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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放手……”乌月意识到是他, 本能地开始挣扎抵触。

  “傅长逸那孙子就是见不得我对你好,诬陷我?当时他让我拆散你跟段茂,我压根就没答应。”

  乌月的脊背微僵, 不动了。

  江鸣盛握住她的脖颈,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低头闻着她的发香, “可现在别人在外面都说我是男小三, 撬好兄弟墙角,说我对你死皮赖脸,呵……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乌月不明白明明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会传出这样的谣言,她踌躇, “对不起影响到你的声誉, 今后, 我们不要再见……”

  话没说完,江鸣盛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这帮人反正真迟钝, 居然才看出来。”

  乌月:“ ……”

  江鸣盛轻轻捏了捏她的脖子, 松开她,两人靠的很近,她依稀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

  “乌月, 让我来保护你吧。”江鸣盛乌黑的眸子紧盯着她,“第一次见到你,我看到你拿起没熟的草莓说酸, 却给了段茂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时,我就有了给你摘草莓的冲动。”

  “你记不记得你牵错我的手。”江鸣盛粗粝的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痕, 看着她红彤彤的鼻尖,说,“你要对我负责。”

  “你先不要着急拒绝我,一辈子的事,你可以好好考虑再答复我。”

  江鸣盛握住她的手,轻叹,“先送你回家,我有点事必须要去解决。”

  ——

  江鸣盛知道傅长逸最近在北城没走,他把自己的人安排在乌月这里,可见对乌月的病情十分了解。

  他们见面的地点选在了半山腰的一处私人茶苑里,白墙红瓦,假山竹林,明显的中式庭院风格。

  江鸣盛被侍应生带到偏房,傅长逸已经在里面了。

  江鸣盛坐下,两人都没说话,等侍应生七沏完茶离开,江鸣盛捏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

  “你公司不在北城,也待了这么些天了,什么时候走?”

  傅长逸面无波澜,“你好像胜券在握,很自信。”

  江鸣盛指腹磨挲着茶杯边缘,闻言,深邃的眸子有光在眼底流转,“跟你比,还是比较有优势的,你也知道,乌月有多讨厌你。”

  傅长逸也没恼,他一向是不喜怒不形于色稳重的人,“我从来没把段茂看在眼里,你也是。”

  江鸣盛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他在嘴硬。

  “你还不知道乌月为什么讨厌我吧。”傅长逸向后靠,姿态自信又放松,“她以前有个男同学,两个人关系很好,当初就是为了那人,她才跟我翻脸。”

  “其实你应该一直好奇乌月的眼睛是怎么瞎。”傅长逸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一般,“就是为了那人。”

  江鸣盛黑漆漆的眸子凝望着他,神色终于有了破裂松动,雕刻般的薄唇扯了扯,“呵。”

  ——

  乌月翻了一个身,虽然明天周六没课,但她吃了药,需要早点休息,可这会脑子里全是江鸣盛,她成功失眠了。

  放在枕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100天后,林郜坤忌日,请合理安排时间。”冰冷的电子音播报出她设置的行程提醒。

  乌月捏着被子的手指顿了顿。

  这半年来,随着伤痛的情绪逐渐消散,她已经快记不起林郜坤的模样了。

  时常想起,也只有对傅长逸的恨意。

  时间回到两年前。

  “乌月,高考前班长就说考完了要聚一聚,时间地点已经发到班级群里了,你一定要来哦,我可是带了任务的。”

  乌月接电话的时候人在家里,正巧遇到傅长逸从公司回来取文件。

  “记得把林郜坤叫上,你知道的,他这学期可高冷了,可能不愿意参加这样的场合,但他什么事儿都听你的,这叫他的差事,可都靠你了啊。”

  “好呀。”乌月爽快应下,“我们会准时到的。”

  聚会时间定在了两天后,乌月放下手机,上楼换了条裙子,跨上链条包,准备去一趟林郜坤的家。

  在楼道里撞上傅长逸从他卧室出来,他一手拿着文件,一手稳定腕表,听到动静抬眼看她,问,“去哪儿?”

  “去找林郜坤。”乌月对这个异父异母的继兄交流不多,平常也只是礼节性地点头问个好,在外面也完全是一副陌生人,她显然是不认可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像跟父亲的第二任妻子的子女沾染上任何关系。

  傅长逸看着眼前青春俏丽的女孩,恍然时间过得真快,才一年光景,她已亭亭玉立,已经到了可以谈恋爱,上大学的年纪。

  他看着女孩脸上洋溢出充满活力生机的笑容,问,“你跟他……”他欲言又止。

  “什么?”乌月整理了一下链条包,不解地抬头。

  “没什么,马上快要报志愿了,你还这样乱跑……”

  “早就选好了,我跟林郜坤一起报A大。”

  傅长逸眼底微闪,“北城?”太远了。

  “A大远没有S大条件设施好,我跟父亲一起商量过了,你……”

  “别跟我提他!”乌月眉眼中露出厌恶抵触的情绪,她又黑又亮的眸子看着他,“我要离开这儿,越远越好,谁也阻挡不了。”

  说完,乌月转身就走。

  “你不能跟他在一起!”傅长逸在背后叫住他,“你们不是一路人。”

  “傅长逸!”乌月转身,怒目,大声叫他的名字,“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在我眼里他才是我唯一的亲人,你算什么东西在我面前说这些?”

  “有些话我不愿意明说,收起你那些不缺实际的心思,也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在外面被人指着鼻子担上一个跟继兄乱/伦的脏名!”

  乌月从乌家出来,走了两个街区,敲开了林郜坤的家门。

  乌月总觉得林郜坤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他阳光开朗,最近这一年,他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人瘦了一整圈,眉骨也变得锋利,嘴唇时常是苍白的,像是生了病。

  其实乌月有好几次想让他去医院看看,他的状态真的不好啊,看起来整个人有点病态,但吃饭啊上体育课的时候啊,状态又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问出疑虑的时候他总是笑笑敷衍过去,说,“真没事,我可能是因为在长身体,抽条知道吗,可能营养没跟上,我好好吃饭就是了。”说完,他又像调侃似得,说,“你可真是比我爸妈都关心我啊。”

  林郜坤的父母是不怎么管教他的,他从小到大成绩优异,是个很自律的孩子,林父林母是只管生不管养,把他扔在爷爷奶奶家就再也没过问过,他们把家安在了酒泉,一门心思都扑在航天上,甚至连过年都是不愿回来的。

  乌月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为什么会做到这么冷漠和疏离。

  自从妈妈去世,她跟林郜坤两个人相依为命,一起上学一起学习,彼此为伴,是最熟悉的亲人。

  林郜坤今天的唇色很淡,但好在他只是眼睛有些肿,其他看着没什么异常。

  “你刚睡醒?”乌月弯腰钻过他的手臂,溜进了客厅。

  乌月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捞过抱枕,歪着脑袋看他给自己从冰箱里取水,一来就跟他抱怨起家里的事情,“哎,好像立马快进到九月份开学啊,好讨厌在家待着,看到那些人就烦。”

  乌月接过他递来的饮料,说,“好想搬出去住,就像你去年离家出走那样,自己住公寓,也不用被管束。”

  林郜坤敲了下她的脑门,“不许去,现在一些公寓质检不合格,市场审查还没有完全规范,容易租到毒房源。”他说着,眸色有些黯然,“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九月马上就到了,我还嫌休息时间太短呢。”

  乌月撇撇嘴,说,“难道你不想赶紧开学吗?大学里肯定有很多漂亮女生,到时候就可以谈恋爱了耶。”

  林郜坤看她一眼,“不想。”

  乌月向身侧一倒,把抱枕放在头下,单臂枕着脖子,悠悠地看着天花板,“可是我好想谈恋爱啊。”乌月侧身,纤细的手腕撑着脑袋,贵妃躺,好奇地望着他,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好像体会一下。”

  “大概就是……”林郜坤认真想了想,说,“想她,想到晚上失眠睡不着,看到她就想规划未来,想象老年的时候,想象如果我不在了,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想我。”

  “你这话,就好像在告别,怎么听着好伤感啊。”乌月笑了。

  林郜坤没接话,起身去拉她的胳膊,“你压着空调遥控器了。”

  乌月余光一闪,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臂,“哎?你这怎么有好多针孔啊?”

  林郜坤不留痕迹的拨开她的手指,神色很淡,转开了话题,“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哦!”乌月这才想起来,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三天后有同学聚会呀,班长喊我们按时过去。”

  林郜坤兴致缺缺,看着她兴奋的深情,眉眼微垂,问:“你很想去吗?”

  “是啊!”乌月说,“以后就很难聚齐了,能去就去吧。”

  “行,我陪你去。”林郜坤答应下来。

  “嗯!”

  乌月重新躺下,晃了晃腿,她面朝沙发外,正对着落地窗,背着光,坐在她腿边的人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剪影,看不清他的脸,很不真切。

  她听到林郜坤问:“乌月,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心愿?”

  “我啊?”乌月想了半天,摇头,“没有哎。”

  “没有吗?”林郜坤的声音磁沉,带着微弱黯然的情绪,乌月察觉到了。

  她眼睛一转,说,“我的心愿就是我们俩第一志愿顺利上岸,一起去北城!离开这鬼地方!”

  “呵……”

  她听到林郜坤笑了,但很短暂,“除了这个呢?还有没有别的心愿了?”

  “非要说一个吗?”乌月疑惑。

  “嗯。”林郜坤坚定地点头,“说一个吧,我尽量满足。”

  “唔,想吃东郊那家很有名的红丝绒蛋糕,你还记得吗?去年冬天,学校组织我们去东郊扫雪,那家店就开在农家乐庄园对面。”乌月说,“我们这次聚会的地点,也是那里!”

  “好。”林郜坤答应下来,“给你买。”

  “我这个心愿是不是有点廉价啊?”乌月突然后悔。

  林郜坤却不让她再想了,“行了,你的通知收到了,先回去把,三天后再见。”

  “这么着急赶我走?”

  “我想睡觉了,有点困。”

  “唔,好吧,那我走啦。”

  “嗯。”

  “乌月!”林郜坤叫住她,“过几天,我可能要离开一会儿,去一个地方。”

  “嗯?”乌月站在门外,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地方?”

  “反正是个很远的地方。”

  “是酒泉吗?”乌月的眼睛亮了亮,“你要去找叔叔阿姨吗?”

  林郜坤垂下眼皮,静了静,说,“算是吧。”

  “好啊,那里有沙漠,听说在沙漠里看星星很美!”乌月也饿替他开心,“你要早点回来啊,这个暑假,我还想去叫你一起去旅游呢。”

  “五月。”他站在门口,叫她的外号,“再见。”

  她愣了愣,对上那双乌黑沉静的眸子,乌月心脏莫名一跳,也看着他告别,“再见,林郜坤。”

  乌月捂着心慌的胸口转身时,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会是最后见他的最后一面。

  三天后的傍晚,她因为堵车晚到,在距离农家乐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接到了班长陈梦瑶的电话。

  等到她狂奔到现场,马路上只留下一片汽车残骸废墟,她盯着那地上的白布腿软发虚,不敢上前一步。

  “他接了一通电话就匆匆忙忙出去了,好像是有什么人找他。”

  “是谁?”乌月发恨地扯住陈梦瑶质问着,“是谁?是谁叫他?”

  街边,一辆黑色卡宴上下来一个男人,等乌月抬头,看到傅长逸的来那张脸,大脑还是一片空白的。

  “是你给他打的电话,是不是?”乌月看着傅长逸,眼里却是一片黑,她多想眼前的人是假的,不存在,一切都没有发生。

  “因为你,是不是?!!!”

  愤怒和歇斯底里已经不能形容她此刻的抓狂,她想呕吐,但余光却看到法医抬着担架要将他带走,“让我看他一眼!”

  乌月呜呜地哭着,她转身朝着林郜坤的方向狂奔,车灯刺眼,接着,她听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巨大刺耳声,好多人都在尖叫,叫她让开。

  乌月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飞驰而来的汽车,她迟钝地想:林郜坤当时在想什么?他痛不痛呢?

  很快,便有了答案。

  ——

  乌月擦干眼泪,她突然好想江鸣盛,突然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林郜坤说,喜欢就是想念一个人到失眠,乌月觉得她不止是失眠了,为什么一想起他,就有种鼻子酸,想哭的感觉?

  不是没有感觉,但是她好害怕,害怕无疾而终,害怕再次被夺舍情感知觉,害怕这段感情,在他眼里,只不过是玩玩。

  这个夜晚,失眠的不止乌月一个人。

  江鸣盛回到公寓,朋友蒋延打来电话,告诉他那只拉布拉多的培训已经快到尾声,“再过两个月那只导盲犬就可以正式服役了,到时候办个防疫证就能顺利空运回来。”

  江鸣盛打开窗户,低头点了一支烟,“谢了兄弟,国内弄只导盲犬实在不太容易,多亏有你。”江鸣盛跟他道谢,“等你回来了请你吃饭,我这儿有个项目要融资有股份,你一定会感兴趣。”

  “够意思啊!”蒋延笑了,“这边导盲犬都是明码标价,钱给够挑选的都是优质犬种,身体素质自然不必多说,拿回去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对了,我一直没问,你这是给谁弄的?花这么大功夫,好几百万呢。”

  江鸣盛吐出一口烟,青雾缭绕,他微眯着眼,眺望远处的江景,说,“是给我正在追求的一个女孩。”

  那头沉默了一下,不说话了。

  挂了电话,江鸣盛站在窗边,慢慢抽完那支香烟。

  不止是蒋延,连萧晨也都诧异他为什么会看上一个盲人,在他们潜意识里,多少都会觉得这类群体有些麻烦,至少在生活中,一个盲人,做什么事情都有诸多不便。

  更何况江鸣盛这种忙起来十天半月见不着人影的身份,家里如果养着这样一位,他们多多少少会有点意见。

  但这又算什么呢?

  江鸣盛不在意,谁在意都没有用。

  长夜漫漫,一支烟蒂被捻灭在窗台上。

  “林郜坤。”

  江鸣盛呢喃,脑中不断回荡着这个名字。

  原来乌月憎恶傅长逸的原因,竟是因为这个名字。

  江鸣盛也分不清此刻他是什么心情。

  庆幸,也不庆幸。

  幸好幸好,她还活着。

  活着就好。

  其他的,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是吧?是的。

  他这么想。

  ——

  翌日。

  乌月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江鸣盛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乌月,一晚上过去了,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

  乌月睁开惺忪朦胧的睡眼,她坐起来,听着门外的胡话,还以为在梦中。

  “开门,乌月,慢死了。”咚咚咚,又是一阵粗鲁急促的敲门声。

  乌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个人……

  不是说好了一辈子的事,让她好好考虑一下吗?

  这才过去一个晚上。

  “乌月,你再不开门,我就砸门了。”

  说话大舌头,口吐不清,举止粗鲁。

  听着他说胡话的架势,乌月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人,喝多了。

  好……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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