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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白解在远处看着,心提到嗓子眼,暗叹一声:她是真不要命啊。
杜召也怔了下,这两巴掌够干脆,头一回见女子如此飒气,瞧那嚣张气焰,还真是肆无忌惮。
杜兴气得眼都红了,转过脸来,扬手就要打她,又被五姨太拽住:“阿兴,别冲动,别冲动,算了——”
杜震山忍了许久:“行了,闹什么闹。”
杜兴哪还听得进去,突然拔枪,刚要对准邬长筠,手腕一痛,枪脱手了。
太快了,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见杜召持枪反指着自己。
杜震山黑了脸,为个女人兄弟反目,成何体统。周边立几位身着军装的部下,虽是杜震山的人,却都从前在战场与杜召并肩过,不论出于忌惮还是情谊,都没人愿出头。
五姨太见状,挡到人前:“阿召,他年纪小,做事冲动,你不要和他一般计较,姨娘替他跟你道歉。”见杜召拉下保险,朝杜震山跪过去,“老爷,老爷您救救他。”
杜夫人也求情:“老爷,客人还在。”
“大喜的日子,一个个像什么样,”杜震山吐出口烟,“都别闹了,阿召,让着点弟弟。”
杜召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杜兴:“我要想动你,还用不着枪。”他放下手,将枪塞回杜兴手中,冷冷道:“这么多年白学了,枪,拿稳了,别再被抢走。”
杜兴手指微颤,只觉得屈辱。
五姨太赶紧拉人离开。
杜召回身,把钻戒重新戴到邬长筠手上:“别再摘下来。”
“好。”
“带你出去逛逛?”
“好呀。”
杜召拉着她从杜震山和杜夫人旁边过去,点了个头示意,直接往大门去了。
人还没走远,杜震山挥臂一把扫过旁边的桌子,茶水洒了一地,他愤愤起身:“不看了。”
杜夫人随他离去。
……
今天逢集市,大街上人挤人,有卖衣帽鞋袜、蔬菜瓜果的;有卖蛋类、生禽,鸡毛鸭毛到处飞;有支摊卖手工品的,红红绿绿很新鲜。
白解跟在两人三米之外,观察四下动静,防止有人不轨。
杜召手下用力,勒得邬长筠手指通红:“你挺嚣张啊,就不怕老头子一枪毙了你。”
“不是有你在嘛,”邬长筠抽不出手,用指甲刮他的手背,“再说,你那蠢弟弟骂我不就是打你的脸,虎父无犬子,强将无弱妻,我得把你的气势打出来啊。”
杜召暗自笑了笑,这个女人,算是找对了。
他松了松手,邬长筠趁机抽离,到一旁的首饰铺子,拿起根木簪:“老板,这个多少钱?”
“十个铜板。”
杜召刚要掏钱,邬长筠抢先付了。
他单手插兜,见她挽起头发:“让女人付钱,我的脸往哪搁。”
邬长筠插好木簪,往别处去,压低了声音道:“佣金是佣金,我通过劳动获得的。这是我购置的私人物品,没有让你掏钱的道理,一码归一码,该拿的一分不让,不该占得便宜我不会占。”
杜召随手拿起发饰铺上一个发夹,夹在她头上:“非让你占呢?”
邬长筠要取下。
杜召挡下她的手:“戴着。”
邬长筠打开他,取下来反夹在他的领带上:“这么好看,你自己戴着吧。”
杜召低头看自己一眼,真是不伦不类。
他将发夹拿下,放了回去。
出来,也不全是为了逛街。
杜召叫白解去叫了个朋友出来,云氏钢场的大公子,辜岩云,地点在一家茶楼。
辜岩云也带了未婚妻来。
杜召分别介绍:“邬长筠,辜岩云,居小姐。”
邬长筠一一同他们打招呼。
“昌源传遍了,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女朋友。”辜岩云满面春风,打量邬长筠,“你不会真是末舟女朋友吧?还是请回来演戏的?”
邬长筠看向杜召,只见他笑了:“逃不过你法眼。”
辜岩云嗤笑一声:“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居小姐也道:“我就说嘛,铁树怎么开花了。”
杜召对居小姐说:“我和老辜谈点事,你带她出去逛逛。”他又掏出两张钞票给邬长筠,“买点喜欢的东西。”
人都在呢,不能驳他的面,邬长筠且先收下:“好。”
“行吧,你们两慢慢商议家国大事,”居小姐挽起邬长筠的胳膊,“走,我带你去看电影吧。”
女人走了。
杜召才说:“再拨十车货给我。”
辜岩云重重摆下茶杯,水洒到桌上,故意给他脸色:“这么久不见,上来就谈生意,你眼里还有没有兄弟情义了。”
杜召目光直直盯着他:“你再摔一次,我让你舔了。”
辜岩云立马换了副笑脸,贱兮兮地擦擦桌上的水:“十车,十车,立马拨,还运到你那个鸟不拉屎的兵工厂?”
“要不这回你亲自送,看看那里是不是鸟不拉屎。”
辜岩云摆摆手:“我才不去,到沪江跟你看看美人还行。”
杜召轻笑一声,往后靠着椅背:“行啊,带着小居一起,回头我就问问她,去不去看美人。”
“男人间的玩笑话,你这就没意思了,”辜岩云赶紧打岔,“你的那个小美人,是为了气你爹还是气贺明谣呢?”
“一半一半吧。”
“你真是蔫坏。”
“胡说,”杜召端起茶杯抿了口:“我可是明坏。”
“南边的女孩就是水灵,只是演戏?”
“不然呢。”
“也是,你这凶巴巴的,除了贺明谣,谁能看上你啊。”
……
看完电影又去喝了杯咖啡,下午,居小姐才把邬长筠送回来。
杜召本要请他们吃顿饭,居小姐晚上有事,拉着辜岩云离开了。
回杜府又是叽叽喳喳一片,扰得人头疼,索性再逛逛,看看昌源这两年的变化。
他们去街对面看了场皮影戏,又在路口看戏猴和杂耍,最后进一家天津人开的陶瓷店,看老板捏泥人。
东街逛逛,西街绕绕,北街再走一走,不留神天黑了。
两人沿河边闲逛,遇到放花灯的情侣。卖灯的老妪凑上前问他们:“买个花灯吗?祈福很灵。”
邬长筠一脸坚决地说:“不买。”
杜召知道她抠,便说:“我来买。”
“不要。”邬长筠快步走了。
杜召跟过去:“不想放个玩玩。”
“华而不实的东西,有这闲钱不如买两块肉饼吃。”
“你是真没情调。”
“放花灯就是有情调?仅仅图个漂亮还不算浪费,起码眼睛舒服了。把愿望寄在一盏灯上,祈求平安、财富,傻。”
“这叫精神食粮,流传千年的民间文化,被你说的一文不值。”
“美好生活是靠自己努力来的,如果向某些虚无的东西祈求就能得来,那大家都别工作了。”
“有道理,不过太犀利。”
“杜老板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商海江山靠的可不是天上地下的神神鬼鬼,应该比我更现实才对。”正说着,一根糖葫芦落在她的眼前。
邬长筠蹙眉看向旁边的男人:“干什么?”
“吃点甜的。”
邬长筠接过来,乜过去一眼:“杜老板是嫌我说话不中听了。”
“我就喜欢你这聪明劲,一点就通。”
“谢杜老板夸奖。”她咬了口糖葫芦,“不错,够甜,不愧是杜老板亲挑的。”
“这多好,嘴甜点,有你的好处。”
“可以啊,一句一块大洋,我说到你破产。”
杜召看着她精明的嘴脸,无奈地笑了笑,先走了:“快点,跟上。”
邬长筠跟在后面,正吃着,杜召突然停下,她差点撞上他的背:“差点插到我喉咙,你——”她攥住杜召的袖子,欲把人拽过来,却见前面站了一位女子,笑得比手里的糖衣还甜。
可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浓情蜜意变成了愁山闷海,她那张精致温婉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邬长筠唱了这么多年戏,最懂眼神变化,这对漂亮的桃花眼中杂夹了震惊、审视、醋意,准是他们口中杜召那位青梅竹马了。
贺明谣忽又明媚一笑,明知故问:
“阿召,这是谁?”
杜召把邬长筠拽上前,与她十指相扣:“女朋友,筠筠,这是贺明谣,我幼时的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像刀扎进贺明谣的心里,脸上却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你好啊,听说阿召从沪江带了个女人回来,我还以为谣言,没想到是真的。”
跟想像中不太一样,本以为会是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她长得毫无攻击性,一袭素雅白裙,纯良无害,叫人不舍得恶语相对了:“你好。”
杜召对她很冷淡,多一句话都不想说:“你玩吧,我们回去了。”
贺明谣点点头,没有纠缠:“好,再见。”
邬长筠被他拉走远了,忽又听身后的女人喊了声:“阿召。”
杜召跟没听见似的,大步流星地走。
“阿召,等一下——”
邬长筠抠抠他的手心:“叫你呢。”
“不管她。”
邬长筠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嘟囔一句:“没风度。”
……
杜府各处张灯结彩,里里外外都已经布置好了。
院内放置几十桌,皆铺满红桌布,诺大的院子,喜气洋洋,比迎亲还热闹。
两人携手走在长廊下的红色地毯上,刚到后院,听到墙外窸窸窣窣的声音。
邬长筠做杀手惯了,警觉性很高,外面有人,至少三个。
杜召也听到了,把她拉到内侧。
邬长筠愣了一下,以往出现这种情况,总是直接应对,或是自己护着别人,头一回被别人保护,真怪。
“出来。”
墙头冒出两个脑袋来,憨笑着朝向两人:“是我们。”
邬长筠注意到他们的衣领,是军装,八成是杜召的老部下。
杜召冷着声:“胆子肥了,回头全拉去枪毙。”
两个人立马缩回脑袋。
他又对邬长筠说:“你先回去休息。”
“你要去叙旧啊,那可得快点回来,不然你爹趁你不在找人毙了我怎么办。”
“那你跟我一起去。”
“我才不去,”邬长筠甩开他的手,“懒得听,走了。”
从大门绕出去太慢,杜召直接翻墙而过,外面的四个人一见他,立马站直行军礼:“少帅!”
“手放下。”
几人依次放下手。
“以后别这么叫了,杜和知道了对你们不好。”杜和是杜家老二,三姨娘所生,现在由他主管杜家军。
“您永远是我们心里的少帅。”
“是的!”
“行了,大晚上的不在军营好好待着,跑这来干什么?”
“就是听说你回来了,兄弟们来看一眼,你也不去练兵场看看大伙。”
“既然决定退出,就不能拖泥带水,不如不见。别总想着过去,杜和才是你们的将领,都回去吧。”
“好歹去喝个酒。”
“一营之长,溜出来喝酒,小心军法伺候。”杜召不想同他们纠缠,当断则断,对谁都好,直接越过墙,“赶紧滚回去。”
几人唉声叹气,互相道:“走了走了。”
杜召立在墙内,听他们的脚步声远了,才往房间去。
将不作为,兵有何法。
千军万马,终日只能与草人挥刀;刀枪剑戟,只能藏于暗仓冷库。
真是国之悲,民之哀。
杜召看着灯火通明的宅院,心却冷透了。
此刻,他还真想喝上两杯,可白解那家伙也不知跑哪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路过邬长筠房门口,突然停下,他侧过身,抬手想敲门。
却停住了。
她能懂什么呢。
一个财迷而已。
邬长筠在屋内注视着门窗上的人影,迟迟没动作。
杵着干什么呢?
她刚要去问问,影子动了。
杜召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开门声,他回头看去,见邬长筠立在门口。
“这么快叙完了?”
“嗯。”
不对啊,这语气,有点低沉。
邬长筠打量他的表情,看似无事,实则情绪全压着:“有酒吗?”
杜召微怔。
“酒瘾犯了,没有的话,我出去找找,要不要一起?”
他不知道此话真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感觉出了什么,不管是什么,都直接拒绝了:“和女人喝酒,没意思。”
说完,转过身去继续走了。
“嘁。”邬长筠白他一眼,重重关上门。
坐了一会,她把衣裤从皮箱取出来,准备换上溜出去喝两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开门一看,杜召提了两酒壶:“跟着。”
邬长筠尾随着他,到储藏室,从梯子爬上去,穿过天窗坐到了屋顶上。
月明如水,万点清辉洒落大地。
两人隔了半米远,各喝各的。
几天没碰,可算过了瘾。
杜召朝她看过去,只见人仰着脸,咕噜咕噜往下灌,喝水似的:“你是真不像个女人。”
邬长筠放下酒壶,不想理他。
“不是贬义。”
邬长筠这才看向他:“划个拳?”
“我可不欺负你。”
提起这,又想起从前在军营的日子,晚上枯燥,时长与部下们划拳玩,输一把,绕跑场一圈。
他甩甩手:“来。”
邬长筠微侧过身,与他同时出拳头,各自喊:“五,七,六,九。”
“八,五,七,八。”
她输了,抬起酒壶喝一口。
再来。
“六,八,九,四,五,八。”
“七,九,六,四,四,六。”
这回,杜召的。
邬长筠并不擅长玩这个游戏,还是去年过年刚跟元翘学的。几个回合下来,杜召就摸清她的出拳规律和喊数习惯,一连叫她输了几次。
邬长筠也不恼,反正想喝酒,输赢无所谓。可玩着玩着,她忽然发现杜召开始乱叫数,输家又变成他。
“你让着我啊。”
杜召懒散地坐着,一手撑着瓦砾,一手提着酒坛,半仰着脸灌酒,酒水从下巴流淌,顺着滚动的喉结一路向下。
邬长筠趁他不注意,悄悄也喝了一口。
杜召放下酒壶:“再来。”
一直赢,邬长筠反倒觉得没意思了,摆手不玩了。
杜召目不转视地看着她的侧颜。
邬长筠睨过去一眼:“盯着我干什么,你可别看上我,我们,只有正当的金钱交易。”
“为什么这么爱钱?”
“谁不爱钱啊,你不爱吗?”
杜召只笑笑:“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问这些,就逾距了。
邬长筠并不想与他交心,月下同饮,已是破例。
“想多了,我只是单纯地贪财。”
夜里风寒霜冷,潮气拢过来,把皮肤沁得冰凉。
邬长筠只穿了件薄杉,有点冷:“最后玩一把,输了,从这跳下去。”
杜召笑着应下。
“四,六,七,七,七。”
“四,五,七,六,八。”
邬长筠输了。
她也不磨叽,起身直接跳了下去,稳稳站定,回头朝杜召打了个响指:“睡了。”
杜召俯视远去的身影,不由提了下嘴角。
独自将酒饮尽。
……
天还没亮,杜召就被外头的鸟给吵醒,迷迷糊糊地跳出窗想把它抓来煲汤,却看到院里的人。
邬长筠正在块空旷处练晨功,那圈转得,看得人都迷糊。
杜召哪还顾得上那讨人厌的鸟,人也完全清醒了,到廊下坐着,倚在柱子上看了她好一会儿。
这一身功夫,得吃了多少苦头。
邬长筠早就注意到杜召了,只当他不存在。她怕久不练功生疏,便趁其他人未起身出来耍几下。
天快亮了,也该收了。
邬长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着随手捡来的棍从旁边的小路过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杜召道:“一大早就摆个臭脸。”
“就长这样。”
今日寿宴,大家都得早起做准备。
老八的手下拐了过来,与杜召打声招呼,便进了房。
邬长筠练功渴得很,弯着腰去喝几口连筒的水。
她的衣服汗湿透了,里面的内衣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人来人往的,不成体统。
杜召朝她走过去。
邬长筠刚起来,转身一头撞入个温暖又宽大的怀抱,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晨露,沁人心脾。
杀的臭男人多了,她总觉得,男人都是臭烘烘的,没想到,也有这么好闻的。
杜召将自己的外套围在她身上,声音难得的温柔:“下次练功,不要穿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