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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虽然做了很久的思想挣扎,也不断安慰自己这是艺术,不要用世俗的眼光去看,但真正到了这一刻,还是局促不安,紧张到发抖。
戚凤阳裹了条毯子出来,只是觉得当他的面从里到外一件件将衣服脱下会更加难为情。
李香庭在布置场景,戚凤阳站到他身后,张口结舌,身上蒙了一层细碎的汗珠,连个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李香庭回头,见她赤脚站在地板上,紧低着头:“怎么不穿双鞋,地上凉,过来坐。”
“没有好看的鞋子。”她快速从李香庭旁边过去,坐到沙发上。
李香庭把床边的小地毯抽过来,放到她脚边,他对这种场景太熟悉了,即便对方是熟人,仍坦坦荡荡,毫无杂念,此时的她与平日画的花花草草、瓶瓶罐罐别无二致。
他坐到画架前,见戚凤阳僵硬地坐着,试图缓解她的紧张:“做模特很辛苦,我们就画两个小时,然后出去吃宵夜。”
戚凤阳与他目光交接,心虚地转移开:“好。”
“你做好准备我们就开始,不急,我先擦会笔。”
“嗯。”戚凤阳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长久维持这种忐忑的心情,不如一鼓作气脱了,她长提口气,解开围在身上的毯子,夹着腿,手紧抓住沙发布,不安地等他开口。
半晌,见李香庭还弓着腰弄画笔,想提醒他自己准备好了,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她拾起旁边的毯子,重新将自己包裹好,挣扎片刻,再次扯下去,闭着眼喊了声:“少爷。”
李香庭看过去,见她赤.裸地坐着:“稍等。”他继续清理画笔,心想着这批笔质量堪忧,以后还是得用老牌子。
他直接用剪刀清掉几根杂毛,才直起身,再次看向戚凤阳:“要不你侧躺着吧,那样舒服点。”
戚凤阳闻言,哆嗦地躺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也不敢看他。
李香庭理解她此刻的心境,没做任何要求,人总得有个适应的时间,一次性做到位,太过为难。
“那我开始画了。”
“好。”
这个动作毫无美感,也是李香庭有生以来画过最别扭的姿势,可他还是尽自己所能最大程度上完美地完成这幅画。
房间里只有画笔在布上摩擦的声音,她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任何事,难的都是最先迈出的那一步,慢慢的,身体放松下来,尴尬也消失了,只剩下累,她的胳膊都麻了,却还坚持着,纹丝不动。
李香庭没有画得很精细,这一幅,主要为了给她讲解知识,画布也小,一个多小时便画完了,他将作品展示给戚凤阳:“过来看看。”
戚凤阳围上毯子走过去,在看到自己奇怪的姿势出现在画布上的那一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画得很好,就是我太丑了。”
“你不丑,很好看。”这不是安慰的话,戚凤阳虽然瘦,但身材比例是不错的,李香庭实话实说:“放开点就更好了,把你画的拿来。”
戚凤阳小跑回自己房间,随手拿上一幅,放到他的画旁边。
一比较,高下立见。
李香庭拿画笔指着:“你看股内侧肌,是不是和你表现的完全不一样,你是直接一条线软绵绵地就带过去了,还有髌骨,髌韧带,你连接不好这些点,就会显得扁平,没有体积感。不同动态、角度都会有相应的结构变化,先前在课上讲过,人体解剖肌肉图你应该也有一份。”
“我领了。”
“没好好看?”
“嗯。”
“怎么不看呢?”
听他话语严肃,戚凤阳有点蔫了。
李香庭见她不敢说话,松了松口气:“没有责备你的意思,给你的东西都要好好看,不能急于求成。”
“好。”
“走吧,出去吃点东西,透透气。”
“我再研究会。”
看得出来,她情绪异常低落。
李香庭只对事,教学时候该严就得严,可指导完了,又恢复平日的状态,伸了个懒腰:“回来再研究,快去换衣服,我快饿死了。”
戚凤阳去穿好衣服,跟着李香庭到附近的小摊吃了碗馄饨。
两人从头到尾都只聊绘画上的事,他的专业和态度让戚凤阳觉得很舒适,也让那点儿见不得人的羞愧荡然无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戚凤阳还给李香庭做了几次模特,也渐入佳境,愈加放得开。
她一直以为即便自己身份低微,在他心里也是特别的,直到那日,李香庭带了位美丽的小姐回来,高兴地对自己说:“我找了位模特。”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却还得假笑:“小姐好。”
“你好。”这个女人长了对柳叶眉,细长微挑的眼睛下有颗特别的红痣,身材微胖,旗袍紧巴巴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腰间的赘肉,不算太美,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很迷人。
李香庭对戚凤阳说:“你跟我一起画。”
“好。”
模特动作自信而张扬,看上去极有经验,大方展示自己的身体。
戚凤阳多次看得走神,被她自然流露出的美丽吸引,这是自己在李香庭面前永远做不到的奔放。
李香庭叫她:“阿阳。”
“阿阳。”
“啊?”戚凤阳朝他看过去。
“想什么呢?”李香庭一点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是有什么困惑吗?”
“没有,我在观察。”
“不懂的直接问我。”
“好。”
炎热、苦闷又漫长的一个下午终于过去。
这是戚凤阳有史以来画过最糟糕的画,还未完成,便拎着画框走开,不想让他看到:“我不画了,先回去了。”
“让我看看。”
戚凤阳将画背到身后:“画的太差了。”
“没有人一直能画的很好,重要的是发现问题和进步。”
“还是算了,你画吧,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她转身仓皇离开,关上了房门,带着狼狈的小心思一同躲回自己的小天地。
他看模特的眼神同自己一模一样。
原来,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
……
炎炎夏日,沪江像个蒸笼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场巡回联展在美术馆开幕,负责人是北平艺专的教授王朝一,李香庭在巴黎读书时大三届的学长。
他买了束花,带戚凤阳去见老友。
趁他们交谈之际,戚凤阳独自在楼上下逛逛,看前辈们优秀的作品。
此次展览并非只有油画、国画,还有雕塑、漫画和摄影作品。她忘我地沉浸在艺术世界里,感觉置身天堂,感受着每一块色彩、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奇特的雕像带给自己的极致享受,不停汲取新鲜的养分,刺激内心深处源源不断的创作欲望。
她停在一座男性人体雕塑前,心无旁骛地欣赏他起伏的肌肉、鲜明的线条……那一根根凸起的血管让冷冰冰的石头充满了生命力,好像它下一刻便会活过来,迈动健硕的双腿奔跑起来。
“阿阳。”
听到李香庭声音的那一刻,戚凤阳还是不可避免地生了些害羞,躲开目光,转向另一座半身雕塑。
李香庭立到她身侧,同她共赏这精美的艺术品:“真不错,你看他的表情,栩栩如生。”
戚凤阳问:“好厉害,这个一定很难吧?”
“不简单,不过无论雕塑还是绘画,原理都一样,摸清楚骨骼和肌肉走向,细心一点,做的都不会太差。”
“你做过雕塑吗?”
“玩过两次,我还是更喜欢画画,你感兴趣,回头我可以带你玩玩泥巴。”
“好呀。”
李香庭看她高兴的样子,也笑起来:“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欧洲看看,去教堂看壁画,去博物馆看闻名世界的雕塑,去感受巴洛克、洛可可、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印象主义还有立体主义的区别。”
这些词,戚凤阳只从书籍中看到过,去欧洲……亲眼看,是她从未想过的事。
光听他描述,就觉得好美好。
她期待地点点头:“好。”
……
晚上有个聚会,地点在一个不知名的古色古香的小酒馆。
李香庭带戚凤阳一块儿去,想让她也听听这些国内知名艺术家之间的交流。
天本就热,人围在一块儿,不怎么透风,更加闷。
一个卖冰棍的男孩提着特制的保温箱走进来,可惜大家都在喝酒,没人买。
李香庭倒是要了一根,递给坐在旁边小板凳上喝汽水的戚凤阳:“给,你最喜欢的。”
戚凤阳开心地接过来:“谢谢。”
旁边的朋友见这女孩一直守在李香庭旁边,这才问:“香庭,这是你女朋友吗?”
闻言,戚凤阳脸瞬间红起来,背后一阵汗意,连连摇头。
“当然不是,”李香庭笑着揉了下戚凤阳的头发,“就是个小妹妹。”
这个问题李香庭回答过很多次,他总带着戚凤阳,连学生们都不免会问,是不是喜欢她?李香庭很确切地回答:不是。
戚凤阳是个很棒的女孩,单纯、上进、勤学好问。然而爱情是需要火花的,是肉.体的吸引,精神的契合,在他眼里,戚凤阳不过是个年仅十四的孩子,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妹妹。
从前交往过一个女孩,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两个月,可就是那段经历让他明白,对自己而言,男女间的感情有一条很清楚的界限,要么爱,要么不爱,没有模棱两可。
戚凤阳心里一阵热一阵冷,早就明白他只把自己当妹妹看,可话真正说出口,还是忍不住难受。
李香庭又同他们说:“她非常会画,特别有灵气,你们不急着走的话,明天我把她的画拿出来,给指教指教啊。”
“行啊。”
李香庭垂眸,见戚凤阳一直扯着冰棍袋子:“快吃呀,天热,很快化了。”
她用力撕开它,小小咬了一口。
突然觉得,它也不是那么好吃了。
李香庭继续与朋友喝酒,谈论起野兽主义来,不时发出一阵恣意的笑。
她仰着小脸,望着自己的神明。
可那又怎么样呢?
无论是佣人、学生、朋友还是妹妹,即使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绘画模特,只要他需要,便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哪怕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
……
周月霖把大烟戒掉了,可身体仍一日比一日糟糕,浑浑噩噩的,整天躺在床上睡觉。
最近李仁玉忙于家内家外,也没闲心思去管住在外面的儿子,李香庭带着戚凤阳公然出入于大小场合,难免惹人非议,李家下人们也有所耳闻,但毕竟是主子的事,不敢冒言,私下却谈论得不堪入耳。
周月霖听明珠碎嘴几句,虽不在乎李香庭在外面干了什么,但到底事关李家脸面,便叫吴妈带着明珠去探探,顺便把那小丫头带回来问一问。
那天,戚凤阳正在画画,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李香庭,一开门,却见吴妈和明珠。
明珠一把推开她,往屋里去,看到墙边的画,瞪大了双眼:“天哪!”
吴妈也看到了,别过脸去,不忍直视。
明珠拿起一幅:“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戚凤阳要夺,明珠拿着画躲开:“原来你们躲在外面做这事啊,你是真的厉害!”
“还给我!”
明珠比她高,举起手,看戚凤阳焦急的模样,坏坏地笑起来:“阿阳,你死定了。”
……
戚凤阳是被绑回李家的,她被关在柴房,缚住手脚。
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只是这次只待了不到一小时。
戚凤阳被带到客厅,李家上下,除了李香岷和李香楹,所有人都到场了。
她看了眼李仁玉阴沉的脸,吓得低下头。
“头抬起来。”李仁玉声音冷得可怕。
戚凤阳缓缓抬起头,这才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摆了若干幅画,其中几幅出自李香庭之手,是她拿到自己房间学习用的,画作右下角还署了名,没法狡辩。
她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脑袋一片混乱。
月姨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问:“这画里的人,是你吗?”
戚凤阳出了一背的汗:“不……不是,不是我。”
月姨重复:“确定不是你?”
戚凤阳本就心虚,再次垂下眼眸,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是她!她腰上长了块胎记,我看到过,这画里的人也有。”说话的是阿玉。
戚凤阳无法反驳,脑子也乱作一团,只能不停地摇头:“不是,不是。”
月姨见李仁玉脸色难看,厉声呵斥:“这画里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戚凤阳摇头。
“还不承认。”月姨本就气虚,也没耐心起来。
明珠提议:“这个好办,脱了衣服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月姨看向李仁玉,见他默许,便点了头。
明珠立刻带了两个人上前,撕扯她的衣服。
戚凤阳哪能任由摆布,拚命挣扎,吴妈见两个女孩无从下手,让两个男佣去按住人。
戚凤阳泪流满面,被扣住双手:“不要,不要,老爷夫人,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承认,是我,别脱我衣服,求求你们,是我,啊——”
最后一点儿遮羞布被撕开,眼前的男人、女人,眼里皆充斥着掠夺与激动,窥探女孩美好的酮体。
她再无力挣扎,屈辱地蜷缩身体,挡这里,遮那里,可哪哪都暴露在外。
直到背后一阵剧痛,才将她神魂打了回来。
月姨气短声虚,此刻也多了几分劲:“真是胆大包天,敢勾引主子,在外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这种画若流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一棍棍落下来,眼看着戚凤阳后背被打出血,无一人敢求情。
李仁玉始终没有说话,直到地上的人奄奄一息,昏死过去,才起身离开,说了句:“卖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