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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小平头以为出了大乱子, 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的目的只是栽赃陷害周垣,但如果连周垣也一起死了,那么, 小平头就是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
他瞬间便连滚带爬往楼下跑,但跑到一半, 便被赶来的阿江给截住了。
阿江是周舜臣从前最得意的打手之一,出手狠且重, 即便这么多年以来, 阿江早已改邪归正, 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身手。
小平头是认识阿江的, 当年阿江当混混的时候,小平头还是阿江的手下。
小平头对阿江的身手心有忌惮,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口尊了声:“江哥……”
阿江丝毫不跟他啰嗦, 直接大步冲过去,照着小平头的脸就是一拳, 然后紧接着一拳打在了小平头的肚子,似有骨头断裂的声音,应该是肋骨。
小平头并不经打, 阿江这两拳, 他便倒地不起了。
阿江没再下狠手,因为周垣吩咐过,事情不能闹大。而且,阿江现在也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混混了, 他还有他的妻子, 他做事不能不管不顾。
阿江紧接着拖着小平头上楼, 然后大步跑到了窗户台前。
他看到周垣和李婉平的情况想要帮李婉平将周垣拉上来,但窗户台的木头已经经不起太大的力道, 随时都有脱落的危险。
阿江顿时犯了难。
周垣知道这样僵持下去只会让他和李婉平的处境更加危险,便直接对阿江命令道:“带李婉平走。”
李婉平不肯。
周垣对李婉平道:“你不是说过,你相信我。从前信,现在信,将来也信。既然如此,你放手,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死。”
李婉平还是不肯,她不敢,不敢赌。
周垣冷了声音,“阿江。”
阿江闻言立刻会意,上前去拉李婉平,“李董,你相信垣哥。”
他说着的同时,周垣也突然抬手用力将李婉平拉着他的手掰开。
几乎是在一瞬间,腐朽的木头窗台“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周垣就那么直接坠了下去!
李婉平顿时大惊失色!
但好在周垣早有准备,他想到了窗台可能会因为受力断裂,所以,他在坠落的一瞬间,伸手抓了一下窗台旁边的废旧铁梯。
下坠的冲力并不能让周垣完全将铁梯抓住,但也正是因为抓了一下铁梯,缓冲了下坠的速度,所以,当周垣坠到地面的时候,其受力程度,也就只有二层楼左右。
恰时长鸣的警笛由远及近响彻了这栋楼,阿江率先恢复冷静,转身一个箭步走到小平头面前,然后拎着他靠到窗台,并让他以一个半趴的姿势伏在了窗户台上。
阿江全程带了手套和鞋套,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印迹。
他做完这一切,然后对李婉平言简意赅,“李董,您记清楚了,这个地方自始至终就只有你、垣哥以及小平头三个人。”
他话落,不等李婉平反应,他便直接下楼梯绕后门的方向离开了。
警察很快赶到了现场,然后展现在警方眼前的一幕就是,小平头在窗台的位置,周垣在窗台下的地面,很明显是坠楼,而李婉平受了伤,跌坐在角落的地上。
这其实,就是周垣想要的结果。
他太了解周舜臣的手段,他知道,周舜臣擅长借/刀杀人,所以,他便将计就计。
在之前,周垣已经给梁志泽发了短信,说的很明白,他要来跟周舜臣谈判,如果半个小时不回话,就让梁志泽报警。所以,报警是周垣这方主动报的,警察问起来,也是说因为周舜臣指使小平头绑/架了李婉平,才要周垣来谈判,继而矛盾激化,周垣出于正当防卫打了小平头,小平头一怒之下推周垣坠楼。
这事儿半真半假,但小平头洗不清楚。
因为这里是荒郊野岭,一共就仨人,李婉平肯定不会帮小平头说话,所以,没有人能替小平头作证。
再加上,之前周垣吩咐了韩齐把自家商铺砸了。若警方问起来,周垣还能顺便把这一茬儿也嫁祸到周舜臣的头上。
再加上之前周舜臣命令高植夺了周垣在G市的工程,诸多证据都可以证明,周舜臣与周垣不合,且有诸多商业竞争。
周舜臣是经不起查的,他黑/道起家,就算洗白了一部分,但底子也不干净。可周垣背后的李氏集团却很青白,是正经的商业企业。所以,这些事一旦真的闹起来,这一系列就可以直接定性为,是以周舜臣为中心的暴力团伙,打压伤害正经商人。
周垣这一计,一箭多雕。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小平头早就已经晚了三秋,他被警察押着下楼,在与周垣擦肩的时候,恶狠狠地低语扔了一句:“周垣,臣哥是不会放过你的。”
周垣在下坠的时候额头蹭墙磕破了皮,他半张脸都是血,表情却没有一丝波澜,“这些话,你还是留着给警察说吧。”
小平头随即便被警察带走。
周垣稳了稳心神,他扭头去寻李婉平,李婉平已经被一个女警搀扶着走出工厂,整个人都僵硬着。
周垣与李婉平隔着数米的距离四目相视,有救护车开过来,有医生让周垣上车。李婉平却突然向周垣跑过来,她跑的不稳,周垣怕她摔倒,连忙上前几步伸手将她扶住,但因为惯性,李婉平还是撞进了周垣的怀里。
李婉平忽然就又哭了。
周垣心口一疼,然后护住了她,“没事了,别怕……”
这一风波,最终以全体人员都进了医院而暂时告一段落。小平头是鼻软骨损伤外加断了一根肋骨,周垣是头部擦伤和左手手臂骨折,李婉平是胳膊刺伤以及背部受了一点擦伤,但因为惊吓过度,李婉平一直在发烧。
周垣按理应该住在骨科,但因为不放心李婉平,便临时包下了李婉平隔壁的病房。
李婉平烧得迷迷糊糊,护士每隔一小时便会为她替换一次降温的退烧贴。
周垣一直没休息,虽然左手手臂打了石膏不方便照顾李婉平,但也一直守在了她的身边。
住院第二天,李婉平终于退了烧,但整个人依然没什么精神,一直在昏睡。医生说,应该是心理问题造成的。
医生向周垣建议,等李婉平醒了,可以给她找个心理医生做一下心理疏导。
大约在第三天的早上,警方来医院找周垣做了笔录。笔录做完的时候,周垣接到远在G市的严筠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严筠很委婉且不带任何脏字地问候了一遍周垣的祖/宗十八代。
这倒可以理解。
因为在这次的风波里,周垣是一箭好几雕赢麻了,但G市那边的工程,严筠都真金白银把钱投进去了,周舜臣作为投资方的其中一方却突然出事,这让严筠无辜受累,工程一度暂停。
对此,周垣的确理亏,是有点对不住被一直蒙在鼓里的严筠。所以,不管严筠在电话那头如何阴阳怪气,周垣也通通都受了。
跟严筠通完电话,周垣便又去了李婉平的病房。
李婉平已经醒了,但眼皮很沉,半阖着,身上也因为发烧出了一身汗,没有一点力气。
周垣走过去,他想尽量表现得平淡,但眼神还是泄露了担忧,“感觉好些了吗?”
李婉平很轻很虚弱地点了点头。
她并不是矫情,而是,绑/架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是真的有阴影。
周垣并不知道,李婉平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绑/架过。
那个时候,李婉平只有五岁。她跟一些小朋友在自家的楼下玩,结果被一个疯女人绑走了。
李婉平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疯女人之所以疯癫,是因为她的孩子死了。孩子是个女孩,也是五岁,跟当时的李婉平一般大。那个女人的孩子死后,女人的老公在外面又有了情人,女人受不了刺激,渐渐就疯了。
李婉平那时太小,具体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但她永远都忘不了,在那个冰冷潮湿没有任何光线的地下室里,那个疯女人乱糟糟的头发,长长的指甲,以及非要喂给李婉平吃的已经发霉的面包。
这几天,李婉平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在梦里面,她又梦见了那冰冷潮湿的地下室,还有漆黑没有任何光线的后车厢。
但这些事情,周垣都不知道。
正值中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正好就落在李婉平的脸上。病容让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加苍白,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让人疼惜地破碎感。
周垣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然后伸手拂过李婉平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
李婉的目光落在周垣左手手臂的石膏上,语气很轻,“严重吗?”
周垣垂眸顾了一眼石膏,“不要紧,过段时间就好。”
李婉平又道:“早上我好像看到有警察来过,是找你吗?”
周垣嗯,言简意赅,“做了下笔录,只是配合警方调查。”
李婉平点了点头。
周垣微微沉了声,“对不起,我……”
他话未说完,李婉平已经用手指点住了周垣的唇,“没关系。”
周垣微怔。
李婉平吃力挤出一个微笑,“你放心,我没那么胆小,我其实……我其实一点也不害怕。我可能就是饿的,绑/架我的人不给我饭吃。”
李婉平说着,还假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周垣闻言又心疼又愧疚,他知道李婉平是在安慰他,但本该被安慰的人,却明明应该是李婉平。
周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婉平,几分钟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病房里丝毫声响都没有,斑驳的树影洒落在洁白的被子上,打下了一片阴影。
周垣微微移开目光,语气很平缓,“我母亲……我母亲其实是我父亲的外室。”
他话起了个头,稍稍顿了下。
关于他的身世,他从不愿跟别人提起,因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但是现在,周垣却想要将他的一切都告诉李婉平,没什么道理,就只是想要告诉她。
他缓缓地道:“我一直跟着我母亲住在外面,原本生活也倒安稳无忧,但我十四岁那年,父亲突然想要接我回家,母亲不同意,争执间,父亲的手下失手推倒了母亲,母亲的头撞在衣架上,人就那么没了。”
周垣的诉说十分平缓,仿佛这件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摸烟盒,但手碰到病号服,才又反应过来将手搭在了椅子扶手上面,“我的父亲,一共有过三个女人。除我母亲之外,他还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叫周谨,第二任妻子是当年A市一个犯/罪/团/伙/头/目的情/妇,就是周舜臣的母亲。不过,周舜臣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子,他是那个犯/罪/团/伙/头/目的遗腹子。但我的父亲因为非常喜欢周舜臣的母亲,所以爱屋及乌,也非常喜欢周舜臣。”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沉,“原本,我父亲名下的景和实业是要传给周谨的,但在我十八岁那年,周谨突然出车祸意外身亡,景和实业就传给了周舜臣。半年之后,周谨的母亲也抑郁而去。在她弥留之际,她告诉我,让我要千万小心周舜臣。那一年,我刚刚考上大学,所以,为了避开周舜臣,我便借口离开了周家。但事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周舜臣为了控制我,要求我利用寒暑假的时间来公司帮忙。说是去公司帮忙,但其实就是让我跟一群混混打手在一起,替他去做一些不好的事。但那个时候的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我为了保全自己,不得已只能假装服从周舜臣的安排,替他当了打手。”
周垣的眼眸黯了几分,一片沉寂,“在废旧工厂里,那个人说的并不全是假的。我的确坐过牢,是过/失/杀/人罪。”
周垣从未在乎过这一罪名,至少在遇到李婉平之前,他从未在乎过。
周垣的手不着痕迹攥了下椅子扶手,“当年周舜臣绑/架了一个女人,我只是想帮她,但却没想到害了她。当时因为我的原因,她从楼梯失足跌落,后脑勺先着地,当场就死了。所以为此,我坐了三年牢。”
周垣说着,抬眸看向了李婉平。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向任何一个人解释过这件事,但是现在,他真的不希望李婉平会因为这件事对他产生误会。
周垣看着李婉平的眼睛,非常诚恳,“我当时是真的想要帮她,但那个时候的我考虑不周,没想过会是那样的结果。”
周垣说完便又移开目光,他不过分辩解,他只是陈述事实,但他依然还是明白,他做错了事,而且是犯了罪。
李婉平闻言沉静很久。
其实,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早在G市郊区的时候,就有人给她发了邮件,连带着周垣的犯/罪/记/录证明。但那又怎样?从前的那个周垣她不认识,也不需要认识。她只认识现在的周垣,以及,需要认识将来的周垣。
每个人都有过往,或好或坏,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何必死死揪着不放?更何况,即便是周垣做错了,他也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还要怎样?
李婉平伸出手,握在了周垣的手上。李婉平的手很软,很温和,她覆盖在周垣手背上的一瞬间,周垣的心里,没来由的,忽然就像湖泊一样平静了下来。
李婉平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柔弱,“周总,你以后,你以后还会教我看文件对吗?你以后还会教我各种经商之道对吗?我们出差的时候,你还会给我当司机,让我坐在副驾驶里吃零食吧?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再遇到了危险,你还是会,还是会赶来救我的吧?”
周垣刹那间怔住。
李婉平微微用力捏他的手指,“你快点头啊。”
鬼事神差的,周垣点了下头。
李婉平就笑了,笑得很甜,很软,很可爱,“那就行了,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她说着,故意咳了一声,她第一次拿捏着腔调,既滑稽又温暖,“周爱卿,你是我李氏集团的肱骨之臣,朕相信你。”
周垣被李婉平这句话逗得微微弯了下嘴角,语气也柔了些,“还真把自己当武则天了?”
李婉平不可置否,“那周爱卿愿意当我的狄仁杰吗?”
周垣的眉间有几分动容,却默了几秒,说不愿意。
李婉平顿时诧异睁大了眼睛,一脸不解。
周垣却忽然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李婉平没成想周垣忽然提起这一茬儿,脸色瞬间胀红。
周垣直接道:“所以,我不想做你的肱骨之臣。”
他说着,伸手轻轻覆盖住了李婉平的眼睛,“我想,我更适合别的角色。”
周垣俯身靠近,那是一个吻,蜻蜓点水。
当天晚上,周垣便搬回了骨科病房。
其实,他早就应该搬回去了。
医院里有规定,不准这么乱换病房,但之前李婉平一直发烧昏睡,周垣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软磨硬泡,又通过关系在李婉平的病房旁边弄了一间。但现在,李婉平的烧已经退了,人也醒了,周垣再赖在这里不回骨科,着实有些不太像话。
但李婉平还挺舍不得他走。
李婉平的病房在三楼,周垣的病房在七楼,两个人想见面,还得坐四层楼的电梯。
护士看出李婉平的心思,打趣了一句:“舍不得跟男朋友分开?”
李婉平连忙摆手,但手只摆了一下,又不好意思的放下了。
是,她不舍得。
护士含笑打趣,“真是羡慕你们这些热恋中的小情侣。”
李婉平傻傻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就是心里很甜。
护士帮李婉平打完针便离开。
李婉平继而拿出手机,打开周垣的微信,但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李婉平却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又退出界面打开了朋友圈,编辑了一条仅限周垣可见的动态,「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动态发出去大约一分钟左右,信息提示了一条未读。李婉平连忙打开去看,是周垣给她的动态点了一个赞。
这是周垣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对李婉平发表的朋友圈点赞。
李婉平看着那个心形符号后面的微信头像,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这之后的第二天,梁志泽拎了个果篮来看周垣,并顺便跟周垣说了一下周舜臣那边的大致情况。
小平头坐牢是定了,但他的嘴很严,死咬着没把周舜臣给供出来。不过周舜臣以及他名下的景和实业也受到了相关部门的调查,周舜臣起家不清白,这次调查即便他能脱身,至少也得扒一层皮。
周垣冷漠听着,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
周舜臣以及他名下的景和实业,在A市是只手遮天的存在,想要凭借这点事儿就将他连根拔起,那根本不可能。
不过,只要从此之后,周舜臣能忌惮周垣,并与周垣井水不犯河水,周垣也犯不着跟他鱼死网破。
梁志泽问周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周垣默了片刻,他从烟盒里抽了一支香烟出来,没点燃,只放在鼻下嗅了嗅烟草的味道,他的语气很平和,“G市那边的工程,周舜臣撤出来吗?”
梁志泽说撤出来了,“早上严筠给我打了电话,意思是,问我们还要吗。”
周垣又将烟塞回烟盒内,“那是个坑,我们不能接了。如果我们接了,这次纠纷的性质就不一样了。我们得让周舜臣坐实了他暴力欺压正经商人的性质,不能让他反咬一口。”
梁志泽在这方面没那么深的城府,便只点头附和:“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办。”
他顿了顿,似是有些不甘心,又补了一句,“不过,好好的一个工程,前前后后忙活了那么久,说打水漂就打水漂,可惜了。”
周垣却轻嗤,“我没说我要让它打水漂。”
梁志泽一愣,一脸不解。
周垣眼微眯,“我们可以把资金转给严筠,但明面上没我们的名,到时候分红我们可以少拿点,但不至于让我们白忙活一场。”
梁志泽拧眉,“但这么一大笔钱转给严筠总要有个理由。”
周垣将烟盒扔回床头柜上,烟盒与柜面碰到,“啪”地的一声响,“不用直接转给严筠,他不是有个比他还能干的老婆吗?我们把资金以投资的形式转给蒋蓉的「水云间」,至于内部怎么协调,都是自己人,还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梁志泽闻言不禁对周垣竖了下大拇指。
周垣这计的确可行,严筠那个老婆,梁志泽早有耳闻,想当年,她可是在严筠他爹以及周舜臣两只老狐狸之间全身而退的狠角色,把钱给她,稳得很。
梁志泽自顾自倒了杯水,端到嘴边,却又将饮不饮。他抬眸看向周垣,八卦了一句,“你家李婉平什么时候也能混成严筠他老婆那样?”
周垣闻言一脸淡然的神色,语气却缓,“她不需要像蒋蓉那么辛苦。”
梁志泽挑眉。
周垣却不再吭声。
周垣虽然不太喜欢蒋蓉这个人,但平心而论,蒋蓉的确是一个很不容易的女人。商场里的厮杀,永远都是残酷的,商场里的人,永远都是狡诈的。想要正真能够做到独当一面,付出的血泪,远远要比想象中的多。
所以,周垣舍不得。
周垣只是想,或许,李婉平可以在他的庇护下慢慢成长,不必受到太多的伤害。
大约在这之后的第五天,李婉平便出院了,周垣又隔了两天才出院。
周垣的左手手臂还打着石膏,虽然不太方便,但他还是坚持去公司上班了。
因为有太多事情等着周垣去处理决策,周垣不在,很多项目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展进行。
李婉平就全程跟在周垣身边,除了周垣去厕所之外,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周垣的手不方便拿东西,李婉平就帮他拿。然后文件分类整理之类的,也都通通成了李婉平的工作。
李婉平诧异周垣的工作量,以前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还以为周垣的工作量跟她差不多,就是多也多不到哪去。但现在看来,李婉平比起周垣,那可真是太轻松了。
李婉平想到这里都有点后怕,得亏周垣最终没离开李氏集团,否则,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李婉平根本就处理不了。
李婉平和周垣就这么一连忙活了五、六天,大约在第七天的时候,财务那边的年终报告也出来了。
李婉平看着最后一行那一串数字的盈利,有些不敢相信,她小心翼翼问周垣,“这些……这些都是我们挣得钱吗?”
周垣嗯,抬眸看向李婉平,“李董对我们去年的成绩还满意吗?”
李婉平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意是肯定满意的,但她哪有资格来评论。她有自知之明,这些钱,不是她挣的,她只是坐享其成的那个。
周垣也伸手将财务报告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跟他之前预估的利润差不多。因为李氏集团大部分工程都是周垣经手的,即便算不到精确的数字,也能大差不差。
周垣继而又将财务报表放到一边,对李婉平道:“放心吧,今年会比去年还要好。”
李婉平闻言点了点头,含笑嗯了声。
周垣将背靠在椅背,“马上要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
李婉平的眼眸微微暗淡了些。
在今年之前,她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过年自然就是跟家人在一起,毋庸置疑。但现在,她已经没有家人了,她不知道这个年该怎么去过。
周垣洞察了李婉平的心思,语气放缓了些,“要不要跟我一起过?我是说,我自己一个人,不太想吃速冻水饺。”
李婉平被周垣逗笑。
她知道,周垣其实是在安慰她。
李婉平点头,但故意拿捏了下姿态,“一起过也可以,但不能让我一个人做年夜饭,周总起码也要当一下厨工。”
周垣含笑嗯,语气又轻又柔。
这么多年了,自从周垣十四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年夜饭。周家很大,人也很多,但那个所谓的家和所谓的家人,都不是属于周垣的。
而从周家离开之后,周垣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一个人准备的年夜饭,一盘速冻水饺,然后一个人看春晚。后来,春晚也不看了。他会早早地去休息,从不守夜,他不愿意去沾染那份幸福的热闹,因为,万家灯火,漫天烟花,没有一份是属于他的。
周垣抬眸看向李婉平,眼眸被窗外的暖阳折了光,是和煦的暖。他的语调难得轻快,透着愉悦,“等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采购食材。”
李婉平连忙点头,然后说好。
临近过年,气温也逐渐回升,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
周垣因为手臂骨折不能开车,司机便成了李婉平。但李婉平的车技不是很好,车速慢,原本从公司到超市十几分钟的路程,愣是开了二十分钟才到。
采办年货的人把商场挤得水泄不通,车位根本找不到,李婉平开着车在停车场绕了两圈,最后没办法,只好把车停在了路边。
李婉平停好车后问周垣,“把车停在这里会被贴条吗?”
周垣抬眸扫了一眼路旁,又看了一眼不远处乌泱泱的停车场,默了片刻,“就停这里吧,应该没事。”
李婉平点头,便跟着周垣一起下车。
两个人进入超市之后就直奔食材的区域,李婉平把自己所有爱吃的食材都往推车里装了个遍,装完了才发现没放周垣喜欢吃的,又扭头问周垣,“周总,你喜欢吃什么?”
周垣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的表情,然后随手扔了两盒青菜在推车里。
李婉平问他,“就这两盒青菜啊?”
周垣嗯,语气永远都是不咸不淡,“买你自己的吧,注意看日期,别什么都往里面放。”
李婉平就点头,然后又推着购物车风风火火跑向了下一个片区。
周垣全程都跟在她身旁,又无奈又好笑,终于在李婉平往小推车里扔第三根培根卷的时候,周垣忍不住制止了她,“这种垃圾食品少吃。”
李婉平闻言抿了下嘴,“但这个烤一下再蘸辣椒粉超级好吃!”
周垣默了一秒,虽然心里不同意,但还是纵容李婉平把三根培根卷都放进了购物车里。
两个人最后推着小山包一样堆满了各种食材的购物车,又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终于结完账离开了商场。
但当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走到路旁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的车不见了。
李婉平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交警大队。
李婉平默了片刻,“周总,你不是说把车停在这里没事吗?”
周垣非常严谨地纠正道:“我的原话是,应该没事。”
李婉平又默了两秒,“那我们现在……是先回家还是先去交警大队?”
周垣的目光云淡风轻掠过那些大包小包,“你觉得,我们拎着这么多东西去交警大队合适吗?”
李婉平唔了唔。
是不太合适。
这大过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去给交警大队送礼。
李婉平只好走到路边打算去拦一辆出租车,但奈何现在是下班、放学高峰期,出租车基本见不到,偶尔有一辆两辆从这里路过,也都已经载了客。
李婉平就这么跟周垣在路边等了半个多小时,寒冬腊月,即便气温有所回升也还是很冷。
李婉平的两只手和一张脸都冻得通红,在商场霓虹灯的映衬下,很是可爱又滑稽。
周垣莫名笑了出来。
这笑声又惹到了李婉平,她不重不轻推了周垣一把,但周垣始料未及,左手手臂又打着石膏,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撞到一旁的树上。
李婉平又赶忙去扶他,周垣就干脆靠着树,居高临下慵懒瞧着她,“李董,你这么凶,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李婉平的脸本来就红,周垣这么一说,让她的脸更红了几分,她秒怼回去,“你怎么知道我嫁不出去!”
周垣只笑不语,他的笑声很清朗,像一阵春风,掠过了李婉平的心上。
李婉平不自在用脚尖踢周垣的脚尖,“你也别闲着,快点过来帮忙打车,不然我们今天晚上八点也回不了家。”
周垣却没动,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一家餐厅,对李婉平道:“先别打车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先去吃饭,等吃完饭,空车就多了。”
李婉平闻言也扭头寻着周垣的视线望过去,是一家西餐厅,名字一串英文字母,但因为是艺术字,花里胡哨的,李婉平也没认出写的是什么。
李婉平继而点头,说好。
两个人便又拎着大包小包向餐厅走去。
这个时间,餐厅里的人也不少,李婉平和周垣进门之后,就被服务员礼貌询问了有没有预约。
李婉平实话实说没有。
服务员又礼貌问道:“那可以接受情侣桌吗?我们现在空着的桌位只有情侣桌了,价格比一般桌位稍微贵一点,但用餐之后,会有一份精美的小礼物赠送给您。”
李婉平扭头看向周垣。
周垣点头,对服务员说好。
服务员继而带着两人向一个靠窗的桌位走去,那里布置了蜡烛,桌面上还铺了玫瑰花瓣,氛围很是浪漫。
李婉平和周垣双双落座。
服务员礼貌递上菜单,李婉平点了一份牛排,一块提拉米苏,以及一杯果茶,周垣点了一份意面,一份牛排,以及一份鸡蓉玉米浓汤和黑咖啡。
其他的都要现做,只有提拉米苏是现成的,服务员很快便先把提拉米苏端了上来。
周垣扫了一眼问李婉平,“我记得你不是在减肥吗?”
李婉平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提拉米苏就送进了嘴里,“不着急,等吃完这顿再减。”
周垣好笑摇了摇头。
李婉平托着腮问周垣,“你知道提拉米苏的故事吗?”
周垣知道,但他还是顺着李婉平的话往下讲,“说来听听。”
李婉平就开始一本正经地科普,“传说提拉米苏有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就是在战乱的时候,有一个意大利士兵要离开家去前线打仗,他的妻子就把家里存的面包,饼干,奶油和黄油全部打碎拌在一起,给丈夫带走,后来,提拉米苏的寓意就变成了‘带我走’。”
她说着,微微顿了下,又抬眸看向了周垣,“周总,如果你要去前线打仗,你愿意带着你的妻子一起去吗?”
周垣摇头,说不会。
李婉平微怔。
周垣品尝着黑咖啡,语气很平和:“如果一个男人要上战场,不会舍得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起去。如果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她留在最安全的地方。”
李婉平沉浸在他这句话里想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是对的。
恰时,服务员把牛排端了上来,周垣主动帮李婉平将牛排切好,“过年假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李婉平想了想,“上次我们团建去的那个山区,本来想在那里种一棵苹果树,结果因为下雨没有种成,好可惜。”
周垣闻言挑眉,“大冬天的你想去种苹果树?”
李婉平摇头,“那倒不会,只是你突然问假期,我就想起了这茬事儿。”
李婉平说着,还自顾自非常惋惜地叹了口气。
如果当时不是因为下雨没种成,那么,她的苹果树现在也应该很高了吧。
周垣将李婉平的微表情尽收眼底,慢条斯理地道:“苹果树,我帮你种了。”
李婉平闻言一愣。
周垣问:“怎么?”
李婉平很诧异:“但当时下着雨,下雨天能种树吗?”
周垣不可置否,“下雨只是客观因素,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李婉平便又愣住了。
下雨的确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只不过,非常麻烦就是了。
当时的周垣为了不让李婉平失望,可是在大半夜雇了好几个村里的男壮青年帮他在露天支了一个塑料棚子。
李婉平并不知道,在她睡觉的时候,周垣冒着风雨,忙活了大半宿,只是为了去帮她种一棵苹果树。
而且,为了保证苹果树后期有人照料,能够健康成长,周垣还专门雇了两个人,就专门看着那一棵树。
想来现在,那棵苹果树的确也应该长的很高了。
周垣抬眸看向李婉平,“如果你想去看苹果树,那我们今年年假就再去一次那个小山区。”
李婉平微微抿了下唇,“周总,你是不是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为我做了好多事。”
周垣顿了下,语气放得很柔、很缓,“你不是也为了我,做了很多事吗?”
李婉平微怔。
周垣伸手摸了摸李婉平的头,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周垣并没有告诉李婉平,她是照亮了他黑暗世界里的一束光。以前周垣从不屑听这些矫情的句子,但后来偶然间,他想到了李婉平,忽然觉得,这也许是对的。
新年终于热热闹闹的来临了。
从大年三十的中午开始,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就渐渐少了起来。商铺也大多关了门,大家都在这一年终结新年开始之际跟家人热热乎乎的团聚。
李婉平和周垣从中午就开始准备忙活年夜饭,虽然只有她和周垣两个人,但准备的菜色却一点也不少。
老话说,年夜饭要有剩,寓意年年有余。
李婉平干脆就准备了八菜一汤,打算把桌子铺得满满的。
周垣也由着她,全程给李婉平打下手,李婉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两个人一直从中午忙活到下午六点多,八菜一汤才算是准备齐全。李婉平第一时间就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周垣就在旁边摆餐具,李婉平问周垣,“周总,你不拍张照片吗?”
周垣难得没拒绝,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两个人继而开始吃饭,此时窗外的烟花声已经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明亮的火光时不时能照亮夜空,再透过玻璃窗映衬进来,渲染了浓郁的节日气氛。
李婉平主动给周垣夹菜,一边夹一边说着吉祥话,“周总,祝你在新的一年财源广进,事事如意,一帆风顺。”
周垣闻言哭笑不得,“我怎么记得这些话应该在大年初一说?”
李婉平唔了唔。
周垣也给她夹菜,“好吧,我们两个从大年三十开始算起。”
李婉平却连忙阻止他,“不行不行,我们还是从大年初一开始算吧!”
周垣便也由着她,又给她夹了一块可乐鸡翅,放在了她的碗里。
李婉平吃完了鸡翅又去吃水饺,她在水饺里放了硬币,一共包了八个带硬币的。但她吃了一个又一个,接连吃了五个都没有吃到硬币,李婉平不禁有些郁闷地蹙着眉,开始怀疑自己是真没福气还是不小心把硬币吞下去了。
周垣看穿她的心思,故意找了个带硬币的不着痕迹放进她的碗里。其实,带硬币的很好找,拿筷子一按皮,里面硬的就是。
李婉平一直在纠结自己为什么吃不到硬币,压根儿就没发现周垣的小动作,直到她又夹了一个水饺,刚好夹到周垣塞进去的那个,李婉平咬到硬币的一瞬间,顿时开心地就像个得了玩具的孩子。
周垣也含笑看着她,附和了一句,“恭喜李董,新年大吉!”
李婉平很高兴,很受用地回了句,“同喜同喜!”然后,她便把那枚饺子里吃出来的硬币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了。
一顿饭,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依旧热热闹闹其乐融融。饭后周垣带着李婉平去楼下放鞭炮,李婉平胆子小,不敢放,就只捂着耳朵躲在周垣的身后。
周垣自顾自将鞭炮放在地上,隔着一段距离用打火机点燃。
紧接着鞭炮声响噼里啪啦,喜庆地红炮皮飞得到处都是。周垣又顺手拿出几根烟花棒,很细很长,像筷子一样。
周垣把其中一根递给李婉平,“烟花敢放吗?”
鞭炮声太响,李婉平没听清,扯着嗓子问周垣:“什么?”
周垣又提高了些声音:“我问你烟花敢放吗?”
李婉平点头,拍手。
周垣继而就用打火机帮她点燃。
是那种银色的小呲花,噼里啪啦的,一会儿就放完了。
李婉平笑说:“这什么啊?周总你买的烟花也太哄小孩了。”
周垣不可置否,“你不就是小孩吗?”
李婉平就道:“那你给我压岁钱。”
周垣早就准备好了,随即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到了李婉平的手里,“新年快乐!”
李婉平顿时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真有红包!”
周垣只笑不语。
李婉平稍稍犯了愁。
现在这个科技时代,红包都是微信了,她没想到周垣真的给她准备了一个实体红包。
李婉平偷偷瞅了周垣一眼,语气里都带着心虚,“周总,那我回你微信红包好不好?”
周垣非常认真地道:“我可不可以要点别的?”
李婉平一脸不解。
周垣继而俯身向她靠近,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唇,先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才又小心翼翼将这个吻加深。
“李董,新年快乐。”
李婉平的脸微红,“周总,新年快乐!”
天边的烟花绚丽多彩,初春的微风融化了冬日的风雪。
李婉平记得,她初遇周垣的时候是在一片冰天雪地,但她与周垣的结局是一片春暖花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