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以戏之名》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37章 知知
小岑今年二十八岁,毕业后一直在影视行业驻扎,她跟过几个大剧,头脑灵活情商高,从剧组底层一步步厮杀上来,如今负责录音棚的明星接待。
今天来配音的是江入年。
远远地,她就听见门口一阵粉丝的热情欢呼,如潮水般涌动,一直到少年已经进来,门都关上了,那声音还不绝于耳。
两年前,小岑在剧组片场就对他印象深刻,她前些年跟着导演混剧组,自持见过不少英俊脸孔。但第一次见到江入年时,心里还是咯噔一跳,像炎炎夏日里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盛着碎冰的酸梅汤。
少年很瘦,容色雪白仿佛大病初愈,西方骨,东方皮,轮廓高级精致。抬眼望来温润一片,内敛而干净。
他有一种男演员中少见的脆弱感,如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花骨朵,却兀自坚持,十分倔强。与人交往也是温文而疏离。
平素急吼吼的小岑看见他,脚步都放缓了——世界好像在这一秒变慢了,屋外的雨估计也渐渐停了。
那时他还没什么名气,开机仪式被遗漏没分到香,还是小岑分了一根给他。组里女一号耍大牌,各种轧戏,导演为了迁就她,给少年排的都是最累的夜戏,一拍一个通宵。
甚至最危险的威亚动作,也让他亲自上阵,高难度的动作一个不慎,使他踝骨受伤,疼痛难忍,又怕耽误进度,他连夜去打了闭骨针,又回来向他们连声道歉,面不改色赶进度……
陈舒岚借此为他买通稿,赞他敬业。网上宣传铺天盖地,但却未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少年反应平淡,无论被夸还是被骂,始终温和的淡漠。后来小岑观察过他很久,他对大部分事情都并不在意。
除了戏本身,以及……他手机屏保上一个女性的背影。
只有一个背影,挺拔萧索。小岑没好意思打探是电影截图还是他手拍的。
她不好意思,并非羞涩,而是因为她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男孩,在压抑沉闷的剧组里,却能耐得住寂寞。他从不和女性科插打诨地嬉闹,行为做事属于老一派的庄重自持。
他尊重她们,也尊重自己。所以小岑尊重他身上清楚分明的界限感。
小岑还观察到,江入年在片场基本不看手机,只专心钻研台本,或是潜心向老演员请教,这个过程如果思绪被打断,会显露呆愣一面。
他休憩时,喜欢看不同类型的书和电影,写的人物小传文采斐然,似是喜静的性子。但若让他去骑马射箭,苦练技能,他亦能做的极好。
出于某种判断,陈舒岚几次试水后,放弃了给他做人设的想法,而是让少年真实的继续做自己。她冷眼旁观,渐渐地,果然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激流勇急的娱乐圈,新晋的男明星们都在争破头抢头名、抢机会,花样繁多,你方唱罢我登台。
而他营销最少,不争不抢的态度反而迎了一波路人缘,加上只用作品说话,演一部爆一部,角色魅力上升至个人,少年终于被看见。
他演技能打,性格谦逊低调。几次采访下来,主持人惊讶的发现他博古通今,对各类事物都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却唯独对当下时兴的事物,兴致缺缺,毫不知晓。
睿智与茫然,柔弱与刚强。
戏里戏外反差极大。
真实的活人。
反差萌。
神颜。
陈舒岚深谙粉丝心理,她抓住这几个点巧妙营销,在少年的剧大爆之际铺陈开来,将他送至如今炙手可热的二线流量位置。
小岑看了眼时间,北城交通拥堵,当红的艺人迟到几小时都是家产便饭,能迟到半小时,她们都阿弥陀佛了。而江入年却一如既往提前半小时抵达。
低调、敬业、戏痴。
小岑心想,活该他火,他不火谁火。
-
江入年录完了音,从地下车库走,去到四环外的一家叫“羿”的私人火锅店。
外面大雪纷飞,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清汤,正冒着辛辣脆爽的香气。
他一如既往的准时,没想到徐畅比他到的还早。
徐畅招呼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江入年看他这放松架势,摘下帽子口罩,挂好外衣,坐下:“你们的电影过审了?”
徐畅赧然,抓抓头:“是啊,终于过了。这顿饭我请,你别偷偷买单啊。”
江入年无辜摊手:“我兜里一个蹦儿都没有。”
徐畅扫了一眼他,埋头在iPad上又嗖嗖嗖加了几个菜:“你怎么看上去又瘦了……多吃点。唉,其实劳资请你多少顿都不为过。”
他抽了抽鼻子,低头找纸,江入年一拳锤到他肩上:“还演上了!”
徐畅哭笑不得:“我鼻炎犯了!真的!”
当年的硬汉徐畅如今已经变成了糙汉徐畅,他胖了一圈,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毕业后拍了几部网剧,始终不温不火。
这时,一个野路子青年导演找到他演男二,徐畅一问,还是京电的大师哥,便兴致勃勃去了,结果拍了一个半月,发现这就是个巨坑!导演在开拍第一个月,就已经在经费告罄的边缘鲲鹏展翅,他不惜到处借钱、变卖家当,甚至靠自己出神入化的麻将技巧,去以小博大,但还是纸包不住火。
徐畅看不过眼,这是他第一次当男二,他也确实喜欢这个片子,因此含泪给他掏光腰包,又亲自上阵,变身他的制片,替他筹钱。
这哪是男二啊,这是苦逼的冤大头。
他找到江入年时,已是山穷水尽,剧组解散迫在眉睫。他喝的酩酊,红着眼向他大倒苦水,江入年主动要求看看剧本。
徐畅给了他,一部不疯魔不成活的魔幻喜剧,江入年却从里面的喜剧本色中窥得悲伤一角。
写出这样剧本的人无非是有才华的,他莫名想到她。
徐畅干了一杯,敬他。那时,入行才一年多的江入年,将大部分积蓄都投资给了这个濒临解散的剧组,才有了如今这部电影的过审。
“兄弟,你等着。”酒辣,徐畅龇了下牙,红着脖子道:“分红不敢讲,上映后起码本肯定回得来!不会让你投的钱石沉大海的!”
江入年看着窗外的雪,握杯的指微颤,淡淡道:“我投钱,一半是因为你,一半是因为……其实我很羡慕你们。”
徐畅不解:“羡慕?”他是娱乐圈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前途不可限量,怎么会羡慕他们呢?
江入年闭眼,唇角一抹笑,他也饮了不少,只是不上脸:“说出来可能矫情,但我很怀念以前排戏的岁月,有时候早上睁眼,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舞台上。”
徐畅没说话,他知道师弟不易,只是性格很man从不诉苦,这也是他第一次听他说起。
按照江入年的话说,既选择,就坚持到底。
这两年多,徐畅知道他身上有多处受伤,闭骨针就打了不止一次,哪怕高烧三天,也要咬着牙去拍冬天的雪地戏,穿着单薄的衣袍跪在地上。
长鸢为他接的都是流量古偶的路子,但徐畅知道,师弟在心底追求的绝不仅限于这些。
两人碰杯,一时无言,默默痛饮。
雪渐渐小了。
江入年微醺,捧住滚烫的脸,声音低沉充满磁性,说的话却没头没脑:“你说,今年的海会不会变蓝?”
“……?”徐畅莫名其妙。
徐畅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只有一片白,随口答道:“海哪有不蓝的。”
江入年似是不胜酒力,闭目低低笑了。
-
深市。海上世界。
南方沿海城市的天蓝是耀眼的蓝,阳光不要钱似的,大把大把挥洒下来。即使是12月,温度最低也是单衣加外套的程度,大街上随处可见短袖短裤穿着的人,空气中是湿润的海风腥气。
土耳其咖啡店门外,阳光普照,鲜花簇拥成栅栏。
季知涟坐在桌前,正小口啜饮着咖啡。她了件白色衬衣,卡其色马甲,烟灰色工装长裤下是黑色马丁靴,这是她惯常的舒服打扮,不知为何,风吹来还是冷得慌。
她归咎于自己刚刚吃了药的缘故。
一个三十许的男人在她面前停下,穿着考究昂贵,面容端正,开口精英范:“你好,你很漂亮,我可以认识你一下吗?”
季知涟抬眼,那男人彬彬有礼,她看了眼时间,离肖一妍到达还有一小时:“行。”
男人款款落座,开始主动挑起话题高谈论阔。先是从自己少时周游世界各国,饱览风土人情;又从自己藤校毕业,本可以留在国外大展拳脚,还是体恤父母回国继承丰厚家业;再到自己从来不缺优秀女伴,但看到她的第一眼,依然觉得心动,她气质太过于独特……
他夸夸其谈说了半天,看那年轻女子低头不语,近乎凌厉的出众相貌,似乎都乖顺几分——是被他的经历和家世镇住了吗?他不由面有得色。
对于这些外地女子而言,他所拥有的财富、认知、学历足够他摆弄大部分漂亮女孩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优雅打开,不疾不徐点了根雪茄。
雪茄味道飘来,男子看到那女子眼睛一眯,淡淡向他瞥来一眼。
平静的,戏谑的,像看萝卜白菜一般。
那绝不是什么崇拜的、看活物的眼神。
男人毫无觉察,侧过头吐出烟雾,慷慨的、带着几分隐秘的不屑:“来一支试试?不过你不一定抽的惯。”
她没有接,看他放在桌上显眼处的宾利车钥匙和房卡,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慢吞吞道:“你想带我开房?”
男人笑意加深,觉得她上道:“你不会吃亏的,我保证。”
“听上去不错。”季知涟微微阖眼,那男人打量她优越五官,越看越满意,“但我看到你,忽然就有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欲望——”
“既然是欲望,不用憋着了。”男人听的春心荡漾,“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讲。”
“我怕你接受不了。”她声音戏谑,尾音微颤。
“有什么接受不了的?”男人放下交叠的双腿,倾身向前。
季知涟看了眼时间,五分钟,速战速决。
她手臂一歪,烟灰抖落,抬眼,目光冷厉:“那你可以被我上吗?从后面?”
“???”男人笑容凝结,嘴角抽搐:“什么意思?我要怎么做?”
“就是用假阳上你,你可能要先灌、肠。”
“???什么意思,我要去医院??”
“你去医院也行,总之弄干净。”三分钟。
“???”
“而且过程里你就算流血,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停。”两分钟。
“?????”
她暧昧地看着他,目光肆意,像是评估某种物件:“行的话,我们今晚就去开房,走啊宝贝。”
一分钟。
精英男起身落荒而逃,颇为狼狈。
他习惯用打量物品的目光去苛刻女性、审视女性,第一次发现原来女性的凝视也会带来不适。
肖一妍迎面走来,时间刚好。
那男人一副活见鬼的模样被她尽收眼底,她笑着把cucci包扔到一旁,将裙子掖好:“知知,你又吓走一个装逼男啊?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了?”
季知涟摊手:“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我搭讪,我看上去很好相与吗?”
肖一妍叹口气,嫉妒地摸了摸她挺拔优越的鼻骨,又忧伤的摸摸自己的:“那是因为你漂亮啊!他们肯定以为你是这边艺术馆走秀的模特,而且你头发还留长了,更好看了。”
季知涟没说话,看她咳嗽,把烟掐灭:“你辞呈交了?”
“交了。”肖一妍低眉,柔柔笑了:“本来那份工作就不适合我,说实话,我毕业后直接回深市,绝对是我做过的所有愚蠢决定里最愚蠢的一个。”
“你跟你爸妈说好了?”
“我先斩后奏了。”肖一妍咬牙道:“也跟我男朋友讲了,我虽然爱你,但我还是要回北城的,我要努力打拼属于我的事业,爱情不是我的全部。”
季知涟竖起大拇指,给她点了个赞。
这两年,肖一妍心路历史不可谓不精彩、不艰辛。
索性她想清楚了,也做出了决定。
肖一妍眼尖,看到地上好友托特包里的各色药盒,眼皮一跳,迟疑道:“你……”
季知涟抬手制止她:“我没事,还是睡不着的毛病。”
她要强,下意识觉得所有情绪上的病都是矫情。
肖一妍信她个鬼,她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想说什么,又忍着。
季知涟在毕业两个月后,就决然离开了北城,住到了沿海的惠城。她在惠城双月湾附近租下一处带院子的房子,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简朴生活。
她继续创作,却渐渐对一切都提不起来兴趣。每日只是码字,吃饭,然后平静看海,看云卷云舒,看潮起潮落,看渔人打渔,看小孩掘土……
她的新书在半年前出版后,评论两极分化严重,引起新旧读者的激烈探讨。有人觉得某单元故事太过黑暗,看的令人心梗,更有人指责她的新书是毒瘤,里面的晦暗基调荼毒年轻一代心理健康。
对此,季知涟通通不予回复,只是失眠越发严重,吃药后,又能睡个一天一夜。
她的微博也有半年没有更新过了。
肖一妍不知道季知涟为什么会去惠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正如她自己,一毕业回到了深市,放弃了北城工作的大好机会,而回到家乡做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乏味工作,这同样也令人感到难以理解。
敏感的肖一妍选择尊重,但她担心季知涟,又带着疑问,常常想到另一个人。
一个不敢在她面前提的人。
她试探道:“你有没有看今天的微博热搜,关于演技的……”
季知涟别开头,她的声音很空,很冷:“我很久没登过微博了。”
肖一妍看着她,咬着唇不再说话。
-
3月。
苗淇来惠城拍广告,拍完后还剩半天假,她骑着朋友的电瓶车,来双月湾找季知涟玩。
苗淇毕业后当了广告导演,副业演员,也做自媒体,在账号上发着各种又癫又有趣的段子和视频,她敢于表达,不怕被骂,几段吐槽男人的视频在抖音上小火了一把,前段时间自媒体广告收入已经开始超过主业。
季知涟请她在观景台上事业绝佳的餐厅外面吃海鲜大餐。
苗淇染了一头金发,朝气蓬勃的颜色,穿着绿色上衣红色长裤,大大的波西米亚风耳环,摇曳生姿地向她走来,把旁边的旅客看直了眼,被自己女朋友狠掐了一把。
她掩嘴笑的更娇俏。
季知涟看了看她裸露在外的半截细腰:“不冷吗?”
苗淇吃着生腌,翘着红彤彤的十根指甲:“冷,但是漂亮啊。这个生腌没我老家的好吃,不过我也记不得当年是什么味道了。”
季知涟昨晚失眠一宿,睁眼到天亮,失眠令她脸色苍白,默默呷了口酒:“很少听你说你家里的事。”
“没什么不能讲的,我以前羞于讲而已。”苗淇摇头晃脑,对着英俊的招待生抛了个媚眼,招待生脸一红,偷看了她好几眼。
苗淇认真看向季知涟,她精神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让苗淇想到了一颗苹果,外表完好无损,内里却在被虫子一点点啃空,最终坍塌。
苗淇太懂这种感觉了。
她拿过餐布,擦了擦嘴:“季知涟,饭很好吃,晚霞也很漂亮……我想跟你聊聊我的过去。”
季知涟抬起疲倦的眼看她。
苗淇歪头,舔唇:“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前面有三个姐姐,我是第四胎,和我弟弟是龙凤胎。”
“我他妈的一出生就是多余的。”
苗淇一出生就是多余的,家里并不富裕,全靠父亲一人的工资养活,她自小受尽忽略冷眼,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
家里有好吃的,一定是紧着父亲和弟弟先吃,她们几个姐妹只能吃剩下的。
弟弟有单独的房间,甚至屋里还有单独的抽湿机。她们却缩在一间窄小的屋子,回南天贴身小衣干不了,细菌滋生。二姐得了炎症,下面难受的要命。
二姐硬着头皮跟弟弟借抽湿机。
“我永远记得我那弟弟,对着瘦小的二姐叫嚣辱骂,他说,你不服气就滚出我的房子!爸妈说了,这个家什么都是我的!”
“十六岁那年,父亲不在家,母亲拦不住,我痛快地把弟弟暴揍了一顿,然后离家出走,去投奔一个睡过我的老师。”
“那几年我靠男人过活,他们给我钱,也带给我难以想象的侮辱和伤害,为了考上大学,我通通忍了,没办法,谁叫我跟家里已经断绝关系了呢?我他妈还没成年,我要上学,我要钱,哪怕是下贱换来的钱。”
“考上大学后,我吃了三年抗抑郁药,两次假期扛不住自杀的念头,把自己扔进去住院,这些你是知道的。”
季知涟深吸一口气:“是的,我知道。”
苗淇故作姿态地揩了揩泪:“就你去看过我,或者说,我只跟你说过。”
苗淇只跟季知涟说过,因为她知道她能懂。
这是过往厚重的女性间的本能。
天色渐暗,风变的冷了,苗淇肩膀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季知涟将自己的黑色皮衣抛给她,她毫不客气的穿上。
“渴望被爱,是所有人类不可救药的通病。没什么值得羞耻的。”苗淇眸光盈盈,斜眼睨她:“但归根究底,渴望本身是不值得期待的。但如果有人真心爱你,管他是谁呢,先享用不好吗?何必自己厌恶自己?谁如果爱我,我就先享受着,管它呢!”
季知涟看海,今天的海墨水一样浓稠,看久了像旋涡,会将人吞噬。她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桌子:“不一样。”
她眼底空茫一片,无星也无月。
苗淇挖了一勺凉了的海鲜沙拉,含糊不清:“我们班里,我最希望你幸福,不是因为我有多喜欢你,而是如果你都能幸福,那我的幸福也就指日可待了。”
季知涟气极反笑,无奈道:“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苗淇笑的花枝乱颤,冲她撅起红唇,隔空“啵啵”两下。
-
肖一妍回到北城已经两个月,搬家、入职、适应新工作,她快忙疯了。
两年多没写剧本,前面几次会议把她折腾的够呛,好在有前辈带她,一切都在回到正轨上。
这天,她请了个假,避开晚高峰,早早来到“羿”火锅店。
一路上肖一妍疑神疑鬼,总担心周围有狗仔。
在服务生带领下,她推开包厢的门,关严,转身愣住,狐疑地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锤头:“我迟到了?哎呀不会吧……”
怎么江入年已等候她多时了?
他此时站起,有些微微紧张:“没有,是我到早了。”
肖一妍看着他,觉得干涩的眼睛都舒畅了不少,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我跟我男朋友说,我要去见丰神俊朗的男明星了!他气的想飞来北城骂我,如果他真来了,我可得感谢你,要请你吃饭的!”
“那也是我请肖师姐。”江入年声音温润。
两人入座,江入年递给肖一妍菜单:“这几个是他家的招牌,一定要尝,其他的你再看看。”
肖一妍接过菜单,大大方方加了几样,然后支着下巴,看着他叹气。
“所以你约我吃饭,是想问知知怎么样了,对吗?”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太久没和与她有关的人交流过。
乍一下听见这两个字,亲昵的,熟稔的,带着记忆的。
他的思绪空白了一秒,身体却被一股强烈的电流击过,江入年不得不闭了下眼,压下那在四肢百骸的颤意。
江入年再抬眼时,清凌凌的眸子里尽是黯淡:“对不起,我不该打听的。”
肖一妍于心不忍,她是季知涟的朋友,会无条件站她,但她也了解江入年的为人。
她十分困惑:“我可不可以知道,你们当年为什么分开吗?”
他没有说话,许久开口,慢慢道:“因为我骗了她,我其实很早就认识她了。”
江入年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她了。”
“很小,是多小呀?”
“五岁。”
肖一妍大惊失色,筷子落地,她猛地捂住嘴,引来江入年诧异的眼神。
肖一妍是谁啊!她可是看过无数言情小说的人啊,还有那些离奇曲折的二次元动漫,一时间,脑海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念头,组织了一千六百种爱恨纠葛、爱而不能……
她福至心灵,结结巴巴地指着他道:“所、所以、你不要告诉我,《夜覆今舟》是取自你们小时候的一些经历?”
江入年沉默。
他没有否认。肖一妍两眼放光,激动地大叫一声,又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我的天哪!这也太浪漫了吧!我高中时磕的CP居然成真了?活了?就在我身边?还上演了后续?我怎么吃的这么好啊!”
江入年:“……”
一个服务生听到包厢里的动静,赶忙拉开门看了眼,又立即道歉关上。
江入年看着火锅汩汩冒出的泡泡,不发一言。
半晌,他摸摸鼻子:“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她过的还好吗?”
他眼中是虔诚的恳切之色。
肖一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不好,你既然还是放不下,为什么不干脆去找她?”
她的问题过于直白,江入年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这么直接的问话了。
像是回到了大学。
他平静道:“她不愿意见我。”
肖一妍叹了口气:“我还是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你不方便讲,那就算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他屏息,安静地看着她。
肖一妍两个小拳头握的紧紧的,她鼓了鼓脸,忍不住道:“你知道夜覆今舟的上一句是什么吗?”
他微微一怔。
肖一妍说出四个字。
-
江入年今晚一直克制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泛滥成灾。
他略过眼角,放下手臂,那里一层薄薄的潮湿咸意。
——思如狂潮,夜覆今舟。
原来,并不只是他一个人,铭记着那段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