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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知知
阳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江入年装了个深绿色法式弧形遮阳棚,又多了一个舒服的藤编躺椅和小木桌。已近初秋,凉风习习,季知涟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就会在这里发呆度过。
接到梁峻熙火急火燎的电话时,季知涟十分诧异。
她握着电话从藤椅背上直起身,匪夷所思:“我?养狗?你觉得我像是会养狗的人吗?”
对面嗫嚅着嘟哝了几句,她更无语,将一只飞到眼前的蚊子弹飞:“……信不信我一巴掌给它拍地里吃土?给我养?你脑门子被门夹了吧。”
梁峻熙的声音如热锅上的蚂蚁,拎着正在拆家搞破坏的小金毛后颈,苦不堪言:“姑奶奶!你就收了它吧!不不,你就帮我养几天!反正你也不出门的嘛……哎!实在是我那个好心的妈多管闲事,去她不知哪个亲戚家里看到那一窝崽子里就这只最软趴趴,还老被欺负抢不到奶吃,这才一时心软抱回来,结果她跟我爸都要出差,我这忙得很,哪儿有空管它啊!”
“你寄养不行吗?”
梁峻熙义正辞严:“它本来就胆小、脆弱、自闭,送到宠物店寄养,被欺负不说,万一被捡肥皂怎么办?在这性格塑造的关键时刻,留下什么狗生阴影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季知涟嘴角抽了抽,“你就不怕我给它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你?你不会,你顶多就是嘴硬。”梁峻熙胸有成竹。
季知涟终止话题:“……找别的倒霉蛋养吧,挂了。”
“哎别……嘟嘟……嘟嘟嘟……”
她挂了电话,微信消息连连弹出,梁峻熙不死心的给她录了几个小狗的视频,盼望她回心转意。
视频里,那小金毛有双湿漉漉的黑亮眼睛,正在原地旋风狂转,然后开始佝偻着背拉屎,吐着舌头眯着眼好不得意。
……?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收养这种笨狗。
江入年一大早就去工作了,他一直住在她家,两人都暂时对这件事避而不谈,维持着一种脆弱又小心翼翼的平衡。
季知涟换了衣服打算去逛逛楼下超市,她已经一周没出过门了,突然很想晒晒晚上的月亮。
-
季知涟买了些酸奶,羊肉卷,火锅底料,黄喉,三黄鸡,还有一些新鲜净菜。
她不做饭,唯一擅长的是煮火锅,烧一锅开水,一扔一煮,掐表捞上来吃,完美。
她单手提着那一大塑料袋食材,提手在掌心勒出一道细细红印,又腾出右手开门,门还没打开,已有奇怪的响声在后面叫唤,紧接着是江入年和往日很不一样的声音,带着训叱:“不行!”
门完全打开。
季知涟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坨淡黄色的玩意儿正支起前爪扒拉自己的小腿,狂嗅她手中的塑料袋,短小的尾巴摇的螺旋桨似的。
倒霉蛋江入年疾步上前,抱住那只小金毛,他忐忑地看着她:“那、那个,梁峻熙给我打了电话……”
季知涟把袋子往地上一扔,觉得脑子都被气清醒了,她抱起双手,皱眉:“在我家,你和狗我只能容忍一个,懂了吗?”
江入年垂下眸子,怀里的小金毛显然很喜欢他,尾巴摇的那叫一个卖力,都快起飞了,伸出舌头狂舔他的手:“真的不行吗?”
“不行,要不你带着它一起滚。”
季知涟斩钉截铁。
江入年面露失落,小狗在他怀里挣扎扭动,扒着他的裤子跳到地上。
它傻乎乎的,估计才两个月大,身上还有股奶味,像一枚小炮弹一样兴高采烈冲向她,季知涟嫌弃的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它脑门,它睁着圆溜溜湿润的眼睛,丝毫没感受到拒绝,还开心地舔了舔她的手。
她愣住。
小金毛又立起前爪,扒上她的膝盖要她抚摸,它不知轻重的扒拉让她有点疼,但它生机勃勃,对人充满依赖和爱,小狗看向她的眼神单纯喜悦。
小动物的爱表达的热烈又直接,季知涟不是不知道,但她固执地认为如果自己没有担负起它一生的把握,那就绝对不要与它产生联系。
江入年伫立在一旁,唇角含笑,他看着小狗热情地拱着她发出连声呜咽,而她冷着脸,却明显有几分不知所措。
江入年却毫无上前解围的意思。
季知涟终于犹豫着把它抱起,却是高高举起远离自己,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它的腹部,蹙眉:“是个男孩子。”
“是的。”他走到她身边坐下,熟练地掏出小零食奖励它,看它咧嘴一脸满足的模样,笑了:“要给它取个名字吗?”
季知涟猛地把它往江入年怀里一塞,漠然起身回房间:“你的狗,要取你自己取,关我什么事。”
却也不再提让他和小狗一起滚蛋的话。
江入年看着她微微僵硬的背影,唇角轻弯。
他低头,用手指轻挠小金毛的下巴,它舒服的在他怀里四脚朝天露出肚皮,他又给它揉了揉粉色的小肚子,温柔地谆谆教诲:“你再加把劲儿,嗯?”
-
江入年白天不在家。
家里,季知涟开始了单独和狗共存的诡异局面。
黄昏。
阳台上,她陷在藤椅里,正眯眼晒太阳,柠檬茶放在手边。小木桌可以升降,上面放着电脑,江入年还给木桌侧面挂了个褡裢,里面是健康的脱水蔬菜干和补脑坚果。
打字,查资料,拉片子,季知涟通常会在这个角落里度过一天。
一般她在哪里,那只小狗就屁颠屁颠跟在哪里,乐此不疲追逐她的脚后跟,它不怎么叫唤,除非她拿出磨牙棒在它面前晃悠又故意不给它,它才会急的嗷呜几声。
阳台上,狗一如既往与她大眼瞪小眼。
它特别喜欢挨着季知涟的腿卧着,结实有力量的小身体顺着她的小腿盘成柔软弧度,尾巴有一搭没一搭轻摇,冲她撒娇,让她陪自己玩。
“你自己一边呆着去,别烦我。”不知道多少次了,季知涟不耐烦用腿把它轻轻拔到一旁,小金毛充耳不闻,以为她在跟自己做游戏,抖擞毛发更精神的冲她“汪汪”叫。
“……蠢狗。”她冲它横眉冷对。
“汪汪!”
“笨狗!”
“汪汪!”
它四脚朝天,用一种自认为很可爱的姿势冲她咧嘴笑。
季知涟打开一个玻璃罐子,吃了颗夏威夷果,看它果然在偷瞄自己的零食,冷漠的自言自语道:“为了不让你抢我的,我也勉强给你弄点吧。”
她回客厅拆了包带肉的磨牙骨,看它开心的叼着骨头满阳台打滚。
季知涟喝了口柠檬茶,喝了两口,又冷漠的自言自语道:“为了不显得我吃独食,我再勉强给你弄点吧。”
她起身,去厨房给它冲了碗羊奶粉。
小金毛一猛子扎进碗里,喝成了白胡子老爷爷,它吃的小肚子圆溜溜的,是只快乐又满足的小狗。
季知涟看着它又跑来卖乖,一个劲猛蹭自己,雪白裤脚都被它拿来擦嘴了,用手掌抵着它的脑门,硬邦邦推开它,冷漠道:“回窝里呆着去……没有是吧?我现在勉强给你弄个。”
“汪!”
-
江入年晚上回家,看到季知涟正盘腿坐在地上,往对面角落扔玩具球,与那只她口中的“笨狗”正玩得不亦乐乎。
地上堆满了快递,狗帐篷、狗垫子、狗视频……都快成小仓库了。
……狗的待遇比他好。
季知涟回过头来,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小狗看到江入年,以为又能出门遛了,嗖地一声朝他飞扑而去——
江入年抱住一猛子扎过来的狗,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它长得真快,大了一圈,可这只进化成中号小狗的狗还可怜巴巴的没有名字,他叫住打算回房间的她,温声道:“一起去遛吗?现在小区没什么人了。”
季知涟脚步顿了顿,然后冷脸拿过了狗绳。
-
花园里。
季知涟沉默了。
江入年沉默了。
狗为什么会吃屎啊?
这屎是怎么从灌木丛里叼出来的啊?
不是谁拉的啊?大半夜的!这拉的是人还是狗啊?
天呐!
“吐出来!”江入年提起它的后颈,伸手就掰它的嘴,它眼珠子咕噜噜转,他们越呵斥,它越狼吞虎咽,主打一个叛逆不羁,三下五除二将那截黑色玩意儿吞入喉中,还洋洋得意炫耀舌头上的黑色污渍——
季知涟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猝不及防看的一清二楚,小狗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现在是只臭狗了,它毫不见外的舔了舔江入年的手,于是那恶臭扑鼻顺着口水——
季知涟无力的放下手机,她漠然的面具片片碎裂,是被熏裂的:“呕……”
江入年淡定地提着它,发挥了一个可靠男人此刻的作用——大义凛然地去水龙头前给它仔细漱口。
他洗狗洗了很久,但回到她身旁时,那股若有若无的屎味依然困扰着季知涟,她忍不住后退一步:“离我远点。”
江入年一本正经抛出诱饵:“也许我们应该给它取个名字,不然的话,老是“狗”啊“狗”啊叫它,它总装作听不见。”
季知涟此刻恨自己强大的共感力,那黑色屎粑粑在脑中挥之不去,颜色气味形态都极富冲击力,她勉强压下去画面:“你想叫它什么?”
“知知,我是个起名废呀。”江入年笑的纯良,悠悠蛊惑她:“你那么有文化内涵,还是你取一个吧,当然,狗算我的——你就当帮我取。”
帮他的狗取名字?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他口中很有文化内涵的人抱臂思考了下,脱口而出:“元宝。”
江入年愣住:“元宝?”
“对啊。”季知涟瞥了他一眼:“招财进宝的意思,颜色也黄澄澄的,多实在。”
江入年:“……”
元宝抬起爪子,刨了刨地,不满道:“汪!”
季知涟看他的表情,脸色一沉:“不行?”
“行!”江入年回神,蹲下身看向有了名字的小狗,温和道:“听见了吗?元宝,以后你就叫元宝。”
“汪!”
-
周六,梁峻熙邀请“元宝”参与狗狗家庭聚会。
季知涟不想去,却被江入年以“元宝”想念妈妈为由说服。
她终究心软,于是随他一起出了门。
元宝早被江入年带去宠物店洗的干净喷香,连爪子都粉嫩了不止一个度。
梁峻熙的远方亲戚住在北城六环处,这是一片老别墅区,她在小花园里开辟了划分区域的菜畦,旁边簇拥花朵灌木丛,喷泉旁的长椅上方是棚架,葡萄藤长势繁茂。
狗妈妈是只温顺的大金毛,正在草地上眯着眼晒太阳,身边簇拥着其他五只狗崽子,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元宝,在一看到其他更强壮的兄弟姐妹,就像瘪了气的气球,怂了。
它在季知涟怀里呜咽,想去找母亲,又觉得自己抢不过其它兄弟姐妹,在她怀里撒娇似的哼哼唧唧。
季知涟抱着狗,坐在长椅上,细碎的日光透过葡萄藤叶子落在她脸上。
一个满手是泥、带着草帽的女人挎着满载而归的菜篮子,从菜畦里直起身,她向季知涟走去。
-
梁峻熙和江入年在不远处的露台上,看着那两个女子坐在长椅上,似在有一搭没一搭交谈。
梁峻熙喝了口酒,拍着他的肩膀感慨:“之前你叫我跟她提去看心理医生,她想也不想就把我否了,还夹枪带棒讽刺我一通。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黄了,想不到还是你厉害,竟然想出这种法子让她出门,让她们能交谈。”
周医生当然不是梁峻熙的远房亲戚,她曾经是江入年的心理医生。
江入年曾在两年前受过一次伤,后来身体恢复了,失眠却越来越严重。那时候陈舒岚给他接了很多戏,他的工作强度高的吓人,因此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当时和他同剧组、也同样深受失眠困扰的琼一向他推荐了周医生。
周医生一般不轻易给患者开药,她更善于通过和患者朋友一样的交谈找到患者内心深层次的郁结并进行疏导。
如果不知道她的学历和从业经历,可能只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心理咨询师。
江入年温温地看着那个方向,真心实意向他道谢:“这次谢谢你帮忙。”
“害,小事儿。不过,真的能有用吗?”
“总要试试。”江入年平静道:“无论什么办法,只要对她有好处,我都会去尝试。”
梁峻熙“啧”了一声。
原来男人与男人之间,对待感情的态度也能这么大相径庭,他不由好奇:“那如果对她好的方式,是让你远离她呢?”
江入年眸光一暗,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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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暮是个很奇妙的女子。
她留中分短发,一张晒成健康麦色的面孔,脚上穿着劳作的胶鞋,挽起的双臂上沾着泥土,她第一次见季知涟,就毫不见外的指了指头顶成熟的串串紫色葡萄,问她想不想吃。
她的磁场真实舒服。
季知涟眨了眨眼,诚实地说想。
周暮便熟门熟路搬来梯子,采摘下一大串紫红色的饱满,又冲了冲分成两串,两人也不讲话,就坐在长椅上,开始吃葡萄。
她吃葡萄吐葡萄皮。
季知涟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两人从这个细节聊起,周暮去过世上大多数国家,她的实际年龄远比外表大的多,只是拥有一颗干净的、对一切充满好奇的心,所以看上去非常年轻,只有三十许的模样。
她有双本真质朴的眼睛,和一颗平和又包容的心。
和她交谈令人平静。
季知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周暮很聪明,她们的的聊天点到即止,聪明人之间心领神会。她不触碰她的隐私,只是听女孩平淡地讲述自己的思考和感受,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周暮惊讶于这个年轻女孩对世事敏锐的洞察和思考,她哀而不伤,却只愿让她看到“不伤”。
周暮给不了季知涟一个答案。
但她告诉了女孩一个传说。
元宝已和母亲兄弟打成一片,在草地上翻滚扑腾。葡萄藤结着果实,翠绿藤蔓蜿蜒打转儿,远处那个对她永远温柔的男子正在喂狗吃肉。
风能到达的地方永远比远方更远。
周琴说:
“……我想我回答不了你,你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我认知的范畴,但你或许能在一个地方找到答案。”
“那是南半球一个与世隔绝的岛屿,也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岛屿,已有千年历史。岛上矗立着不知来路的神秘石像,巨人们面朝落日,带着与生俱来的谜团被永生永世囚禁于此。”
“传说,黄昏时刻是超自然的时段,也是巨人们所朝拜的方向,如果你运气好,找到它们并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或许,你也能在那一刻得到自己生命的答案。”
季知涟面容沉静,听得专注。
天地悠悠,周暮的声线也似从远处传来,缥缈而不真切,宛如叹息:
“因为,善良的人在追求中纵然迷惘,也终究会找到一条正途。”
-
或许这个世上真的有吸引力法则。
江入年每日“元宝”、“元宝”的叫着,钱真的意外涌向了他——早年给徐畅和京电师哥危难中投资的那部电影,竟在国庆档成为票房黑马,大大甩了同期那些投资巨大、成本高昂的电影远远一截,在业内好评如潮,更是影院排期不断加长。
又是在“羿”火锅店。
徐畅喝的满脸通红,他拉着江入年的手哭的稀里哗啦,生生把对面京电毕业的青年导演陈湖看愣了,怀疑自己曾经是多虐待了徐畅,正在暗自费解。
徐畅却是真的高兴,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他永远记得江入年雪中送炭的这份情谊,如果不是当年他倾囊相助,就没有如今这部电影的呈现,更不会有如今的票房盛况,他和陈湖说不定要沦落到哪里去躲债呢,指不定惨成啥样,毕竟当时谁都不看好这部片子。
徐畅没把兄弟的投资打水漂,还让他的投资以二十倍回来,他非常骄傲,非常自豪!
徐畅和陈湖絮絮叨叨,他们邀请江入年加盟,徐畅已经打定主意转型做制片人,他们下一部打算玩票大的,拍部科幻烧脑喜剧。
江入年听着他们的激情谈论,对面俩人已有拍档的默契,一个内敛一个外放,徐畅总有种幽默不自知的天赋。
“我们打算自己成立公司,嗝,你加不加入?我们一起、嗝!”
徐畅的意思,也是陈湖的意思。
陈湖并不属于商业类的导演,他需要与真正理解自己艺术理念、并尊重自己艺术创作的人共事。
陈湖如今作品傍身,不比往昔,却向江入年伸出坚定邀请的手。
无疑有他,不过是他觉得眼前的男人看的懂他的剧本。
天才也是需要知音的啊。
那晚,徐畅已喝的七荤八素,最后说起了胡话:“下一部电影!我一定要邀请天蓝师妹来、来演,我要把她捧红!帮她出气、气死那个、单方面宣布分手她的顶流渣男……嗝……”
徐畅如果第二天清醒后,知道自己埋藏多年的暗恋在醉后被宣之于口,估计脸膛会涨成猪肝色,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江入年装作没听到。
那晚,他与陈湖天南地北的聊了很多,剧本、表演、题材……最后,聊到了戏剧。
两人的交谈的更深入,也更认真。
火锅还在呼噜噜冒泡,已经没人再动筷。
陈湖只是外表迟钝粗糙宛如工科男,实际上内心深沉丰富,他好奇道:“我还真没在娱乐圈见过你这种人,改天你好好给我研究研究,我感觉,钱,繁华,名声你其实心里都不在乎的。那你到底在乎什么?”
江入年思考许久,实在道:“我是在乎钱的,我也需要钱。”
陈湖摇头,断然否定:“不,这也只是你表达爱的方式而已,你真……”
陈湖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费解的大着舌头:“真……真有意思,我已经期待和你共事了,我会把你扒的骨头都不剩的。”
江入年笑而不语。
手握在一起。
他们达成合作。
-
季知涟每日“元宝”、“元宝”的叫着,钱真的意外涌向了她。
只是方式令她诧异。
这种诧异,就像一个死了N年的人突然诈尸了,虽然描述的不准确,但感觉就是这种感觉。
出版社告诉她,有公司要买她第一部 小说《夜覆今舟》的戏剧版权,出的价格很可观。
季知涟不解,直接问出版社,他们看上这部拙作什么。它青涩,稚拙,篇幅不长,内容也平淡,他们为什么偏偏看上它?
出版社回复她:主题。
主题?
——她行走于无声的世界,黑暗且漫长。
——曲折长路里,他是独属于她的光。
十六岁时写下的小说,如今简直如黑历史般不堪回首。
但季知涟已经想开了,她需要钱。
有钱入账,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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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入年这几天回来的都很晚,衣服上常有烟酒气味,但他看上去很开心。
他还给她带了礼物,给元宝打包了不加调料的雪花肥牛。
和元宝“爸爸打猎好厉害”的狂吃崇拜不同,季知涟拒绝了他的礼物。
江入年毫不气馁,他将提着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又从后握住她的肩膀,俯身温声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应该是属于你的东西。”
“这世上没什么是属于我的。”季知涟很冷静,从镜中与他直直对视:“别让我有负债感,我不喜欢。”
江入年喉头微动,温和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那么高大,默默站在她身后时,像是能整个把她裹进身体里般给她依靠。
元宝吃完了饭盆里的肉,呜咽着跑到他们腿间,来摇着尾巴寻求关注。
“知知。”他放在她肩上的双手,青筋蜿蜒凸起漂亮脉络的手,温柔地插进她发间,以指为梳替她顺发,一如往昔。
江入年说:“你心里过不去的那片沼泽,就让我陪着你,一起慢慢淌过去,好不好?”
季知涟恍然未闻,元宝已经急的要蹦起来了,她按住它的小脑袋,闭了闭眼,漠然道:“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她心门紧闭,不愿与他深谈。
江入年平静地撸着狗颈,元宝不懂两人之间的僵持,它只是知道他们突然都理自己了,于是开开心心的转了个圈。
江入年在小狗细密柔软的毛发中暗自窥伺、靠近、最后捉住她的手。
她想挣扎,他不让,执拗地紧紧握住她。
江入年掌心灼烫,覆上她微凉的手指,又不动声色侵略,一点一点与她十指相扣。
他们都没有看对方。
季知涟在看元宝。
江入年也看元宝。
半晌,她听到他温和平淡的声音,如甘醇的酒,低沉清冽。
江入年说:
“那么,我只愿与你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