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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8


第18章 Chapter 18

  蓝天白云, 跑道赤红。

  这种久违的热血沸腾之感,肺部吸入凛冽空气,只让人头脑愈发清醒和亢奋,调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第七、第八跑道。

  同一起跑线。

  无人计时, 没有脚踏板, 没有钉鞋, 他们没有商量,几乎同时蹲踞式准备起跑。

  金潇问:“怎么开始?”

  她还从未比过像这样,氛围认真又条件朴素的比赛。

  并不知道对于程一鑫而言,出了体校再与人赛跑已然是件奢侈的事情。

  他习惯了独自奔跑。

  不再嬉皮笑脸,他将呼吸调整至最佳状态, 声音沉稳, 气息均匀。

  程一鑫回答:“看见那个穿红衣服的大爷了吗?”

  “嗯。”

  “他在逆时针跑圈, 等他过白线那一刻。”

  “好。”

  很可笑, 没人笑。

  全神贯注,周遭的声响被放大了, 树上的鸟儿叫, 值日老师的哨子声,环卫工扫大街,还有无数纷乱的步子。

  321。

  他们的唇无声地动了动。

  跑。

  周遭声音又褪去了。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在寂静的风声里, 与另外一颗心脏紧密地共振着。

  冲线时候程一鑫甚至俯低身子, 用肩膀提前去撞那条并不存在的“终点线”。

  国际田联的规则, 运动员躯干过线就可以计算成绩,不包括头、颈和四肢。

  在不摔倒扑地的情况下, 用胸部撞线和肩部撞线时上体倾斜的角度多少, 是由每个人腰腹力量决定的。腰腹力量不够却强行前倾过多难以保持平衡, 反而是影响速度的。

  程一鑫显然保持得很好。

  金潇在他身后冲过,两人明明都胸膛剧烈起伏,他还直不起腰,单手撑着大腿,却非要忙里偷闲打个响指,眨眼逗金潇。

  “哥帅不帅?”

  不是帅。

  金潇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他一定练过,怪不得有底气比。

  这一点,不止金潇看出来了,旁边懒洋洋坐在那值勤的体育部老师也看出来了,吹了声口哨,她健步走过来。

  今天不是田径队的训练时间,何况她对田径队那些兔崽子们了如指掌。

  老师开口:“你们俩,大几的?哪个专业?有没有兴趣进田径队。”

  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金潇刚说了个“我……”,程一鑫就痛苦地捂着小腿俯下身去,吸了一口冷气,“妈的,抽筋了。”

  啊?

  金潇赶紧过去,在思考他的工装裤这么紧,能不抽筋才怪呢。

  鑫哥看着挺高的,刚才活蹦乱跳,现在佝着腰却显得弱不禁风,还挺可怜巴巴的样子。

  体育老师最了解这些兔崽子们,总是不认真热身,兴致来了随时来一发,抽筋了又哭爹喊娘,她值勤的职责本来就是处理这些晨跑状况,凑过去看他。

  没想到程一鑫眼睛一转,胳膊一伸,搭上金潇的肩膀,把她当拐杖似的杵着晃晃悠悠地起身,“老师,没事,她扶我去旁边休息休息。”

  金潇:“???”

  她看着肩侧,是程一鑫修长白皙的手在摇摆晃荡,一时间感觉有点魔幻,好像他俩还不算正式认识啊。

  练体育受伤一向是家常便饭。

  金潇不介意这个,见到陌生人她都会上去帮忙的。

  问题是,程一鑫根本是虚搭着她的肩膀,实则没有一丝身体重量,一瘸一拐演得挺像,他压根儿就是装的。

  等他俩挪回去起点,金潇反手就是一记胳膊肘戳他软肋,硌人的骨感,没有脂肪,“别装了。”

  程一鑫几乎跳起来,“喂。”

  转眼看金潇,青春洋溢的脸庞流露出肆意整蛊的笑意。

  比她恬静安然时候,要明艳许多。

  金潇似乎也意识到了,这般肆意,是在她教养之外的举动。

  在校时候,她一向忌讳男女授受不清,除了认真组织的掰手腕之类活动,从不与男生追逐打闹,发生身体接触。

  上次还觉得鑫哥扑面而来的社会流氓气息令她窒息,被逗得无所适从,坐立不安。

  这回或许是在她熟悉的主场,一场与众不同的赛跑,一种难以言状的惺惺相惜,他在她心目中不再是个距离遥远的社会青年,反倒比她认识的男同学多了份熟稔和情谊。

  程一鑫转身捡起外套,第一时间不是拉上拉链,而是扣回去帽子,藏好他的一头奶奶灰发色,仔细地装成大学男生的模样。

  两人席地而坐,咕嘟咕嘟喝水。

  程一鑫一仰脖把剩下半瓶水喝完了,一滴都倒不出来,“靠,渴死哥了。”

  他瞥了眼金潇的那瓶,果断伸手,“你还喝吗?”

  金潇还在神游,她想,她不必再问他为什么被体育老师问话要逃跑了。

  听了这话,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了。

  等她反应过来,发现程一鑫火烧火燎地样子,几秒就喝干了她的依云。

  金潇:“……”

  他到底有多么社交牛逼症。

  怎么能喝她的水瓶呢?

  程一鑫看她发怔,偏偏不点破她的迷惘,勾唇问她,“怎么?你还要?”

  金潇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他吸了吸鼻子,似乎有点鼻音,说话嗡嗡地,没有之前说话声音清朗,应该是穿短袖被风吹凉了。

  金潇忍不住劝他,“剧烈运动完不能喝这么猛,要等心率平稳了。”

  程一鑫啧啧,“你不懂,哥喝得不是水,是寂寞。”

  金潇:“……”

  “走,哥请你吃早餐。”

  程一鑫一向抠门,但想到金潇在他这买了手机,手机质量堪忧,她还照单全收了,就有点过意不去。

  两人从操场走到体育馆侧面,有个小门,一出去就是摆摊卖煎饼的。他很是轻车熟路,“老板,来两个煎饼,一个加蛋。”

  他看了眼金潇,犹豫了一下,“加蛋加肠。”

  “另外一个呢。”

  程一鑫喉结滚动,咽了口水,假装闻不见香味,“啥也不加。”

  金潇很快发现,这个豪华版煎饼竟然属于她,惊讶道,“这是我的?”

  程一鑫已经饿狼似的一口扯了小半个饼子,嘴里含糊不清。

  “对啊。”

  他那个素煎饼看着着实可怜,金潇恻隐,“你够吃吗?”

  “妹妹,你可真矫情,”程一鑫狼吞虎咽,一吃完就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哥早上没啥胃口。”

  金潇:“……”

  但你这架势可真的不像啊。

  金潇礼貌又小心翼翼地提出意见,“你能不能别叫‘妹妹’。”

  叫得她总有点脑壳不过血的感觉。

  “那叫什么?”程一鑫笑了笑,在煎饼摊子的炊烟袅袅之下,他眸子像清晨林间小鹿,透亮又欢愉,“你说你这名字,我要跟你打个招呼,岂不是来一句‘晚安’?”

  怎么被他说得,平添了几分暧昧色彩。

  金潇字正腔圆,“就叫名字,金潇。”

  “可以,金潇妹妹,”程一鑫答应地爽快,“那你记得喊鑫哥,别人不喊哥我浑身难受。”

  可是他年龄看起来不大,金潇疑问,“为什么?”

  程一鑫低头看她,“先喊一句鑫哥,我再告诉你。”

  金潇被他这么注视着,再次感到窘迫。

  所谓狭路相逢,大概是脸皮厚者胜,她吃人嘴短,憋了半天。

  与他对视半天,她感觉耳朵都隐隐发热,最后在他目不转睛的调侃,声音微弱地喊了一声,“鑫哥。”

  程一鑫唇角扯了个痞笑,要不怕把金潇逗得转头就跑,他还得来一句“没听清”。

  他回答她问题,扫了眼路人,“因为”,指节分明的手随意划了一圈,比了个空中投篮的姿势,“啧啧,都是弟弟。”

  他凑近过来,“你还没说,哥跑得咋样?”

  金潇觉得吃煎饼时候跟他说话实在是不明智,很容易噎着,她艰难地比了个大拇指。

  “你百米成绩多少?”

  “11.48。”

  金潇瞪圆了眼睛,“你有二级运动员水平。”

  “是啊,”程一鑫很随意地拍了她一脑瓜子,很轻,像拍程佳倩那样不知道怎么就上手了,“哥高中读的体校,大家都是这水平,算不上啥。”

  他自嘲一笑。

  金潇总算咽下去了一整个煎饼。

  不得不说,这种路边摊,出乎意料地好吃。

  金潇知道他说的那句大家都是这水平不是真话。

  “我看过市运会成绩,不是人人都能进二级水平,我拿校运会金牌的成绩13.6,离二级还远着。”

  “你很厉害了,”程一鑫说这句话时候绝对没有吊儿郎当,“你没专门练,练一练就上去了。”

  金潇疑惑道:“那你怎么不继续练下去?这个成绩,特长生进滨大足够了。”

  程一鑫扯着她过了马路,两人走到水沟上的桥上,撑着栏杆看着浮冰和破冰以后暗流涌动的河水。

  人与人之间似浮冰,短暂地在河道里遇见,很快会被湍急的水流一冲而散。

  有人快,有人慢,总有人会去到别人去不了的远方。

  程一鑫有千言万语,在她一个懵懂的高中生面前是说不着的。

  却没有敷衍她,认真说了一条,“我瘦,长不了肌肉。”

  金潇也认真地给出建议,“你可以喝点蛋白.粉。”

  程一鑫翻了个白眼,“操,蛋都吃不起,吃什么蛋白.粉。”

  他说完,又看了眼金潇,似乎想起来那个煎饼,怕她多想,“那个,我早上真是胃口不行。你读书费脑子,多吃点有营养的。你高几?”

  “高三。”

  “哎哟,”程一鑫吹了声口哨,“十八岁,卜卜脆。”

  在C市这样的内陆城市,冷不丁听见一句像香港电影里的话。

  金潇有些不好意思。

  她以为程一鑫随口逗她。

  实际上,程一鑫由衷地这么夸她。

  她气质太干净了,安静的时候是空灵少女,袖子一挽可以与他风驰电掣,嬉笑嗔怪。

  最重要的是,她毫无作为重点中学学生看社会青年的优越感。即便有些天然畏惧,她上次在大世界里,也将这种情绪掩饰地很熨帖。

  金潇觉得耳熟,昨晚刚听过金香柏说过。

  她年复一年地自律,同学们多少有过春心萌动,她却从未意识到何为十八岁。

  二十四小时内听了两遍,似乎十八岁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到了那天晚上,竟然一句成谶。

  金潇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十八岁被赋予的是这样意义。

  如同被打上了一层阴影,令人窒息压抑。

  她晚上回到学校,还没开始晚自习,远远地就听见他们热火朝天的声音。进教室那一刻,感觉教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不需要多敏锐的感知都可以知道,大家的目光像针一样,无形地扎在她身上。

  如果目光有形,她此刻应该是个刺猬了。

  几秒以后,喧闹恢复。

  但似乎说得都是刚才不同的话题,俞薇安旁边原本围了几个男男女女,现在嚷嚷着散了散了,斜眼乜着金潇,唇角讥讽地勾着,回座位去。

  金潇刚打开文具,有人戳了她后背。

  递了张纸条,“潇哥,听说,你买了个假iPhone?”

  嘚瑟的语气,潦草的字迹。

  看不出来作者。

  传纸条的人见金潇瞪他,双手一摊做无辜状,“不是我。”

  金潇恨恨地转回去,起初是难以置信的。

  她的手机用得好好地,微信Q/Q浏览器,包括备忘录用来涂Q版头像都很好用,手机壳手感漂亮真实,绝对甩了他们千银家的手机几条街,怎么会是假的呢?

  再说,他们从何造谣的呢。

  后来,一切的一切慢慢浮出水面。

  课间的时候,方好好担忧地走过来。

  她周日来姨妈了,整个人虚弱无力,直到晚自习前她才搞明白流言蜚语。她小声告诉金潇,是俞薇安说的,她的手机内置的是安卓系统。还说了金潇,她身上其他东西,名牌运动鞋,外套,大概全是假的。

  俞薇安总结了一句,没想到金潇竟然是这种人,看着与世无争,实际这么能装逼。

  他们这些同学里,就金潇的家境成迷。

  其他要么是一看就很穷不敢说,要么小康之家,大大方方说了家里干什么的。只有金潇从不说,他们只能从金潇的吃穿用度里推测,她应该家境优渥。

  直到被假iPhone 6s戳破了泡沫。

  到了高三学习紧张,劲爆新闻格外解压。

  人人都想落井下石。

  金潇脑子里要炸了一样。

  满试卷的字,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现在明白十八岁是什么,是无能为力,是人言可畏,是身不由己。

  这个世界,还未完全向她展开怀抱,就对她露出狰狞可怖的爪子。

  她想起来那天回宿舍时候,俞薇安和魏思琳好奇拿了她手机过去看,那是新手机里面没东西,她大大方方地去洗澡了由着她们看。

  她想起来,程一鑫那天说的价格,想起来操场跑步时候他问她手机的使用感受,他请她吃的煎饼都透露着不单纯。

  她恨自己蠢。

  没用过IOS系统,没点基本常识。

  又恨程一鑫。

  恨他为什么不告诉她这是部假手机,他们分明相谈甚欢,他那副样子,看谁都是弟弟,满口叫妹妹,大概觉得她一样是个活该被骗的傻子吧。

  ——

  十八岁的世界破碎了,碎片重新拼成一个灯红酒绿的世界。

  金潇如今二十五岁,七年过去,可以优雅地说出来这件事情,只挑皮毛,无关痛痒。

  她回头看去,竟然说不出十八岁的好坏。

  周围的同学都在举杯,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长着一副被生活磨了锐气的脸庞,逢迎着看着她,“把潇哥都骗了,那可真是不容易。”

  “来来,走一个,致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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