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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李婉平从没这么晚睡过觉,她的作息一向很健康。

  但睡着了没多久就又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在外面玩的太久, 脑神经太过兴奋的缘故。

  第二天早晨,李婉平和周垣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各自的客房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客房相邻,斜对面的两个房间分别是蒋柏政和刘副总的。

  刘副总年纪大了, 觉少, 他一大早就起床去餐厅吃了早饭, 回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刘副总跟李婉平和周垣分别打了个招呼, 然后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婉平继而与周垣一起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 李婉平能闻到周垣身上的男士香水味, 乌木沉香。

  周垣透过电梯的反光壁面扫了眼李婉平,“昨晚睡得好吗?”

  李婉平立刻扯谎说睡得好。

  其实并不好, 只要李婉平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周垣站在江面大桥上面的模样。

  周垣不咸不淡嗯了声。

  但他知道她在说谎,只看她眼下的乌青就知道, 她一定是没有睡好。

  周垣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进入李婉平的朋友圈扫了眼。李婉平一向喜欢把心事发在朋友圈里,周垣偶尔会看看。

  但这一次,李婉平的最新动态停留在今天凌晨的四点, 只发了一个熊猫眼的表情包, 配文是:「求推荐好看的霸总小说, 我还能熬。」

  周垣只能看到一条评论,是来自他们的共同好友赵曼, 「最近在追《苏总娇妻在逃99次》,男主开了八十辆坦克求婚。」

  周垣默了一秒,面无表情退出了朋友圈。

  恰时电梯到达二楼餐厅,周垣和李婉平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在餐厅门口的一侧,蒋柏政正和一名中年男子说着什么,他沉静的眼神凝视着李婉平,可嘴上却没有中断与中年男子的谈笑风生。直到李婉平和周垣走近,蒋柏政才礼节性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早。”

  周垣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李婉平跟在周垣身后,礼貌地对蒋柏政回了句:“早上好,蒋总。”

  她话落便跟着周垣走进餐厅,因为周垣脚步未停,她也没敢停。但她隐约能听到那个中年男人在背后小声问蒋柏政,大抵是关于她和周垣的关系,蒋柏政回了句什么,李婉平并没有听清。

  这家酒店的早餐是自助形式,品种很多,中式西式都有。李婉平吃不惯西式早餐,便直接夹了两个小笼蒸包和一碗小米粥端到了附近的桌子上。

  周垣紧跟着坐在李婉平对面,一模一样的饭菜,只不过周垣的小笼蒸包比李婉平多拿了四个。

  他们正吃着,蒋柏政也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他将餐盘放在桌子上,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介意我坐在这里一起吃吗?”

  李婉平下意识看了周垣一眼,见周垣没什么反应,才应道:“蒋总请坐。”

  蒋柏政继而很绅士地靠在周垣的那边坐下,并未挨着李婉平。他扫了眼李婉平盘子里的两个小笼蒸包,打趣笑道:“能吃饱吗?”

  李婉平点头,“能啊,我在家里就吃两个。”

  蒋柏政笑意更深,“李董可真好养活。”

  李婉平捧着包子咬了口,搭眼看到蒋柏政的餐盘,里面是三明治、水煮蛋和牛奶,“蒋总喜欢吃西餐?”

  蒋柏政漫不经心用手指蹭了下牛奶杯,“也不是,偶尔吃,总的来说,还是中餐好。”

  李婉平赞同地点了点头,“中餐养胃,可惜这里没有面条,我其实早上喜欢吃面条。”

  蒋柏政剥着水煮蛋的蛋壳,“这里其实可以单点,李董要吃面条吗?我帮你点一份?”

  李婉平连忙摆手,“我都快吃饱了,再点面条也吃不了,浪费。”

  蒋柏政半分打趣,“李董很节约粮食。”

  李婉平不可置否,“那当然,勤俭节约可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蒋柏政咬了口水煮蛋,“那下次我请李董吃面条如何?我知道有一家面馆,味道非常好。”

  李婉平点头,那个“好”字刚发出半个音节,抬眸不经意间撞上周垣的眼神,那后半截音便沉没在了喉咙里。

  周垣的眼神很凉,声音也低,“九点四十五了。”

  李婉平被周垣看得头皮发麻,一时没反应过来九点四十五是什么意思。

  周垣又凉凉地道:“十点开始剪彩。”

  李婉平这才反应过来,周垣是嫌她吃的慢。

  但其实是嫌她话多,在这里跟蒋柏政叽叽喳喳个没完。

  李婉平本能垂头,三两口就把那个小笼蒸包塞进了嘴里,然后又灌了口小米粥,“我吃饱了!”

  周垣没吭声,起身率先迈步向餐厅外面走去。

  李婉平紧接着跟上。

  她与蒋柏政擦肩之时,蒋柏政出声唤住了李婉平,“李董。”

  李婉平立时脚步一顿。

  蒋柏政意味深长地道:“李董很怕周总吗?”

  李婉平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柏政笑了声。

  李婉平尴尬地道:“蒋总,我先走了。”

  蒋柏政便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婉平随即一路小跑追上周垣,然后与周垣一起离开了餐厅。

  剪彩仪式在上午十点正式举行,挺没意思,很官方又很俗套。

  李婉平和周垣作为李氏集团的代表一同上台参与了剪彩,剪完之后便入座开始听台上各方领导的演讲。

  不多时,有礼仪小姐走到李婉平身边,恭敬请她做一下准备。

  李婉平点头应着,她不经意间抬眸,正对上周垣看向她的目光。

  周垣的声音很轻,“准备了吗?贺词。”

  李婉平当然准备了,而且非常用心。但她忽然想逗一下周垣,就佯装没准备,眨巴着眼睛,有些无辜,“周总,我一会儿还要上台致贺词吗?”

  周垣嗯。

  李婉平又道:“那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周垣一如既往地平淡,“连这种基本常识都需要我跟你说?”

  李婉平垂头摸了摸鼻尖,“那要是我什么都没准备……”

  周垣收回目光,不言不语。

  李婉平连忙伸手拉扯周垣的衣角,“周总,你帮我想想办法。”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丢人没关系,主要是周总你跟我一起来的,我们一起代表李氏集团,我不想给周总丢人。”

  周垣一秒就看穿了李婉平的小心思,连眼皮子都懒得抬,“没关系,我不嫌丢人。”

  李婉平张了张嘴,恰时台上的主持人忽然道:“下面有请李氏集团的董事长李婉平李董为我们上台致贺词!有请!有请李董!”

  主持人话落,周围瞬间响起了热烈地掌声。

  李婉平立刻转换表情,从一副可怜巴巴望着周垣的模样,改成了大方得体的微笑。

  她起身,只用周垣和她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周总,我争取不给你丢人。”

  她话落就大步走上台。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说不紧张都是假的。但她站在台上,一眼就看到了台下坐着的周垣,李婉平的心又平静下来。

  她将话筒拉近,然后开始致贺辞。

  她没有念,而是背。她一早就做了充分的准备,然后把自己写的稿子背熟。当然上台念稿也可以,但周垣从来不念稿子,所以,李婉平也不想念。

  但周垣与李婉平不同,周垣不背稿子是因为他压根儿就很少写稿子,他的阅历深,经验足,是真有随机控场总结的能力,但李婉平目前还达不到这个高度,所以,她只能把稿子背下来,上台后假装谈笑风生,倒也很是唬人。

  李婉平的贺词很不错,她不仅大方得体祝贺了工程方,还借这一机会,把李氏集团在A市的产业全部穿插进去,顺便打了个软广告。

  坐在台下盛和集团的刘副总听着李婉平的贺词眉头微皱,他压低了声音对一旁的蒋柏政道:“看不出李董年纪轻轻,能力倒是有点,能在这种场合还不忘宣传自家产品,而且还宣传的恰到好处,实属难得。”

  蒋柏政并没吭声。

  别人不了解李婉平,但他却了解。以李婉平早期的能力,绝对写不出这样的贺词,这会儿李婉平忽然突飞猛进,八成是周垣用心教了。

  他居然真的肯教她。

  蒋柏政将目光移向周垣,蒋柏政坐在后排,从蒋柏政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周垣的背影。

  蒋柏政的眼眸阴郁,深不见底,他低沉着声音问刘副总,“周垣年底要从李氏集团辞职的消息可靠吗?”

  刘副总点头,说可靠,“我侄子在江厉那做高管,江厉和梁氏集团的小太子爷梁志泽是朋友,他告诉我,说周垣准备跟梁志泽一起开公司,连办公楼都看好了。”

  蒋柏政靠住椅背,面容冷冷清清,“放着眼前的肥肉不吃,再费劲出去觅食是什么道理?”

  刘副总一愣,听出玄机,“您是说,周垣为什么不直接吞掉李氏集团?”

  蒋柏政沉默不语。

  刘副总环视了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他这边之后,才又压低了声音对蒋柏政道:“今天早上我在走廊里遇到了周垣和李婉平,但不知道他们是碰巧同一时间从客房里出来,还是昨晚就直接睡一起了。”

  刘副总这话没点明,但意思却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周垣跟李婉平的关系不一般。

  蒋柏政闻言嘴角噙着冷笑,但终究却什么也没说。

  工程剪彩仪式结束之后,主办方邀请李婉平和周垣一起进场参观了下产品。这个项目周垣早前就有考虑过投资,但一直没有确定下来。

  蒋柏政那边并没有合作意向,便与刘副总直接离开了。刘副总是下午的飞机,他晚点有个会议要开,所以先走。蒋柏政是明天的机票,与李婉平和周垣同一趟航班。

  晚上依旧是住在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周垣发了一堆电子邮件给李婉平,里面都是关于今天这个项目的考察事项,周垣的意思是让李婉平整理出自己的建议,然后再反馈给他。

  李婉平很努力,她抱着笔记本电脑查资料一直查到后半夜,但太累了,累得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睡得半梦半醒之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迷糊抓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蒋柏政。

  李婉平当真是睡迷糊了,也没想现在是几点,就直接按下了通话键,“喂?蒋总。”

  电话那边却不是蒋柏政,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喂,你好,请问是李董吗?你的朋友在酒吧喝醉了,你能过来接他一下吗?”

  李婉平顿了下,这才下意识移开手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李婉平一时间有些犹豫,“请问,他没有别的联系人吗?”

  陌生男人道:“我刚才打电话给别的联系人,但他告诉我,说这位先生不是本地人,朋友都没法过来接,让我打电话给你。”

  李婉平便不说话了。

  这里是A市,刘副总下午又回了E市,这里除了她以外,的确没人能管蒋柏政了。

  电话那边的陌生男人迟迟没等到李婉平的回应,又问了句:“您不方便过来吗?”

  李婉平这才连忙道:“那我过去一趟吧,麻烦您把地址发我一下,谢谢。”

  她说完便挂断电话,然后换了衣服悄悄出门。

  夜里很静,酒店的走廊也很静,李婉平一关门,“啪嗒”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非常清晰。

  李婉平没想到会在走廊上遇到周垣,他正好往回走,不知道从哪里回来。

  周垣也看到了李婉平,但现在这个时间段往外走,周垣微微皱了下眉,“去哪?”

  李婉平没瞒着,实话实说,“蒋总喝醉了,刚才酒吧那边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接一下。”

  周垣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睨着李婉平,“他喝醉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婉平咽了口唾沫,声音又轻又弱,“那什么……主要这里是A市,刘副总又不在,所以……”

  周垣的眼睛很深邃,在这样昏暗的长廊里,如深海一般深不见底,“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半夜三更独自出门很危险。”

  李婉平抿着嘴唇,不敢说话。

  周垣很高,结实挺拔的身体被天花板的灯光打落一片阴影,刚好落在李婉平的身上。她和周垣所站的长廊拐角不过三四平米,这样近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和身体完全占据,几乎有些密不透风。

  周垣向李婉平伸出手,“手机。”

  李婉平愣了下,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她自己,“我的手机?”

  周垣不可置否。

  李婉平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了周垣。

  周垣接过手机打开短信看了眼,那是一个酒吧的地址,在中心街,距离这里并不算远。

  周垣直接将短信删除,然后把手机还给了李婉平,“回去睡你的觉。”

  李婉平微微有些犹豫,“那蒋总……”

  到底也算是朋友,放着不管也有些不太好。

  周垣的语气瞬间沉了些,“听不懂是吗?”

  李婉平这才连忙应着,拉着自己的衣角快步跑回了房间。

  周垣站在原地静默半晌,然后走到长廊一侧的窗户台旁拿出手机直接给蒋柏政打了个电话。

  忙音响了几声便被接起,但接电话的并不是蒋柏政,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你好。”

  周垣的语气不急不躁,不冷不热,却染着浓烈地阴霾,“让蒋柏政接电话。”

  陌生男人在电话那头顿了下,似乎是没想到周垣会这么说,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又紧接着道:“不好意思,这部手机的主人喝多了,他……”

  不等陌生男人把话说完,周垣直接不耐烦打断,“我说让蒋柏政接电话。”

  电话那头忽然就沉默了,随即传来一声笑,不屑且轻蔑,但这个声音并不属于那个陌生的男人。

  大抵是陌生男人把手机递了出去,十几秒的时间,蒋柏政的声音出现在了电话那头,“周总,这么晚还没睡。”

  蒋柏政的声音掺杂着醉意,但不算多,充其量只能算是喝了酒,但绝对到不了需要人去接的地步。

  蒋柏政这些套路,糊弄李婉平绰绰有余,但在周垣这里啥也不是。他想把李婉平骗过去,夜深人静的,是个男人都懂他想要干什么。

  周垣的语调很低,“蒋总,这么玩就没意思了。”

  蒋柏政闻言嗤了声,“周总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

  周垣并未恼,依旧无波无澜,“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有什么资格。”

  周垣话落便挂断了电话,但他并未直接返回房间,而是在窗户台旁站了一会儿。

  外面的夜色浓重,蜿蜒诡异,周垣一身黑色衬衣西裤几乎与这暗夜融为一体,暗淡且冷冽。

  次日上午,李婉平和周垣一起坐飞机返回E市,与他们两个一起的还有蒋柏政。

  李婉平和周垣先上了飞机,蒋柏政晚了几分钟,在路过他们的位置时,蒋柏政跟李婉平打了个招呼。

  李婉平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件事的门道,只以为自己答应了又没帮忙,微微有些尴尬。

  蒋柏政先声帮李婉平打了个圆场,“昨天晚上不小心喝多了,多亏了周总来接我,否则要丢人了。”

  李婉平诧异扭头看向周垣。

  在李婉平看来,周垣与蒋柏政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好,至少,周垣应该不会主动去帮蒋柏政。

  周垣对这个话题并没多大兴趣,但他对蒋柏政的说辞没认同也没否认。

  蒋柏政继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的座位就在李婉平和周垣的后排,入座后,他便戴上眼罩直接休息了。

  恰时机舱广播里传来通知乘客做好起飞前准备的声音,周垣忽然没来由问李婉平,“今天晚上有空吗?”

  李婉平愣了下,然后说有。

  周垣嗯,“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李婉平问:“去哪?是应酬吗?”

  周垣看着窗外的景象,语气淡淡的,“不是。”

  他顿了顿,又递了个眼罩给李婉平,“休息一会儿吧。”

  李婉平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便戴上眼罩休息了。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非常安静,三个人都在休息,全程没说一句话。直到飞机停稳了,蒋柏政才官方客套地跟李婉平和周垣道别,然后各自坐车离开。

  李婉平和周垣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车去了趟公司。这两天出差在A市,公司里积累了一堆事儿,当然,这些事儿若是放在从前,根本就轮不到李婉平管,但是现在,周垣年底就走了,他起码得在他走之前,把李婉平培养个差不多。

  到公司后,李婉平和周垣便各自回了各自的办公室,不一会儿,李婉平的办公室门被赵曼敲响。

  赵曼抱了一大叠文件,进门李婉平才发现她换了个发型,头发短了些,看上去非常清爽干练。

  李婉平真心赞了句,“发型不错。”

  赵曼将文件全部放到桌面上,俏皮地笑了笑,“我男朋友喜欢短发。”

  李婉平闻言微微有些惊讶,“你找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赵曼笑说:“就这两天,刚确定了关系。”

  赵曼比李婉平大不了几岁,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赵曼其实挺喜欢李婉平这个领导。而且私下里,两个人也挺聊的来。

  李婉平从心底里替赵曼感到高兴,“对方是做什么的?”

  赵曼笑着歪了歪头,“是做电脑工程,俗称IT男,不太懂浪漫,但是人挺好的。”

  李婉平也跟着她笑,“人好最重要,浪漫什么的都是些虚的。”

  赵曼抿嘴“唉”了声,“不过,这天底下哪有女人不喜欢浪漫啊?”

  她说着,从那堆儿文件下面抽出了一个礼品盒子递给李婉平,“喏,周总让我转交给你的。”

  李婉平一愣。

  赵曼眨巴着眼睛,“是糕点,绿茶酥。我问了周总为什么不自己过来送,但他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不为什么。”

  李婉平怔了下,一时没接上话。

  她这趟去A市出差,最喜欢吃的糕点就是绿茶酥。那天晚上工程剪彩方请客吃饭,席间有一道绿茶酥,一共就六块,李婉平自己吃了三块。

  赵曼又道:“那行,李董你先忙,我先走喽~”

  李婉平连忙回过神来应了声,“好。”

  赵曼继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她走后,李婉平坐在办公椅发了会儿呆。

  她拿出手机调出周垣的微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输入框,她想问点什么,但是打了一行字,觉得不妥,又删除。

  她就这么来来回回输入了几遍,又删了几遍,最后还是咬着唇输入了一行字:「周总,谢谢你的绿茶酥,这是员工福利吗?每个人都有吗?」

  信息发送过去后李婉平就有点后悔了,她想撤回,但手指刚要点撤回键,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周垣。

  「你觉得呢?」

  李婉平愣了下。

  但紧接着她的手机又振动了下,依旧是一条信息,来自周垣。

  「就你自己有,算员工福利吗?」

  李婉平怔住,她将手机一下子倒扣在桌面上,又下意识拿起来,「那……谢谢周总。」

  下午六点半,周垣准时在公司的露天停车场等李婉平。

  下着雨,他站在车头旁,一手撑伞,另一手在手机上敲字。他听到脚步声,眼神掠过,就看到正从公司门口往停车场这边走的李婉平。

  她似乎是化了淡妆,嘴唇有点淡淡地橘红色,走近的时候,周垣闻到了一丝淡淡地香水味,类似糖果。

  已是入秋,天黑的早,昏暗的颜色像挠了人的心尖,一旁的路灯映下光束,烫得人眼睛微微发热。

  周垣收回视线,帮李婉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自己绕后从另一边坐进驾驶室里。

  李婉平问他:“我们要去哪里?”

  周垣掌控着方向盘将车驶离停车场,语气半真半假,“你打扮成这样是想去哪?”

  李婉平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不自然扭头看向车窗外,“我没打扮……”

  周垣这才扫了她一眼,“涂了口红,喷了香水,衣服也换了。”他目光下移,瞧了眼李婉平的鞋,是高跟鞋。

  周垣收回目光半开玩笑,“以为我要带你去约会吗?”

  李婉平猛地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下意识抬眸去看周垣,后者泰然自若地开着车,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那个时候,李婉平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能如此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么不正经的话。

  周垣将油门踩到底,他的车技很稳,耳畔劲风呼啸,却丝毫不颠簸,“可惜要让你失望了,不是约会。”

  李婉平连忙急急反驳,“我没以为你要带我去约会,女孩子喜欢打扮是天性,跟任何人和事都无关。”

  周垣慢条斯理哦了声,“不是说没打扮吗?”

  李婉平噎了下,顿时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周垣微不可查弯了下嘴角,“挺好看的。”

  李婉平微怔,下意识扭头看向他。

  周垣并未回视,依旧控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说挺好看的,你化妆的样子。”

  车窗户敞开着一条缝,有风吹进来,夹杂着微微细雨,李婉平抿了抿唇,轻轻地笑了下。

  周垣带李婉平去的地方是一个工厂,在郊区。车子停稳后,周垣将身上的风衣脱下来递给了李婉平。

  他的语气平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衣服挺好看,但是太单薄了。”

  周垣这话倒是没错,已是入秋,白天还好,但是到了晚上,只穿一件连衣裙还是有点冷。

  李婉平看着周垣身上的衬衣微微有些犹豫,“那……把风衣给我穿,你不冷吗?”

  周垣实话实说,“冷,但应该比你抗冻一些。”

  李婉平就要把风衣还回去。

  周垣却已经先一步开门下车,“穿着吧,把你冻感冒了,跑腿照顾你的大概率也是我。”

  李婉平唔了一唔,“那你要是冻感冒了,我岂不是也要照顾你?”

  李婉平这话说出来就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之间,又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周垣已经走到路上,路边的灯光掠过他的眉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他发现李婉平没下车跟上,语气很轻,“愣着做什么?”

  李婉平这才回神,连忙将周垣的风衣穿好,也跟着下了车。

  工厂是加工木材的,一进门,到处都堆放着成段的原木。周垣走过去挨着看了看,李婉平就跟在周垣的身后。

  恰时从工厂的车间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他一看到周垣,就立刻摘掉白手套走过来跟周垣握了握手。

  男人笑得很憨厚,看得出来,他跟周垣认识很久了。

  他笑着说:“周总,咱们得有半年多没见过面了吧?”

  周垣也客套笑,点了点头。

  男人继而看向周垣身后的李婉平,“女朋友吗?很漂亮啊!”

  周垣无心戏弄,解释道:“李氏集团的董事长,李婉平李董。”

  男人闻言有些惊讶,“这么年轻的董事长?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李婉平连忙礼貌客气对男人微微欠了下身,“你好。”

  男人也连忙笑道:“你好,你好。”

  他说着,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李婉平和周垣一同让进了车间。

  他一边走一边指着车间右边的木材对周垣道:“这些都是从非洲和缅甸运过来的优质木材,做家具会非常上档次。”

  周垣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边的原木堆,“那些呢?”

  男人寻着看过去,直摇头,“那些不行,都是些常见的普通木材,卖不上价格。”

  周垣走过去,伸手在原木上拍了拍,“有钱人毕竟是少数,高端市场要做,但大众市场才是根基。”

  男人就乐了,打趣道:“周总可真是贪心啊!”

  周垣不可置否,“商人注重利润,只要有利可图,什么样的方式和市场都不重要。”

  他话落,转身向李婉平招了招手。

  李婉平赶紧小跑过去。

  周垣指着那些木材问李婉平,“李董觉得合适吗?”

  李婉平点头,“我看了那些资料,面对的客户群很广。但我感觉,现在年轻人压力大,结婚晚且结婚率低,所以,比起大规模生产家庭模式或公司模式的组合型家具,也可以投入生产一些便宜的,单人型家具。就比如那些在外务工闯荡的年轻人,他们没有能力也不需要那么豪华且样式繁琐的家具,但他们也可以是我们的客户。”

  周垣点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跟工程部和采购部对接。”

  她微怔,有些犹豫,“我……我行吗?万一再办错了……”

  “你都没做就先怕了?将来怎么领导一个企业?”

  李婉平听出周垣声音的丝微斥责,抿了下唇。

  周垣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居高临下看着李婉平,她穿着V领的连衣裙,内衬一款绸缎背心。从周垣的角度看过去,胸前的春光若隐若现,莹白的肌肤与纯黑色的蕾丝边,幽冷的色调形成反差,很是惹人遐想。

  周垣有些不自然移开视线,“我相信你。”

  李婉平下意识抬头。

  周垣继而道:“你放心去做,即便错了也没关系。人都是要一步步成长,没有不摔跤的。”

  李婉平心里微暖,“谢谢你,周总。”

  周垣继而又转身对工厂的男人道:“老袁,回头我让采购部再过来跟你对接。”

  男人闻言连忙点头,“那成,晚点我把报价发你邮箱里。”

  周垣说好,然后大步离开了车间。

  李婉平赶紧跟上。

  上了车,李婉平就开始考虑工程上的事。

  车子一路向东,也不知道行驶了多久,然后就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李婉平全程都在想工程上的事没注意窗外,车子一停,她就以为到家了,便闷头推门下车,但下来之后便傻了。

  眼前是一个非常大的湖泊,夜色下,湖水被风吹起隐隐波浪,显得谧静又神秘。

  李婉平愣了愣,下意识扭头看向周垣,“这……这是哪里?”

  周垣也已经下车,清冷奶白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脸孔,他的肤色本就很白,如此晓色朦胧,更像是一块打磨雕琢的璞玉。

  他望着那片湖泊,一双瞳孔映着幽邃,“这是E市最大的水库,在这一带郊区,也算是风景。”

  李婉平微微不解,“所以,为什么要来这里?”

  周垣将他的黑色风衣再次披在李婉平的肩头,细致包裹住她的身躯,“看你最近这么努力上进,带你出来放松一下。”

  李婉平一怔。

  周垣压低身子,绅士平视她。

  是很好看,花一样的年纪,花一样的女孩,尤其化了妆,更加好看。

  他抬手撩开遮住她脸庞的一缕发丝,“所以李董,以后要更加努力了。”

  李婉平闻言不由微微弯了下嘴角,单薄的星光映衬在她的脸上,眉眼如月,“好。”

  她继而与周垣沿着湖边走,湖边风大,卷起他们的衣袂,月光拉长的斜影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周垣单手插兜走在外侧,把李婉平护在里面。但李婉平的玩性大,走了几步就小跑出了周垣的保护圈。

  她从地上捡了小石子,然后用力扔出去,小石子受力形成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砸进了湖泊。

  周垣在她身后跟着,他的语气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宠溺,“别往边上走,掉进湖里我可不捞你。”

  李婉平又捡了几个小石子向周垣跑过来,“周总,我们比谁扔的远好不好?”

  周垣闷笑,“你幼不幼稚?”

  话是这样说着,但周垣却已经伸手把小石子都接了过来。

  他故意放水,扔的时候只用了三分力,每一次都刚好不会超过李婉平扔石子的长度,让李婉平每次都能赢。

  湖边是人工沙滩,他们一边走一边扔,沙滩烙下的两串脚印像是退潮后遗落在堤岸的贝壳。李婉平发现了,故意去踩周垣那些留下的脚印,她的脚窄了一圈,结结实实踏入还留有一些空隙,她忽然道:“周总,谢谢你。”

  周垣脚步一停,转过身看向她。

  月色下,李婉平的面容很真诚,“我知道我现在进步这么快都是因为周总用心教我,也知道周总为了我付出了很多。虽然我现在还差的很远,但是,我会更加努力,争取不给周总拖后腿。”

  周垣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迷离,沉着,低低的,“你的努力只需要为你自己,不需要为任何一个人。”

  李婉平怔住。

  周垣却转开了话题:“困吗?不困我们去看电影。”

  李婉平又是一愣。

  一束光从百米高的灯塔射出,与周垣的侧脸重合,明灯好看,他亦是好看,“我请李董出来赏湖,李董请我去看电影吧。”

  李婉平点头,然后向他欢快地跑过去,“好啊!我们走吧!我们去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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