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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周垣要离职的消息在公司里悄悄传开了。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周垣提交了辞职报告,整个人力资源部都知道了, 自然全公司也都知道了。
不过周垣要走,李氏集团的高层就开始人心不稳。
首先, 李婉平的能力摆在那里,虽然已经进步很多, 但总体来说还差的太远, 所以, 李婉平不能服众, 人家那些高层也会考虑跟着李婉平混到底有没有前途。
其次,周垣这次离职是准备自己开公司, 正所谓, 开国功臣优人一等,那些高层都信服周垣的实力, 自然也愿意跟着周垣一起走。换句话说,如果能跟周垣一起创建新公司,那前途可比在李氏集团要好的多。
赵曼也听到了小道消息, 说目前有六位李氏集团的高层想要跟着周垣一起走, 不过周垣那边还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说句实在的,周垣再有本事也只是一个人,李氏集团离了周垣也能活, 但如果李氏集团一下子损失那么多高层, 那么, 李氏集团很可能就塌了。
其实,不止是李氏集团, 任何一个公司都损失不起这么多人才。更何况,李婉平目前还是个顶不起来的领导。
她心里有些不安,但也没有任何办法。
现在这个社会,求职与聘用是双向选择,你可以选择人家,人家也可以选择你。同样的,你有权利拒绝人家,人家也有权利拒绝你。这些李氏集团的高层如果真的铁了心要一起离职,那李婉平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婉平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上午资料,但一点也没看进去。
说不慌都是假的,李婉平就是再笨,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周垣也未必真的会带走李氏集团那么多高层,但是,人心这种东西,一旦起了浮动,再想让它安安分分地工作,真的就很难了。
李婉平沉浸在自己的忧虑中,连周垣敲门进办公室也未发觉。直到周垣走到办公桌前,用手指敲了桌面,李婉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个人。
李婉平吓了一跳,她下意识起身,但起身的速度太快,膝盖碰到了桌子底,力道晃动了桌面上的咖啡杯,杯子受力一歪,咖啡顿时洒了一地。
周垣微微蹙眉。
李婉平连说话都结巴了,“周周周……周总……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周垣无波无澜扫她一眼,言简意赅,“刚进来。”
李婉平悻悻哦了声。
周垣继而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她,“手抄一份给我,我下午两点要用。”
李婉平闻言愣了下,然后低头看了眼那足足有十几页纸的文件,“我……手抄一份?”
周垣不可置否,“有问题?”
李婉平欲言又止。
周垣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开始吧,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时间紧迫。”
周垣话落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李婉平杵在原地默了片刻,继而将文件摊开,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叠A4纸出来。
她已经很久不做这样的事了,记得上一次摘抄,还是在她上大学的时候。
李婉平粗略浏览了一遍文件,是一项文化馆的合作项目,这里面涉及到几项版权投资,是由李氏集团全权负责。
李婉平拿起钢笔就开始在A4纸上奋笔疾书,就只是抄,心无旁事,速度倒也不慢。
她抄完之后就直接抱着文件送去了周垣的办公室,时间也还早,一点多一些,还不到一点半。
周垣接过文件不紧不慢地翻了两页,他的右手指间夹了一根香烟,烟雾缭绕交织着正午阳光的光影,显出一种不经意地慵懒。
周垣看着文件问李婉平,“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李婉平一时没反应过来,傻愣愣问了句:“啊?”
周垣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李婉平顿时就不说话了。
她只是抄,压根儿没看内容。
其实也不是故意不看,只是她心里装着高层人心不稳的事儿,实在也没心情看。
周垣继而将文件合上,“你觉得我是缺打印机吗?”
李婉平怔了下。
周垣吸了口烟,烟雾使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越发深不可测,“你认识中利信息科技的老总王志元吗?”
李婉平点头,其实也算不上认识,只是有所耳闻。
周垣又问:“你觉得,你跟王志元的能力相比,如何?”
李婉平实话实说,“不能比,我不如他。”
这倒是事实,王志元今年五十多了,不管是从商业经验还是阅历还是能力,李婉平都不能比。
周垣夹烟的手搭在办公桌边缘,语气淡淡的,“就在昨天,王志元因为没看仔细一份文件就签了字,被人索赔了二百多万。这个数字虽然不多,但这件事情却值得人警醒。所以李婉平,以后你看文件的时候,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哪里看不明白,要记下来,然后去询问相关的专业人士。不要只问一个人,要多问几个,然后再逐一对比意见。”
他话落身体前倾,一手把烟碾灭在烟灰缸里,一手将文件扔还给李婉平,“看文件是一件很枯燥无味的事,正因为它枯燥,所以才容易让人失去耐心。以后你看不下去的时候,就写下来,书写往往会比阅读更能让人安静下来。”
李婉平心里没来由一暖,点了点头。
周垣的身体靠回椅背,话锋一转,“我不会带走任何一名李氏集团的高层。”
李婉平顿时像戳中了心事,局促起来。
周垣注意到这一细节,抬眸看向她,“我说了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所以,你不必胡思乱想。”
李婉平点头。
周垣继而示意门的方向,“去忙,记得晚上空出时间,有应酬。”
李婉平应着,“那……我先去工作了。”
周垣嗯。
当天晚上,周垣便亲自开车带着李婉平抵达E市的文化馆。那是一处僻静清幽的地方,它避开了热闹繁华的市中心,临着郊区而建,像极了一副世外桃源。
李婉平下车就愣住了,在她看来,周垣所谓的应酬应该是饭局酒局,绝不应该是在一个文化馆这样的地方。
亏着她还特意换了一身适合应酬的套装裙外加高跟鞋,早知道是来文化馆,衣服先按下不表,她直接穿运动鞋了。
李婉平伸手指了指文化馆的大楼问周垣,“你说的应酬是在这里?”
夜风拂起李婉平的长发,发丝落在周垣的风衣,他用手指虚虚实实拂开,“不然?你以为是带你出去吃饭吗?”
李婉平噎了下,“但……但来这里的话,白天也可以来吧?”
周垣不咸不淡嗯,“是可以来,但白天我没空。”
李婉平:“……”
周垣继而迈步向文化馆大楼的方向走去,李婉平跟在他身边。
文化馆的大理石台上焚着一炷檀香,鼎炉里燃尽的香灰却是寺庙里的素香,这些香都有安神养心的作用,让人闻到就会变得心情平缓。
李婉平微不可查换了口气,率先迈步向台阶上走去,但周垣并未动。李婉平也不理他,就那么自顾自往台阶上走。
文化馆的台阶很高,是那种叠叠层层的台阶,人站在下面看不到顶上,目测也有六七米高。
李婉平一路走上去,走到门口就傻眼了。文化馆的大门被两把铁链子锁锁着,透过玻璃门看进去,里面黑不隆咚一片,压根儿没有人烟。
李婉平愣了一秒,又急匆匆转身下楼。
周垣还站在原地,橘黄色的路灯与棕
褐色的墙壁阴影横纵交汇,他站在其中,神态悠闲自若。
李婉平指着高处的文化馆大门对周垣说:“上面没开门。”
周垣半点也不惊讶,“我知道。”
李婉平没说完的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周垣慢条斯理迈开步子往文化馆右侧的小路走,“馆长给我们留了侧门,在那边。”
李婉平顿时有点懵,“留……留了侧门?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让我一个人爬上去?”
周垣不咸不淡的,“你不声不响就往上面走,我怎么知道你要去做什么?”
李婉平知道周垣就是在耍她,当即耍脾气不走了。
周垣走了两步发现李婉平没有跟上,他脚步一顿,回眸。
路灯下,李婉平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周垣莫名觉得好笑,他的语调不高不低,却看似非常认真,“李董,你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要建文化馆吗?”
李婉平没好气地问:“为什么?”
周垣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早前在战乱的时候,这里死了很多人,因为那些人都是枉死,怨气重,所以才建了这座文化馆来压着。”
李婉平才不信,“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周垣的眼睛噙着一抹浅笑,“李董,你没听说过这座文化馆建了整整十年才建成吗?”
李婉平的后脊梁骨顿时有些发毛,她好像是听说过有这么回事。
周垣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鬼故事,“这座文化馆建了十年的原因,是因为当时地里的野草疯长,有一米多高。今天割了,明天又是一米多高,根本没办法动工。后来,负责这里的工程方请了大师镇压,耗时多年,才勉强把那些代表冤魂的野草清除。”
他说着,目光扫过文化馆周围的绿植,最后定格在李婉平身旁的一棵大树上,“李董,你不觉得你旁边的那棵树长的很像一个人的形状吗?”
李婉平顿时就吓炸了毛,她根本就没敢扭头去看那棵树长什么样,几乎是本能反应全力冲刺向周垣跑了过去。
周垣起初还克制着笑,但李婉平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要激烈的多,李婉平跑过来,直接一头撞在了周垣的怀里,这份始料未及的撞击力迫使周垣后退着,脚跟绊到了绿植边缘的台阶,周垣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带着李婉平一起跌倒了草丛里。
夜晚本来就安静,他们两个人齐齐摔倒的闷响成了夜晚之中唯一的声音。
太近了,李婉平的脸几乎贴在周垣的胸口,能聆听到他心脏的跳动。
李婉平的脸一红。
周垣显然比李婉平镇定的多,“打算在这里躺多久?”
李婉平的脸原本就红,听周垣这么一说,她的脸简直能滴出血来。
她飞快从周垣的身上爬起来,小声责备,“谁让你吓我……”
周垣也起身,他有心顾她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吓着你了?”
李婉平顿时有些气急败坏:“难道周总觉得没吓到我吗?”
周垣语气平常,说不。
李婉平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周垣亦回视,他们的视线隔空碰撞,一秒便移开。
周垣的目光继而落在小路前方的暖橘色路灯上,小路延伸着此起彼伏的暖橘色灯光,无数斑斓璀璨淹没在周垣的眼眸里,李婉平跟在周垣的身后,他走一步,她走一步。
在小路的尽头就是文化馆的侧门,张馆长已经等在那里多时。他看到周垣主动伸手握了握,然后又对李婉平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再敲定一下合作项目的版权,主要是张馆长说,周垣和李婉平听着。但内容不算多,半个来小时就全部说完了。
在文化馆的这一侧有一个图书室,很大很高,从一进门就吸引了李婉平的注意。周垣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就带李婉平一起进去看了看。
李婉平很喜欢书,从小就喜欢。记得那会儿她才上小学,就曾用自己的零花钱办了张图书卡,然后去图书馆里借阅书籍。
不过,她看的都不是什么教材,而是一些杂书,有的甚至是漫画。在那个年代,小孩子这样是很叛逆的行为,但好在李婉平的父亲也顾不上她,反倒让李婉平学了不少课外知识。
李婉平信步走进图书室,她走在前面,周垣跟在后面。
第一排的书架上尽是外文原版书籍,李婉平伸手拿了一本,是黑色的封面,上面写着《The Godfather》。
周垣在李婉平一旁饶有趣味扫了眼书的封面,挑了下眉,“你还看《教父》?”
李婉平点头,不可置否,“在国外上大学的时候看过。”
周垣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睨着那本书,“读出什么道理了吗?”
李婉平用手指摹着书本的边缘,摇了摇头,“没有,这本书我一直没有看懂,但我对桑尼柯里昂的印象很深刻。”
周垣微微蹙眉,“桑尼柯里昂?”
李婉平点头,“也许他很鲁莽又没有头脑,但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周垣半分轻嗤,“所以,他最终被人在街头乱/枪打死了。”
李婉平低头顾了一眼手里的书,“但是,他是死在了去替妹妹讨回公道的路上。”
李婉平说着顿了顿,又将书放回了书架上,“周总在这本书里读出了什么道理?”
周垣默了半晌,“我也没有读懂。”
李婉平诧异看向他。
周垣却没再说话。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看到的点自然也就不一样。男人看到的是利益和算计,而女人看到的是情感,所以,根本就没有必要讨论。
周垣继而扫视了第二排书架,然后目光定格在一处,他伸手将一本粉红色封面的书拿了下来,扫了一眼书名,“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看这种。”
李婉平扭头去看,粉红色的封面上是可爱的乳白色艺术字,《恋爱的一百种方法》。
李婉平顿时默了默,嘴硬扯谎,“我从来不看这么肤浅的书。”
周垣不咸不淡嗯了声,“那我上次在你家沙发上看到的不是这本吗?”
李婉平一时语塞。
周垣又继而道:“好像还有什么娇妻在逃多少次来着……”
李婉平不等他说完,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唇,她的手心触及到他的唇,过电一般的触感,一秒钟弹开。
她下意识把手躲在背后,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周垣睨着她,眼眸中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他继而将手里的书放回到书架上,语气很淡,“李董,我们去吃饭吧。”
李婉平支吾了一个音阶。
周垣率先迈步向图书室外面走去。
李婉平赶紧跟上。
两个人顺着之前来的路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初冬的夜风很凉,清幽的月光从墨色的天边垂下,洒了一地洁白似玉的银霜。周垣走在小路的前面,李婉平隔着半米的距离跟在他的身后。这条路有很多路灯,风一吹,仿佛晃动了光影,交错之间,周垣的背影衬着暖色陷入李婉平的眼眸。
李婉平忽然轻声低语,“周总,这座文化馆真的是因为那些离奇的原因才建了十年吗?”
周垣脚步未停,一本正经嗯了声。
其实不是,这座文化馆之所以拖了十年才竣工,完全是因为资金不足。
周垣觉得有趣,忽然顿足等李婉平靠近。
李婉平完全沉思在那些离奇的传说里,没看路,就那么径直撞在了周垣的身上。
李婉平顿时捂着额头抬眸看他。
周垣亦垂眸回视。
李婉平一秒将视线躲开。
周垣伸出手,轻轻摘下了落在李婉平头发上的一片枯叶,“所以,李董别乱跑,跟好我。”
他话落就转身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只不过这一次他走的很慢,故意放缓了步调,让李婉平跟在了他的身旁。
两人很快抵达停车场,然后驱车离开了文化馆。
李婉平以为周垣会带自己去饭店,但没想到车停下来,就直接停到了自家小区的停车场里。
李婉平下车后,抬头看了眼自家的公寓大楼,思思量量地问周垣,“那个……不是说要去吃饭吗?”
周垣嗯了声,单手按了车钥匙的锁车键,继而大步向公寓楼的门口走去,“回家吃。”
李婉平愣了下。
周垣言简意赅,“你教我做饭吧,我们两个一起做。”
李婉平忙不迭问:“你家有食材吗?”
周垣淡淡扫她一眼。
李婉平这才下意识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要是没食材,周垣带她回来干嘛?
两个人坐电梯直达顶楼,然后一起回了周垣的家。周垣家里的确有食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多。李婉平进厨房打开冰箱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满满一冰箱没有一丁点空隙,从各种蔬菜到各种肉类、到鸡蛋什么的应有尽有。
李婉平非常惊讶用手指了指冰箱里的东西,“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周垣已经脱了外套,灰白相间的衬衣袖子挽起三寸,露出了一小段结实精瘦的手臂。
他扫了一眼冰箱,语调里没有一丝波澜,“因为不知道你想做什么菜,所以,就把想到的食材都买了。”
李婉平默了一秒,“那这也太多了……”
周垣随口应答,“你为什么总执着于一些没用的东西?”
李婉平立刻怼道:“这才不是没用的东西,你看你买的这些蔬菜,很多都不能久留,时间一长,即便是在冰箱里也会坏掉。”
周垣漫不经心嗯了声,“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去超市退货吗?”
李婉平:“……”
周垣几步走近冰箱,伸出手指扒拉了一下那些食材,“今天晚上做什么?”
李婉平也抬眸扫了眼冰箱,然后拿了土豆、洋葱、胡萝卜和牛肉出来,“你喜欢不喜欢吃咖喱牛肉?”
周垣难得顺从地点了点头。
李婉平弯了下唇,将食材全部放进盆里递给了周垣,“第一步,先把这些食材清洗一遍。”
周垣应着,将食材接了过去。
李婉平继而半趴在柜子上,用手懒洋洋地托着下巴看周垣洗菜。
周垣的手上有茧,且手掌的纹路很深很粗,蜿蜒又陡峭,从指缝顺延而下,然后没入腕间,即便是隔着水花,李婉平依然能看得清楚。
李婉平不禁好奇问:“周总,你的手指上有几个斗?”
周垣没听明白,反问了句什么?
李婉平说:“斗和簸萁啊,你没听说过吗?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
周垣认真洗菜随口问:“你有几个斗?”
李婉平闻言扒起自己的手指数了数,说五个。
周垣将已经洗好的土豆和洋葱放进另一个干净的盆里,“所以,五斗是什么?”
李婉平早忘了,然后随手拿出手机来查了查,“五斗六斗开当铺,开当铺。”
周垣抬眸扫了她一眼,“你现在开当铺了吗?”
李婉平下意识摇了摇头。
周垣微不可查弯了下嘴角,“果然还是喜欢执着于这些没用的东西。”
李婉平顿时委屈巴巴抿了下唇。
周垣已经将全部食材洗好,然后将装着食材的盆放到了李婉平的面前,“第二步是什么?”
李婉平垂眸顾了一眼那些食材,又把盆推回到周垣面前,故意使坏,“请把这些蔬菜全部切成一厘米左右的方块。”
周垣微微蹙眉,“一厘米左右的方块?”
李婉平点头。
周垣无波无澜睨着她,“需要做的这么精致吗?”
李婉平继续点头,“需要。”
周垣默了片刻,但还是拿起菜刀去切了。
说实话,李婉平是真没想到周垣居然照做了。一般做这种家常菜,自己吃,差不多得了,没必要搞那么精致,又不上桌卖。但周垣还是按照李婉平的要求,硬是将土豆、胡萝卜、洋葱都切成了一厘米左右的方块。
李婉平看着那一盆精致地小方块,一方面感叹周垣的刀工的确不错,另一方面,周垣这认真做事的态度,还真不止表现在工作这一件事情上。
周垣自顾自倒了杯水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映进来,有斜斜地阴影打下,虚弱又迷离,它散开斑斓微醺的光影,是深浅不一的线条。
周垣问李婉平,“第三步是什么?”
李婉平用手指扒拉着那些精致地小方块,难得没再使坏,“剩下的我来吧,你休息休息。”
周垣闻言挑了下眉。
李婉平转身伸手从柜子里找出调料,又拿出炒锅倒入黄油炒香蒜末,炒了一半才发现牛肉还没切,一回头的功夫,周垣已经端着切好的牛肉片站在了她身旁。
李婉平愣了下。
周垣问她:“是需要牛肉吗?”
李婉平赶紧将牛肉接过去扔进锅里,惊讶问:“你什么时候切的牛肉?我记得我只让你切了蔬菜。”
周垣言简意赅,“你让我休息休息的时候,我顺手切的。”
李婉平默了片刻。
接下来就是翻炒,熬咖喱,咖喱的香气浓郁,很快就溢满了整个厨房。
李婉平深吸了一口感叹,“好香啊!”
周垣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李婉平将熬好的咖喱全部倒进翻炒好的食材里,然后大火煮开后改小火再煮,这期间她不停的用铲子搅动着,以免食材粘锅,整个过程又专注又认真,有模有样。
咖喱牛肉很快便做好,电饭煲里有早就温着的米饭,李婉平把咖喱牛肉装盘,又盛了两碗米饭。她一个人端不了,周垣赶紧帮她去端。
两个人一人端着米饭,一人端着菜转移到餐厅,然后把食物都放在了餐桌上。
李婉平随即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而周垣则慢条斯理坐到了李婉平的对面。
李婉平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口汤来品,连连竖起大拇指赞道:“真棒!”
周垣无奈摇了摇头,“你这属于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李婉平抿了抿嘴,“才不是自卖自夸,你尝尝啊!绝对好吃!”
周垣便用大勺舀了咖喱牛肉先浇到李婉平的米饭上,才又舀了一勺浇到自己的碗里。
味道的确很好,周垣一直都知道,李婉平做的饭很好吃。
李婉平用勺子将咖喱牛肉和米饭搅拌在一起,然后大口送进嘴里,“吃这种饭要大口闷才够味儿!”
周垣递了杯水到李婉平嘴边,“别噎着。”
李婉平刚要说噎不着,结果一张嘴就噎着了。
她剧烈地咳了声,连忙伸手接过周垣递过来的水杯灌了口,“周总……你咒人真准!”
周垣抬眼皮扫了她一眼,倒没怼她。
李婉平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周垣问她:“还喝吗?”
李婉平摇头,她咂摸着咖喱牛肉的味道,又问周垣,“是不是稍微有点咸?”
他不紧不慢尝着,说还可以。
李婉平咬着勺子看着周垣,“周总,你在家里真的只吃外卖吗?”
周垣舀了一勺米饭在嘴里咀嚼着,“偶尔也会煮面条。”
李婉平又问:“你只会煮面条吗?”
周垣不假思索地答:“还会包水饺。”
李婉平顿时惊讶瞪大了眼睛。
周垣又补了句,“但我不会调馅儿。”
李婉平一脸迷茫。
周垣解释道:“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很喜欢水饺,但她只负责调馅儿,我负责包。”
李婉平舀了一勺子米饭配咖喱送进嘴里,边咀嚼边问:“那你母亲为什么没教你调馅儿?”
周垣沉默半晌,淡淡说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地伤感。
其实周垣知道。
因为他的父亲最爱吃的就是他母亲包的水饺,说她母亲调的馅儿味道最好,比外面买的都要好。
但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说完就忘了,未必就是真心话,而他的母亲嘴上不说,却把他父亲的话记在心里,记了一辈子。
李婉平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周垣认真地道:“周总,以后我教你调馅儿好不好?我们也可以一起包水饺。”
周垣怔了下。
餐厅的窗帘未合上,月光透过玻璃窗朦朦胧胧地映进来,落在周垣和李婉平两个人的身上,安宁又美好。
他眼眸微动,一秒便又静如止水。
李婉平又再次问他:“好不好?”
周垣淡淡嗯,语调不高不低,却温柔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