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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李婉平在房间里将周垣帮她订的餐全部吃完。

  大约七点半左右的时候, 客房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李婉平一开始以为是前台接待,但接起电话之后才发现是周垣。

  电话那边有大堂的背景音乐,合着周垣的声音, 让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吃完饭了吗?”

  李婉平说吃完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超级好吃!”

  周垣嗯, “吃完了就下楼, 跟我去一趟医院。”

  李婉平微愣,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去医院?”

  周垣言简意赅解释, “不是我,是去看那位业主老先生。他被转到G市中心医院, 刚才收到消息, 已经醒了。”

  李婉平连忙应着:“那行,我马上就下楼, 你等我。”

  她话落便挂断了电话,然后起身,套上外套就直接向楼下跑去。

  周垣就等在大堂。

  李婉平从酒店的观光电梯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大堂天花板绮丽的水晶灯在透明的瓷砖上泼了一条银河, 蹚过的影子也染了一层银霜。

  周垣穿着灰色的外衣拂荡在过堂的微风里, 里面是黑色西装,他松了松领带,大抵是束缚了他,他干脆扯下, 深色暗纹的领带缠绕了他过分苍白的手指, 竟出奇得不羁。

  李婉平快步跑过去。

  他们一起走出酒店。

  周垣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外, 有门童帮忙看着。李婉平和周垣一起上车,在准备离开时, 周垣又落下车窗递给了门童几张小费。

  车的后车座上放了一个精品果篮,一看就是探病送人的。

  李婉平扫了一眼,问周垣,“老人已经没事了吧。”

  周垣嗯。

  李婉平微微有些感慨,“老人的家人一定会很感谢周总的。”

  周垣掌握着方向盘在路口拐弯,“感谢的话就免了,希望他们能给点实际有用的谢礼。”

  李婉平失笑,“周总,你也太过诚实了吧。”

  周垣不可置否,“我是商人,又不是慈善家。”

  他说着,又将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些,“手机买了吗?”

  李婉平连忙点头,她顿了顿,从包里扒拉出一张发票,“六千七百九十九,这是发票。”

  周垣看也没看,“送你了,发票自己留着吧。”

  李婉平连忙道:“那怎么行。”

  周垣依旧注意着前方路况,“不是快到圣诞节了吗?就算圣诞节礼物。”

  李婉平想了想,“那周总喜欢什么礼物?我也给周总准备一个圣诞节礼物。”

  周垣随口道:“没什么想要的。”

  李婉平不依。

  周垣说:“那就去做DIY香薰蜡烛,你不是要送我一个无花果味儿的香薰蜡烛吗?”

  李婉平顿时有些惊讶,“周总,你居然还记得这茬事儿?”

  周垣默了片刻,“怎么?在你心里我是一个健忘的人吗?还是说,李董早就忘了?”

  李婉平一时有些心虚,她是忘了。她总是那么大咧咧的,想起一茬儿是一茬儿,忘一茬儿也是一茬儿。

  但她嘴上却依然小声地狡辩道:“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忘记跟周总有关的事呢?”

  周垣压根儿不信。

  李婉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鼻尖,“那……那我送你一个大瓶装的香薰蜡烛好不好?”

  周垣扫了李婉平一眼,“多大的瓶?”

  李婉平还真就认认真真地比划起来,“这么大,大约200g左右。”

  周垣单手肘抵在车窗,目光落在远处的霓虹。霓虹拂过他的眉目,他就陷在斑斓的深处,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下,语气很轻,“好,成交了。”

  李婉平也映着霓虹扭头看向周垣,夜幕下,她看不真切,他似乎是笑了,但那丝笑稍纵即逝,却比街上的灯影还要温柔。

  两个人一路驱车抵达医院,按照之前收到的地址,又坐电梯抵达五楼503病房。

  病房是六人间,从门口看进去,病房里的病床上有六个病人,但却没有一个是业主老先生。

  周垣微微蹙眉,然后礼貌叫住一个路过的医生问道:“请问,高德松老人是住在这个病房吗?”

  医生闻言扫了眼病房的门牌号,才又回道:“他今天下午的时候就出院了,现在应该在一楼门诊打点滴。”

  周垣微微蹙眉,“他不是……中午才转进来的吗?”

  医生一脸淡漠,语气也凉,“孩子不让老人住,老人能有什么办法?今天下午就为了能不能住院这事儿,三个儿子都快打起来了,真够丢人现眼的。”

  医生话落就径直离开,大抵是把周垣和李婉平也当成了老人的家属,所以对他们俩也没什么好脸色。

  周垣和李婉平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是周垣先打破了沉默,“走吧,去一楼门诊。”

  李婉平闷声应着,便又跟在周垣的身后向一楼走去。

  天色已经很晚了,天空中没有星星和月亮,致使光线变得更加阴沉。在医院的长廊上,天花板那幽暗地白炽灯与惨白的墙壁相互映衬显出了几分凄凉。

  李婉平跟在周垣身旁走着,低沉地男士皮鞋与女士皮鞋的步伐声回荡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闷。

  他们在走廊尽头的门诊部前驻足,一门之隔,但谁都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外。

  透过门上的玻璃,周垣和李婉平看到了老人,他孤伶伶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周围没有一个人,他苍老的脸上毫无表情,目光空洞地落在一处,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他的胸部随着不均匀的呼吸轻微地忽上忽下。床边立着挂点滴的架子,有一条细细地透明软管顺下来,针头埋在老人灰色带着老年斑的手背里。

  李婉平怔怔看了几分钟,然后才跟着周垣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老人听到声音缓慢扭头看过来,他的眼睛一开始是泛起亮光的,但看到来的人并不是他的儿女时,那双苍老的眼睛又飞速地落寞下去。

  周垣将果篮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礼貌对老人微微欠了下身,“老先生,您好些了吗?”

  老人闻言疲倦地点了点头,“好多了。年轻人,多谢你。我知道,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了。”

  周垣眼眸微动,他其实很会说客套话,但此情此景,他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至少,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他说不出口。

  他的目的很明确,游说老人同意拆迁。但是,现在面对着这么一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老人,周垣觉得不太合适说任何事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那您休息,我先走了。”

  老人却沉默良久,他愣愣地看着医院斑驳的墙壁,像是对周垣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人活着的时候过的不好,还执着死了之后的事情做什么?人死了,就是死了,等人死了之后再讲究那些形式,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老人说着,沉沉地叹了口气,“在这个世界上,不愿意管孩子的父母占少数,但不愿意管父母的孩子却占多数。孩子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借口,或是忙、或是要照顾更小的孩子、或是别的什么理由,总之,当父母的,总要体谅他们。”

  老人说到这里,抬眸看向了周垣。老人那双苍老浑浊地眼睛里,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年轻人,拆迁需要办什么手续?我得签字对吧?”

  周垣闻言一怔,但还是诚实诚恳地点了点头,“是,需要办理一些手续,但不着急,等您好了,我再联系您。”

  老人苦涩说好,却仿佛又像想开了一般,妥协地叹了口气,“如果拆迁的话,能分到不少钱吧?有了这些钱,孩子们也许就不必为了我这个糟老头子那么为难了。”

  狭小的门诊部里,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更加压抑起来。

  周垣和李婉平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离开医院时,医院长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起了雪,雪花随风吹进来,吹到李婉平的脸上,是冰凉冰凉的触感。

  回去的路上雪下大了,周垣把车开的平稳且慢。李婉平一路沉默着,窗外的霓虹偶尔映进来,车内的光线时明时暗。

  周垣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李婉平的脸,那些昏暗的光线将她的五官遮得七七八八,时而唇是裸露的,薄薄的,粉而不艳。时而鼻梁是明亮的,不过分的高挺,适中而精致,时而从淡淡的眉上一闪而过,衬出了几分多愁善感。

  周垣知道李婉平是在为老人的处境感到难过,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尤其是别人的家事,总有一些无可奈何或无能为力。

  周垣几次想开口找个话题,但话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

  他们一路沉默驱车回到酒店,外面的雪已是鹅毛,途径停车场的路面虽然已经被打扫干净,但雪太大了,有些地方还是结了一层细而薄的冰。

  周垣在停车场熄了火,然后与李婉平一同下车。他有心靠近李婉平,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不僭越,又能保证李婉平如果不小心脚底发滑,他能及时扶住。

  酒店大堂的台阶上一早就铺上了防滑地毯,并摆放了一张很显眼的防滑提示牌。进了门,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老远瞧见周垣和李婉平就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李婉平走在前面,一眼认出了那个男人是梁志泽。

  出于礼貌,李婉平跟梁志泽打了个招呼,尊了声:“梁总。”

  梁志泽也对李婉平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徘徊在李婉平和周垣的身上,但话却是对着周垣说的,“这是……出去赏雪景了?”

  周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没有一丝起伏,“你怎么来了?”

  梁志泽一副吊儿郎当地理所当然,“想你了,所以就千里迢迢地跑过来看看你。”

  周垣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语气更淡更平,“回去吧,我不想你。”

  梁志泽噎了下,噎得脸上一阵青白。

  周垣继而带着李婉平往电梯的方向走,梁志泽见状也赶紧紧走了几步,追在他们身后。

  他一边追,一边冲着周垣嚷嚷:“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你这什么态度。”

  周垣没搭理他。

  梁志泽又自顾自地道:“我今天可是带着重要情报过来的,你起码也得请我喝杯咖啡之类的……”

  他话未说完,恰时电梯门开,有五六个喝了酒的年轻人东倒西歪,晃晃悠悠地一窝蜂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们走的太急,其中一个迎面撞出来,就要撞在李婉平的身上。

  周垣刹时伸手护住李婉平侧身臂肘一挡,那个年轻小伙子就又径直撞到了周垣的身上。

  撞击的惯性使周垣将李婉平抱得很紧,李婉平下意识身子太不自然的紧绷起来,但也仅仅只是几秒钟,她又快速恢复正常。

  撞人的小伙子连忙跟周垣道歉,周垣无意与他计较,略微点了下头,便带着李婉平走进了电梯。

  梁志泽还站在电梯外面,周垣摁住电梯按钮,问他:“进不进?”

  梁志泽擅长察言观色,他一看这情景,觉得李婉平和周垣今晚的气氛有点微妙,便想歪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我明天再跟你说,你们上楼吧,别吵架哈。”

  周垣直接松开了按钮,电梯门关,然后毫不留情地将梁志泽隔绝在了门外。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了周垣和李婉平两个人。之前那些年轻人的酒气还留存在电梯的空气之中,细细一闻,大约是后劲很足的红酒。

  燥热和酒气让周垣下意识松了松衣领。

  电梯很快抵达五楼,周垣和李婉平一同离开了电梯。

  他们的房间就在电梯的左手边,拐个弯就是。在李婉平的房间门口,周垣忽然出声唤住了她。

  李婉平顿足抬眸。

  周垣向她伸出右手,在周垣的手心里,是一枚小小的发卡。

  李婉平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发,是空的。

  刚才那个醉酒年轻人撞到他们时,李婉平头上的发卡刚好掉落下来,被周垣收到了手里。

  李婉平连忙伸手去拿,却在手指方要碰到那枚发卡时,周垣忽然手握成拳,将那枚发卡重新握回了手心。

  李婉平不解抬眸。

  周垣的眼眸微动,走廊的光线太过昏暗暖柔,让周垣的眉眼鼻唇,脸庞轮廓,都染了一层朦胧。

  他的声音淡淡的,又很温和,“圣诞节的礼物,我不想要那个香薰蜡烛了。”

  他说着,顿了顿,又继而道:“我想要这枚发卡,可以吗?”

  李婉平顿时愣住。

  周垣却没等李婉平的回复,便徒自收回了手,以及手中的那枚发卡。他继而将发卡放进他的大衣口袋内,然后缓步走到他自己的房门前,刷卡,开门。

  走廊尽头的西洋钟沉沉敲击了九声,周垣抿唇,语气缓而柔,“李董,晚安。”

  他话落便推门进屋,关了门,没有开灯。在一片漆黑中,他能非常清楚地看到对面落地窗外的雪景,霓虹迷离,风雪相缠。

  周垣望着那一片纯白的世界静默数秒,然后他又伸手摸出了那枚被他放在口袋里的发卡。

  很小巧的一枚发卡,周垣将它夹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指腹抚过发卡上面的纹路,很细腻。

  周垣的眉眼微不可查地暗了几分,他继而打开房间里的灯。天花板上的吊灯笼下来的柔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与外面的风雪格格不入,却又意外相衬。

  周垣脱下外套扔在沙发,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梁志泽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随即传来梁志泽那吊儿郎当地声音,“哟,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没陪你们家李董?”

  周垣没心情跟他扯皮,直接道:“说正事。”

  梁志泽这才收敛了玩笑,语气之间染了几分严肃,“蒋柏政跟周舜臣结盟了,具体什么条件不清楚,不过蒋柏政答应周舜臣在我们这个新项目里面分一杯羹,而且,周舜臣那边也已经派了人过来。”

  周垣神色未变,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突如其来地变故,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点燃烟头的同时,他开口问道:“周舜臣派了谁过来?”

  梁志泽言简意赅,吐了个名字,“高植。”

  周垣的眼眸微眯,他淡漠嗯,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高植,周垣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

  但在周垣十八岁那年,他们倒是曾经一起共过事。

  那一年周垣刚刚考上大学,周家大公子出车祸“意外”身亡,周舜臣随即成为周家以至A市景和实业的当家人。

  周垣那时羽翼未丰,为了能在周舜臣的眼皮子底下存活下去,他一方面宣布会永远脱离周家,不参与景和实业的任何事情。一方面又为了表达对周舜臣的支持,愿意听从周舜臣的调遣,替周舜臣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周舜臣不是善茬儿,他早就把周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周舜臣心里清楚,比起那个鲁莽行事、有勇无谋的大公子,周垣才是真正危险的人物。

  但周垣实在太低调了,又把姿态摆的那么低,周舜臣即便想要对付他,一时也抓不到把柄。

  于是,周舜臣就安排周垣在放寒暑假的时候过来“公司”帮忙,说是“公司”,其实就是让周垣跟一帮打手混在一起。

  周垣没有拒绝,也不能拒绝。但他很聪明,也很圆滑,他虽然跟一帮打手天天混在一起抽烟喝酒,但却丝毫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但这种状态也只持续了半年,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

  具体是什么原因周垣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个女人得罪了周舜臣,好像是窝藏了什么对周舜臣不利的证据。

  周舜臣便命令那帮打手,包括周垣在内,不管用任何手段,都要撬开那个女人的嘴。

  但女人的嘴很硬,不管怎样,她都不肯吐露半分。在那期间,有人了解到女人的家里还有一个四岁多的儿子。

  有人出主意,如果女人实在不肯说,就拿她的儿子开刀。

  当时的周垣其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抵是他看到那个女人,就想起了他那个被周家打死的母亲。

  周垣只是想要帮那个女人一把。

  所以,在那天夜里,周垣偷偷将那个女人放了。

  但女人不认为周垣这么做是想要帮她。

  在女人看来,周垣是周舜臣的打手,之所以会放了她,肯定是出于某种对她更加不利的阴谋。

  所以女人在离开那间暗室之后,并没有跟着周垣走,而是反方向拼命逃跑。

  女人并不知道,她跑得那个方向并不是出口,而是那些打手的休息室。

  当时的周垣只有十八岁,远没有现在的城府和思虑。他只是单纯害怕女人再被那些打手抓住,所以,他就紧紧追在女人的后面想要阻止。

  但周垣的这个举动却让女人更加确信周垣是想要害她而并非是要帮她,所以,女人跑得更加慌乱且快,然后在一片混乱之中,女人从楼梯上失足掉落,后脑勺重重砸在大理石铺的地面上,当场死亡。

  女人坠地的声音很快便引起了那些打手的注意,他们纷纷从休息室里跑过来,就看到了楼梯上面站着的周垣,以及楼梯下面倒在血泊里面的女人。

  周垣是无辜的,他只是想要帮那个女人,但同时也是背叛了周舜臣。

  所以,周舜臣不可能放过他。

  在那之后,周垣便被人指证为过失杀人,判了有期徒刑三年。而指证周垣的人就是高植,当年的一名打手,现在的景和实业市场部经理。

  其实后来想想,当年的周垣对比周舜臣实在太过稚嫩。如果是现在的周垣,他完全可以想出一个非常周全且可行的方法去救那个女人,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当年十八岁的周垣,到底还是栽在了周舜臣的手上。

  不过周垣却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他在服刑期间,自学了管理学以及经济学等很多知识。刑满释放之后,他便直接离开A市转而来到E市的李氏集团。

  说起来,周垣之所以会对李婉平仁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当年李婉平的父亲对周垣的知遇之恩。

  在现在这个社会,想要进入一个好的企业,员工必不可缺会开具无犯罪记录证明,但当年李婉平的父亲不在意这些,他欣赏周垣的才能,所以破格录用了他。

  是李婉平的父亲给了当时落魄的周垣一个机会,一个平台,才成就了今天的周垣。

  虽然,周垣也已经回报了李婉平的父亲,而且是非常非常丰厚的汇报。如果没有周垣,李氏集团到现在,也应该还是那个四五十个员工的小型公司,不可能成为跟盛和集团并肩的E市龙头企业。

  但是,当这些事情全部都纠缠在一起,又有谁能说的清楚。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人性,是最琢磨不透的东西。

  周垣叼着烟卷,袅袅弥散的烟雾遮掩了他凌厉的眼睛,他念了那三个字,“周舜臣。”

  然后,他凌厉的眼眸沉了下去,深不见底。

  周垣一夜未眠,他利用这一晚上的时间,彻底整理了景和实业的资金状况,以及所有的工程项目。

  次日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周垣不出意外接到了严筠的电话,电话的内容跟他预料中的一致,蒋柏政打算带周舜臣一起加入项目,所以,需要临时开会讨论一下。

  周垣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然后他洗漱了一番,出门叫上了梁志泽一起参会。

  在去的路上,梁志泽打趣问周垣怎么没叫上李婉平一起?

  周垣却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只言简意赅地说:“今天这场合,不适合李婉平在场。”

  的确不适合。

  李婉平的道行太浅了,平日里的正常工作交给她练练手还可以,但真正到了这种玩心眼儿,论城府,耍手段的时候,李婉平去了就是个破绽。

  梁志泽闻言笑了两声,没多说,但也算是赞同了周垣的话。

  两个人一路驱车抵达严氏集团,今天的会议就安排在了严氏集团的会议室里。

  他们一同走进严氏集团的大堂,早有前台接待等在那里,然后带他们一起去了严氏集团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两个男人,一个是严筠,另一个是蒋柏政。周垣和梁志泽走进去,严筠和蒋柏政同时站起来,与他们握了握手,算是礼貌。

  四个人随即落座,有会议接待员帮周垣和梁志泽倒了茶水。蒋柏政主动拿出烟盒抽出了两根烟,一根自己点燃,另一根递给了周垣。

  周垣抬手将那根烟接了过来,点燃,然后吸了一口。

  有烟雾弥漫过周垣的眼睛,在烟雾之间,他抬眸看向会议室的门口。恰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景和实业市场部的经理,高植。

  多年不见,高植也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他的脸上多了些岁月的痕迹,整个人都变得非常沉稳。

  周垣眼眸微不可查地暗了暗。

  是高植主动先开了口,迎着一脸虚伪地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他话落就自己坐到了会议桌前,位置不偏不倚,就刚好坐在了周垣的正对面。

  周垣抽烟轻嗤。

  这份不屑落在高植的眼里,立刻就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周垣,语气也意味深长,“阿垣,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周垣垂着眼帘吸烟,连正眼都没瞧一下高植。

  高植碰了个软钉子,一时之间不禁有些尴尬。

  蒋柏政见状只好主动出来打了个圆场,“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主要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大家商量。”

  他说完这句开场白,连其余的客套都省了,直接便进入主题,“我前两天在G市吃饭的时候,遇到了A市景和实业的周老板,他从我这里听说了一些关于我们这个项目的相关信息,他很感兴趣,希望能一起合作。众所周知,A市的景和实业可是财大气粗,我个人认为,如果能把景和实业也拉进这个项目一起合作的话,那肯定是一件锦上添花的好事,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蒋柏政话落,严筠和梁志泽对视了一眼。

  严筠其实跟周舜臣是有些过节的,严筠的老婆蒋蓉,曾经做过周舜臣的情/妇。也因为蒋蓉的关系,严筠与周舜臣的关系一度很僵。不过后来因为某些事情,蒋蓉得了重病,在那期间,周舜臣帮衬了一把,所以,严筠和周舜臣现在的关系,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严筠心里清楚,这次周舜臣搅和进来不是要针对他,而是要针对周垣,但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他,所以面子上,他还是要替周垣说两句。

  严筠整个人后仰陷入椅背,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无波无澜,“能与景和实业合作当然好,但现在看来恐怕不太现实。一来,这个项目的资金一点都不缺,没必要再让景和实业注资。二来,我们已经把分工明确,现在景和实业加进来,反倒不知道该给景和实业一个什么位置。”

  蒋柏政闻言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他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严总为何不把的眼光放得长远一些。我们现在做的这个项目,最多能做到十,但再加上景和实业一起做,却能做到五十,甚至一百,岂不是更好?”

  严筠眼眸沉了沉,却没接话。

  一旁的梁志泽不满讽刺了一句:“景和实业是个什么神仙企业?加上他就做到一百?我说最近牛肉怎么涨钱了,敢情都让蒋总把牛吹死了。”

  蒋柏政并不恼,反而微笑回击:“景和实业是不是神仙企业我不知道,但比起梁总的企业,景和实业的资金更为雄厚是不争的事实。这年头,靠嘴说没意思,真金白银拿出来才能服众。梁总口口声声看不起景和实业,那么,我倒想问一问梁总,景和实业能拿出来的钱,梁总也能拿出来吗?”

  梁志泽被将了一军,顿时哑口无言。

  蒋柏政满意勾唇一笑,继而扭头看向了周垣,“周总,你的意见呢?”

  周垣喝着茶,并未立刻接话。

  蒋柏政有心等他。

  周垣淡漠道:“蒋总的意思是,景和实业的周老板一定会把这个项目做到一百?”

  蒋柏政伪善的面孔下藏着一副深不可测的凶残戾气,点头说是。

  周垣将茶杯放回桌面,“那我和梁总退出。”

  周垣此话一出,在座所有人皆是一脸错愕。

  他云淡风轻地继续道:“不管是严氏集团、盛和集团,还是景和实业,大家都是根基深厚的龙头企业,只有我和梁总的公司刚刚起步,没有那么多资金陪大家一起把项目做大,所以,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和梁总退出,让景和实业的周老板加入,这样正好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蒋柏政了解周垣,周垣绝不是轻易服输的怂包,他突然这么干脆利落就放弃了这项工程,肯定是有问题。

  蒋柏政微微眯了眼,语气之间带了几分思量,“周总何必妄自菲薄?你背后不是还有李氏集团吗?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互利共赢,绝不是想要排挤哪一个人。”

  周垣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当然,我当然知道蒋总是一片好心,但正因为蒋总是一片好心,我才不能给大家拖后腿。李氏集团的财力虽然雄厚,但工程也多,资金分散出去,短时间内也无法回拢。所以,经过我深思熟虑之后,我还是觉得,只有我和梁总退出这项工程,才是最好的办法。”

  蒋柏政闻言审视着周垣的脸,想从周垣的表情里判断出他这番话里的真实意图,但很可惜周垣早就已经是喜怒不形于色,蒋柏政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旁的高植明显是个蠢货,他只听到周垣要退出,便直接得意地道:“阿垣,虽然不能跟你一起合作有些可惜,但现实就是这样,谁也不是慈善家,适者生存。”

  周垣不疾不徐站起身来,他系好西装的纽扣,语气依然淡漠,“那么,我先告辞了,各位。”

  他话落便直接离开了会议室,梁志泽紧随其后,然后一同离开。

  两个人一路走到停车场,上了车,是梁志泽坐在驾驶室,将车驶离。

  在路上,梁志泽有些不解问周垣,“你打的什么算盘?真撤?”

  周垣降下半截车窗,有风吹进来,周垣微微眯了眼,“以卵击石一定会失败,所以,我们不能跟周舜臣硬碰硬。”

  他说着,拿出烟盒点了根烟,烟雾透过落下的车窗散出去,然后全部消散在冬日的寒风里,“景和实业的资金状况与工程分布,你了解吗?”

  梁志泽不屑嗤了一声,“我关心那些做什么?”

  周垣在落下的半截车窗玻璃边缘掸了掸烟灰,语气无波无澜,“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都不了解你的敌人,怎么可能赢他?”

  梁志泽就不说话了。

  正值中午,阳光透过深色的玻璃贴膜折射进来,让周垣的半张脸显得有些晦暗不清,他平和地道:“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现在周舜臣的手里有十块钱,而我们只有五块。周舜臣用这十块钱分别买了十个蛋糕,每个一块钱。我们要想抢他一个蛋糕,就只能集中我们手里的五块钱去压其中的一个。这样,我们才能把其中一个蛋糕从一块钱抬到五块。而等周舜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放弃那个蛋糕,那么,我们就会拥有这个蛋糕,不赔也不赚。二,周舜臣为了把那个蛋糕抢回来,只能集合至少六块钱来压我们,这样,我们就撤出来,把这块蛋糕以六块钱的价格让给他。但周舜臣手上只有十块钱,他拿了六块钱来压这一块蛋糕,那么,在之前他压在别的蛋糕上的一块钱就只能撤出来。所以,原本他拥有的十个蛋糕,就会空缺了六个,这六个蛋糕的价格就会变成零。而这个时候,我们再用手里的五块钱,以一块钱一个的价格,分别去买其中的五个蛋糕。到最后,我们只用了五块钱,却能拥有五个蛋糕,而周舜臣有十块钱,却只能拥有四个。”

  梁志泽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垣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昨天晚上我已经分析了景和实业的资金状况和工程分布。周舜臣要想把我们现在这个工程做到一百,那么,他别的工程必然会资金吃紧。而这个时候,他哪个工程资金最紧,我们就集中力量去抢哪个。这就叫做,礼尚往来。他能来抢我们,我们一样能抢他。”

  梁志泽的眼睛顷刻间亮了亮,“所以,你刚才才会在会议室对蒋柏政捶死了让周舜臣把项目做到一百?你这是要断他的后路。”

  周垣不可置否。

  但梁志泽又微微有些担心,“但周舜臣也不是傻子,他要不肯做到一百怎么办?”

  周垣的眼角眉梢都染着算计,“他没的选。会议上敲定的事,等于是以把你和我逼走为条件,才换取了他加入的机会。如果他不肯做到一百,严筠为什么要带他玩?如果他肯,等合同签了,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梁志泽闻言放声大笑,清朗又痛快,“阿垣,你可真是个天才!你要是个女的,我真想亲你一口!”

  周垣却没心情跟他扯皮。

  他太了解周舜臣,其实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容易对付。而这场仗,到最后谁赢谁输,也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梁志泽一心只顾着高兴,并未发觉周垣的忧虑,他大声嚷嚷着,“今天就应该让李婉平也一起来,让她好好看看我们的周总是多么睿智,往后她肯定能对你更加崇拜!”

  一提李婉平,周垣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这件事情不准跟李婉平提,不要把她掺和进来。”

  梁志泽一脸不解。

  周垣的声音变得更冷更沉了些,“周舜臣太危险了。”

  梁志泽这才反应过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都如数褪去,“但是,你跟李婉平以及李氏集团的关系,周舜臣不早就知道了?”

  周垣闻言没吭声,只是那双深邃锐利地眼眸,染了一层浓重地寒霜。

  梁志泽把周垣送回酒店之后便离开。

  在通往酒店电梯的长廊上,周垣遇到了正抱着一份文件往电梯方向走的李婉平。

  他继而驻足在电梯旁边,李婉平抱着文件走过去,一抬头,就看到了周垣。

  周垣的外衣肩头上有落雪的痕迹,李婉平走近,能闻到冬天独有的寒冷气息。

  李婉平抬头看着周垣,“回来了,今天的会议顺利吗?”

  周垣垂眸顾了眼李婉平手里的文件,不答反问,“这些是什么?”

  李婉平回道:“是拆迁协议,我觉得老人看电子版的文件可能不太方便,所以,我就把文件打印出来了。”

  周垣拿过那份文件扫了眼,黑色的字体被特意加粗放大,像极了那种老年手机上面的字体。

  周垣随意翻了两页,“你很用心。”

  李婉平不可置否,“毕竟是周总新公司的第一个项目,我肯定不能给周总拖后腿。”

  周垣微怔,“你这么用心,是为了我?”

  李婉平理所当然点了点头,“那当然,这个项目是周总的项目,我们李氏集团的利润几乎没有,我这么用心,当然是为了周总。”

  周垣不觉失笑,“我们李董什么时候也知道利润分析了?”

  李婉平得意扬了扬头,开始吹牛,“我最近在学经济管理,已经算是半个行家。”

  周垣脸上的笑意更深,“那么,李董来跟我展开说说,经济管理学上是怎么分析利润的?”

  李婉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发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是学了经济管理不假,也按照课本上教的知识分析了几个案例。但如果真让她用自己的话术来专业总结一下,她还是有些吃力。

  周垣好笑瞧着,“原来,半个行家就是这种水平?”

  李婉平郁闷咬了下唇。

  周垣适可而止没再逗她,继而仔细将手里的文件合上,然后握成一个长筒握在手里,“暂时不要忙这些了。”

  李婉平不解,“为什么?”

  她顿了顿,又紧接着道:“是今天的会议不顺利吗?还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周垣回答得半真半假,“这个项目暂时交给严氏集团的严总负责,我们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了。等过两天,我们就回E市。”

  李婉平不了解内情,一时有些茫然。

  周垣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吃午饭了吗?”

  李婉平实话实说:“还没有。”

  周垣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厅里的喷泉假山石上,“想吃什么?”

  李婉平又问周垣:“周总想吃什么?昨天晚上周总请我吃了晚餐,我今天中午请周总吃午餐。”

  周垣的眼眸微不可查地弯了弯,他认真想了想,然后道:“那我们走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菜品味道很好。”

  李婉平好奇问:“什么地方?”

  周垣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周垣带李婉平去的地方是一条小吃街,正值中午下班放学,小吃街上人山人海。

  李婉平站在小吃街的入口顿时有些傻眼,她在路上有想过周垣可能会带她去的餐厅,甚至连甜品店都包括进去了,但她唯独没想到,周垣会带她来小吃街。

  李婉平望了一眼那根本就看不到边的小吃街,思思量量问周垣,“我们……我们确定要在这里吃午饭吗?”

  周垣不可置否,“李董吃不惯吗?”

  李婉平连忙摆手。

  她当然吃的惯,不仅吃的惯,而且还很喜欢吃。

  李婉平只是觉得,周垣跟这种小吃街不搭。不论是气质还是着装,总之都很不搭。

  其实,李婉平是怕周垣吃不惯。

  周垣的眉眼很温和,他顾了李婉平一眼,语气淡淡的,“我记得有人曾在朋友圈里发过,只有垃圾食品,才是人间美味。”

  李婉平顿时一窘。

  是她发的没错,当时跟赵曼一起逛街,买了一堆有的没的,也不管卫不卫生,总之是很好吃。

  后来有感而发就发了个朋友圈,不成想周垣不仅看了,还记到了心里。

  李婉平顿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抬起头,大大地眼睛望着周垣,“所以,周总是因为看了我的朋友圈之后,才特意想要约我出来吃垃圾食品吗?”

  周垣双手插/在裤口袋里,远目着那条小吃街,“不是。”

  李婉平默了一秒。

  周垣继而迈步向小吃街走去,李婉平紧跟在后面。他们走了一小段路,就变成了李婉平在前面,周垣跟在后面。

  一路上,凡是放辣椒的食物,李婉平都买了一份。但她两只手拿不过来,周垣只好帮着她拿。

  在小吃街的尽头有一家米线店,李婉平站在店门口抬头望着玻璃窗上的海报就不走了。

  周垣面无表情瞧着她,“吃吗?”

  李婉平闻言低头看了眼手里满满当当的小吃,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算了,还是下次吧。”

  她话落就要转身离开,却又被周垣伸手拉住了胳膊。

  周垣的语气依旧淡淡的,“走吧,想吃就吃,吃不了可以打包。”

  他说完便迈步走进了米线店,有店员热情招呼着,“欢迎光临!两位?”

  周垣点头,继而走到左侧靠窗的空桌,他走过去替李婉平拉开座椅,李婉平落座后,周垣也落座。

  点餐是扫码自助,李婉平点了个香辣金针菇,周垣点的原味鸡汤。

  等餐的空档,李婉平便先吃着之前买的那些小吃。周垣也跟着吃,但他吃的很慢,吃一点就喝一口水。

  李婉平十分惊讶瞧着周垣,“你怕辣啊?”

  周垣说不是,“有点咸。”

  李婉平咬着一支串串仔细品了品,是咸,这些小吃的盐分都超标,但不咸就没滋味儿了。

  李婉平继而将一串鹌鹑蛋递给周垣,“吃这个,这个不算咸。”

  周垣却没接,“不吃了,你吃吧。”

  李婉平只好又将鹌鹑蛋收回来,自顾自吃着。她一边吃,一边扭头望着玻璃窗外。有很多穿着工装的年轻人三五成群,说说笑笑、边吃边走。

  李婉平忽然问周垣,“周总,你是因为喜欢经商才从事这一行的吗?”

  周垣也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淡淡说不是。

  李婉平继而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又转而看向周垣,“我爸爸曾跟我说,选工作就跟找对象一样,一定要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不然天天在一起,会很难。”

  周垣依旧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眼眸暗了些,“有条件选才能选,但很多时候,一份工作的意义,就只是为了能让自己生存下去而已。”

  周垣不喜欢经商,要真论起来,他喜欢画画。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很小的时候,也曾梦想自己长大后能够成为一名画家。但画画这种事,能真正靠卖画养活起自己的能有几个?

  周垣的语气平静,甚至是缓,“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条件去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

  李婉平一怔。

  恰时服务员端了两份米线过来,周垣帮忙把其中那份香辣金针菇的端到李婉平的面前,并摆好了餐具,“吃饭吧。”

  李婉平点了点头,便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李婉平又扯了点别的,但大多都是李婉平说,周垣安静地听。

  饭后结账的时候,周垣看到收银台上摆放着一些圣诞糖果,尤其是那个麋鹿造型的棒棒糖,大大的眼睛,萌蠢的样子,很是可爱。

  周垣顺手就拿了一根放在台面上,对服务员道:“这个一起结。”

  一旁的李婉平见状微微有些惊讶,她扭头看向周垣,好奇问:“周总,你还喜欢这个?”

  周垣将那根棒棒糖拿起来,店内天花板的吊灯投下柔光,层层叠叠,将他的身姿拉得欣长,他继而将手里的棒棒糖递向李婉平的方向,“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将棒棒糖递出去,但只递了一半的距离便停住,继而要往回收,“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就不买了。”

  李婉平连忙眼疾手快将棒棒糖抢过去,小心翼翼护在怀里,“谁说我不喜欢了!”

  周垣蓦地轻笑,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结完账,然后便带着李婉平离开了米线店。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起了雪,不大,纷纷散散地落着,但空气湿冷,消融的雪水浸在周垣的外套上,顷刻间便染了一些深。

  他抬起右手看了眼腕表,然后对李婉平道:“回酒店后订一下机票,我们今天就回E市。”

  李婉平闻言一愣,“今天?”

  周垣嗯。

  李婉平微微有些犹豫:“但……好像很多工作都还没有做完,我们就这样回E市没有问题吗?”

  周垣抬脚迈上小吃街门口的台阶,上面有雪,他转身伸手扶了李婉平一把,“剩下的工作可以交给严总,我们还有我们的事情需要做。”

  李婉平顿时又来了精神,“那我需要做什么?”

  周垣顿了片刻,他毫无征兆垂眸,正对上李婉平有些期待的目光。

  他略微思量,“你好像很热衷这个项目。”

  李婉平不可置否,“我热衷所有项目。”

  周垣无奈摇了摇头,他继而伸手,轻轻拂落了落在李婉平头上的雪花,“这个项目到此为止,你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等回到E市,我再安排别的工作给你。”

  李婉平诧异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却被周垣先行打断。

  他垂眸顾着她,“你相信我吗?”

  李婉平一怔。

  周垣继而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相信我吗?”

  李婉平茫然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周垣眼眸微动,卷着细碎的暗流,“没什么,只是忽然想问问。”

  李婉平循着周垣的目光看向远处,雪大了些,天空也变成了灰色。

  她轻吸口气,一字一顿,“我相信你。”

  周垣的脚步顿了下,但只有一秒。

  李婉平继而道:“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在你的身边久了,我看到的、学到的东西多了,也渐渐有了很多和从前不一样的想法。以前,我只是把你当成目标,当成榜样,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跟你一样有能力的人就好了。但是现在,我却忽然觉得,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未必也是一件好事。因为人的能力和压力,以及责任,都是相辅相成的。我以前只是想要拥有能力,却从未想过拥有能力后,随之而来的压力和责任,但是……”

  李婉平说着,双手不由自主攥紧了衣角,“但是,我依然想要快一点成长起来,只不过,我现在想要的不一样了。我现在想要跟你一同分担那份责任和压力,所以,别担心,我会相信你,而且,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我也会尽我所能去保护你。”

  她说完,很坚定地抬头看向了周垣。

  但周垣却没有回视她。

  周垣这辈子,只听两个人说过要保护他。第一个是他的母亲,因为周家的关系,他的母亲曾对年幼的周垣说过,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后来,他的母亲失去了生命。

  而第二个说要保护他的人,是李婉平。

  周垣的眼眸微微湿了些,但大抵只是这湿冷的空气,让他的眼眸染了些霜。

  李婉平迟迟没有等到周垣的回应,不禁有些尴尬。

  她用力一跺脚,抬高了些声调,“我说周总,当你的伙伴、或者盟友、或者朋友、或者合作人,说出这么真诚的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多少要应一声?”

  周垣这才垂眸看向她,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在风雪里轻轻摸了摸李婉平的头。他的语气轻浅,且温柔,“在保护我之前,先保护好你自己。”

  李婉平微怔。

  周垣却不再说话,只是迈步走向了那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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