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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李香庭已经连续两天没见到戚凤阳了,怕她在屋里出了什么事,打电话让房东过来开门。
屋里没人,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子整齐叠着,东西墙边堆了几层画,大大小小叠在一起,数不清有多少。
一切与平时无异。
也许只是碰巧找她的时候不在。
李香庭没有想太多,到他们平常经常去的地方挨个问一遍,都说:没见到人。
李香庭又回了趟李家,佣人们也纷纷说不知道。
这下,他有点急了。
这么个大活人,居然就凭空消失了。
无奈之下,他去报了警。
……
陈修原收到紧急任务,在某天傍晚急匆匆地离开沪江,连声招呼都没跟杜召打。
杜召最近也忙,还是些生意上的事。最近他在与一位日本商人合作,有批货要从他和霍沥管理的船运公司进来,连背后的大股东海关监督徐督查都瞒了过去。
因为,那是一批军火,从沪江上岸,包下专列火车,即将向东北运输。
今年这种事层出不穷,日本军界、商人和民间组织频频往中国运送武器,必有不轨之心。
自打五年前关东军侵占东三省,他们的狼子野心就从未停止过,即便如今政府不抵抗,但杜召明白,这仗,早晚要打起来。
今晚八点,载了军火的那趟火车便会从西站出发,向北而去。
杜召正在装弹,白解行色匆匆从外面赶过来,同他说了火车的情况:“有大量便衣兵,还有很多武士和浪人,看样子,难抢。”
“那就毁掉。”
“已经通知扈雷他们提前到地方埋伏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杜召装好弹,将枪别在腰后,这是常却刚研发出来的,经过几番试验,火力十足,就让它们的第一战,用在此处。
杜召刚起身,书桌上的电话铃响起,他拿起话筒,讲了几句日语,语气轻松,表情确异常阴沉。
白解不懂日语,看他挂断电话,才问:“怎么了?”
杜召手撑著书桌,忽然重重捶了一下:“山本又造约我去喝酒。”
“拒绝了?”
“知道这条运输线的人并不多,我若借口推脱,军火出了问题,必然遭到怀疑。”
“那怎么办?”
“不能让扈雷他们单独涉险,山寨里的人,本就不多了。”
“那我去!”
“等我。”杜召直起身,将手表重新戴上,脸上恢复平静,“我想办法脱身。”
……
没想到山本又造还请了霍沥,杜召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喝上了,旁边还有四个女人作陪。
一见杜召,霍沥便道:“好啊你小子,真不仗义,有这好生意瞒着兄弟我,这笔账我给你记着。”
杜召坐过去,笑着给他添杯酒:“被你发现了。”
山本又造会点中文,喝到脸和脖子都红透了,举杯对他道:“杜老板啊,快来喝一杯,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霍沥把酒挡在杜召前面:“下次,可得带上我。”
“那是一定的,”山本又造哈哈大笑,“以后我们还有更多的机会合作。”
……
杜召以为山本又造早就喝多了,不想他只是喝酒上脸而已。于是,他不停给山本又造敬酒,想灌醉他。
喝了一个多小时,人还是清醒得很,一手抱着一个女人,对杜召说:“中国的女人,娇媚,大胆,我喜欢。天色已晚,二位就留宿此地吧,我替你们开好房,明日我们继续畅饮。”
杜召应下:“谢山本先生美意。”
山本又造把左手的女人推给杜召,“去,好好伺候杜老板。”
女人倒过去,杜召顺手接住,将她扶稳,忽然将霍沥旁边坐着倒酒的女人拉过来,搂在怀里:“我更喜欢这个。”
那女人故作娇羞地笑了,轻拍他的胸膛,假意道:“杜老板——您吓着我了。”
杜召笑着捏了下她的腰,嘴巴凑到她耳边:“这么胆小。”
女人故意扭动细腰,娇滴滴哼了一声。
这几个都是满月楼的姑娘,见惯了大场面,对这几位商业大亨也不怯场。
杜召分不清她们的长相,只是觉得,怀里这个女人笨笨的。中途,他去了趟卫生间,与白解交代两句话,回来再与他们喝几杯,便各自拥着姑娘回客房了。
山本又造个子矮又胖,穿着条纹西服,像个膨胀的南瓜,手臂又短又粗,搂住高挑的美人,朝杜召和霍沥道:“杜老板,霍老板,尽兴。”
霍沥也抬手:“明天见。”
杜召搂着人进屋,把女人压在墙上,拍了下她的屁股:“脱。”
女人被打得微微一颤,一对大眼妩媚勾人,笑道:“您急什么,我先洗个澡。”
杜召脸凑近,亲了下她的脸蛋:“快点。”
女人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香味,从胳膊底下窜出去,笑着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她正站在喷头下洗着,忽然灯灭了,身后传来开门声,刚转身,撞入一个宽大的怀抱。
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脸贴着男人的胸膛轻嗅,还是熟悉的淡香,清冽,淡雅……
她刚要说话,双腿腾空,被抱了起来。
……
杜召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出去,走没人的地方,从二楼跳了下去。
白解在外接应,他刚落地,迅捷地滚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子疾驰而去。
杜召脱下制服,换上方便行动的黑衣:“人靠谱吗?”
“放心,全都吩咐好了,保准叫那女人累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与那女人正缠绵的男人,是白解找来当替身的,与杜召身形相似,穿着服务生的衣服进去,同杜召互换衣服,将人换了出来。此举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灯一关,激情起来,本就不相熟的人,哪分得清真身假身。
现在,他们要去同扈雷会和。
白解抄近道走,比火车提前半小时到达地点,扈雷和兄弟们候在暗处,皆持枪等火车开过来,轨道边,被他们放了炸药。
所有人沉默,静静望着车来的方向,终于,一道刺眼的光冲破黑暗,从南边缓缓驶来。
扈雷示意前方趴在草里隐藏的小个子点燃导火线。
谁知,夜里生雾,湿气重,火柴硬是划不着,眼看着快耽误事,杜召扔了个打火机过去,火苗窜了出来,小个子赶紧给点上。
“刺啦”一声,燃点直往轨道而去。
十几秒后,“彭”——
几声巨响震耳欲聋,火车被炸断半截,里面的军火再次被引爆,又是一阵震天动地。
扈雷趴在地上,抬头看去,只见火光之中,残骸不停地被炸上天,真是大快人心,他紧握拳头,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大喊一声“好”。
只可惜,引爆时间晚了几秒,头部两节车厢几近完好,跳下些人来。
杜召将脖子上挂着的黑色面巾提起来,遮住脸:“准备。”
白解也跟着用面巾遮住。
“老子不怕他们认得。”扈雷站起来,朝身后隐蔽的弟兄们喊一声:“打死这帮狗日的,给云寨报仇。”
身后的应声此起彼伏:“给云寨报仇!”
瞬间,所有人朝着火车方向开枪。
敌人意识到周围有埋伏,以残存的火车为掩体,双方激战良久,直至弹药耗尽。
杜召从腰间拔刀:“兄弟们,跟我上。”
他身先士卒,第一个冲过去,对面的武士和浪人也拔刀应战。
刀光剑影间,是一声声恨之入骨的呐喊,是一桩桩拳拳在念的血海深仇,是一个个誓死不二驱逐日寇的伟大信念……
杜召手抓住火车铁杆,一跃而上,纵身翻过车厢顶,一脚踢飞与扈雷缠斗的黑衣武士。
扈雷胸部受伤,倒在地上,刀尖抵地,忍着痛再次站起来打斗:“操你们娘的狗日的杂碎,老子嚼烂你们的骨头!”
这黑衣武士身手不凡,杜召出手又快又狠,以拳腿配合手中刀,高大的身影快速移动,对黑衣武士当胸一脚,又一拳直抵他太阳穴,震得人侧摔在地,晕得当即呕吐出来。
利刃闪过,须臾间劈向他的脖子……
刀锋的血色覆盖了月光,一次次挥向敌人,一颗颗头颅落地,鲜血四溅。
凌厉的杀气在荒野弥漫,这也是杜召多年以来,最痛快淋漓的一次正面杀敌。
忽然,一道银光出现在白解身后,杜召转身挥刀,一脚踢开单膝跪地的白解,迅速闪开,却还是被正与他交战的浪人一刀划伤后背,他拾起地上短刀用力一掷,正中浪人脖子。
白解连滚带爬上前:“爷!”
杜召不顾疼痛,提刀起身:“你自己小心。”
他双眸血红,再次朝敌人而去。
……
所有武器尽毁,也无一敌人生还,未免漏网之鱼,他们挨处检查,给每具尸体又来一刀,以绝后患。
山寨亦损伤惨重,虽身死,却无人后悔。
此处离扈雷的山寨还很远,且兖州与沪江一北一南,杜召没时间跟他们回去,便就此告别。
白解开车从一小镇过,找到一家医馆,大门紧闭,白解三脚把门生生踢开,里面没人。他把门关上,翻到缝合针线,却找不见麻药。
杜召见状,直接道:“来吧,没时间了。”
白解翻箱倒柜,手忙脚乱,弄倒了一片。
杜召背后被血浸湿了,一阵寒意混着剧痛在背脊蔓延,朝他吼道:“快点!”
白解这才放弃,朝杜召走过来,解开他的衣服,看到后背赫然一条血痕,好在不深。他尽量保持手稳:“我缝了,你忍着点。”
“嗯。”杜召将身上的衣服提起来,咬在嘴里,随着一针又一针穿肉而过,疼得腹部肌肉紧绷着,上下起伏。
缝完,白解给他绑上纱布。
“全缠上。”
处理好伤口,他们再次回到车中,白解用最快速度往沪江城赶,手还在微颤着,眼泪流了一脸,不知是为了杜召,还是为那十几条并肩作战的人命。
他们赶在天亮之前回到酒店。
杜召将屋里的男人换了出来,去卫生间用沐浴液洗了洗毛巾,往身上擦,晕些香味,再穿上睡衣,躺到床上沉睡的女人身旁。
安静下来的时候,背后那巨大的疼痛感才席卷而来,他握紧拳,侧躺着,看向外仍漆黑的天。
忽然,又想起了邬长筠。
想当初,也曾因暗杀受伤,同她居于一个屋檐下。
回忆起她的眉眼、话语、一颦一笑,他的脸上不禁浮上些笑意。
许久不见了。
也不知,她何时回来。
……
天亮,女人醒了过来,见杜召侧躺在旁边看自己,又装得一脸害羞,轻挠他胸肌两下:“盯着人家看干什么?”
“漂亮,”杜召迅速亲了下她的额头,坐起身,“带你去吃东西。”
女人要扑过去抱他,杜召及时转身躲过去,俯视她:“那去买东西,喜欢什么?衣服?珠宝?”
女人喜难自抑,虚伪道:“喜欢你。”
杜召捏了下她的脸:“好了,去洗洗,全是汗味。”
“还不是你,折腾人家一夜。”女人赤.身从被子里钻出来,进了卫生间。
杜召听见关门声,用力擦了擦嘴唇,快速将睡衣脱下,穿上自己的衣服。
等女人收拾好,搂着她的腰一同走出去。
他们要去楼下餐厅吃早饭,正好,山本又造正与他共度良宵的女人用餐,见杜召携女伴亲密无间地走过来,笑道:“昨晚过得不错吧。”
“看我的黑眼圈。”杜召无精打采地轻佻眉梢,拍了下女人的屁股,“过去坐。”
霍沥也走了出来。
山本又造见他孤身一人,问:“你那美丽的小姐呢?”
“还在睡着。”
霍沥坐到杜召旁边,拿了块面包干嚼。
山本又造:“果然还是年轻,精力旺盛。”
霍沥看了杜召一眼,笑了,对山本又造说:“是啊,昨夜里跟他要根烟,三点半了,还在埋头苦干,等半天才出来递给我一包。”
杜召看向他,只见霍沥朝自己笑了一下,倒出根烟抽起来,还递过来一根:“兄弟,你这烟不带劲,下次给你试试我的。”
他发现什么了?在帮自己掩护?不管是什么,这戏都得配合着演下去。
杜召接过来:“好啊。”
霍沥再给山本又造一根:“山本先生?”
山本又造连连摇头:“我家夫人不让我碰这些。”
话音刚落,一个手下过来,凑近山本又造耳边悄悄说了句话,只见他脸色瞬间变了,腾地站起身。
杜召明知故问:“怎么了?”
山本又造眉头紧蹙,出了一头汗,声音都微颤起来:“军火出事了,我先走一步,两位慢用。”
服务员给霍沥上了杯咖啡,他一口喝完,也起身,拍拍杜召的肩,意味深长地道:“我回去补会觉,你悠着点,别纵欲过度了。”
“嗯。”
吃完饭,按早上答应的,杜召陪女人去服装店挑衣服。
女人高兴地试了一套又一套,可他一点都不想看,盯墙上挂着的黑色旗袍,想起邬长筠来。
女人又换一身白色连衣裙出来,恰好是他曾给邬长筠买过的一件:“不好,换掉。”
“好吧。”女人又拿一件红色进去试。
杜召给她买了三条裙子,路过家咖啡店,女人又拉着他进去,嚷嚷要吃甜点。
女人坐在杜召旁边,用小勺挖一块蛋糕,往杜召嘴边送,他别过脸去,一点胃口都没有,却不经意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邬长筠正坐在格栏另一边的角落看着自己。
只看了一眼,继续微笑着同坐在对面的男人说话。
杜召心情更加不好了。
这种压在心底的苦闷,比后背源源不断的刺痛还要难受。
邬长筠聊完剧本,拿着东西同编剧离开,连声招呼都没与杜召打。
杜召也没叫人,现下负伤,不宜过分纠缠,她机灵得很,被戳穿,就坏事了。
邬长筠淡定地走出咖啡厅,满脑子却是杜召与那女人亲密的模样。才几天,就有新欢了。
她心里怪怪的,偷偷瞥一眼,隔着玻璃,看到女人靠近杜召耳边,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亲昵地说话。他们的座位上还放了个包装袋,正是曾经杜召带自己买过衣服那家店的袋子。
邬长筠面无表情地回过脸,心里暗骂了句“贱男人”,与编剧告别,拦了辆黄包车离开了。
另一边。
女人伏在杜召肩上:“今晚,去你家?”
他已经烦闷到了极点,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也对她耳边说:“认清自己的身份,床上的事,床上完。这些是看在你伺候不错的份上,的奖励。机灵点,别越界。”
女人退回去,见他严肃的表情,乖乖点头,心想:男人果然都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不过这么多东西,自己也赚了。
杜召把女人送回满月楼,白解担心地看向他,见他脸色很不对,说:“我刚在咖啡店门口看到邬小姐了。”
“嗯。”
“她肯定误会了,要不要跟她解释一下?”
杜召闭上眼,一直强撑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