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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江鸣走近她, 俯身下来,男人的气息将她笼罩,“怎么了?”

  “我的拖鞋刚才不知道被我踢到哪儿去了,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乌月单脚支撑靠在门框上,小小的声音说。

  她让开身体, 客房里的灯亮着, 江鸣盛一眼就看到了床底下的拖鞋, 只是被踢得有点远,她找不到也正常。

  乌月还站在门口,试探着扶着墙壁,“要不要开灯?”

  江鸣盛脚步一定,背脊僵了一瞬, 他回头, 看着乌月, 静了几秒,说, “嗯,打开吧, 要不找不到。”

  乌月摸到开关, 按下去,房间的照明灯灭了。

  江鸣盛把床底下的拖鞋捞出来,放在她脚边, “还有我需要帮忙的吗?”

  乌月穿上拖鞋,低头想了想,说, “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江鸣盛看着她说。

  “那明天我们还能走吗?”

  “喝的不多, 一会就解酒了,放心,还是明早八点,我叫你起床。”江鸣盛抬手,想帮她勾走耳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到底是忍住了,“早点休息,我走了。”

  “嗯,晚安。”乌月给他让开道。

  江鸣盛说,“晚安。”

  -

  翌日。

  萧琳醒来隐约听到院子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她起床去洗了把脸,路过客厅看见沙发上的被子已经叠好,人却不见了。

  除了门厅,看到院子里已然白雪皑皑一片。

  原来是下雪了。

  “是不是鞋子里进雪了?”

  一道声音从后院传来,萧琳往身侧走了两步,望过去。

  乌月穿着件白色羽绒服低着头站在雪地里,江鸣盛没穿外套,蹲在她脚边,修长的手指伸进她靴子里,慢慢往外掏着雪,“怎么跟小孩一样。”

  萧琳竟从这话中听出了宠溺和温柔。

  “唔,在南方看不到雪。”乌月说,“我还没有见过雪的样子。”

  江鸣盛站起来,想了想,说:“想不想带雪人回家?”

  乌月睁大眼睛,怔了怔,说:“会化的。”

  “我有办法。”江鸣盛回头,看到萧琳,愣了下。

  萧琳笑了笑,顺着他们的脚印走近,“怎么起来这么早?”

  江鸣盛答,“睡不着。”他说完又问她,“家里有冰块吗?”

  萧琳已经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点头,“昨天买椒麻鸡的时候店家送了好多冰袋,还没拆,你要用吗?”

  江鸣盛说,“谢了,给我拿几袋。”

  萧琳看了眼乌月,转身进屋拿东西。

  江鸣盛把乌月带离后院,长腿一迈走向他的吉普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约莫有二十寸的泡沫箱。

  等萧琳从屋里出来,江鸣盛已经在雪地里滚好两个有男性拳头大的雪球。

  乌月蹲在江鸣盛身边,手里也握着一个小雪球,想到了什么,她扯了扯唇,“我记得二年级的时候,语文课本里有一篇叫《雪孩子》的课文,讲兔子妈妈为了哄孩子给它堆了一个小雪人,有一天家里着火了,小兔子被困在屋里,雪人冲进去救出了兔子,自己却融化了,变成了一滩水,蒸发成水汽,最后变成了一片云。”

  江鸣盛闻言,看着她。

  手心冰凉一片,乌月低下头,说:“我当时看哭了,甚至很讨厌那只兔子,如果不是它贪玩,兔妈妈就不会给它堆雪人,小雪人也不会死。”

  江鸣盛垂下眼睫,大掌拿走她手心的雪球,“可是就算没有那只兔子,等到了来年春天,雪人还是会融化。经此一事,那只兔子以后烧柴会小心翼翼,火警意识增强。”他顿了顿,反应过来了什么,又忍俊不禁,“一个童话故事,你怎么还伤感起来了。”

  乌月摇了摇头,“你知道幸存者内疚吗?”

  江鸣盛不笑了。

  “我就是那只兔子,我恨自己。”乌月攥紧拳头,试图驱散掌中的寒意。

  江鸣盛沉默许久,薄唇微动,想要问出来,身后传来萧晨的声音,“你们几个站在雪地了做什么?”

  萧晨拎着一大袋食材从外面回来,“萧琳,来接一下。”

  萧琳回过神,赶紧跑过去帮忙拎东西,萧晨走近一瞧,才明白过来这两人是在堆雪人,笑了,“忆童年呢?多大人了,怎么跟小孩一样。”

  江鸣盛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把蓝莓和青豆给我那几颗。”他回头,对情绪低落的乌月说:“我们用蓝莓做雪人的眼睛,青豆做它的嘴巴,好不好?”

  乌月闭上眼,想象了一下雪人的样子,勾了勾唇,点头,“好。”

  -

  萧晨跟萧琳做了顿丰盛的早餐,还给他们准备了午餐饭盒,方便在路上吃。

  江鸣盛和乌月跟他们告别,萧晨勾着他的肩,“说好了啊,到时候包头见。”

  萧琳装了一杯红糖水给乌月,“路上喝,有点烫,喝的时候得晾晾。”

  乌月道谢。

  萧琳把头发勾到耳后,对她说:“有空就来玩啊,到了夏天,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的葡萄也熟了,我这里冬暖夏凉,很适合避暑。”

  江鸣盛把装雪人的保温箱放进后备箱,招呼乌月上车,扭头摆了摆手,“天太冷别送了,都进去吧。”

  车子启动,乌月降下车窗,朝着那个方向摆手再见。

  萧晨双手操着裤兜,看着渐行渐远的吉普车,叹了口气。

  萧琳看着他一副老父亲的样子,不由失笑,“你叹什么气?”

  “叫了十几年盛哥,我一直还想着等哪天他当我妹夫了,能改口叫我一声哥呢。”

  萧琳沉默了几秒,笑骂,“什么乱七八糟的。”

  -

  从J城出来,江鸣盛和乌月除了加油和在服务区休息二十分钟上厕所和接热水,这一路基本没怎么停,越往南积雪越少,直到出现绿植,终于在下午天黑前赶到了西江。

  “把我放在客运站就行,你不是来见朋友?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乌月说。

  下高速进入城市,江鸣盛找了一家当地临街餐厅,在地面停车场停下车,没理会她的安排,“天要黑了,这会客运站早下班了,先下车吃点东西垫垫胃,去镇上估计要开一两个小时。”

  乌月闻言,也不敢冒险让他把自己丢下,只好乖乖跟着他一起下车。

  今天街上车水马龙格外热闹,如果不是地图定位,乌月还以为是来错了地方,她跟江鸣盛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江鸣盛吊着眼皮看了眼街上的流动摊主,跟她解释:“明天是圣诞节,卖什么的有。”

  “原来是这样。”乌月失笑,“好久没回来了。”小城市还挺热闹。

  餐厅。

  当地的特色菜江鸣盛都没怎么吃过,趁着乌月点菜的空挡,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出去买盒烟。”

  “嗯。”乌月点了点头,没在意。

  等江鸣盛走后,她合上菜单。

  乌月猜测姥姥一定在家里备好了自己爱吃的菜,江鸣盛送她回家,一会肯定是要把他留下来在家里一起吃晚餐,至于现在,两个人随便垫一点就行。

  江鸣盛从餐厅出来,去隔壁便利店买烟,等老板找钱的空挡,他点上烟,刚抽了一口,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拉了拉,转身,没看到人,低头一看,一个约莫有八九岁的小朋友捧着一个用麻绳编织成型的花篮仰头看着他,女孩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水汪汪的,连声音都软软糯糯,“叔叔,今天平安夜,给女朋友买束花吧。”

  江鸣盛下意识把烟伸远了些,接过便利店老板找给他的钱,才笑了,低头对那小女孩说,“我没有女朋友。”

  “我不信。”小女孩睁圆了大眼睛,她指着隔壁餐厅的落地窗的方向,“我刚才看到你跟那个姐姐一起下车,你们很配。”

  江鸣盛蹲下来,轻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她是姐姐,我是叔叔?”

  “哥哥。”女孩很机灵,立即改口会意,从花篮里拿出一束含苞待放的红玫瑰,“给姐姐买一只花吧!”

  江鸣盛的目光穿过那束玫瑰,落在花篮里,他把手里的钱递出去,“给我一支粉玫瑰吧。”

  两人吃完饭,江鸣盛拉着她出来,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沿着街边,找了家保健品店。

  “你要买什么吗?”乌月不解。

  “给姥姥买点礼物。”江鸣盛握着她的肩膀,将人带进店里,“冬天到了,给你姥姥买一个暖脚器。以前我奶奶在家不爱开空调,小腿以下全是冰凉,用了这个,也不用每天围着毛毯。”

  “你其实不用这么破费。”他送自己回来,还要买东西,这让乌月很不自在。

  “关爱老人,应该的,以前在国外总有借口不回来,等想好好孝敬老人了,奶奶已经不在了。”

  江鸣盛朝着导购员点了点,示意她把东西包起来,“再给我拿几盒钙片。”

  江鸣盛说,“我妈已经吃钙片好几年了,防止骨质疏松,这个牌子挺好的,你回去每天监督姥姥记得吃。”

  从店里出来,江鸣盛换了只手拎着买的东西,经过一个水果摊,他又让老板称了袋又大又红的红富士苹果。

  车子又开了约莫有两个小时,乌月说,姥姥家是白墙红瓦,门楼带了点民国时期的特色,拱形,又高又大。

  按照乌月的描述,江鸣盛很快找到了一所民宅,远远就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件纯色毛衣,和蓝色马甲外套,微微佝偻着脊背,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

  江鸣盛已然认出了人,他停下车,绕过车头扶乌月下车,把她的行李拿下车,低声说,“姥姥就在门口等你,快去打招呼。”

  乌月被她牵着手腕,向前走了几步,姥姥看到她,激动地一时话都忘了说,“是月月回来啦!”

  “姥姥,你站在这里多久了,我不是说要晚点到不让你等我吗?”

  “姥姥想你啦,四个月没见你了。”

  “我也想你,这不是放寒假了,接下来两个月都陪着你。”

  “你不到你爸爸那里住了?”

  乌月顿了顿,笑着说,“姥姥不想让我陪你吗?”

  “哪有,你回来,我高兴。”姥姥眉眼弯弯,笑颜如花,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还有别人,看向江鸣盛,“这位是?”

  江鸣盛立马挺直腰板,“姥姥您好,我叫江鸣盛。”

  乌月跟她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就是他从北城送我回来的。”

  “哎呦,那辛苦你了,一路上开车累坏了吧?”姥姥心情不错,招呼江鸣盛要往屋里走,“快进来,就等你们了,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做好了。”

  江鸣盛看了眼乌月,跟老人家说,“把她安全送到家就行,我就不进去麻烦你们了。”

  “这可不行。”姥姥扯了扯乌月的衣袖,“人家大老远把你送来,不能怠慢了。”

  乌月点头,朝着江鸣盛的方向抬头,“留下吃个饭吧,我姥姥做饭很好吃的。”

  江鸣盛勾了勾唇,说好。

  祖孙俩转身进屋的空挡,江鸣盛想起落在车里的礼品,长腿一迈,去门外领东西。

  姥姥趁着江鸣盛还没进屋,略显八卦地把乌月拉到角落,悄咪咪地指了指外面的人,跟她打听,“月月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呀?长得真俊。”

  乌月就知道老人家会误会,耳根一烧,否认道:“不是啦姥姥,真是我朋友。”她顿了顿,难免对姥姥的话起了好奇心,“他长得好看吗?”

  “好看!就像电视里走出来的人一样。”姥姥由衷夸赞。

  江鸣盛提着礼物进来,把它送给姥姥,插上电,给她展示起产品的功能。

  姥姥受宠若惊,对江鸣盛是越看越喜欢,“月月性格比较内向,她这个人没什么朋友,幸好这次有你。”

  “姥姥言重了。”

  乌月背对着他们蹲在土灶台跟前,拿着木柴一点点往里推。

  听着他们的对话,乌月眼睑微动,莫名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高大的黑影将她笼罩,男人的气息靠近,身边也蹲了一个人。

  江鸣盛打量了一下厨房,姥姥这个人爱干净,把到处都打扫的窗明几净,跟新的一样。

  他看了眼灶台,掀开锅盖,发现里面烧着水,水还没开,便从一旁拾了根木柴递给她,扭头望她一眼,手定了几秒,失笑,“就这一会功夫,怎么把脸弄花了?”

  乌月:“嗯?”

  江鸣盛深邃的眸子望着她,说,“你脸上有黑。”

  乌月抬手擦了擦,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没擦掉。”

  顿时觉得很尴尬,她看不见,又照不了镜子,就怕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她每天洗脸,都是仔仔细细弄,生怕闹笑话。

  一双温暖的大掌突然伸过来,捧起她的脸颊,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磨挲了一下她的苹果肌,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安抚蛊惑的语调,“在这里。”

  从没有人这样对过她,乌月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开始发烫,脸颊绯红到耳际,她不敢挣扎,眼球乱动,纤长的睫毛抖啊抖,整个人像是熟透了。

  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犹疑,他的薄唇微动,迟缓地想要说些什么,身后传来姥姥的声音,“月月,你快看谁来了。”

  两人静了静,江鸣盛起身,顺手把她也拉起来,两人一同往屋外走。

  江鸣盛站在院子里,看见门楼外停着一辆黑色卡宴,车牌有些眼熟。

  来不及深想,一道人影闪过,关上后备箱,手里拎着两盒礼品,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傅长逸在看到江鸣盛时,脚下一定,眉宇间不自觉轻皱。

  两个男人一个朝南一个朝南站着,无声的对视,谁也没说话。

  乌月半响没听到门楼外有人说话,轻轻拽了拽江鸣盛的衣角,问:“谁来了啊?”

  傅长逸剑眉微挑,视线穿过江鸣盛,落在他身后的女孩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出一声冷冽地笑,“月月,是我。”

  “傅长逸。”

  乌月脸上的表情僵住,手慢慢低垂,嘴角压平,背脊一阵阵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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