。
这么一对比,季知涟觉得自己对他真的挺糟心的,她反思了一下,张了张口:“我……”
说什么,说她不走了?他会相信吗?
季知涟重新斟酌:“我可能一个人习惯了……”
她确实一个人我行我素惯了,做任何事情都是先做了再说,自己做决定。
她打住。
她越解释,他漂亮的眼尾红的越厉害。
季知涟觉得这道题好难。
她想了想,摸了摸他软软的发梢,犹豫:“……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满分答案。
因为江入年的眼睛亮了。
笑意从他的眼里蔓延开来,刚才的落寞一扫而空,昳丽的容颜瞬间生动的不像话。
原来她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么开心啊。
季知涟又开始踢地上的小石子了。
-
车子驶到三环处的一栋居民楼。
肖一妍守着几个大箱子,见到季知涟,又看了眼车子上下来的人,一个好脸色都没给她,将苗淇的阴阳怪气学了个十成十:“哎呀,这要不是来找我拿东西,是不是都想不起我这个人了?”
季知涟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她上下摇晃,声嘶力竭:“你回一下我的消息会死吗?会死吗?啊?啊?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新闻上哪个地方出现恐袭我都胆战心惊,我怕你不知天高地厚哪儿哪儿都去你这个过分的女人!!!”
季知涟被她摇的要脑震荡了,她忍无可忍,伸掌按住肖一妍的脑门:“停!我要被你晃晕了。”
肖一妍一瘪嘴,泪流两行,开始抽搭:“你看你,都晒黑成什么样了……呜呜,这得多久才能白回来啊……”
季知涟:“……”
肖一妍眼泪鼻涕直往她领口上蹭,抱着她呜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有多少话要对你说……又不是只有师弟想你想的不要不要的,我那一腔友情不也是满满的爱啊,呜呜呜……”
季知涟有点绝望:“别哭了,别哭了!要不你还是继续晃我吧,我给你晃好不好?”
“呜呜呜……”
“别哭了!!!你忘了你下午要开剧本会了?演员是你当年pink的爱豆!”
“……啊啊,对哦!”
肖一妍清醒了,胡乱抹了把小脸,又抓住季知涟,拉她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末了,神清气爽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我来约她们!”
季知涟一回头,江入年已将那些大纸箱一一放到了车上,眼里有活儿的男人真是顺眼极了。
她朝肖一妍挥了挥手,钻进车内。
-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
季知涟摸了摸下巴:“现在我该把这些箱子放到哪里去呢?”
她还挺幽默。江入年握着方向盘,不紧不慢配合:“我有一个为它们量身打造的家,它们愿意住进去吗?
季知涟思索:“它们说要考虑一下。”
江入年腾出一只手,找到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那你呢,你考虑得怎么样?”
季知涟把玩他的手指,逗他:“你的房子贵得很,我怕我交不起房租,你介不介意?”
她变相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而他很会听潜台词。
江入年被她的一本正经气笑了,又为这个答案欢欣雀跃。他的笑意越来越深,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眼底却湿湿的。
江入年清了清嗓子,哑然道:“我一点儿都不介意。”
季知涟的回复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
回家后,江入年不让她动手。
他忙上忙下,只让她告诉他,哪些东西要放在哪里,他来给她归类收纳。
他给她弄了一托盘精致糕点和热茶,又放下一盒乐高,三本书,一个iPad。
选项还挺丰富的。
这是把她当作元宝来照顾了。
季知涟不想玩,她托腮看他眉眼柔和地忙忙碌碌,温柔的人夫感快要溢出来,她看着看着,久违地又有了渴的感觉。
江入年在给她收拾东西的过程中,看着屋子的各个角落被有着她气息的东西一点点填满,心里也一点点满了起来。
他此刻才有“她真的回来了”的真实感。
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腰,顺着衣摆探向紧实的腰腹。江入年微微一僵,反应过来后,放松下来,低头回握住她的手。
他微微侧首,轻声:“知知,我身上都是汗……”
季知涟闭上眼睛,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是香的。”
“啊?”
“你是香的。”
这是他们分别后的第一个拥抱,猝不及防,理所当然。
季知涟没再做别的,她只是很享受的,很正经地抱着他,指腹无意识描绘着他紧实的肌肉纹理,江入年的身体却渐渐热了起来。
他鼻尖沁出薄汗,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饿不饿?”
他在提醒她现在是中午,季知涟不买账:“饿啊。”
“那我给你做好吃……晤。”
他话没说完,唇齿间已被她柔软微凉的薄唇轻触,高挺的鼻梁在碰撞试探中轻抵,她咬他清韧的唇瓣,他吸气微痛,又不忍推开。
这真是梦一般的两天。
她回来了,她还要他。
季知涟想要什么,向来直接迅疾。她的手放肆的抚过他身上难以启齿的角落,感受男子细腻的肌肤和坚韧的肌肉骨骼,他的呼吸变得炙热,眉眼间变得隐忍深幽。
江入年理智尚存,喘息中推开她:“现在,是白天……”
季知涟挑眉:“所以?”
江入年败下阵来,他抵抗不了她,他和她之间从来不是他说了算。
他甘之如饴,任她将他领向昏暗朦胧的卧室,推入柔软重叠的云团中。
她的吻先落下来。
彼此袒露,肌肤相贴之际,两人都是一声叹息,他身体对于亲密的记忆体验皆来自于她,而她也只在与他亲密时才会有浑然一体的安然满足。
茫茫人海里,他们的灵魂是两块严丝合缝的磁石,哪怕失散,依然在遥远之处发出只有彼此听得见的召唤。
季知涟望着他漆黑温柔的眼睛,只觉得他从肉体到灵魂无一不美,他是按照她审美长出来的人,他对她越温柔,她越想欺负他。
江入年很少发出声音,只会在极端难耐时,泄出一丝沙哑的低吟。季知涟喜欢看他无法违背本能的模样,她骨子里的劣根性就是挑起他更多不可抑控的喘息,她喜欢看他扬起的修长脖颈,深邃性感的脸庞染上属于少年的清纯羞涩,她喜欢看他汗湿的发贴在颊边,倔强的和她对峙,下一秒却脆弱的溃不成军。
也许她是在分辨,将眼前人和广告牌上完美到近乎不近人情的那个人区分,身下这个,才是活生生的属于她的年年。
江入年靠在床头,饱满红唇满是被她啃咬出的湿润水色,他任她为所欲为,他喜欢她玩得开心。只是奔入主题的那刻,他感受到异样,微微抬头,看到季知涟微蹙的眉。
他何等聪明,动作更温柔,与她缠绵相抵,只是心头滚烫:“这三年……你没有?”
季知涟有些狼狈,她轻咬他肩头,声音却不由变为喘息低吟:“……闭嘴。”
江入年温柔吻她,感受着,更笃定:“你没有。”
她不语,粗鲁的掐了掐他的咽喉警告,下一秒用猛烈动作回答了他。
他担忧她会不适,抱紧她将位置颠倒,这一次他来掌控节奏力度,低头寻她的唇:“为什么没有?”
季知涟坦然到无耻:“他们不是我的菜。”
“……”
江入年额头上有青筋跳动,他咬牙:“那我……”
季知涟仰头含住他柔软的唇珠,含糊哄骗:“只有你是。”
只有他是?
他才不信。
他不想让她那么快得逞,挣开她,抗议道:“……知知,你这样说话,特别像第二天睡完就走的坏女人……”
“我一直都是,你第一天认识我?”
“……”
他再是咬牙切齿,也还是由她吃了个尽兴。身体之间的熟稔亲密冲淡了时间带来的陌生疏远,他抱着她,不舍得睡,只是看着她,内心的满足就要溢出来。
季知涟轻抚他熠熠发亮的眼睛,嗅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温暖蓬勃的身体紧紧相贴,他的爱意和守护令她安心。
再醒来已是晚上。
他抱她去洗澡,弄脏的床单要换,变成晚饭的午饭也要吃。
她还是不喜欢吹头发,懒懒的穿着浴袍趴在梳妆台上,由他拿着吹风机给她吹。
吹至八分干,她看上去又快睡着了。
他轻声唤她:“知知?”
季知涟睁眼,看向镜中的二人。
江入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季知涟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回到了漂泊的旅途中,但醒来看到他,心是定的,这感觉特别好。
那一刻她有感而发,说出的话自然而然:“我梦见我又上路了,这一次,是带着你……”
江入年笑了,他张开手指给她梳头发:“这是承诺吗?”
她被他弄的很舒服,眯眼道:“嗯,有些景色,我想带着你一起再去看一遍。曾经有个很棒的女性朋友,”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划过一抹温柔的哀伤:“……她跟我说,再美的景色,如果没有人一起感同身受,还是会感到孤单。”
季知涟往后一靠,他牢牢的接住她,她闭眼道:“不过我需要赚点钱……”
江入年忍住笑,有些心疼,有些感慨。他低头,循循善诱:“知知,你要不要拉开你手边的抽屉看看?”
当年为了他的事,她倾其所有,她不愿意说,他就不提。
但他一直在努力。
季知涟拉开那个五层的巨大抽屉——
愣住。
他说:“你不是没有钱了吗?”
他说:“这抽屉里都是你的。”
他这些年奋斗打拼的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了。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江入年是个务实的人,他行胜于言,说过的话都会做到。
季知涟被其中一层的古董珠宝吸引目光,件件珍稀,精美的老盒子带着光阴的磨损温润,每一个都是她审美偏爱的物件。
“都给我?”
“都给你。”
“那你呢。”
“我也给你。”
换做以前,季知涟会强硬地告诉他:我不要,你是你,我是我。
更过分一点,她会大言不惭划出界限: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要给我。
但现在不一样了。
季知涟愿意去爱他,愿意去学习怎么爱他,也愿意接受他的爱,她坦坦荡荡无忧无惧。她打开自己的边界,让他与她融合的难分难舍,让他心安,让他与她紧密相连。
她一一拿起,细细端详,吹了声口哨,愉快感叹:“那我赚大发了。”
江入年提着的一口气放下,他如释重负。
他笑了。
季知涟拉开最后一层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银制首饰盒,她在他不自在的目光中好奇打开。
她看到他们小时候的套娃,和旁边他清隽舒朗的字迹:你若相信,就必得着。
季知涟心中五味杂陈,多年记忆历历在目走马观花而过,她的眼眶红了,他亦如此。
江入年抱紧她,埋首在她颈侧,声音低哑:
“姐姐,我做过最疯狂的梦,是和你一起生活。”
他在她泪落下来的前一刻,轻吻她脸颊。
“——现在我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